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鬼畜之家》作者:[日]深木章子/译者:周庠宇【完结】 > 鬼畜之家.txt

第二章 .2

作者:日-深木章子/译者:周庠宇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9:03

木岛医生说了那些话。

妈妈提高了嗓门,笑着回道:

“木岛医生!别磨磨唧唧的了!你有话就直接说啊。要一千万是吧?只要人身保险赔偿金下来了,我马上就打钱给你……木岛医生,你和那位奥罗拉小姐的事情,我在调查我丈夫行踪的时候,也顺便了解了一下,你的事情我清楚得很。奥罗拉小姐很可爱吧?”

“请允许我支付一千万。当然,对您的夫人我也会保密的。这样一来,我和木岛医生你之间就两清了吧?”

即使对面站着的是大医院的院长,妈妈也显得游刃有余。

两人好像达成了协议。想着他们是不是要从诊室出来了,姐姐赶紧跑回了家。

但是,在通往走廊的玄关处,姐姐一不小心碰翻了放在地板上的空的铁水桶。“哐当”的响声传遍了整个诊所。姐姐说她当时紧张得差点儿闭过气去。

“那时我没多想,赶紧撒腿就跑了。不过仔细想想,我给他们俩送了个顺水人情,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姐姐这样说。

关于父亲的葬礼,我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何止是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爸爸的葬礼到底办了没有。爸爸好像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我家的诊所和房子都被拍卖了。就算那个时候爸爸没死,诊所也肯定没办法再继续开了。

爸爸死后大约过了半年,我们举家搬去了茨城县滨南市,借住在菱沼夫妇家里。菱沼美惠子是我妈妈的姑姑。

滨南市虽然叫作“市”,但其实已经是很偏僻的乡下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菱沼夫妇在那里以务农为生。他们没有孩子,二人相依为命。当时他们虽然只有五十多岁,但已经看起来很苍老了。

房子虽然是平房,但是非常宽敞,在里屋根本听不见门口的人说话。在乡下,不是有钱人也能住得起大房子。这一点,住在东京的人一定想象不出来。

妈妈没有兄弟姐妹。妈妈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在妈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外祖父母长什么样子。我好像有一个姑姑,也就是我爸爸的姐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好像和我妈妈的关系很差,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

妈妈不与任何亲戚打交道。尽管如此,为了把我这个包袱甩掉,她还是执意搬到了亲戚菱沼家去住。我后来成了菱沼家的养女。

因为自家房子被拍卖,妈妈想着先带三个孩子去菱沼家借住一段时间,她当然不想一直住在那种穷乡僻壤。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在东京都的港区找好了高层公寓,就又搬走了。不过,她对菱沼叔叔和阿姨说的是她要搬去医院的宿舍……

之后我才知道,她新找到的房子是一个装修得很好的三室一厅。虽然比起以前在新宿的家小了一点,但是客厅很宽敞,也有阳台,四个人住完全够用了。

即便如此,妈妈也没有把我带走。

“健一叔叔和美惠子阿姨,都很喜欢由纪名,希望你能留下来给他们做女儿。”

在回东京的那天早上,妈妈催促哥哥和姐姐收拾东西时不经意间说的那些话,我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平时,妈妈不是那种对孩子有耐心的人。虽然不会像爸爸那样大发雷霆,但是只要是她说过一次话,至少是对我来说,她根本不会再讲第二遍。妈妈说让我留在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那时才六岁。既然事已至此,我知道再哭再闹也是白费力气。

妈妈为什么要让我给菱沼家当孩子,我那时还不明白。不过,三个孩子里要是只扔下一个的话,我知道那必定会是我。因为妈妈很喜欢哥哥,姐姐又聪明学习又好。我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妈妈带着哥哥和姐姐走了,只留下我一人。

自从那之后,菱沼夫妇就成了我的“爸爸妈妈”。

妈妈和“爸爸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我不是特别清楚。不过,“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任何的不高兴。我时不时会觉得,把辉夜姬[1]养大成人的老爷爷老奶奶大概也就像他们一样吧。“爸爸妈妈”都把我当成是手心里的宝。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已经非常喜欢“妈妈”了。在我之前的人生里,包括我的亲妈在内,就没有人这样疼爱过我。

“妈妈”是农民,当然很会做饭。她蒸出来的米饭白嘴吃都好吃。我的房间在靠近玄关的角落,每天晚上睡觉前,“妈妈”都会替我铺好床被。早上起床后,也是妈妈把我的被褥叠好塞进壁柜里。每当我洗漱完毕走到客厅,就能看到热腾腾的早饭已经被端上了桌。

家的四周都是田地。但是开车的话,用不了多久,就到达一个有着很大停车场的购物中心。那附近还有一条能买到好多好吃的东西的商店街。“妈妈”在那儿给我买的零食,全是我没有见过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太便宜了吧,东京没有卖的。我一下子就对那些零食着了迷。

不管是我在家里看什么电视节目,还是怎么疯跑疯闹,都没有人对我发火,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公主一样。成了菱沼夫妇的养女,我应该觉得很幸福吧……不过,我其实一直在想,还是希望能回到自己真正的家里去。东京已经没有我的家了,我的家人也没有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在菱沼家的生活,也不是一点儿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与北川家爸妈的尖酸刻薄和善于营造紧张氛围不同,菱沼家的“爸爸妈妈”性情温和,但是会毫无预警地表现出他们文化素质不高的一面。

在北川家,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大人,在看低俗的搞笑节目时,会笑到失控。

“爸爸妈妈”特别喜欢喝酒。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晚饭后喝酒。他们只要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开始喝酒之后,就会暂时先把我抛在一旁了。到了晚上八点,“妈妈”会哄我睡觉。所以,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时候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会顺便到客厅看一眼。经常看到他们二人趴在摆着酒杯和下酒菜的暖炉上酣睡的情景。

客厅里满是食物,还混着酒精的臭味……看着睡得正香的“爸爸”嘴角吊着口水,我更加觉得“恶心”了。

可能我会被人说是太任性了吧。但是,即使当时还小,我已经觉得对他们无法心生敬意。我死去的爸爸也喜欢喝酒,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喝醉睡着过。我并不喜欢我爸爸,不过我知道他不是一个邋遢的人。和养父相比,我才感受到了爸爸的知性。

新的一年转眼间就来到了四月,我成为滨南市日野原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在东京的时候,我在家附近的私立幼儿园上过学。来到滨南市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别说是幼儿园了,家附近就连一个能陪我玩的小孩子都没有。也许,一开始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没商量好是否真的要收养我。赶在我上学之前,他们把收养手续办妥了。这样一来,正式成为小学一年级学生的我,名字也由北川由纪名变成了菱沼由纪名。

家到学校的距离,徒步要走四十多分钟。对于我这种从小在城里长大而且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真的是很痛苦。不过,因为能在学校认识很多同龄的小朋友,我便也没多抱怨什么,反而每天都很憧憬着去上学。学校的楼是新建成的,很漂亮。天气不好的时候,“爸爸”还会开车接送我上学。

“爸爸”是一年级学生的家长中岁数最大的。虽然我知道自己的亲生爸爸又高又瘦,但是我并没有认为,现在的“爸爸”的样子有什么好让我觉得丢脸的。我给老年夫妇当了养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级,不过大家并没有因此而欺负我,反而是对我刮目相看,觉得菱沼夫妇能收我做养女,是因为我很有两下子。

“你们知道吗,小由纪名的爸爸是东京那边医院的院长呢。她从小身体不好,因为家里想给她换个环境好一点儿的地方,她才被送到咱们这里来的。”

关于我的流言是这样被大家传播的。

流言的出处我无从知晓。在我成了菱沼家的养女之后,我妈妈时不时会开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车过来。她不是来过夜的,跟我的养父母说些什么之后,她就又走了。虽然她也带哥哥来过,不过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她和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姐姐两个人来。比起爸爸在世的时候,妈妈的打扮变得更加时尚亮丽了。

妈妈才不是担心我,她是来侦察菱沼家的情况的。而且,她知道我的养父母是不会拒绝亲戚来访的那种人。

爸爸去世之后,妈妈看起来像是没有再做护士的工作了。正如姐姐告诉我的那样,妈妈是靠着保险赔偿金在过日子。

和姐姐见面很开心。我渐渐地适应了乡下的生活,没有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羡慕生活在东京的哥哥和姐姐了。

“爸爸”在不喝酒的时候,人特别好。我想要什么东西,即使“妈妈”不同意,他也一定会买给我。看着几乎每晚都喝得烂醉的二人,我也慢慢习惯了眼前的这一幕……

默默在地里务农的“爸爸”,和我死去的爸爸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他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看起来一切都平静美好的农村生活,终于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那是在我刚上一年级半年之后的九月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融入菱沼家的生活了。好像是觉得我可以一个人在家看门了,到了彼岸会[2]的日子,“妈妈”决定去相泽阿姨家住两天。

相泽阿姨是“妈妈”的姐姐,也是我亲妈的姑姑。她也住在滨南市,我和她见过好几次,不过她好像很讨厌我妈妈。在我看来,她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样子也有点儿凶。

因为是时隔多年才和相泽阿姨一起去泡温泉,“妈妈”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很兴奋了。

“妈妈”准备好了我和“爸爸”这几天吃的饭,放在了冰箱里,还告诉我们哪天吃什么。她还将我们要换洗的内衣从抽屉里找了出来,放在了房间的一角。好像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她一直在屋子里来回走个不停。

“我们能行的,妈,你就别操心了。”

我说完之后,“妈妈”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又像是有一些不满意。

我想,她一定是想让我说“求你别走了。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这种话吧。不过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没有生过孩子的“妈妈”,好像对此并不是很了解。

“妈妈”出门之后,“爸爸”百无聊赖地在客厅看着电视。我对前些天他们买给我的自行车很感兴趣,中午过后就一直在外面骑车,完全没注意到“爸爸”那天从中午就开始喝啤酒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我急急忙忙往家里跑。没想到“爸爸”正好就在电视机前,我吓得怔住了,因为他平时就一直提醒我,说天黑了就不能在外面玩了。我想这次肯定逃不过要挨一顿骂了。

但是,看到我回来之后,“爸爸”缓缓起身,然后去准备晚饭了。说是准备晚饭,其实就是把装着“妈妈”做好的寿司卷的盘子上的保鲜膜揭开,再把放在冰箱里的炸鸡块和炖菜用微波炉加热一下而已。爸爸当然是喝啤酒,我的饮料则是妈妈做好的冰镇麦茶。

闻着弥漫在客厅里的汗味和啤酒味,我的心情开始变差。喝醉了的“爸爸”开始说胡话,动作也变得迟缓。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应该阻止“妈妈”出去才对的。我开始后悔了。

我跟“爸爸”看着电视吃完了饭。“爸爸”收拾完碗筷后,又帮我烧好了洗澡水。我洗了个澡之后早早就睡去了。第二天,我又是从早上就开始骑车,爸爸中午带着我去商店街吃了拉面。

午后,睡得昏昏沉沉的我,一睁开眼,只见盖着的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掀去了。一只又湿又热的大手,伸进了我的睡衣,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第二天,“爸爸”如约带我去吃了拉面。

我和“爸爸”都没有再说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没喝酒的“爸爸”总是爱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就算他在内心深处感到了愧疚,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猜不透他的心情。

跟还是小孩子的我相比,“爸爸”的个头当然算是大的。但其实他也就跟“妈妈”差不多一样高。看着“爸爸”弓着背吃拉面的样子,我也感受到了他的衰老和落寞。

傍晚,“妈妈”拿着许多土特产回来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日常生活之后,我就像是看到了明明觉得很有趣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的梦一样,醒来后,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和灼心般的焦虑。

从那以后,“妈妈”几乎就再也没离开过家。“爸爸”也很少从中午就开始喝酒了。“爸爸”对我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现在想来,我才意识到“爸爸”看我的眼神,一直就不是那么老实。

只剩记忆片断的日常生活,在那一年的年底,又出现了可疑的因素。

那天,因为要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妈妈”有半天的时间没在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出门前给我和“爸爸”准备好了晚饭。

那天,下午从学校回来的我,看到“爸爸”大白天的就在客厅里待着,我觉得自己的预感应该是中了。“爸爸”还没喝醉,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啤酒。

我闯进了他的视线之后,“爸爸”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不喝点什么吗?”

“爸爸”说着就去了厨房,没等我回话,他就从冰箱里拿出了盒装果汁。

倒在玻璃杯里的,正是我最喜欢喝的桃子汁。妈妈平时总买给我的橙子汁,说实话,我并不是那么喜欢橙子汁。接过杯子和吸管的我,已经感受到了爸爸气息的热度与慌乱,简直就像是刮风的声音一样。

听见“爸爸”把门锁上了,我向后挪到了草席榻榻米上,继续用吸管喝着桃子汁。

“爸爸”和我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爸爸”咚的一声坐在了我的边上,把我抱在了他的膝盖上。

“爸爸”这天并没有喝得那么醉,但是也像上次一样变得无法控制自己。我确信,这三个月以来,“爸爸”一定是时常想起那晚的事情。

我只是保持一动不动。他和我说,下次可等不了三个月这么久了。

傍晚时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惊讶于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疼痛感。看到内裤里染上的之前从未见到过的茶色污渍,我惊呆了。这么说来,刚才是觉得有些疼。不过,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要是被“妈妈”发现了,可怎么办啊……我不禁想到了以后的事情。

运气不好,那天我穿的不是“妈妈”给我买了许多条的超市里的内裤,而是“妈妈”在我过生日时送我的三色内裤,蓝色、粉色和白色组成的布面上,印着可爱的小动物图案。

我急忙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想先重新换上一条内裤,把这条三色内裤放在柜子的最里边。我没想过要和“爸爸”谈一谈,当时只想着怎么样才能瞒过“妈妈”。

又过了两天。

妈妈带着亚矢名来菱沼家了。妈妈这次来的目的是单纯地打个招呼,还是有什么事找菱沼夫妇,我不知道。不过,姐姐的到来可真是老天帮我的一个大忙。对我来说,姐姐是能让我放心地把自己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的唯一信得过的人。

趁着妈妈在客厅和“妈妈”说话的间隙,我带着姐姐去了我的房间,拿出藏在抽屉的内裤给她看。

如果是姐姐的话,我坚信她肯定会为我做些什么的……

姐姐不愧是姐姐。我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告诉给她,她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只是仔细地检查着内裤上的污渍。

“这个即使洗了也去不掉吧。但是,没关系的。再去找一条一样的不就行了吗。”

说着,姐姐把内裤装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

但是,事情最后的发展,完全和我当初的预料正相反。

那时,姐姐上小学三年级。虽然我觉得她像个大人一样,不过终究她也只是个小孩子。拿着那条问题内裤,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最后告诉了妈妈。姐姐觉得,妈妈应该能为我做些什么。

对于妈妈来说,这件事给了她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现在想来,最初的时候,妈妈很可能是拿着带血的内裤作为证据,去敲诈我的养父了。妈妈是能冷静地干出那种事情的人。但是,她最终想到的是一个更好的办法。她一开始敲诈我的养父,是想探探他的底线。后来,妈妈没有直接再去勒索他,而是用了威胁我的办法。

妈妈和姐姐在年内没有再出现了。幸运的是,我的养母并没有发现那条内裤不见了。每次看到“妈妈”打开装着内衣的抽屉时,我都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我每天都在盼着姐姐能快些给我送来一条新的同款内裤。

妈妈来的时候,已经是新年的一月三日了。她说姐姐发烧了,没跟着来。

看到姐姐没来,我很是沮丧。养父有事去了附近的亲戚家里,养母为了做晚饭出去买菜了。看着站在对面的我,妈妈缓缓地张开了嘴。

“我听亚矢名说了。那天回去之后,她去找了好多家店,哪个店都没有在卖和那条一模一样的。你死了心吧。

“第一,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骗你的养母,简直是大错特错。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的。不管她平时再怎么温和,一旦发起火来,我可猜不到她能干出什么事。你要是被她杀了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而且,就算没被你养母发现,我也不会原谅你养父那个狗东西的。我会去跟警察说的,让他保证不会再犯。如果是那样的话,不仅你养父会被带走,你也会被警察带走询问的。到时候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脸会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的。”

还是小孩子的我,很轻松地就被妈妈吓住了。

我明明不相信那么温柔的养母怎么可能会杀我,但是听了妈妈的话,我仿佛看到了凶神恶煞的养母正在向我走来一样。

在大量媒体记者的闪光灯的“洗礼”之下,我和养父一起被押进警车;同学朋友们在电视上看到了我的照片;邻居们对着菱沼家的房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些,我都仿佛在一瞬间全看到了。

那天,妈妈没有带着姐姐来的理由,我现在知道了。姐姐在的话,事情很有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了。但是,我一个人终究还是猜不透妈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妈妈,求你了,千万别告诉警察!”

我用近乎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妈妈。

最终,我除了听从妈妈的指示,别无他法。

新年伊始的前三天,大家一般都会熬夜。“今天还是三号,先不要动手的好。”我听从了妈妈的意见。第二天,一月四日的晚上,我实施了计划。

当然有过犹豫和不安。但是,要是我磨磨蹭蹭的话,又怕妈妈真的去告诉警察。对警察的恐惧,远胜过让我去实施计划的胆怯。妈妈手里握着的证据,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妈妈的指示很简单。

养父母二人都很喜欢喝酒,吃过晚饭后,经常喝着酒就在客厅睡着了。他们的下酒菜基本上就是佃煮或者辣味腌墨鱼,他们经常出去一买就是好几大瓶。那天,他们配的下酒菜是海带佃煮。吃完晚饭,我在厨房看见了放在小碗里的黑乎乎的海带佃煮之后,偷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了藏在书包最下面的小纸袋。

“爸爸妈妈”把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的声音调得很大,因此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我在厨房干些什么。

我按照妈妈说的,用筷子把小纸袋里的东西和佃煮搅拌在了一起。因为不想被他们看到我紧张到憋得通红的脸,我暂时躲进了洗手间。在洗手间里,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可怕。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感觉洗手间外面的人都能听到。为了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拼命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妈妈告诉我的步骤。

幸运的是,养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像往常一样让我洗澡,帮我铺好了床被。也有可能她是想赶紧把我哄睡着,他们二人好优哉游哉地喝酒吧。

钻进被窝的我,害怕自己真的会睡着,因此一直没关房间里的灯。因为妈妈命令我必须等到晚上十点才行。说实话,被紧张和兴奋充斥着的我,当时根本就睡不着……

确认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我走出了房间。按照妈妈的指示,如果“爸爸妈妈”之中有一人还有意识的话,我就要在洗手间里把他们叫醒,然后中止计划的执行。但是,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爸爸妈妈”二人都烂醉如泥,而且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期待“妈妈”能睁开眼睛,问我一句“啊,由纪名,怎么啦?”一旦真的要动手了,我还是害怕。

但是,妈妈给的药效果不好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曾是个护士。“爸爸妈妈”都像睡死过去一样,我摇了摇他们的身子,他们也没有一点儿要醒过来的意思。

“妈妈”趴在饭桌上,“爸爸”则在草席榻榻米上把自己的身体摆成一了“大”字。烟灰缸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里面装满了烟蒂,堆得像小山一样。在它旁边,放着一个正在亮着红彤彤火光的煤油炉。

“哎呀,没事儿的!因为你还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啊。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让你去蹲监狱的……而且,有什么困难的话,妈妈一定会过来帮你的。”

妈妈的话围绕在我的耳边。

我不相信她会来帮我。如果辜负了妈妈对我的“期待”,会怎么样啊?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很可怕。

我鼓起勇气,拿了放在草席榻榻米上面的打火机,熄灭了煤油炉。因为,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台,但是要移动燃烧着的煤油炉,我还是觉得很恐惧,就先把它熄灭了。我调整呼吸,慢慢把煤油炉挪向“爸爸”的身边。然后,在距离他五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倒了煤油炉。确认煤油已经浸湿了草席榻榻米之后,我用打火机点了火。

火“啪”地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我知道,自己必须赶快离开那里,没有多余的时间回头去看。我先是冲进自己的卧室,从被子里抱起睡着了的小猫小咪,快速奔向玄关打开门,之后就是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儿地猛跑。

小咪是两天前我在院子里发现的小猫。我拜托“妈妈”好久,她才同意我养它。我妈妈很讨厌猫,火灾事件之后,她来接我走的时候,看到我抱着小咪,她一脸不高兴。最后,小咪被她给扔了,小咪后来怎么样我完全不知道。

按照妈妈的指示点火,真的能把家烧着吗?我最初是半信半疑的。但是,我绝对更不愿意和“爸爸”一起被警察带走。

我自己到底在期望着什么?说实话,现在我也不知道。

远远望着被熊熊火光吞噬了的菱沼家,我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在那一瞬间,我自己也吓坏了。

从那以后,我一直活在坚硬的壳子里。

火灾事件之后,周围的人帮我做解释,说我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变得口齿不清的。被紧张和恐惧包围的我,不管是谁来跟我说话,我都默不作声。谁都会同情被突如其来的悲剧夺去了亲人的少女吧。多亏了这一点,火灾事件的具体情况也才没有被仔细追查。

妈妈想出的这个不合常理的阴险恶毒的招数,足够为我博得许多人的同情了。恐怕,这也是她算计当中的一环吧。

火灾的那晚,接到了联络电话的妈妈并没有赶来。我一下子觉得安心了不少。当然,周围的人可不这么觉得。在大家的口中,我成了悲情的女英雄,这一点我是真的没想到。因为我自认为,无论是被消防员、警察、老师、亲戚或是被谁问起,我一定都只会是受责难的那一方。

第二天早上,妈妈赶来了。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即便是只有我跟她两个人的时候,她也绝口不提火灾的事情。对于忠实地完成任务的我,她既没有褒奖也没有慰劳。把那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吧……感知到妈妈发来的无声的消息,我确信这件事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尝到了一次甜头之后,我决定活在自己的世界,无视周围的任何事物,如同作茧自缚的蚕一样。保持沉默,是比什么都好用的防御方法。

关上了心里的卷帘门之后,我觉得无比自在。即使想要努力回到以前的自己,有过了这样的一次经历,想再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当时我的身上背着的沉重的包袱,远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应该承受的。不论我再怎么找借口,我杀死养父母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现在想来,我虽然有意识地在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病得不轻了。

火灾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回到了住在东京的妈妈那里。妈妈是怎样把手续办好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的名字又从菱沼由纪名变回了北川由纪名,学校也转到了东京都港区的一所小学。不过,我一天都没有去过那所小学。因为我后来变成了所谓的“家里蹲”。

在最初的时候,妈妈好像怀疑“家里蹲”是我演给她看的。她还觉得是给我吃的药的药效太强了,我才变成那样的。但是,慢慢地,她好像也开始理解我是真的病了。或者说,对她来说,我这样的表现反而正中了她的下怀。

妈妈决定就这样放任我不管了。家里的那个九平方米的西式房间,就成了我的茧。

只有在这个茧里,我才能畅快呼吸。

唯一能让我打开心扉的人不是妈妈,也不是哥哥,而是我的姐姐亚矢名。

姐姐就像是我的母亲、老师和朋友。我不去学校了,她就在家里陪我学习,和我说话,教我读书。我想要的东西也是姐姐给了我。姐姐不在了之后,我立刻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废人”。

姐姐不仅脑子好使,还擅长运动。不论是在初中还是高中,她都名列前茅。此外,她还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我们兄妹三人里,只有姐姐是在过着正常的学校生活。姐姐是不会输给妈妈的内心强大的人。

我时不时就会想,如果姐姐还在世的话,我现在肯定也会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了吧。姐姐一直都在守护着我。就连妈妈,也对姐姐刮目相看。

姐姐在知道我的小咪被妈妈扔了之后,给我买了一个小猫的毛绒玩具。妈妈特别讨厌猫,不过这次不是真猫了,实在是抱歉呀……我跟姐姐说起小咪的事情时,火灾事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姐姐还是认真地回应了我说的话。

没有,哥哥秀一郎从没有对我的精神世界起到过什么积极的作用。不过,他倒也没欺负过我……哥哥这个人是很温柔,但是又有些过于软弱了。妈妈和姐姐不在家,我说我饿了的时候,他就会去便利店给我买零食和饭团。姐姐和我的电脑出什么问题了,他也会帮我们处理。哥哥很擅长修理各种器械。

但是,哥哥一次都没有走进过我的内心。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哥哥自己身上也有一堆问题吧。哥哥和我完全不同的是,他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了妈妈的牺牲品。

那是高一的夏天,哥哥开始不去学校了,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我从菱沼家搬回来住的时候,哥哥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除了感冒或者肚子不舒服了会在家里休息之外,他都还在正常上学。

是的,哥哥小学和初中上的都是家附近的公立学校。他好像有去考私立学校,但是最终应该是没有考上。关于哥哥的事情,妈妈对姐姐甚至都是保密的。

考高中的时候也是,他没考上想去的私立学校,最后还是去了公立高中。后来他不去学校的原因吗?这只有去问他本人才会知道吧。但是我觉得,和妈妈的关系使得他多年来都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终于在某天到了临界点,他背不动了,才想着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吧。

和姐姐还有我不一样,哥哥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因为他小时候有轻度的哮喘,妈妈说是为了方便照顾他,就让他和自己一起睡,而且是睡在同一张双人床上……总之,不管是睡着的时候还是醒着的时候,妈妈都像是一条水蛭一样,缠在他的周围。

不,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反抗妈妈的话,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了。虽说妈妈控制他是事实,不过他也很依赖妈妈。最终,二人谁也离不开谁了。

朋友吗?到初中毕业为止,哥哥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个人还经常来我们家里玩。听说他们以前上的也是同一所小学,对哥哥来说,那个人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了。他叫什么名字?叫什么来着……我有点儿不记得了。

不过,就算跟他关系好,哥哥真的有把自己的苦恼说给他听吗?我对此表示怀疑。他跟哥哥的高中不是同一所,我觉得他们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毕竟哥哥从高一退学开始,就整天在家里待着,也不去接近任何人。

非要说的话,只有姐姐亚矢名和他有过交流吧。姐姐和他的心灵共通之处是……只有姐姐,才能让他愿意开口说话。对于姐姐的死,他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守护我了。

姐姐从公寓五层的阳台坠楼死了。时间是前年的三月。

她好像是喝醉了,半夜一个人到了阳台上去的。她应该没有注意到阳台护栏的螺丝是少了的。趴在栏杆的一瞬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少了螺丝的栏杆上,栏杆顿时就散了架。她一下子失去平衡,掉到了楼下。

是的,对姐姐来说,这真的是一场意外。

姐姐的死,妈妈也根本没有料到,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护栏的螺丝缺损状况,绝对不是出乎妈妈意料的事情。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故意拔去螺丝的那个人,本打算借机杀掉我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妈妈。

发生坠楼事件的家,不是我们之前住的港区的房子,而是我们在事件之前刚搬过去不久的位于足立区的一个又小又旧的公寓楼。

爸爸死了之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工作过了。我们被从之前住的地方赶出来之后,虽然妈妈没有再挣钱,但是让我们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的,除了爸爸的人身损害保险赔偿金,还有我从菱沼家里继承的财产。菱沼家的养父有一大片地,从那场火灾中获得的保险赔偿金也相当多。

但是,果然还是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我慢慢发现妈妈开始为家里的生计发愁。姐姐说自己决定了要去上大学之后,妈妈突然就说出了要搬家。

姐姐从区立初中毕业之后,考到了都立三羽高中。虽然都是都立高中,但是都立三羽高中是有名的重点学校,比哥哥上的那所高中要好得多。姐姐因为成绩优秀,被推荐去了私立成英大学理工学部。从四月开始,她就要搬去学生公寓了。妈妈说今后家里就剩我们三个人了,姐姐的学费又是一大笔钱,所以要搬去房租便宜的地方……

我一开始以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搬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住在哪里我也没有执念和要求,反正姐姐以后也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姐姐不在的世界,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但是,搬去新家之后,那里的状况真的是让我傻了眼。为了节约房租,搬到这样的地方来,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搬家的那一天,我们才第一次到那里。对于那栋楼破旧不堪的外观,我们面面相觑,没有出声。进到楼里之后,我发现它非常脏,和之前住的公寓根本没法比。新家的玄关又暗又窄,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就算再怎么没钱,妈妈能同意搬到这个地方来,我最终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平时对妈妈没说过半句怨言的哥哥,也对这个房子的状况感到相当震惊。我记得,只有姐姐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她应该想着反正自己以后也不用回这个家了吧。

不过,话说妈妈为什么非要搬来这个破旧不堪的公寓呢……在当时,我们兄妹三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栋公寓年久失修,空房有很多。我们的房东是一位独居的老太太。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对妈妈来说,简直是没有能比这再棒的了。要是阳台扶手损坏造成了坠楼事故,一定可以从房东那里要到钱……

尝到了杀死爸爸和菱沼夫妇的甜头的妈妈,这次杀掉我的话,不仅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金,还能甩掉我这个大麻烦,不可谓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事件的发生,是在我们搬到新家之后刚好第七天的深夜。

临近大学开学,姐姐每一天都心无旁骛地忙着整理和收拾东西,基本上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那天,姐姐从天黑时分开始喝酒。

姐姐很喜欢喝酒,上了高中之后,就经常喝罐装啤酒和果味酒。妈妈完全不喝酒,不过,她倒也没有注意或者是提醒过哥哥姐姐,让他们别喝酒。案发之前和姐姐二人在客厅里待着的哥哥说,那天晚上姐姐醉得不轻。

估计是想要吹吹风凉快一下,晃悠着从客厅走到阳台的姐姐,在完全不知道阳台护栏扶手少了螺丝的情况下,漫不经心地趴在了扶手上。忽然,扶手和栏杆同时垮塌,姐姐的身子也失去了平衡,从五楼坠落,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面上。如果她没有喝醉的话,我想这样的事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听到哥哥的喊叫声之后,睡在房间里的我也醒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在那一瞬间,我出于本能,就觉得是不是姐姐出什么事了。我从房间出来之后,妈妈也正好从卧室来到了客厅。

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是在那个时候。

那一瞬间,我的目光和妈妈对上了。妈妈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啊!搞砸了!”

她的表情,除了这个意思,看不出来还想表达什么。

“怎么会,掉下去的,怎么会是亚矢名!”

我没有听错,妈妈在自言自语。

妈妈并没有对“有人从阳台上掉下去”而感到惊讶。在准备把我从阳台上推下去之前,亚矢名却意外地从那里坠楼身亡。这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想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妈妈偷偷把阳台护栏的螺丝给拔掉了吧。等着哥哥和姐姐睡着后,把我骗去阳台,再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去。我估计她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那天晚上,哥哥和姐姐都在喝酒,没有要早早睡觉的意思……妈妈一定是心急如焚地在等待时机,她肯定没有睡着。为什么我这样断言?因为,我见过她刚睡醒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我哥哥吗?他还是老样子,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去想。

但是,哥哥他肯定不讨厌姐姐,也应该不会想着要杀我吧。这一点我到现在也相信。但是,如果他真的事先知道妈妈在阳台的扶手上做了手脚的话,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去告发或者是说给谁听。因为,他就是妈妈的一个傀儡……

姐姐是当场死亡的。

急救队员和警察闻讯赶来,周围一片嘈杂。“我女儿是被房东杀死的!”妈妈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传得很远。警察觉得妈妈是受到惊吓了,思维陷入了混乱。他们有好好安慰妈妈,但是没把她说的话太当回事。想杀掉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妈妈,只是杀的顺序错了。被杀掉的女儿,本应该是我才对。

不论发生了什么,妈妈都能做到随机应变。她是个天才的诈骗师。事情发生之后,她就立刻顺水推舟,利用姐姐是这个家里“唯一值得期待的、前途美好的”孩子的身份,开始大做文章。

她最初计划的是以阳台扶手有缺陷为由,问责房东,让房东赔偿。但是,由于死的是姐姐,妈妈感觉她应该可以要到比预想的还要多的赔偿金。我只是没用的“家里蹲”而已,姐姐可是有着一片光明的前途。

事件发生后,警方出动了好几名警察来调查现场。但是,案发现场至关重要的扶手损坏的原因却没有被仔细追查,最终草草结案了。

警察也想从我这里问出些什么。有一次,一位警察进了我的房间,但是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算我想去告发,说杀死姐姐的是妈妈,但是我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认真听我讲的。不仅如此,他们一定还会认我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女孩。

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想过从家里逃出去?说的也是,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能轻松地问出这样的话的人,一定不了解我妈妈。是不是有“被蛇盯上的青蛙”这种说法?我的处境就如同这句话一样。当时的我要想逃脱她的魔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根本就不可能。

姐姐死后不久,我们又搬家了。这次搬去的地方,不在东京,也不是公寓。我们搬到了位于神奈川县沼井崎市的树林里的一个孤零零的木屋。妈妈、哥哥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在这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为什么妈妈又突然想要搬离东京呢……“那个公寓实在是太破旧了”“继续住下去的话,一想起亚矢名就会难受”,这些都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真正的理由才不是这些。

对于母亲来说,她是有明确的理由要远离都市的。其一,住在有院子的地方,可以满足哥哥一直想养狗的愿望;其二,换个地方,再尝试一次杀死女儿。

我们的新家,比我想象的要老旧得多。

妈妈用从之前住的公寓的房东那里索取来的赔偿金,买了那个二手别墅。令人高兴的是,它很宽敞,而且那里空气也很好。听妈妈说要搬去乡下的房子时,我不禁想到了以前在菱沼家的那些沉甸甸的欢乐时光。不过,在我踏进房门的一瞬间,浓浓的湿气和呛人的霉臭味一下子就把我的好心情全部带走了。

但是,让我沮丧的不只是新家的环境。从今往后,我要过上没有姐姐在的生活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非常痛苦。

当然,即便姐姐那时没有死,她之后也还是要自己搬到学生公寓去住,不能再陪我了。虽然不论是怎样的结果,我们最终都必须要分开。姐姐一死,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再关心我了,我也因此而失去了活着的动力。说真的,我那时觉得,自己就算被妈妈杀了也没关系。

我妈妈是个直觉相当敏锐的人。我想,她应该察觉到了我内心的变化。

妈妈好像没怎么觉得新家很旧。对她来说,吃和穿才是最关心的事情。搬家的那天,她就买了一个特别大的冰箱和冰柜。为的是能装下她在东京的百货商场和超市里买的一大堆吃的。除此之外,妈妈也很喜欢精致的高级食材和老店的味道,会经常订购这些地方的食物。

搬家之后没几天,家里来了一位新朋友——狗。它好像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流浪狗,已经不是刚出生的小狗了,品种是德国牧羊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