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少年那边,刑警问道:
“当才贺开始实施计划,将两名女性的尸体挖掘出来、分尸又抛尸的时候,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听完问话,三名少年如此回答:
“我在想,干得漂亮。”
“那个大叔竟然那么爱护自己的儿子,感觉有点儿羡慕。”
“这样做,万一被死人诅咒了可怎么办?”
媒体稍微改变了一下三个少年的原话,将其登在了报纸上。
然而,他们的名字并未被公开。
事件的报道告一段落之后,顺和东吾见了面。这次,顺前往东吾位于成城的家造访。
正如安奈所说,对于才贺所做的一切,以及英次被卷入事件的原因,东吾全都知情。然而,东吾依然保持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协助了才贺,当才贺向警方说谎,还从旁为他做证。身为“喧哗东吾”,会对这样的事件保持沉默,肯定有某种理由。
就这点来说,东吾也是有罪的,然而他并没有被拘禁。
顺很想知道,为何东吾会选择帮助才贺。尽管帮助才贺,却又在计划以失败告终的时刻,对顺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顺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花婶表示:“我大概能想到那个理由。”随即她将自己的推论告诉了顺。为了确认花婶的推论是否正确,顺前去拜访了东吾。
“你家女佣都说了些什么?”
两人在筱田本宅宽阔的走廊里并肩坐下,悬空的两双脚一起摇晃。东吾开口问道。
“东吾先生,之前您曾经跟我谈过东京大空袭的事。”
“嗯。”
“当时,有个人和东吾先生一起逃到了锦糸公园。”
“……确实有。”
“东吾先生,当时我没有追问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那人之后是不是也得救了。花婶分析,和东吾先生一起逃脱的人,说不定是才贺先生的父亲。”
——空袭当晚,忍受不了的东吾从公园池塘里向外爬,为了把他拖回池塘,对方反而遇害身亡。
“这样一想,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之前也说过,才贺先生的父亲死于战争。东吾先生之所以突然造访才贺先生的事务所,并拜托才贺先生做自己的顾问会计,也是因为知道了才贺先生是您救命恩人的孩子,并且吃了很多苦才创建属于自己的事务所——我没说错吧?”
东吾微微一笑。
顺继续说道:
“而且,若把《火炎》倒过来看,达摩的画像就会变成才贺先生的脸。”
“哦,被你发现了。”
“对不起,是小慎发现的。而且花婶说……”
——从时间角度来说,《火炎》中那个达摩所隐藏的人脸绝不可能是才贺先生。但真的和才贺先生很像,如果是才贺先生父亲的话,倒是很有可能。
东吾点点头。
“才贺则男,我叫他阿则。他是个好人。”
在锦糸公园的池塘里,东吾和才贺则男一边往身上泼水一边苦熬。当东吾不堪忍受而离开池塘之时,阿则追了过去,将东吾带回安全的池塘,自己的胸口却直接被燃烧弹击穿。
“……对此,我无计可施。为了救我,阿则死了。”
——东吾先生一直带着这份思念活到现在。所以才会……
“才贺先生都知道吗?”
“在他为我工作之后,差不多满一年的时候才留意到这点。他也是在《火炎》中看到了父亲的脸。”
即便如此,那都是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事了——如此表示之后,才贺再也没有露出为此事特别纠结的神情,直到英次的事件爆发。
东吾缓缓道来:
“一开始,我也劝他最好赶快报警。但才贺说,真这样做的话,英次的人生就给毁了。”
——老师,我的父亲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您。所以这次,请您救救我的儿子。您只需保持沉默,按照我的话去做就行。
“小顺,之前我也说过,身为画家,我只有《火炎》这一幅作品。那就是我的全部。而且,之所以能够画出那幅画,都是因为救了我的阿则。所以我根本无法拒绝。”
“东吾先生。”
“嗯?”
“之前我也问过您,什么时候再画一幅和《火炎》不相上下的作品,当时您回答我,‘有想画的东西,就会画的吧’。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老画家微笑起来。
“如果才贺的计划成功,那三个少年被他杀害的话,恐怕我再也无法作画了。我再也没有那种资格。”
“那么,既然您帮助了他们,就请继续画吧。”
东吾颔首,轻轻摸了摸顺的头。
“我应该会继续画的,真的很想再次动笔。而且,就算没有《火炎》,应该也可以继续作画了,就算没有那幅画的支撑,应该也能画出新的作品。”
因此,如今《火炎》正在某家小型的公立美术馆里展出。顺偶尔会前往美术馆看画,也曾邀请道雄一同前往。
话虽如此,对于忙碌不已、总被突发状况喊出门的父亲而言,根本没时间好好地欣赏美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