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北川诊所事务员 濑户山妙子
哦?你,真的是侦探吗?来敬老院找我这个老太太,想必你是来问我关于北川诊所的事吧?果然是吧!啊哈哈……要不然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真是辛苦你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要调查那家早就没了的诊所?前院长的儿子去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我辞掉那里的工作之后,还听到了好多传言。果然秀彦医生真的欠了很多债吧?到现在还没还完吗?真是让人头疼啊。
北川诊所是新宿区里小有名气的医院。不过,说它是医院,但其实患者是没办法在那里住院的,它充其量也就是个诊所。前院长也就相当于是街道的行街医生而已……
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东京有好多像他这样的行街医生,他们不仅在自己家里给别人诊疗,还会穿上白大褂,挨家挨户地去患者家里巡诊。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女护士,她们同样身穿白衣,替医生拿着装有听诊器和注射器的包,跟着到处走访。
像你这个岁数的人,估计就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吧。我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在我小的时候,平民百姓直到最后都不去医院的,基本上都是死在自己家里。所以,像北川医生这样的人就是我们街区的名人,他很受大家尊敬。以前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寺庙里的僧人会卷起袈裟的下摆,骑着自行车去各个施主家里。那个时候,大家也都是在自己家里办葬礼的。要说时代在变化的话,这么一想,还真的是变了很多呢。
啊,对了,对了,我说你啊,是来问我北川诊所的事情吧?北川诊所的经营状况最后变得很糟糕。秀彦医生是个高才生,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不过,他后来没有专心于自己的本行,老想着干些副业,结果投资失败了,欠了一大笔债。北川诊所这才倒闭了。
北川诊所的大掌柜,也就是秀彦的爸爸,医学方面的知识不是很丰富吧,但是作为街区医生,大家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我刚开始到诊所工作的时候,他已经不去外面巡诊了。不过,门诊时间之外有患者来的话,他也会给他们看病,即使是感冒或者胃炎这种小病,他也不会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所以,患者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做医生的人,有他这样的好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我一共在北川诊所工作了十六年。作为员工的话,那里不是一个能让人舒心工作的场所。你是不是想说,不管在哪里工作,从内部看的话,都会觉得有各种问题?可是,那个地方是真的有问题啊。哎,不过,我一把年纪了也没考下任何资格证,要是辞了诊所的工作,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承蒙诊所照顾这么多年,我不想说它的坏话。但是,到现在了当年的问题还没处理好,果然就是那里的人有问题了吧。
我说,你想从我这里打听关于北川诊所的什么?
我作为事务员进入北川诊所工作,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北川家世代行医,不过那时秀彦医生还是医学部的学生。他的爸爸,也就是大掌柜直彦医生,一直是一个人问诊。虽说医生只有他一个人,不过护士还是有的,而且换了好几批人呢。
不,我是事务员,和护士不一样,不是在医疗现场给医生帮忙的,就是个打杂的,做挂号收费之类的工作。当然,那里的财务会计工作也不归我管。诊所或者说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大奶奶手上握着呢。大奶奶长着一张瓜子脸,很像古代的日本美人。听说她以前是北川诊所的一个患者的女儿,娘家的父亲是公司职员。秀彦医生还有一个姐姐,也是嫁给了一个上班族。
作为医生的夫人,大奶奶平时都会让丈夫几分,生活中也总是提心吊胆的。被丈夫骂了以后,她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待在家里。而且,从丈夫那里受的气,她又全都撒到我们这些人身上了。年轻的护士就不用说了,就连经常往来的客户,也有人被她说哭了的。
而且,大奶奶也胡乱用人。她经常对我说:“你和那些有护士资格证的护士不一样,就是个打杂的小事务员。”门诊结束之后,我想着赶紧回家。我正收拾的时候,她指责我说:“去超市买东西这种自己家的事情,应该放在早饭之前做。”他们家里的保洁和收拾东西的杂活,也全都要我做。我简直就成了他们家的女佣。真是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掌柜虽然不像大奶奶这样嘴上讨人嫌、得理不饶人,但是他有很强的“女癖”,对女色很痴迷……秀彦医生好像也受到他的遗传,只要是年轻的小护士来了,他都不分场合地要挑逗引诱。大掌柜满头银发,戴着个无框眼镜,看起来长着一张圣人君子般无欲无求的脸,但其实从根儿上就好色成痴。管他是美女还是丑八怪,只要岁数小,他都能看得上。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哈哈,我当然知道了啊。只要在那里上一天班,即便我不愿意看也都能知道的。女人啊,在跟男人发生关系之后,态度可是会大变的。以前,医生问什么或者让干什么的时候,马上就“好,好,这就来”答应得特别好的姑娘,突然间某天回话不积极了,递东西给大夫的时候很随意了,工作的时候拉着一张脸了,肯定就是我说的这种情况。当然,我说的话对方更是直接就当耳旁风了。
而且啊,说这话会不会有点儿……我还是说吧。诊室里,你也知道的,不是有一张诊疗用的小床吗?每天早上更换那里的床单和枕巾,也是我的工作。时不时地,我就能看到可疑的污渍和毛发。不,不,才不可能是患者的呢!这点儿区别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肯定是他算好了我和他夫人不在的时间,在诊室里轻松愉快地把事情解决了吧。
诊所和家虽然在一个院子里,但不是同一栋楼。我住自己家里,每天来回上下班。但是,他们好像让一个家里有些远的护士住在附近的公寓。嗯,就是像宿舍那种好多人一起住的公寓。但是,大掌柜会去护士住的那栋公寓。不管他去得多还是少,这种事光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总而言之,大奶奶很怕大掌柜,一句抱怨的话也不敢说。她心里肯定憋着一团火,这时只能是护士遭殃了,她们大都落得个被快快支走的下场。所以说,新来的护士基本上待不了多长时间就都走了。“你知道要找到新的护士之前,我这里会多忙吗?净瞎捣乱!”得知护士被赶走了,大掌柜每次都很生气。
知道丈夫是这种人,所以大奶奶很依赖她的“独生子”秀彦医生。秀彦医生很优秀,这我也承认。“要是没接北川诊所的这个祖业,秀彦他应该能留在大学,以后当个教授。”这话都快成大奶奶的口头禅了。
当不当得了大学教授另说,秀彦医生看着就像是聪明人。就像你说的,当个诊所医生,真是屈了他的才了。不过,要我说啊,他其实不适合当诊所医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好,给患者说明的时候,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也不敢乱跟他开玩笑。
引以为豪的儿子也被护士勾引了,大奶奶那个时候可是大发雷霆了……不过,那可是他们家雇来的护士,这可以说是“被自家养的狗”咬了,自食其果。
嗯,是的。那个护士就是后来成为北川诊所少奶奶的郁江。
哎?你是想知道郁江的事情吗?那个女人虽然攀上了北川家这个高枝,但是实际上她可不是什么美女。她皮肤很黑,而且也一点儿都不可爱……不过她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也很稳重,护士的工作也做得不错。她好像是从茨城还是哪里来的,小时候被她爸爸一手拉扯大,也没学会什么女孩子的本领。所以,她当北川家的儿媳妇还差了那么点。
郁江本人说,她因为妈妈得病死得早,所以想当护士……不过,这可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郁江当了少奶奶之后,她家的亲戚一个人都没来过。
我吗?我也不喜欢她。别看她平时总装成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其实是个腹黑的女人。
郁江来到北川诊所的时候,秀彦医生刚从大学的医院辞职回来北川诊所没多久。那个时候,郁江也应该是刚从护士学校毕业。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应该警惕这个女人。怎么说呢,她看起来就像是冷血动物,像蜥蜴一样。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管他再怎么聪明,碰上这种风流事的时候,一定会被女方迷得团团转,这当然是很危险的事。果不其然,秀彦医生被郁江抓得牢牢的。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怀上了对方的孩子的话,胜者就只有女方了。秀彦医生一开始只是想玩玩而已。从郁江嘴里蹦出“怀孕”两个字来的时候,他想逃已经逃不掉了。
不过,这些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用怀孕的方法把自己看上的男的套牢,也是女人的才能……真的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把少爷抓牢之后,她又和大掌柜睡上了,这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就敢这么肯定,对吧?你可真是个慎重的人啊,简直就像个警察。没事的!因为我有证据。我说了的话,你可要替我保密,不能外传。不过,时效好像也过了,应该也没关系吧。做医生的人特别看重“保密”,大掌柜经常提醒我们,不让我们去外面乱说诊所的事情。
那时秀彦医生说要和郁江结婚,家里简直都快闹翻天了。大奶奶受了打击,近乎癫狂。大掌柜看起来也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总是板着张脸。
有一天,秀彦医生好像有事要办,诊所就休诊了。那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诊所了,就又往回走。
没想到,平时下班后就马上回去的郁江,还在诊所里。
不,不,才不是呢!你居然,哈哈哈……我可不会做偷窥这种事。
我打开诊所的大门,在走廊上突然听到诊室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大掌柜,你是说你强奸了自己儿子的未婚妻,还不让她嫁给你儿子吗?”
我听得很清楚,这是郁江的声音。
吓了我一大跳。
我在那里怔住了,紧接着又听见了大掌柜的声音。
“胡说什么!哪里强奸你了?”
语气虽然很强硬,但是少了些往日的威严,听起来说得没什么底气。
“你嘴上说的不算,那就是强奸。”
那个女人说得很自信,我只是在外边听着,都觉得胜负已分了。
大掌柜的癖好,我是知道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性骚扰”。一旦被告上法庭,他可就晚节难保了。
大掌柜每次都这样,想着给些钱就能解决,结果反倒被狠狠地敲上一笔。他没发现自己的儿子被那个女人盯上,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啊。我要是大掌柜的话,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
最后,大掌柜不得已,同意了二人的婚事。那个女人,成了北川诊所的少奶奶。大奶奶到最后都是坚决反对的。那时郁江已经怀孕好几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所以就没有让办婚礼。
不过,也怪我傻。有一次,我冲着郁江说“行啊,这事你也做得出来”,结果,那只“蜥蜴”的两只手张开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她那时肯定是在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烦人的老太婆的头给拧下来吧。真的是吓死我了。
在秀彦医生和郁江领证之后,没过多久秀一郎就出生了。那之后,他们又有了亚矢名和由纪名两个女儿。大掌柜在世的时候,郁江一直没能对北川诊所的财产轻举妄动。
嗯,我不知道到底秀彦医生有没有察觉到他父亲和郁江的关系……大掌柜在郁江变成自己的儿媳妇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
但是,秀彦夫妇的婚姻生活并不是那么和谐。成了北川诊所的少奶奶,又有了孩子,所以郁江也就没再继续做护士了。简直就像报应一样,这次轮到秀彦医生拈花惹草了。
从调戏身边的护士这一点来看,他和他爹一样。真是让人头疼啊。不过,最近的年轻人可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他们不会让自己吃亏,不狠狠地敲对方一笔钱就不算完。
有一个小护士自己留了个心眼儿,秀彦医生给的钱没达到她的预期,她就去新宿区的法律援助中心找律师,说自己遇到了职场性骚扰。结果律师真的来了诊所,那个热闹劲儿可就别提了……最后秀彦医生赔了一大笔钱。不过谁让他非要玩呢,最后自己被坑了也怪不得别人。
大掌柜的健康状况变差,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被确诊为胰腺癌,来回住院出院了好多次,由纪名刚出生不久之后,他就去世了。虽然他也是个挺烦人的人,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北川诊所的顶梁柱。要是大掌柜能再活得久一点儿,北川诊所也不至于成那个样子吧。
大掌柜去世之后,又过了两三年,大奶奶也死了。大奶奶一死,北川诊所就完全变样了。我也知道现在早不是什么“医者仁心”的时代了,但是一味地追求利益,真的好吗?
我也在大掌柜死后,被郁江那个女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给辞退了。之后北川诊所的事情,也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本来说好让我干到六十五岁的。不过,倒也没有书面材料……只是口头约定而已,大掌柜死了也就不算数了。当时我也知道自己就算好好干,也顶多只能再留两年了。
大奶奶?她可不行,一点儿都不靠谱。大掌柜死了之后,她一直郁郁寡欢,最后变得神经兮兮的。她拿身边的那些人也没办法。
我明明早就被北川诊所辞退了,大奶奶却还经常给我打电话,找我发牢骚。
一开始她是抱怨不满意自己的儿媳妇。到后来,说些“郁江泡的茶有股奇怪的味道”“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发现枕头和被子被染上了黄色的污渍”这类的话。年纪大了就会变得脑子跟不上了,容易犯糊涂,什么都不记得了。啊,真是太讨厌了,我也不想变老。
你猜,大奶奶最后是怎么死的?听说是她不怎么吃饭了,越来越瘦,后来就走了。不过,我在那之前早就离开北川诊所了,详细的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秀彦医生好像也早早就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谁让他摊上郁江这么一个人呢,好运气也都被吸干了。
大侦探,我说的这些可以吗?
真的吗?你太客气了,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高兴。哈哈,欢迎你再来这里找我,我等着你。
不过,找谁不好,找我这么个老太婆聊天,很没意思吧!啊哈哈哈……
研究生 星拓真
啊,是这么一回事儿啊。嗯,我倒是不介意,而且这段时间也比较闲……北川秀一郎君,真的是死了吗?
你问是谁告诉我的?不,没有人告诉过我。但是,我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现在住在横滨。大概是前年的秋天吧?我偶然间在报纸的“神奈川县”版上看到了“北川郁江和秀一郎母子二人驾车坠海,下落不明”的报道。我还跟我爸爸妈妈说,这个北川秀一郎一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但是,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报道过那起事件了。我猜测他们一定是平安无事地被找到了吧。因为,如果在海里打捞上尸体的话,新闻里多少都会提到吧?除非是为其他的重大事件让路了。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事到如今,像你这样的私人侦探,还在到处搜集情报,一定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吧?难道那不是一起事故,而是自杀吗?
啊,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过,感觉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北川君很长时间都是待在家里不出门的,你可能也知道,他高中还没上完就退学了,也没有去工作。看起来家里的事情让他很是心烦……
我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是在前年的三月。那时他们一家正要从港区的公寓搬到足立区去住。我们不是特地约好要见面的,我家那时也马上就要搬去横滨了,我们偶然在附近的便利店里碰到了。
以前,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所以小学和中学都是同学。虽然高中开始不在同一所学校了,但是我们经常会一起约好晚上去便利店看最新的杂志,各自买完东西之后,坐在店前的长椅上聊天。当时看到他还是挺精神的样子,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没有,我没有跟他交换邮箱地址,本来我跟他也不是很熟,而且他也没有手机。高中退学之后,他一直待在家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朋友。
正因为是这样,我真的对他后来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搬去足立区之后又搬家了。是的,我看了那个新闻,才知道他们搬到了跟我一样的神奈川县。
我和北川君相识,是从小学时我们在一个班上的时候开始的。但我也不是一上小学就马上认识他的。他是四年级开学时才来的转校生,在那之前,虽然都在东京,不过他一直住在新宿区。
他爸爸是医生,好像是因为得病去世的。他和妈妈还有妹妹三人搬到了港区。之后又多了一个人——被亲戚收养的小妹妹也回来了,他们一家四口人一起生活。那个小妹妹好像是个“家里蹲”……北川君的“家里蹲”和小妹妹不一样,她好像是真的有智力或者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估计是因为我离他家近吧,转校来的北川君被安排坐在了我的旁边。我们一起上下学,正巧也有共同喜欢的游戏,所以说话也就多了起来。那个时候,因为感冒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北川君就时不时地不来上学,不过他的出席率倒也还说得过去。除了我,他在班里没有别的朋友了。毕竟他是转校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的妈妈是个很奇怪的人,在我们班的妈妈群里很有名的。他妈妈长相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只要她一张嘴就……总之,是个特别古怪的人。因为有个这样的妈妈,他在班里也显得特别扎眼,大家都不是很喜欢他。他本人看起来还挺老实的,打扮也有点土气。
因为什么他显得特别突出?嗯,我想起来了。小学的午饭是送餐中心统一配送的,吃的方面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公立小学是没有制服的。他穿的衣服和拿的东西,都是特别高级的那种,亮闪闪的。要是我的话,肯定会觉得很羞耻,绝对不会去穿那样的衣服。周围的同学也都对他议论纷纷。我妈也说,北川君的衣服全都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叫什么牌子来着?我忘记了……
如果他不是转校生的话,说不好就在学校被同学霸凌了。他是住在高级公寓的有钱人,好多同学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被不被欺负,别的同学都不愿意接近他,就这样到了五、六年级,大家都开始忙着升初中的考试,一眨眼就毕业了。
上初中的时候,我和北川君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嗯,是区立中学。他好像不想来公立学校,但是报的私立学校都没考上。不,我没有直接问过他,是大家的传言而已。不过,这个传言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在入学考试的考场里,有同学见到他了……他去考的可不是普通的私立学校,是相当有名的慧星中学。碰见他的那个同学,在补习学校的学生里成绩算是很好的了,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但是他也没考上慧星中学。看到北川君也去考彗星中学,他说他吓了一大跳。那么难考的学校,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不是北川君该去报考的。
北川君的成绩吗?也就是中等偏上吧。他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行的那种……他好像挺喜欢读书的,语文的成绩很好,但是他英语的成绩很差,在考试的时候吃了大亏。
中考时也是,他报了好多私立学校都没考上,最后还是去了都立高中。不过他没被第一志愿录取……我跟他高中不在同一个学校,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想,他去的学校既不是他想上的,也不是他妈妈想让他上的,所以最后他才不去上学了吧……
中学时代的北川君,用一个词说的话,应该就是“不起眼”吧。因为,从初中开始,学校就有统一的制服了。想通过服装吸引眼球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他也没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估计和他说话的人也只有我吧。
我并不讨厌他,因为他本身人并不坏。我和他都有“宅男”的特性,也能聊游戏聊到一起去……不过,班里的其他同学还是会对他议论纷纷,说他“总是发呆,又经常旷课,他妈妈太惯着他了”。
还有人说他有恋母情结,对妈妈唯命是从……家长会的时候,他妈妈根本连女儿的事情提都不提,一个劲儿地说她的“小秀”有多好。北川君便当里的米饭总是被摆成心形,我妈妈说光是这一点就能证明了。这么一说,确实他每次吃便当的时候,都是一打开盖子就赶紧搅拌着吃了,看来真的是有个“爱心”在里面。他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也一直提心吊胆。唉,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但是,据我所知,班里面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他进行霸凌。班主任老师对“霸凌零容忍”运动非常热心,而且我们班里老实的学生也多,没有那些阴险的家伙。不过,在最后的毕业同学会上,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提及北川君的名字。我试着提了一下“北川”的名字,好多人反倒问我“北川是谁?”看来大家真的没怎么在意过他。
我去北川家里找他玩过几次。大概加起来一共有五六次吧。上初中的时候,趁他妈妈不在,我们一起去他家打游戏。他妈妈很宠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游戏,他妈妈都会买。不过,他妈妈好像不让他和朋友一起玩游戏。他家住的是公寓,三室一厅,又大又漂亮,看着就让人觉得他们家很有钱。
我之前也提到过,他有两个妹妹。岁数大的那个妹妹跟我们念的是同一所小学,所以我也知道她。她和我的弟弟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在同一个年级。我弟弟说他妹妹学习成绩特别好,经常考年级前几名……他妹妹是个很活跃的姑娘,我去他家找他玩的时候,他妹妹总不在家,不是去学游泳了就是去上英语补习班了。
与之相反,他的小妹妹总是待在家把自己憋在房间里,她出来上厕所路过的时候,我才能看到她一眼……据北川君说,小妹妹是因为生病才成那样的。不过,我看她平时在家里穿的并不是居家服,而是在外面穿的那种衣服。要是真的生病了,应该去医院看看吧?
我爸妈听到的流言是,他的小妹妹智力有问题。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父母也不可能不送她去上学吧……真的,她是完全没去上学。所以,我并不了解他的小妹妹。
北川君家里有个很大的客厅,我们总是一起在那里打游戏。我去他家里找他,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冲着游戏去的,所以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家里还有些什么。我只去过北川君的房间一次,是最后去找他玩的那一次。
并不是北川叫我进他房间的。他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跑来跑去地找游戏软件,我下意识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卧室,想着和他一起找……他也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
虽说是他的房间,但是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房间。房间大小大约是十五到二十平方米,窗帘、墙壁和地毯都是统一用的像玫瑰颜色的那种红色……靠墙放着的书桌和书架上除了教科书之外,全都是游戏软件。那个房间,怎么看都像是女人用的。
带着大镜子的化妆台和大壁橱衣柜看起来格外显眼,房间里还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一张大床摆在窗户边上,上面盖着印有玫瑰图案的红色床罩。
我没多想,随口就说了出来。
“太牛了吧?!你小子的房间居然是这样的啊!”
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随便进别人房间,还说出这样失礼的话,真的是不太好的行为。可是,那时的北川君只回了我一个字。
“嗯。”
没看到他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但是,不论怎么想,那个房间,尤其是那张床,只能让人觉得他是和妈妈一起睡的。他家里虽然还有另外两间房,不过一间是岁数大一点的妹妹住着,另一间则是“家里蹲”的小妹妹在用。所以,仔细想想,剩下的一个房间当然只能是他和妈妈共用了。为什么一定要睡一起?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之后,北川很平静地继续打游戏,而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内心久久难以平复。因为,那时他已经是初中生了啊,即使是女生,也不会和妈妈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吧?
我还是无法冷静下来,于是早早打完游戏就回家了。结果,那次就是我最后一次去北川君家里了,大概是初中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吧。
第二天中午,他妈妈趁着我们上学不在家,气冲冲地来到我家发牢骚。我从我妈妈那里听说的,北川妈妈说我是故意趁着她不在家,上她家去玩了。
“我们家里首饰和昂贵的东西有很多,我的小女儿生着病,见到陌生人来就害怕。医生严重警告我说,绝对不能让她受刺激。我家小秀老实听话,不会拒绝别人。你家孩子非说要去我家打游戏,小秀没办法只好答应。还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的……
“你们真的有在家里教育孩子吗?在给别人家添麻烦之前,游戏什么的,你们做父母的给他买了让他玩不就行了吗?要是我家里真丢了个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赔钱吗?
“我的小女儿受了惊吓,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们家可是要负责的。”
一开始他妈妈只是站在门口说话,后来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
看到北川妈妈一直叫嚷,我家的狗也开始叫了起来。北川妈妈眼睛被血充得通红,鼻子也变红了,她的样子简直就像个鬼。
实际上,我没有把去北川君家里玩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我知道我妈妈对北川妈妈没什么好印象……我妈妈当场没有反驳北川妈妈,好像是跟她约定好了,以后再也不准我去北川家玩。当然,我那天回家之后也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
妈妈问完我之后更加生气了。“那个女人一个劲儿地骂我,我没骂回去,真是不甘心!不行,我得给她还回去,要不然我咽不下今天这口气!”我妈妈正要给北川家拨电话的时候,爸爸赶忙制止了她:“别跟那种女人一般见识,她就是个泼妇,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要是真的再骂回去,被她记恨上了,小心还会有新的危险……”我跟爸爸妈妈约定好了,以后不和北川君来往。
但是,我不是和北川君绝交。当然,我再没去过他家里。不过在学校里我们还是正常说话的。
我猜,北川君应该是不知道他妈妈跑到我家里来骂人的这件事情吧?
第二天在学校见面的时候,他说:“我妈妈说,以后不许我再叫别人上家里来了,因为我的小妹妹特别害怕见生人……不好意思啊,以后不能在我家里一起玩了。”
北川君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
那天我是进到他的卧室了,不过我真的什么都没碰。但是只有那天,我去他家里的事情被发现了。我想,那天,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吧?其实,寝室被我看到了之后,他的内心动摇了,后来告诉他妈妈了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也会很生气。
“你小子,装什么傻啊!我什么时候逼着你,非说要去你家里玩了啊?”
我真的想当场这么回他一句。
不过我总觉得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不忍心再去责怪他。他也不是那种坏孩子……
但是,毕竟发生过一次那种事情,我跟他的关系也多少有点儿尴尬了。后来到初中毕业为止,我们都没能再像以前那么亲密,说话的次数也少了。
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我和北川君见面的机会也骤减,顶多就是晚上在附近的便利店偶然碰见。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简单聊上几句。
但是,好像是高一的暑假吧?我碰巧遇见了以前初中社团的一个朋友,他去了北川君上的那所高中,我和他聊了聊。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北川君不去上学的事情。
“你初中和北川是一个班的吧?那小子成了‘家里蹲’,从五月开始,就一直没来学校。估计再这么下去,就要退学了吧。”
“这样啊……不过,我只是和那小子在便利店见过几次而已。”
“哎,他好像也没生病啊。”
“那是因为什么?霸凌吗?”
“霸凌啊……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听说过没有?那小子和他妈妈好像是那种关系,在学校都传开了。”
据这个朋友说,北川入学之后流言才传开的。消息好像是从“父母会”那边流出的。
父母会里有个家长是做内饰装修工作的,碰巧去过北川君的家里,北川妈妈因为费用的问题跟他争吵过。他的妻子正好是学校父母会的董事,就带头把北川君和他妈妈的传言散播了出去。
“那孩子的家里,全都是粉色的东西,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还别说,我听说他好像还真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妹妹。”
他不知道我以前和北川关系好,我也只是听他说,没怎么回话。不过,我也料想到了,北川君早晚会变成那个样子……不管怎么说,他妈妈都太奇怪了。
那是之后的秋天吧?我家里有条狗,那天晚上,我带小狗出去散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北川君。
“你小子,还上着学吧?”
跟他搭话之后,他瞥了我一眼,就迅速把目光移到了地面。
我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没在上学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了看我家的狗,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狗,我也想要。”
我家的狗是金毛犬,这种狗特别温顺。我想,如果养只宠物的话,对他在各个方面来说,应该都是有好处的吧?于是,我很自然地对他说:“跟你妈妈说,让她给你买呀。”
只见他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妈妈不让我养狗……”
这倒也是,他家住的是公寓,可能没办法养宠物。连这种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我真的觉得他挺可怜的。
自那以后,我和北川君在便利店还见过几次,聊的都是最近新出的游戏。我也确实听到传闻说他退学了,也没找工作,只是待在家里。不过,我跟他两个人就像是有默契一样,都是下意识地只聊一些轻松的话题,避开了那些沉重的事情。
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他提前在便利店的门口等我,我简直受宠若惊。当时,他待在家里不出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我已经上了大学。
他说有话要和我说,我们就去便利店前的长椅那里坐下了。
北川君说:“我要搬家了。”
我正想着回复他“是吗,这样啊”的时候,他继续说的话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和我妈睡在一起了?”又接着说,“关于我的那些流言,你肯定也听说过吧?”
“这……”我一时答不上他的话来。
突然谈起这种话题,换作是谁都会紧张的吧?
而且,不管听没听说过流言,我不是进到过他的房间吗?也不能装傻说不知道……
“不过,我不介意。”
“我是和妈妈一起睡觉,不过,仅此而已。从小就是这样,我也没干什么别的事情……所以,别的同学爱怎么想就随他们去吧。
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沉重又奇怪的氛围了,我想随便说点什么,赶紧把话题移开。就在那一瞬间,他又开始了。
“你知道‘妹兄’这个词吗?”突然间,他开口问我。
“那是什么,亲戚的称呼吗?”
反倒成我问他了。只见他两只胳膊向脖子后面绕过去,顺势搭在了长椅的靠背上,一边抬头看着夜空,一边说:
“‘妹兄’这个词,在古代日语里表示夫妇的意思,在《万叶集》里也出现过。汉字写作一个‘妹’字和一个‘兄’字。”
“但是,你知道吗,古人为什么要用‘妹’和‘兄’两个字放在一起表示夫妻吗?”
“那是因为啊,在古代日本,男性和自己的姐妹或者是女性和自己的兄弟,这样结成夫妻的人有很多……至少,也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吧。”
他问的这个问题,就是为了自问自答吧。
实际上,他就是想说出来让自己听听吧?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意思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就一直低着头。不一会儿,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比如说,妹妹和我不是一个爸生的……但是我跟妹妹也是兄妹的关系。然后,如果我跟妹妹生了孩子的话,就一定没有好事?这种事情,到底是谁规定的?”
聊天内容越来越朝着奇怪的方向走了。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把头抬起来,偷偷瞄了他一下。没想到,那小子居然默默地开始哭了起来。
我想着必须赶紧换一个话题了。于是,我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问他:
“比起那个,我问你啊,你们为什么又要搬家了啊?”
“我们要搬到房租便宜的地方去。现在住的这个公寓太贵了。”
“是要搬去远的地方吗?”
“不,还是在东京都内……足立区的西潮南车站附近的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公寓。”
“看起来像?你还没去新家看过的吧?”
“没有。”
想来也是,北川君的妈妈没有工作。之前听说他爸爸是个医生,想着应该还挺有钱的吧,但是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妹妹和他是不同的父亲生的,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感觉他们家像是很复杂的样子。那时的我,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就没再多问他。从那以后,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唰”地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北川君的不幸,与他的妈妈绝对有关系。虽然他性格柔弱,不太会拒绝别人,但是他本身也依赖和需要他妈妈。
最后,他是和妈妈一起的吗?唉,到死也是和他妈妈一起,真是没有比这再令人觉得悲伤的事情了。
是叫榊原先生吧?你知道现在北川君的妹妹在做什么吗?
特别是他岁数大一点的那个妹妹,在各方面都很活跃,跟他哥哥完全不一样。看来是同母异父的原因吧?哦,是吗?保密义务啊。
妹妹有他身上没有的品质——他因此被妹妹吸引——爱上妹妹的可能性,我觉得也不是没有的。最后见面的时候,想起他一边说着关于兄妹的话题一边流泪的场景,我就觉得有些后悔。要是当时再多问他一些话就好了……他是想向我诉说什么吗?
啊!游泳吗?不,我觉得他怕是不会游泳吧。以前要去泳池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总是找借口那天不来上学,说什么要去哪里参观或者是生病了要在家休息。他还说一进到水里他就会得中耳炎,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我觉得,他当时不想去泳池上体育课,应该不是讨厌游泳,而是不会游泳吧?
开车?啊?那起事故,难道不是北川君开车造成的吗?
关于此事,地方新闻倒是有一些报道,不过没说是谁在开车。我还以为肯定是他在开车呢……也是,不去驾校的话也拿不到驾照。
他的“家里蹲”还是没被治好吗?
不过,要是他妈妈在开车的话,为什么会造成那起事故呢?我是真的不知道。
保险业务员 田中寿寿子
你是……私人侦探啊。不好意思,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您真的是侦探吗?啊,看来还真是,都怪我没看出来。不过,我没想到私人侦探居然会来找我。刚才说了些失礼的话,真是抱歉。
但是,您说您是私人侦探,和那些做结婚调查的商业征信所的人是不一样的吧?比如说,您是调查某个案件或者追查犯人吧?调查那些案件的相关人员的时候,会很危险吧?真是个不容易的工作啊。
您今天特地来找我,是想了解一些什么呢?哦,是这样啊……您是在调查已经去世的北川亚矢名小姐的事情啊。
那个小姑娘那么年轻就死了,真是让人觉得可惜。对了,想必您是知道哲和亚矢名之间的事情吧?不过,其实我没有见过亚矢名小姐。所以,也没有什么能告诉您的。真的很抱歉。
您应该知道,哲已经去世了,前年八月的时候。亚矢名去世之后,他也跟着走了……他在痛苦了好久之后,最终下定决心自杀了。
但是,哲和亚矢名都去世两年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吗?亚矢名好像有几个兄弟姐妹,莫非您是为了说媒而来的?
在那之后,哲的妻子就回娘家了,现在我们就跟陌生人一样。孙子小俊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但是她根本都没有联系过我。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她都不让小俊认我做奶奶……现在想来,真是个差劲的儿媳妇啊。
是什么时候来着?有一次,我给小俊买了糖,就在小俊刚把糖含进嘴里的时候,她就让小俊赶紧把糖吐出来。
“奶奶给你买的东西,不让妈妈看一下的话,是不可以吃的!”她把孩子训了一顿。
我又没打什么坏主意,给孙子买的糖也不是对牙齿不好的巧克力和奶糖,而是含有维生素的那种不怎么甜的糖……
再过不久就是哲的三周年忌日了,今年的法事看来是要很冷清了。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去寺庙里参加法事的……
还不只是他妻子那边的亲戚,自从哲死了以后,田中家的亲戚也突然都不跟我来往了。要是我丈夫还活着,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真是人生百态,世事炎凉啊。
也因为这样,我平时都找不到一个人能陪我聊聊哲的事情,觉得很失落。既然您今天来找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好的,那就请您多多关照,咱们慢慢聊。
我现在做着保险公司营业员的工作,去世的丈夫以前在银行上班,他最后当上了日出银行龙仙寺站前支店的支店长。他死的时候只有五十四岁。要是他能活得长一点的话,哲的不幸也许就可以避免了吧。没保护好哲,我真的觉得对他内心有愧。
哲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丈夫去世时,哲才二十七岁。虽然他已经成了一名兽医,但是还没有自己独立出去,仍然在一家动物医院上班。当然,这是他结婚之前的事了。
那小子从小就特别喜欢动物。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说自己长大后要去当动物园的饲养员。我丈夫对他说:“你要是想去做和动物相关的工作,就去考取资格当兽医吧。”哲本人也正好有这个想法,所以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兽医学。
说起兽医,大家可能都觉得比起当医生来说,当兽医要简单得多,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兽医学部和医学部一样,本科都要六年时间才能毕业。与一些半吊子水准的医学部相比,倒不如说兽医学部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