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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

作者:日-深木章子/译者:周庠宇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9:03

“由纪名”不说话,只是瞪着榊原。

没有理会对面的视线,榊原继续说:

“那,由纪名是怎样的呢?由纪名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郁江的话,还能去问她的亲戚或者护士学校的同学。但是,至于由纪名,则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信度高的证言来源了。说实话,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对此还是感到很担忧的。

“但是,你今天可是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呢。刚才的那个生日贺卡……从秀一郎的皮夹克内兜里找到的——由纪名手绘的生日贺卡,被你当作是自己画的了。这个错误有多么致命,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张生日贺卡上,画的是由纪名和秀一郎。由纪名右手拉着弓,向着秀一郎胸前的爱心标志射了一支箭。那是由纪名自己画的画。毫无疑问,由纪名的惯用手是右手。

“你好像对那张卡片一点印象都没有,直接说它是别人伪造的。不过,要证明那幅画真的是由纪名画的也很难。但是,你突然看到那张卡片的时候,内心动摇了。在慌张之余,你当场就承认了那张卡片是真品……还不只是这样,你迫不得已马上改变了自己的套路,承认了由纪名和秀一郎的恋爱关系。

“当然,你后来的临机应变做得非常棒,值得称赞。但是,托你的福,我也得以确认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女性,并非是真正的由纪名。”

“由纪名”的眼睛里第一次透露出了恐惧。

“我已经去委托鉴定那张生日卡片上的由纪名的指纹了。你之前给我的信用卡流水证明、木岛医生的借用证,我都拿去做指纹鉴定了。我按照自己的做法进行调查,在上次见面的时候也获得了你的同意。根据鉴定的结果可以判断出,你从来没有碰过那张生日贺卡。很明显,你不是真正的由纪名。你已经逃不掉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面前的这位女性,既然我已经确定了她不是由纪名,那我又是凭什么说她就是北川亚矢名呢……是的,我要回答的,正是你通过眼神想要表达的内容。

“不过,关于这个事情,我们还是留到后面再慢慢说吧。”

再一次明确地指出“亚矢名”这三个字,对方没有否认。但是,她也没有想要肯定的意思。挑战和憎恶的意图混杂在了她的表情里,但是她的身子却一动不动。

和像石头一般沉默不语的人比拼耐心,榊原可是比不赢的。所以说,他不适合当刑警……榊原自己在心里苦笑。

不再像刑警那样被目的和法律所束缚,他希望的是按照自己的所想去行动。

“我暂且先把你当作是亚矢名,继续往下讲。

“假借由纪名身份的女性,如果真的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坠楼而死的亚矢名的话,那么,坠楼的那个人就不是亚矢名,而应该是由纪名才对吧?既不是由纪名也不是亚矢名,另有其人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但是,刑警的证言中提到,死去的女性和你的长相很相似,加之后来不管是在哪里都没有见到过由纪名,那么,亚矢名还活着的可能性可就不能说是没有了。

“从法医的验尸结果来看,坠楼的女性是喝醉的状态没错。但是,她具体是在怎样的状态下坠落的,却并没有被写明。但是,从事后家族全员撒谎这一点来看,能清楚地判明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

“包括母亲在内的家族三人提前统一好了口径,咬定死了的那个人就是大女儿亚矢名,这样一来,警察也就没有怀疑的余地了。而且,在那个老旧公寓里,本来就没有人知道亚矢名的长相。

“但是,这就会新产生另外一个疑问了。不把死掉的那个人说成是由纪名而是亚矢名,这样做到底对谁有好处呢?

“郁江以坠楼事件为借口,威胁房东老太太,要到了一亿多日元的高额赔偿金。如果死了的是连小学都没毕业,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由纪名的话,肯定不会要到这么多钱的。而且,由纪名和受妈妈溺爱的哥哥,既是兄妹又是恋人关系。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成为郁江的杀人动机了。

“那么,秀一郎又是怎么想的呢?秀一郎爱由纪名,他当然不会主动想参与杀害由纪名的计划。但是,作为人来说,秀一郎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性格软弱。

“我向去北川家里调查坠楼事故的刑警问过。在询问秀一郎的时候,他妈妈一直紧紧跟在旁边说东说西的。而且,秀一郎的说话方式,就像是在背台词一样。对于有着恋母癖的秀一郎来说,反抗母亲从而向警察告发的行为,他是做不到的。

“到这里都还好。但是,被说成是死了的亚矢名,她本人的立场又是什么样的呢?关于这一点,想要最快得到答案,当然得向她本人询问了。不过,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会配合的人。我的想法是,这个事件如果没有亚矢名的积极参加,一定是无法成立的。此外,放弃读大学的机会,舍弃自己先前所有的生活,以自己妹妹的名义活着。——这对于亚矢名来说,也是有极其迫切的理由的。

“也就是说,亚矢名并不是单纯地帮了郁江。不如说,亚矢名才是真正的主谋者。”

“由纪名”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榊原没有看漏,她的表情里透露出些许正在萌发着的好奇心。交流并不一定非得用语言,这是前辈刑警教给榊原的,虽然他在年轻的时候只是用脑子记住了这句话……

“看起来不能让你立刻表示赞同,那这个话题就放在后面再说吧。想让会话变得有趣,时机也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我们把话题重新移回郁江好了。郁江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把惯用手是左手而且对动物不过敏的女性换了过来?她在那之后又怎么样了?这可真的是非常有趣呢。

“根据我的调查结果,至少在北川家搬到沼井崎市的别墅的那天,郁江是在场的。我的理由是,住在隔壁的多田野远远地望见了北川家搬家的过程。他很确定,开着白色小货车来的是母子三人。不过距离有些远,他没有看清楚每个人的长相。

“多田野家里养了一条柴犬。那天晚上深夜,柴犬一直在院子里叫。北川家里那时还没有狗。多田野觉得有些可疑,就去外面看了一下。他发现,隔壁的北川家还亮着灯,不过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

“那只叫戈恩的德国牧羊犬,是在过了两三天之后,才来到北川家里的。喜欢狗的多田野,想趁机去和郁江搭话,不过,郁江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友好。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多田野说‘郁江戴着眼镜,离近了看,发现她好像又很年轻’的表述。

“让一位年近六旬的单身男性准确地判断出化浓妆的女人的年龄,还是不要期待的好。他的这种证言,也当不了决定性的证据。不过,这之后的事情,能判断出他所见的这位女性是个左撇子。而且,从她能够平静地站在狗的旁边这一点来看,恐怕,认为这位女性不是郁江的想法,会更妥当一些吧。

“搬家之后,郁江和由纪名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由纪名是‘家里蹲’,不出家门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如果那个由纪名其实是身心健康的亚矢名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她能够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吗?而且亚矢名是会开车的。那么,每晚开车外出的其实是亚矢名吧。这种想法,会不会显得更加自然呢?

“至于秀一郎,实际上在搬家之后,没有关于他和谁曾一起外出的目击情报。确实,据多田野交代,所谓的晚上开车出去兜风的时候,他曾在远处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是,那种伪装手法,只需要找个人形玩偶,稍微打扮一下也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有证言说,秀一郎每次都是天快黑了才出来遛狗,而且总是把帽子压得很低,还戴着太阳眼镜。即使从他的身边经过,也看不到他的脸。之前那位刑警告诉过我,作为男性来说,秀一郎的身材并不高大。坠海事故当晚,开车的那个人难道不可能是变了装的亚矢名吗?

“所以,我的结论是,在搬家到沼井崎市的那天晚上,郁江和秀一郎,其实就都已经消失了吧。那之后,你——也就是亚矢名,一个人扮演郁江、秀一郎、由纪名三个角色。如果以此为前提再回过头来看坠海事故的话,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你等到过了晚上十点,把之前买的山地自行车放进白色小货车之后,开始了一个人的驾车兜风。毕竟,由纪名可不会开车,也就不会被人怀疑是凶手。为了让郁江和秀一郎堂堂正正地消失,你想出来的这个方法的确很绝妙。

“深夜十一点之后,你假扮成郁江,去了西沼井港附近的甜甜圈店,外带了一盒十个的甜甜圈和两人份的热咖啡。你把里面的三个甜甜圈吃了或者是扔了,把小票塞进甜甜圈的盒子,再把盒子放到了车里……你用的这个手法,在伪造了郁江和秀一郎的在场证明的同时,又让郁江不可能死于自杀的这一假设有了证据。

“到了西沼井港之后,确认好周围没有人,你把自行车从车上取了下来。那之后,你就是一脚油门踩下去,把车从码头开进了海里。当然,你也是事先调查好了潮流的速度与走向,选好了日子,让潮流把尸体带向大海。这样一来,那两个人的下落不明,也不会看起来有任何的不自然。对于自小就学游泳的亚矢名来说,从掉进大海的车里逃脱再游上岸,应该不会很难吧。

“你唯一没有想到的可能就是骑车回来的样子被多田野看到了。但是,天那么黑了,只要戴好墨镜和帽子,万一被发现了,也会被当作是秀一郎的。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刚才,我说出从多田野那里听来的目击情报的时候,你立刻就把自己谈话的轨道给修正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你确实干得漂亮。突然把秀一郎说成是犯人,暗示他的‘自杀’行为是合乎情理的。还不只是这样,如果不把哥哥的动机说成是出于对由纪名的爱的话,如果伪装事故的说法站不住脚的话,那么,这一连串事件的矛头,就会直指我的指证亚矢名了吧?

“如果没有刚才的试探,只要我问你什么,你都坚持说不知道的话,在拿到值得庆祝的一亿日元保险赔偿金之后,你就可以和之前预想的一样,奇迹般地重新回归社会了吧?”

亚矢名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

“问题是,搬家当晚消失了的郁江和秀一郎,在他们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很遗憾,因为得不到你的协力,所以我只好继续讲我的假设。

“说得直接一些,关键词是‘狗’,搬家当晚隔壁家里叫个不停的柴犬,以及两三天后突然出现在北川家里的德国牧羊犬……还有锋利结实的厨房用剪,以及那个特大尺寸的像是美国家庭才会用的大冷柜。北川家的厨房里,也有一个特别大的冰箱。把以上所说的联系起来,要用这些东西来做什么?我想不论是谁,都会多少嗅到些答案的味道吧。”

“郁江也好,秀一郎也好,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亚矢名居然会想要了他们的命。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钝器击倒了他们,还是在他们吃的食物里放入了安眠药之后,趁他们睡着的时候下手的?这个我虽然不知道明确的答案,但是恐怕是后者吧。

“如果被周围的人看到家族三人,各自的长相被知道的话,之后的行动就会变得很麻烦了。所以,必须要在当晚就立即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狗的嗅觉比人灵敏上百万倍。多田野家里的柴犬在晚上叫个不停,是因为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吧。如果他那时到北川家里看看的话,展现在他面前的,应该就只有血肉模糊的凄惨景象。这简直,就是你所说的‘鬼畜之家’。

“置备大型冰柜和冰箱的真正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储存大量的冷冻食品,而是为了冷冻保存大量的带骨头的肉。为了能安全地处理掉那些肉和骨头,大型犬的存在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对于那只德国牧羊犬来说,要它把两个人的骨头和肉都吃完,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

“没有证据的凭空猜测,有意义吗?”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反驳了。

对于这个女孩,我已完全不觉得她有任何不谙世事的青涩感了。

“我已经不是刑警了。揭发犯罪不是我的工作。”

“与之相对的,没有证据的空想是我的自由;不受法律约束的制裁手段,也是我的自由。”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我没有兴趣威胁小姑娘。只是,我想知道真相。在知道真相之后,我会生气。仅此而已。

“对于我来说,像是‘不管是有什么理由,杀人行为都不能被正当化’这种烦人的说教,我是绝对不想说的。特别是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杀人事件,杀人者和被害者都有各自的理由。所以,只要不连累其他人,仅仅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爱恨相杀的话,即使认识到了这是犯罪行为,我也不一定会去告发。

“比如说,你先是弑母杀兄,而后……”

“那,如果我承认了你说的都对,榊原先生,你是不是就满足了?”

榊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就像是亚矢名身上的邪气涌到了他的身上一样,榊原用手拨着围绕在他四周的空气。

榊原把两只手绕到脖子后面,慢慢向正前方微微低头。亚矢名则把头仰起,直视着榊原的脸。亚矢名的双眸显得异常晃眼。

不想输给那个眼神,榊原的身子也变得紧张起来。

“很遗憾,这不是单纯的家庭内部的杀人。利用人身损害保险企图骗取保险金的行为,早已超出了家庭成员之间的爱恨情仇。我没有要把你当成是诈骗犯的意思。放弃和保险公司交涉的事情吧。

“作为你犯罪计划实施过程中的重要一员,在处理完尸体之后,戈恩就被你草草了结。它实在是太可怜了,不给戈恩平反昭雪,从我这里都说不过去。我也不是什么动物爱好者。只是,虐待动物的家伙,不值得被饶恕。

“但是,这样还不能算完。因为,比起骗取保险金,这个事件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重大犯罪。你为什么要杀了由纪名?为什么又要假借由纪名的名字活着?这才是解开问题的关键。

“我是希望你能回答我的,不过那还是我先说吧。

“你和‘田中关爱动物诊所’的经营者——兽医田中哲,曾经是恋人关系吧。那时你还是个高中生。你的悲剧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你好像对哲非常着迷。虽然对妈妈保密,但是你打算大学毕业之后就和哲结婚。哲也发过誓,说会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然后娶你。不过,你们之间的关系被他的妻子知道了。他最后选择了重新回到妻子的怀抱……唉,这也是常有的事。总之,你被你心爱的男人抛弃了。

“遭到背叛之后,你的内心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下定决心要杀掉哲的你,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你突然意识到,如果是普通的杀人行为的话,你自己就会因为有充足的杀人动机,而被第一个怀疑。所以,为了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选择了让自己‘死’在哲之前。

“知道亚矢名含恨跳楼之后,哲悲痛万分,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亚矢名。于是他选择追随死去的亚矢名,果断自杀了……要是后来没有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剧本了。”

榊原的眼睛没有离开亚矢名,他把两只手移到了腰间。

任何的疏忽大意,都可能会成为致命的错误。榊原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位像母猫一样敏锐的女孩。

女人逃跑的速度不一定比男人慢。倒不如说,有些逃跑的路线反而只有女人才适用。目光像暴力团成员一样锐利的中年男子,在路上追逐一个拼命逃跑的年轻少女。在这样的情景下,被拦下来的百分之百是那个男的。

亚矢名的表情里,开始有了从未出现过的动摇。就像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反而会说出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在那一瞬间,必须要有最大限度的警戒。

榊原紧绷着脸颊。

“你是听谁说的?”

亚矢名小声说道。

“是不是对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那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议?不管怎么说,你的行动的确非常慎重,和田中哲的恋爱关系对朋友也保密得很好。所以,你好奇我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这些的,也很合乎情理。”

她没有回应。

“自从上次见了你之后直到今天又见到你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听取了木岛医院院长木岛医生、郁江的姑姑相泽喜代子、处理亚矢名坠楼案的潮南警察局清水警官、原北川诊所事务员濑户山妙子、秀一郎的旧友星拓真、北川家邻居多田野吉弘,共六人的证言。哲的妈妈田中寿寿子,我并没有见过。

“这次坠海事故发生的时候,亚矢名早就死了。死去的人当然不可能作案。亚矢名到底有没有恋人,在最初的时候是没有调查的必要的。所以,对于田中哲,说实话我是连他这个人都不知道的。

“即便是这样,为什么我后来知道了哲是追随亚矢名而自杀了的呢?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实际上,上次在这里见到你之后,以调查死去了的北川亚矢名为名义,有个人去过田中寿寿子的家里。

“虽然一下子判断不出那个人的年龄,不过据寿寿子推定,那个人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她说自己是某侦探事务所的私人侦探。

“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然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寿寿子吓了一大跳。寿寿子觉得那个人的到来也算是给她寂寞的独居生活解了解闷,就让那个人进到家里了。二人聊了很多,寿寿子也很快就对这个善于听别人讲话的人产生了信任。

“儿子哲和亚矢名的不伦之恋,从开始到结束,都一直伴随着家庭内部的争议。寿寿子把这些事情都说了个遍。她还说,和哲分手后,亚矢名连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自杀了。知道了这件事的哲感到良心有愧,不久之后也就自杀了。后来,寿寿子给那个人看了亚矢名和哲的遗书。

“问题就出在这个遗书上了。哲的遗书,是在诊所桌子的抽屉里发现的。

“写在了一张便笺纸上。”

亚矢名,对不起。

请原谅我。

“写得非常简单,也的确是哲本人的笔迹。

“哲一个人在诊所的时候,喝了放入了氰化钾的速溶咖啡,服毒自杀了。

“亚矢名的遗书,是在哲死的时候所穿夹克的胸前口袋里找到的。那封遗书是手写的,而且内容还不少。”

亲爱的哲:

在失去你的世界里,我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我决定了,带着我肚子里的我们的孩子,两个人一起去到那个没有痛苦和悲伤的世界。

到现在都没有跟你讲过,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希望你从此别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我把这封信交给值得信赖的人,到了我们初次相遇的八月十四日那天,你就会收到的。

我们一起幸福下去的约定虽然没能实现,但是,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想说再见。

我会在那个世界一直等你。

亚矢名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这就是纯爱故事了。要是寿寿子知道亚矢名还在这个世上活蹦乱跳着的话,她会怎么想?

“先暂且不谈这个。那个自称是私人侦探的人,请求寿寿子把两封遗书借给她复印一下。虽然一开始寿寿子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寿寿子把离自己家最近的便利店的位置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本来应该在复印完之后,就立刻回来把遗书还给寿寿子。但是,寿寿子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那个人再回来……总而言之,寿寿子一直视为宝贝的那两封遗书,就这样被那个女人骗走了。

“但是,寿寿子可不是那种愿意躲在被窝里哭的人。自称私人侦探的那个人,估计是以为寿寿子会轻易放弃的。她这可判断错了。寿寿子跑去了离家最近的警察局,叫喊着要警察无论如何也要逮捕那个人。

“但是,被骗走的不是证券或者邮票那种有经济价值的东西,终归就是两张纸而已。而且,从那个人说的话来看,她很有可能是北川家雇的私人侦探。即便不是那样的话,她也一定与死去的亚矢名有什么联系。这样一来,警察就不太可能把此事当成是诈骗事件,也不会展开大规模的搜查了。不过,既然被害者都找到了警察局,警察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也确实不太好。所以,那里的警察在调查之后,联系了当年处理亚矢名坠楼案的足立区潮南警察局。

“接到联络的,是潮南警局的清水警官。没错,也确实是巧合,他就是前几天刚接受了我的调查的那个清水警官。也许,你的好运气真的到头了呢。坠楼事件之后,他进到北川家的房间里,向变身为由纪名的你还问话来着。怎么样,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他。

“在那之前,清水警官一直认为亚矢名的死是一场意外。听了寿寿子的话,他惊讶得讲不出话来。如果亚矢名真的是死于自杀,那起案件也就必须要被重新考量了……想到这里,清水警官马上就去搜索郁江的下落了。结果,他得知了郁江和秀一郎两个人在西沼井港发生的汽车坠海事故中死亡的消息。

“我说到这里,不知道你听明白了吗?多亏清水警官后来又联系了我,我才知道了田中哲和亚矢名之间的凄惨爱情故事。”

“也就是说,我去田中寿寿子家里的事,反倒是打草惊蛇了。对吧?”

亚矢名低声回答。

“你啊,太想要哲和亚矢名的遗书,把事情做过头了。上一次,我向你要了木岛医生写的借条。当时的对话,让你感到很害怕的样子。

“你是不是担心木岛医生会否认这张借条上的字迹?关于此事,我也告诉你答案了。虽然有笔迹鉴定的方法,但是如果笔迹起不到决定作用的话,把指纹拿去鉴定一下,至少可以知道木岛医生是不是用手碰过这张证明。

“木岛医生的借条上,留有你的指纹。你是用手直接递给我的,当然会有你的指纹。问题是,那不是‘亚矢名’,而是‘由纪名’的指纹。

“看到了你的不安,我后来提出了和保险公司交涉的条件——必须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与案件相关的事实关系。

“万一我察觉到了哲和亚矢名的恋爱关系,去找寿寿子询问具体状况的话,会怎么样呢……寿寿子把从田中哲的胸前口袋里掏出的‘亚矢名’的遗书递给我,如果我去做指纹鉴定的话,那么检测出来的会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由纪名’的指纹。毕竟,那个遗书是你手写的。但是,你写下它的时间,并不是‘亚矢名’坠楼之前,而是过了很久之后,眼看就要把哲杀死之前……

“还不只是这样。哲的遗书,还有更致命的问题。哲的妈妈寿寿子也承认,遗书上的字的确是哲的笔迹。但是,哲写遗书的时间,并非是在他临死之前的‘弥留之际’。而是比那要早得多的时候。

“哲自己肯定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张纸片竟然被当成了他的遗书。因为,这是哲和亚矢名在谈恋爱的时候,作为二人的秘密通信手段——在诊所墙壁上挂着的画框的背面塞着的无数张便笺的其中之一。”

亚矢名的脸上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给我的,最后的便笺。”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从她嘴里挤出的这几个字,是颤抖着的。

“便笺的内容很简洁,所以它也可以被应用到其他地方。那张纸条上的字,倒也不是不能当成是遗书来看。想到这么用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会是个绝妙的办法了。这张哲的遗书上要是留下了‘由纪名’的指纹,可是个大问题……那样的话,就一切都完了,相当于是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所以,你开始想了,我和寿寿子接触的可能性并不高。你周围的人,也都不知道你和哲的关系。而事实上,我也没有去见寿寿子。但是,你还是觉得以防万一,早下手会好一些。

“因此,你假装成私人侦探去了寿寿子家里,顺利地骗到了那两封遗书。可结果呢?你这是自掘坟墓。”

亚矢名小声地笑了出来。

话都被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开心一些吧。她不是就想表达这个意思吗?榊原自己在心里念叨着。

可是,不知是什么时候,笑声逐渐融进了抽泣声中。之后,又是一片沉寂……

咀嚼着那些令人厌恶的回忆,榊原继续说:

“那么,我试着还原一下你杀害田中哲的计划吧?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不要有顾虑,你尽管指正就好。

“你以偶然间在自家附近捡到的流浪狗为契机,和兽医田中哲相识了。有可能你是想把它拿回家里养,但是,郁江因为是动物过敏体质,所以非常讨厌狗,不允许在家里养狗。你把流浪狗寄养在田中的动物诊所里,你们的不伦之恋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耳边又传来了偷笑声。

“榊原先生可真是个天真的人呢。”

亚矢名盯着榊原,脸上露出了怪异的微笑。

“又不是日剧或者小说什么的,我怎么可能会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凑巧就捡到一只流浪狗呢?再说,哲也是很容易地就被骗了……

“我经常在远处偷看哲的身影。他是个很知性的人……他白天和晚上基本上都待在诊所里,从来没有见过像是他妻子的人出入过诊所。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单身。对于创造和他相识的契机来说,把流浪狗带到‘田中关爱动物诊所’应该是最快捷有效的了。”

“那,那只狗是?”

“我同班同学的哥哥,他一直有在参加保护流浪狗的志愿者活动,我让他给了我一只。最初我想让他帮忙放在学校的保健室,但是因为我还是高中生,需要父母的许可才行……”

“这样啊。你从一开始就是被哲吸引,然后有意图地接近他啊。

“总之,你顺利地成了哲的恋人。只是没有想到,他并非单身而是有妻子的,对吧?哲和你约定好了,跟妻子离婚之后就娶你。不过,他的出轨行为被发现之后引起了家庭纷争。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很轻易地就抛弃了你。”

“那个女人,把我的狗杀了,还割掉了它的脑袋。”

“好像是的。他妻子的憎恨,不仅仅是对丈夫的女人,已经转向了女人的狗了。当过他诊所助手的妻子,用诊所里的手术刀对狗下了毒手。那是兽医用来给动物做手术用的刀,它的锋利程度远在菜刀和水果刀之上,应该很轻松地就割下来了吧。

“这件事情从结果来看,并没有造成你和哲之间的关系破裂。不过,它也为后来发生的大事件埋下了伏笔。但是,你通过这件事也学到了知识——切断尸体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工具。

“分割成德国牧羊犬能吃下的大小,只用厨房剪刀明显是不够的。外科手术用的手术刀,应该是非常好的选择吧?”

没有回话。

“你下定决心要去复仇。假装老实温顺的样子,可心里却在缜密推敲着杀害计划。而且,那个杀害计划的对象并不只是背叛了你的哲。以今后的替身由纪名为开端,包括你觉得碍眼的母亲和秀一郎在内,你想要做的是,把这些人一举铲除的大型连环杀人计划。

“你有一点做得非常出色。那就是你并非简单武断地去杀人,而是把所有的杀人现场都伪装成了事故,或者说是伪装成了自杀。如果是杀人事件的话,警方肯定会介入。反过来如果是事故或者自杀的话,警方的应对就会很敷衍。而且,你把多个事件的作案时间和地点都分隔得很开,让警察没有怀疑北川家的人会和这些事件有关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如果是事故的话,遗属是可以拿到钱的。家人死了却拿不到钱,也是没有意义的。

“关于杀害由纪名一案,很明显,至少你也是取得了郁江的理解和协助。秀一郎被妈妈郁江控制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由纪名和秀一郎是相爱的。你点燃了郁江内心的嫉妒,进而用骗取房东老婆婆巨额财产的计划吸引郁江,让她成了你的共犯。

“如果是前途一片光明的亚矢名死了,警察是不会怀疑北川家的人作案的。比起整天待在家里的由纪名的生命,能够得到一大笔钱财才是……被你这样挑拨,郁江应该是动了心的吧?”

“由纪名怀孕了。”

亚矢名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啊!所以你才特意在遗书里面写亚矢名怀孕了吧。不过,法医好像并没有检查出来……

“不过,从由纪名的体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酒精。由纪名当天确实是喝酒了吧?”

“酒和情欲……由纪名沉迷的事物,和她死去的养父菱沼是一样的。

“由纪名送给哥哥的那张卡片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你看到了吧?那不是由纪名小时候写的。不论我教她多少汉字,她都没有想学会的意思。没有丝毫的对知识的欲望,由纪名是满脑子只有欲望的母猪。”

亚矢名使用的词汇也越来越激烈。

“那天晚上,由纪名也喝得大醉。

“我说服了妈妈,她也知道了杀害由纪名的计划。妈妈死活不愿意让由纪名去看妇产科,也正在为此感到焦头烂额。分配到妈妈头上的任务是,说服哥哥同意计划并在事后想办法应对警察。

“我把喝得烂醉的由纪名带到阳台,在事先卸掉螺丝的栏杆扶手那里,果断地把她推了下去。”

“那时,你们刚搬到那间公寓,周围还没有认识你们的住户。警察当然不会怀疑你们所说的死者是亚矢名的这种说法。

“而且,那时正值你高中毕业,临上大学之前的微妙时期。事件对社会的影响也被人为地压低到了最小限度。此外,你们之后就火速从足立区搬到了沼井崎市,你的朋友们即使想在你的灵前上一炷香,也不知道你们北川一家到底去哪里了。

“买下沼井崎市的那栋别墅,也是你们周密算计过的。大概——暂时逃离熟人多的东京会更安全一些——是你用花言巧语骗了郁江搬家的吧?被你的作战计划牵连的郁江,在不知道自己和最爱的儿子的临终之地即将到来的情况下,买了那栋别墅。

“如果把作为杀害现场的别墅就那样放置不管的话,万一被警察怀疑的时候,风险可就大了。比如说地板上或者墙上的血渍,就算擦得再干净,也会被鲁米诺[2]试剂检测出来……为了能在杀人计划完成之后将建筑物解体,没有租房而是说服郁江买房,不得不承认这是极具智慧的做法。把郁江玩弄于股掌之间,老鼠的儿子哪里是只会打洞啊,简直都快要飞上天了。”

“榊原先生对妈妈过奖了。”

亚矢名直言不讳地指出。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焦躁。

“妈妈是个眼睛里只有钱的女人。想骗她这种女人,只要看透她的心思就很好办了。”

“嗯,也许吧。不管怎么说,你的实力要比你妈妈高出好几个段位了。搬家的当晚,你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秀一郎和郁江。

“不过,在找来大型犬戈恩,让它吃掉保存在冰柜里的大量带骨生肉的同时,你也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你每天晚上开车出门去兜风,其实是去伪装事故案发现场的西沼井港等地踩点吧,或者是开车到东京的‘田中关爱动物诊所’去调查哲的动向吧。你在新年刚过就去上了驾校,应该是想着早些开上车,尽快实施你的作案计划吧?”

“你把哲毒杀之后,将现场伪装成了自杀。不过,伪装成自杀需要被害人的遗书。为了能让家属和警察相信他是自杀,留下遗书是最有说服力的。所以,你才活用了留在自己手头的那些以前和哲联络的便笺。

“接下来,就是把他自杀的理由合理化。作为一位有着分辨能力和家庭责任心的成年男性,哲的自杀行为,必须要有与之相对应的合理动机。被哲抛弃的亚矢名,在绝望之中带着腹中的胎儿跳楼自尽——有这样的前提,他的自杀应该就显得合情合理了吧。知道了这一事实的哲,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追随亚矢名自杀了。把亚矢名的遗书放在哲的胸前口袋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你还特地把亚矢名的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和遗书放在一起,是害怕田中的家人找到北川家去确认亚矢名的死讯吧?”

亚矢名点了点头。

“至于行凶的具体步骤,我认为,在动手的那天,你是瞄准好了田中一个人在诊所的时间,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的。难道不是吗?”

亚矢名把眼睛睁大了。她并没有否认。

“果然……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哲喝下去的速溶咖啡里是不可能混入氰化钾的。”

“虽然深夜的诊所上了锁,但是和以前一样,我拿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了。

“分手后我们没有再联系过,他看到我的时候都快被吓傻了。‘我从现在开始,要说今天来这里的理由,有可能话会很长,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听一下,拜托你了。’我话音刚落,他就马上答应了。”

“如我想的一样,北川亚矢名死亡的消息并没有传进他的耳朵。见到了完全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前女友,那个人在困惑的同时,也难掩内心兴奋。所以,即使我在炎热的八月戴着手套,他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如果被问了,我原本打算说那是夏天用的蕾丝手套……

“我拜托他在我开始讲述之前,给他泡一杯咖啡喝。他很喜欢喝咖啡,没有理由拒绝我这个请求。我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用水壶里的热水冲泡了速溶咖啡。桌上有两个杯子,我趁他不注意,在其中一个杯子里投入了氰化钾。”

“你是怎么拿到氰化钾的?郁江那里吗?”

“不是的,妈妈对杀人不感兴趣。氰化钾,是从我哥哥那里拿的。他在网上找熟人买的。哥哥一直在想着死的事情,明明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胆量……”

“哲没有任何犹豫,喝下了那杯有毒的咖啡?”

“是的。我一点也没费力气。我确认他死了之后,把我自己喝的那个咖啡杯洗干净放回了原位,把他喝剩下的那半杯咖啡和装有氰化钾的小瓶子,放置在了他的桌子上。”

“然后,你把哲的遗书放进了桌子的抽屉,把亚矢名的遗书和死亡证明的复印件藏在了他所穿的夹克的胸前口袋。

“当然,你肯定不会忘记在氰化钾的小瓶上留下哲的指纹吧?”

亚矢名点了点头。

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给这个姑娘听的了。

沉默再一次将他们支配。

“时间也很长了,差不多我们就结束吧?”

“我刚才也说过,就算你是我的委托人,我也不会对你犯的罪视而不见的。但是,我毕竟不是警察啊。从现在开始,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会好一些吧。请允许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榊原从胸前口袋掏出手机。突然,在他的意识里,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和他迄今为止都没有想象过的自己的女儿的形象,不由自主地重叠在了一起。

对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刨根问底,把一位和自己的女儿年龄相仿的少女逼上绝路,还说什么要把她交给警察,榊原到底是怎么了啊?明明自己早就不是警察了啊……

不过,正因如此才更应该严肃地对待此事。毕竟摆在那里的是铁的事实。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和这种人一样!

“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孩的心情,我终究还是理解不了……

“我并不认为你完全没有合理的理由和动机。但是,你为什么要把身边的人赶尽杀绝呢?”

“你是在想和你分开了的女儿吧?”

从亚矢名的嘴里飞出了令人感到意外的话。

“你知道的吧?”

“我是从远藤那里听说的,就在远藤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

“远藤对我说,榊原外表看上去很冷淡,开始的时候会觉得他不是很好接近。但其实他的内心很善良。虽然现在我都不太能见到他了,不过我知道他有个跟你岁数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他肯定会很热心地帮助你的……”

理惠子那个家伙,总是这么多嘴!净说些无关的事。

不过,这的确也瞒不过懂心理学的理惠子。榊原感到自己心里像是中了毒……

“因为有年龄相仿的女儿,所以你才会更加生气吧?

“我认为是这样的。”

亚矢名平静地说。

她想要博得这个男人同情的企图,并没有明显地被表现出来。

“我杀人,是因为我是鬼畜。

“刚才,榊原先生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在犯罪的拼图上看到了我的脸……”

公园里的风,从刚才开始忽然变得很冷。

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

绝不能让到手的猎物就这么溜走。榊原开始默默地操作手机。

注释

[1] 曼陀罗,梵语“Mandala”的音译,可以解释为“悟法的场所”或者“万德诸佛聚集之处”。文中此处的“曼陀罗”,可以理解为“本质”之意。即,榊原对犯罪行为的本质感兴趣。——译者注

[2] 鲁米诺(Luminol):一种发光化学试剂,与血液混合时会发出引人注目的蓝光。法医学上使用鲁米诺来检验犯罪现场含有的血迹。——译者注

鬼畜之家

从我有了记忆开始,我的家就已经开始崩坏了。

为什么我会成为这样的人,我的家庭早就说明了一切。父亲无视母亲,母亲也从不向父亲打开心扉。三个孩子夹在他们中间,畏首畏尾地长大了。

父亲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对别人很冷淡的人。自身以外的事物,他都漠不关心。即使是家人有难,他也根本就没有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想法。也正是他的利己主义,使得他懒得去分辨小人,所以才会被妈妈那样的女人套牢,被骗子骗钱从而负债累累。终其一生,孤独寂寞。尽管如此,我并不讨厌他这样的父亲。

父亲很是厌恶哥哥秀一郎,也可以说是蔑视他吧。这并不只是因为秀一郎不是他亲生的而已。愚笨的头脑、愚弱的身体、动摇的意志……哥哥拥有父亲讨厌的全部品质。

父亲最在意的是我,我的长相和性格都是父亲喜欢的那种类型。也许父亲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吧,学习成绩好,比什么都能让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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