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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作者:日-今村昌弘 当前章节:108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6:12

这是否说明他知道自己平时很招人恨呢?

“你也要尽量陪在剑崎同学身边哦。”

立浪又点燃一根香烟,与此同时,刚才应该回了房间的名张走了上来。

她看见我,说了句:“我上来呼吸点新鲜空气。”随后认出立浪的背影,皱着眉往我们的反方向走去。

我对立浪说:“我先回去了。”然后离开了天台。

回到房间看一眼时钟,现在是四点半。

擦干被雨淋湿的头发,我倒在床上睡了一觉。

睡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我醒了过来。手机依旧没信号。

我决定到比留子同学的房间看看。立浪的话让我多少有了点保护她的意识,而且我也不认为她还会像今早那样对谜题束手无策。

她住在201号房,房间位于二楼南区最深处,与逃生门相邻。出门时,我还专门带上了剑。

自从遭到丧尸袭击,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眼前的情形让我哑口无言。那道逃生门由沉重的钢铁铸成,远比我们临时堆砌的路障让人安心。然而门后正不断传来丧尸的冲撞声,仿佛随时都能把门推倒。

咣!咣!咣!咣!

每一下巨响都伴随着金属门框的嘎吱声。经过半天多的冲撞,破坏正在累积。那根本不是人体的冲撞,而是比肉体更硬,却并非金属的东西。听起来仿佛有人在用木棒全力敲打。

——莫非,是脑袋吗?

我想象着不懂控制力道的丧尸以头撞门血肉横飞的情景,不禁浑身一颤。

或许我一直都想错了。我以为山庄防御最薄弱之处是临时拼凑的路障,还以为金属制成的逃生门应该坚如磐石。但实际上,丧尸似乎在这里更能发挥实力。

原因一定在于立足之处。比起正对狭窄楼梯的路障,这扇门后面却是相对较宽敞的楼梯平台。因此,丧尸们也能用较为稳定的姿势展开攻击。

不过话说回来,撞击声应该能传到比留子同学房间里。这样她肯定一刻都静不下心来。那么,她是不是也积攒了不少压力呢?

我敲了几下门,屋里传来一声回应。

“我是叶村,方便让我进去吗?”

“哎呀,那个,稍、稍微等我一下好吗?”

我听见一连串慌乱的声音,过了三四分钟,房门打开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你刚才怎么了?”

比留子同学涨红了脸,回答说她在换衣服,然而她身上穿的好像跟今早没什么区别。

“不是那个意思。我睡午觉时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她好像很在意睡翘的头发,一直在抚摩发丝。我昨天就发现,她好像家境教养都不错,比平常人更注意着装整洁。

“你是裸睡或穿着内裤睡的吗?”

“瞎说!我穿了T恤衫和短裤。”

“你就穿那样出来我也不介意啊。”

“可、可我介意啊!”

她脸涨得更红了。我突然想起刚才立浪说的话,顿时无法直视她。

“我想跟你说说话。”

“那正好,我也想找人听听我的话。”

我被请到屋里,坐在椅子上。

“好了,谁先开始说?”

我想了想,决定先请她听我说:

“我想到的还是howdunit,也就是诡计。要是比留子同学先说了,我可能会发现漏洞,再也不好意思发表自己的意见。”

看到她点头,我便说了下去:

“这是今早那个密室讲义的后续。早上虽然谈论了几种密室形式,但实际上,很久以前人们就认为,推理小说中的密室诡计已经被发掘殆尽了。”

“那不是太糟糕了,书都卖不出去了呀。”

“对,可是依旧有人在创作推理小说,也依旧存在以密室为卖点的作品。最近作品的特征之一,就是将几种形式组合起来,使问题复杂化。”

就算诡计一共只有五个,只要把其中两种组合起来,那就是十种桥段了。单独诡计纵使简单,只要融入多种要素,也能够伪装成非常复杂的难题。

“所以在进藤学长的案子上,我也试着组合了几种诡计。”

“那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这么做仿佛主动提高了游戏难度,让我感到有点后悔,但一切为时已晚。我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首先,假设尸体身上的齿痕并非丧尸,而是人类留下的。”

“你是说,人类把他咬死了?”

“对,然而正如比留子同学所说,我们中间没有人做出过那种行动。换言之,就是外部人士侵入了进藤学长的房间。”

“这样一来,就关联到路障和自动锁的双重密室问题了。”

“没错,不过我们可以假设,是进藤学长主动打开了内侧密室,也就是请凶手进了房间。”

“那就是‘同意杀人’形式吗?外侧密室——进入山庄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那个人——我们姑且称其为X,假设X早在丧尸侵袭前就进入了山庄。比如管野先生昨天不是到车站去接我们了吗?X完全有可能在此期间潜入山庄。尽管目的不详,但进藤学长可能一早就计划好背着我们把X领进紫湛庄。”

“不过他应该无法从前台借到门卡吧。”

真不愧是比留子同学,她果然记得分发门卡时前台上了锁。

“嗯,所以X并没有躲进客房,而是藏在了一楼某个角落。他一直藏到入夜后,丧尸把山庄团团围住了。”

“一开始就身处密室内部的形式。那么说,X一直困守在一楼。然后呢?”

“时至深夜,所有人都睡下了,X趁机逃到了二楼。而给他带路的应该就是进藤学长。”

“带路?可是手机打不通啊。”

“这里有内线电话。如果X从一开始就跟进藤学长串通好了,当然也会得知他住在哪个房间。于是,X从一楼某处拨通内线,跟进藤学长商量好了路线和时间。”

管野说他凌晨一点碰到了进藤。如果他当时正在协助X避难,完全有可能乘电梯下过一楼。

“不过电梯还是太危险了吧。万一丧尸走进去,不仅整个计划会失败,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

“那么是否能从通气管道进来呢?电影里不是经常能看到吗?”

“出现了‘秘密通道’形式。不过考虑到X行凶之后从二楼消失了,电梯应该更为现实。”

“X被进藤请到房间里,将他咬死,留下字条后回到了一楼。”

听完我的推理,比留子同学抓起一束头发,像化妆刷一样扫着脸颊。

她当然不是想不到主意反驳我那完美的推理,反倒像是漏洞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不过她并没有用直白的话语抨击我,这是她的温柔之处。

“那个……假设X是活人,为什么要如此执拗地咬死进藤学长呢?我觉得只要直接杀死就好啊。”

“有道理。那这样如何?被杀死的其实是X,凶手是进藤学长。为了隐瞒罪行,他必须将X的脸破坏到无法辨认的程度。于是他就假装丧尸咬死了他。也就是‘替身’形式。”

“可是那样一来,留字条的意义何在?更何况那还意味着,进藤学长目前正躲在一楼……”

比留子同学困惑地抱住了头。我真对不起她。单纯将推理小说的知识塞到一块儿,就成了这么个充满矛盾的东西。

“那个,请你不要把这当真了。就算面部再怎么损毁,从发型之类的特征来判断,那具尸体基本可以确定是进藤学长。我只是觉得,如果彻底忽视whydunit,这种手法也是有可能的。先不说这个,轮到比留子同学发表看法了。”

在我的催促之下,她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

“我这其实不算推理,反倒像是怨言。我们思考了这么多可能性,而让一切变得如此复杂的,好像就是那两张字条。正因为那两张写着‘我开动啦’‘多谢款待’的字条,我们的推理方向都被扭曲了。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忽视‘活人参与了对进藤学长的杀害’和‘凶手仍在山庄内部’这两条线索。”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点没错。进藤被杀害的现场无论怎么看都是丧尸所为,但因为那两张字条,我们不得不否定掉这个可能性。

“或许字条的根本目的就是扰乱推理。而且真要说起来,留两张字条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如果想突出活人参与这点,只需要在室内留下‘我开动啦’即可。如果想突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那夹在门上的‘多谢款待’就足够了。凶手非要在两个地方留下字条,他这么做的理由或许就是谜题的本质。”

这么说来,静原发现写有‘我开动啦’那张字条时,有个细节让我非常在意。

“‘多谢款待’的字条被仔细夹在了门缝里,与之相比,放置‘我开动啦’那张字条的地方未免太随意了。既然要放,为何不干脆放在尸体旁边呢?于是我想了想,房间角落那张字条,一开始好像没人注意到吧。”

比留子同学马上理解了我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有可能是我们进入房间后才被放下的。”

“没错。既然如此,那任何人都有机会做那件事。”

“如此一来,两张字条原本就都在屋外了。换言之,留下字条的人试图通过‘我开动啦’‘多谢款待’这两张内容具有连贯性的字条,让我们误以为进入房间的并非丧尸,而是活人。”

“然而实际上,进入房间的不是活人。”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是啊,确实有可能。那么留下字条的人,莫非是与杀害进藤学长无关的人吗?——”

谜题依旧无法解开。

后来我们问了管野,这座山庄的通气管道十分狭窄,还设有许多风门,正常人不可能通过。就这样,我那短命的诡计大杂烩被彻底否决了。

晚上七点半,昨天这个时候我们正在高兴地烧烤,如今回忆起来仿佛久远的往事。

晚餐只有七宫没来,管野说等会儿给他送到房间去。

这顿饭还是以应急食品为主,不过丹麦面包被切成了法棍那样的薄片,还认认真真地摆了盘,让我不禁笑了起来。向周围一问,原来是为了让餐桌气氛开朗一些,静原专门加工的。不过看着桌上那些可以常温食用的煮物和米饭,我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应急食品也种类丰富。只是略经人手加工,这顿饭让人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这种感觉实在不可思议。

用餐时,我和比留子同学,还有立浪都说了不少话。因为若不这样,餐桌氛围就会特别沉闷。

名张脸色比白天更差了,精致的小脸笼罩着鬼魅般的阴影。她原本就容易神经衰弱,处在这种极端状态下,肯定身心都饱受折磨。静原听到坐在旁边的高木搭话,会回上一两个字,除此之外都一言不发地撕着面包。重元手边放着心爱的可乐,不与任何人对上目光,专心看着电视。然而导致我们沉默寡言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夜晚的降临。

“是谁——”

我一时没听清那是谁的声音,没想到竟是静原主动开了口,“是谁制造了那些怪物呢?”

这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提及,却最为本质的问题。根据新闻报道,这个病的传染源应该是萨贝亚摇滚音乐会上出现身体不适症状的观众。与此同时,虽然没有明言,但是整件事都散发着恐怖袭击的气息。至于谁是主谋者——

“是班目。”

语出惊人的是重元。那个陌生的单词让所有人都转过目光。

“那是什么人啊?”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人名,而是什么组织或团体的名称。”

“新闻上提到那个了吗?”

白天在休息室待了很久的高木惊讶地说。每次出现关于娑可安湖周边的新闻报道,只要一听到地名,她就会扑过去死守着电视机等候新消息。由于网络连接尚未恢复,重元不可能掌握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昨天捡到的手札上写着。”

“手札?你是说酒店废墟那个吗?”

重元果然擅自翻看了别人的东西。我皱起了眉,但重元并未察觉,而是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里面混着各种外国话。我很好奇,就用手机自带的词典尝试翻译,可是里面很多东西都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散乱的记录,我都看不太懂。另外还有很多看上去像专业术语的字眼,所以进展很慢。”

“那班目到底是什么东西?”高木问。

“在那些字母中,唯一看起来像日语的就是MADARAME。另外还有些地方写着MADARAME org,所以我觉得,那应该是‘organ’,也就是班目机构。只不过关于这个,手札里没有详细说明。我只看出那些记录好像跟病毒研究有关,里面还有‘长生不老’啊,‘死者’这样的字眼。要是能连上网,我应该可以一口气读通。”

“不过,那也不一定跟这次的事件有关……”

“不仅是这个。手札最后还写着昨天的日期,旁边跟着‘Pandemic’这个单词,这是‘病毒蔓延’的意思。”

所有人陷入一片死寂,唯独比留子同学喃喃道:

“酒店废墟内残留着生活痕迹,还掉落了注射器。说不定恐怖分子发起袭击前就潜伏在那里。”

“一群浑蛋。”名张恶狠狠地说,“全都疯了,竟然制造出丧尸来。”

然而,重元反驳了她的话:

“不对,制作病毒的可能是他们,但希望丧尸诞生却是全世界人的愿望。”

“我可没有那种愿望,谁会要那东西啊。”

只见重元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管那些怪物叫丧尸,其实那不正确。丧尸本来是伏都教巫师创造的奴隶。在海地,人们会用神经毒素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然后进行一次埋葬。然而过去的白人认为伏都教极为神秘,再结合各种臆测和想象,才生出了丧尸这种怪物。一九三二年上映的电影《白色丧尸》就是最早的丧尸影片,片中也将丧尸纳入了伏都教范畴,并不会袭击人甚至吃人,而是一些被魔法操纵的可怜受害者。

“现代丧尸的特征是袭击活人,不破坏大脑就无法阻止其行动,被咬伤的人也会变成丧尸。而打造出这种概念的影片是一九六八年乔治·A.罗梅罗导演的电影《活死人之夜》。”

“我以前看过那部电影。”立浪点点头,仿佛被重元的气势震住了。

“那部影片给人的印象过于强烈,从那以后,人们就开始认为丧尸是一种通过袭击活人不断增殖的怪物,使其发展成了最具代表性的恐怖形象之一。不过我认为,给丧尸赋予那些特征,其实也是有一定依据的。”

“依据?”

“不死之身,从墓穴中苏醒袭击活人,被咬到的人会变成怪物。当时已经有一种人气极高的怪物拥有这些特征。”

“……吸血鬼吗?”

重元点点头,继续滔滔不绝:

“早在丧尸还是伏都教奴隶的时代,吸血鬼和弗兰肯斯坦这样的怪物拥有压倒性的人气。罗梅罗的丧尸就吸收了那些人气怪物的特征,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现代丧尸。其证据就是,他的影片播出后,现代丧尸的电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吸血鬼电影的制作却渐渐降温。”

比留子同学在我耳边低语:“他原先讲的是什么来着?”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现在最好让他尽情讲下去。

“从那以后,各种丧尸电影陆续出现,直到九十年代的第一次丧尸热潮结束。其间有帝王罗梅罗制作的续篇《活死人黎明》、引发暴力电影热潮的《鬼玩人》、喜剧风格的《活死人归来》。光是名作就数不胜数。后来,丧尸电影一度被恐怖电影主流变态杀手所取代,不过千禧年后,《生化危机》的大热使得丧尸电影重获新生。代表作品有《惊变28天》和《活死人黎明》的翻拍版。帝王罗梅罗也先后发表了新作品《活死人之地》和《死亡日记》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丧尸喜剧杰作《丧尸肖恩》和以第一人称叙事手法拍摄的西班牙电影《死亡录像》,其表现手法也都丰富多彩。

“不过我最关注的一点在于,丧尸电影不仅是单纯的恐怖片,还极大反映了对每个时代的社会讽刺和人们内心的变化。《活死人黎明》中,困守在商场的主人公们在丧尸包围的绝望情况下,过着所有商品任吃任用的充裕生活,这就融入了对物质文化的讽刺。《死亡日记》以信息社会和舆论功过为一大主题。美国遭遇恐怖袭击第二年上映的《生化危机》之后,成为丧尸的原因逐渐以新型病毒蔓延为主流,让人印象十分深刻。过去制作方并不注重产生丧尸的原因,单纯让它们从墓地爬出来,或受到特殊辐射。但是到后来,丧尸不再是纯粹的恐怖和惊悚,反倒成了能够表现人类罪孽深重、贫富悬殊歧视和弱肉强食、友情亲情、伙伴转眼变成敌人这些悲剧性要素的载体。人们开始在丧尸身上投射自身的傲慢和心像了。”

真是一场雄辩。我决定不再叫他丧尸狂人,而是改口叫丧尸大师了。

我对丧尸大师问道:

“那您说,孕育了这些丧尸的傲慢是什么?”

“只要看看现今的医学和生物学就明白了。人工繁殖和基因操作、动物克隆……人类正在渐渐丧失伦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丧尸这种副产品,也丝毫不值得惊奇。学者想必会说,技术本身无罪,并坚持只要用法正确就毫无问题。可是要托付那些技术,人类难道不是最不可靠的吗?我认为,那种自负的代价就是这个。”

重元吐出一口气。

按他的说法,丧尸出现是种必然。就算不在这里,总有一天世界上也会有另一小撮思想扭曲的人制造同等事件。

而我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来了,就像那场地震一样。

电视机画面左上角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

结果我们连杀害进藤的凶手用了什么手段都没查出来。这里没有一个人能保证,今晚一定能从凶手手掌中逃脱。

我正心不在焉地听高木对静原暗示晚上要关好门,立浪在旁边说道:

“老是说关好门上好锁,不过我觉得,连待在房间外面时也要把门锁上,实在有点本末倒置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高木冷冷地回了一句。

立浪并没有往心里去,反倒异常详细地解释起来:

“我的意思是,处在这种无法逃到建筑物外部的情况下,一般的防范意识其实不起作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丧尸到来时我们要怎样迅速躲藏起来。要是丧尸在后面追,你却还得掏钥匙开锁,那不是浪费了性命攸关的时间吗?既然如此,干脆像空房间那样,我们在外面时也把自己房间用防盗栓撑开更好啊。只须在自己进入室内后上锁即可。”

立浪白天一直敞着房间门,我觉得他的看法确实很有道理。然而几位女生似乎很不喜欢他的意见。

“绝对不要。”高木马上回答。

“托你的福,我听了一整天下流音乐,感觉自己像在接受洗脑呢。”名张抱怨道。

“我也认为那是紧急情况下的最佳做法,只是一想到自己脏乱的生活痕迹要被人看见,我就感到毛骨悚然。”比留子同学也表现出了断然拒绝的态势。

这种时候女孩子会特别团结。

“哎呀哎呀,你们的防御如此坚固,看来今晚凶手要受苦了。”

看着苦笑的轻浮男人,高木警告道:

“不过大侦探好像说过,房间门锁从外面轻易就能打开。”

“啊?真的吗?”

我接下高木甩过来的话题,把今早说的铁丝开门法又介绍了一遍。

“原来如此,看来自动锁也不是万无一失啊。”

我感觉说这种话好像加重了大家的不安情绪,心里暗自后悔,不过立浪本人马上替我圆了回来:

“不过今早讨论的结果,应该是咬死进藤的凶手不在我们中间吧。”

“——对,是这样。”

把进藤撕咬成那个样子,还能保证口部无伤,实在不太可能。

“那我们就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防范外部人员入侵上吧。杀死进藤的凶手身上应该染了不少血,可是走廊上却不见任何血迹。也就是说,凶手正如现场血迹所示,从阳台逃到外面去了。”

对,刚才我跟比留子同学也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们猜测,留下字条的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重元问道:

“你想说的是,窗户比门更重要对吧?”

“一点没错。虽然用常识很难想象,如果凶手是消防员,不就能乘着消防车的升降梯从阳台入侵了吗?”

“那也太离谱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如果你喜欢,大可以写到小说里去。总而言之,我们要把窗户锁好。”

为了让大家放心,管野也说:

“我也尽量保证巡视次数,请各位放心休息。”

“不过管野先生昨天也没怎么睡吧,请你不要勉强自己。”静原出言劝告后,不知为何名张也慌忙同意道:

“是啊,你没必要因为自己是管理人,就独自背负责任。”

“谢谢两位。不过我现在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其后,话题就转到了管野来到紫湛庄之前都做过什么。他曾在东京一家企业工作,后来公司破产,他当了一段时间社会闲散人员,然后在熟人介绍下结识七宫父亲,成了这里的管理人。高木问他老家在哪儿,却被他敷衍过去了:

“我父母早亡,最近妹妹也因为事故去世了,现在是独身一人,无依无靠。”

随后,管野又像昨晚一样给大家倒了咖啡。喝完咖啡,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深夜十一点左右,立浪第一个站起来说自己困了:

“我先去睡了,希望明天还能见到所有人。”

说完他就拉开了半开的房门。重元慌忙对他的背影说:

“今晚麻烦你关掉收录机再睡!”

关门前的瞬间,他抬起一只手表示知道了,没过一会儿,音乐声果然停了下来。让人奇怪的是,周围一安静下来,沉默又变得无比沉重,所有人同时决定退场了。

“叶村君,我送你上去吧。”

跟昨天一样,比留子同学打算跟过来,但我发现她好像也很困。

“今天换我送你吧。”

“啊,为什么?”

“因为比留子同学的房间更吓人,不是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交换房间。”

“嗯?——啊,你是说逃生门吧。其实待在房间里会因为空调等噪声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不过难得你说要送我,我们就来一场短暂的约会吧。”

因为三言两语就内心动摇,我果然是个单纯的人吗?

比留子同学憋住一个哈欠,含糊地说:

“到最后都没有好想法啊。”

她是说进藤被害一事吧。

“没办法,毕竟线索太少了。没有可疑人员,没有全员的不在场证据,甚至不知道行凶时间,又想不到行凶手段,我们怎么可能找到凶手呢?”

“嗯——其实我不是……算了。”

比留子同学说完那句神秘兮兮的话,打了个大哈欠,然后走到房间门前插入门卡,“叶村君,晚安啦。你千万要锁好门,还要关好窗,记得把武器放在手边。”

她一直对我挥手,直到把门关上。

我返回休息室的途中,又碰到了准备回房的高木。她耷拉着眼皮,好像也挺累的。

“啊……叶村。美冬说要帮管野先生收拾东西,你过会儿能替我送她回房间吗?”她对我说。

我感到有些意外。此前我见高木送过静原好几次,而且把这种事交给男性,实在不像她的风格。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这样说道:

“美冬好像有话要对你说,你顺便听她说说吧。”

说完,她就准备插门卡,可是动作有点奇怪,一直插不进去。

“你弄反了。”

她已经快睡着了吧。我帮她把门卡反过来,终于把门打开,她留下一句“抱歉”就进屋去了。

回到休息室,那里只剩下管野和静原两个人。

“这边已经没问题了,请你回去休息吧。”

我和静原在管野目送下往房间走去。经过电梯时,我注意到三楼指示灯亮着。应该是重元乘电梯上去了吧。这样一来就无法把电梯降到二楼,我们便与揉着眼睛犯困的管野道别,走向了东侧楼梯。

静原一路都低着头,来到我房间门前才总算开了口:

“其实我应该早点道歉才对。”

她的呢喃宛如陈旧的录音磁带。

“道歉?”

“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明智学长。”

原来她想说这个吗?我明明昨天才刚失去明智学长,却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险些控制不住泪腺。

“试胆时我们被丧尸包围,是他拼命拉着我的手。而在此之前,他根本不认识我。”

“啊。”我点点头,“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可是——跑上楼梯看见紫湛庄时,我真的很高兴,一下就把他忘记了。结果他就成了丧尸的牺牲品。我没有救他,而是自己逃了,逃向大家背后。”

我脑中闪过那个瞬间的光景,缓缓倒向楼梯下方的明智学长、他脸上无奈的表情、在空中划过的修长手臂。

我做了个深呼吸,将那些画面甩到脑后。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重要的学长。我觉得就算道歉也不会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补偿,请你尽管说出来,无论是金钱还是身体。”

也不知她是否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总之静原深深低下了头。

我感到一丝安慰,因为眼前这个人铭记着明智学长那鲁莽的壮举。

啊,对了。那个著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曾在与宿敌的决斗中坠落瀑布,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不仅是故事里的华生,全世界的读者都哀悼他的死亡,并为他服丧。然而,他最后不是奇迹般归来了吗?

我尚未亲眼看见明智学长的尸体,难道他不会像平时乱闯案发现场那样,若无其事地回到我身边吗?如果他真的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华生”如此沮丧,一定会对我幻灭吧。

我请静原把头抬起来。

“你没必要道歉,明智学长也不会恨你。只要你今后能毫不气馁,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就好了。”

静原咬着嘴唇,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在她的目送下,我回到房间,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山庄的灯光映出底下黑压压的丧尸群。我试着凝神查看,却没有在里面发现熟悉的面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又忍不住想象,那些消失的同伴,如今是否还在某处等待救援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右边斜前方的房间窗户里漏出了一点亮光。那是进藤的房间,好像是桌上台灯忘记关了。

对了,是开关的位置。顶灯和床头灯都可以从床头柜边那一排开关直接操作,而桌灯却只能从桌面镜子下方的开关进行操作,所以才会忘了关上吧。

算了,那又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睡觉吧。

然而当时我并不知道。

凶手的魔爪已经伸向了第二个目标。

* * *

(1) 是“why done it”的简略写法,下同。三者分别为着眼点不同的推理小说类型名称。

(2) 天才建筑师,绫辻行人馆系列作品中那些“馆”的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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