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等一下。”
我连忙站起,逃离好奇睁大双眼的老板,来到店外。
“你说快递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会让田中慌成这样的货品,我只想得到一样。
——我一定会支付赔偿金。
——用宅配寄出。
“我收到钱了,是暮木老先生的赔偿金!”田中回答。
我急忙确认,坂本和前野传来相同的信息。从字面就看得出他们多惊慌。
“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何打算?告诉警察吗?”
杉村先生、杉村先生,田中不停呼喊我。隔着电话,我却觉得他就在眼前紧紧抓住我。
“拜托,不要告诉警察。算我求你。”
我仿佛看到田中拿着手机行礼的模样。
“请冷静,田中先生。”
“可是你打算报警吧?”
“我连有没有收到东西都不知道啊。我不会轻举妄动,你先冷静下来。”
稍稍远离手机,田中掺杂鼻息的声音低喃:
“——三百万。”
田中雄一郎收到三百万日元吗?那坂本和前野呢?
“什么一亿,果然是骗人的。可恶的臭老头,居然耍我。”
“你稍稍恢复冷静了呢。”
田中啧一声,笑道:“不管是多少,我都求之不得,所以……”
“这我明白。可是,问题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
“收到赔偿金的不一定只有我们四个,还有园田总编、迫田女士和柴野司机。”
或许有人已通知警察。
“园田是你的上司吧?”
“是的。她在公司,目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好好拜托她。”
“田中先生——”
“迫田是那个几乎痴呆的老太婆吧?不用管她和司机,老先生不会送赔偿金给她们。”
“你怎能确定?”
“老先生只跟我们提赔偿金。当时迫田老太婆和司机已下车,所以,这是包括你上司在内,我们五个人之间的问题。老先生做事不是很一丝不苟吗?”
乍听合情合理,但田中忘记重要的一点。
“暮木老人不是把给我们赔偿金的‘善后工作’托给第三者?对方应该不清楚我们当中的谁跟老人聊过什么,所以可能会一视同仁。”
田中顿时沉默,我也不禁沉默。
半晌后,田中压抑情绪缓缓开口:“那为什么我和两个小鬼的金额不一样?”
原以为金额的不同,只是单纯的年龄差异。暮木老人交付善后工作的某人,面对老人交付的钱,参考我们人质的资料,思考该如何分配。健康的年轻人少一点没关系,女人和老年人多一点,有家庭且正值壮年的田中分多一点,大概类似这样。
那么,园田瑛子和我(应该)收到的金额有多少,更令我好奇。
“我不知道,就算在这里猜测也没意义。总之,我会通知园田,确认有没有收到东西。”
田中显然没听进耳里,抢话般提议:“我去你那边,大家碰个面吧。”
“咦?”
“我会集合这边的人质,一起去你那边。我们碰面商量。”
“商量……”
“不面对面谈,你不会懂的!”
“哪里方便见面?”
“总会找到的。我会再联络,你快确定自己的份有多少。”
田中径自挂断电话。我打开陆续收到的信息,是坂本和前野这对情侣传来的。两个人都收到一百万日元,慌得不知所措。
我回“睡莲”结账,最爱的热三明治还剩一半以上。
“怎么啦?”
老板关切道,我露出苦笑。
“我们部门问题多多。”
返回编辑部,园田总编和间野坐在电脑前。
“间野小姐,临时有急事,我和总编出去一下,办公室麻烦你。”
“好,请慢走。”
我示意讶异的总编拿外套,把她拖到外面。
“干吗?”
“现在去你家。事态紧急,理由我晚点说明,麻烦你。”
我并不是强势的人,但园田瑛子也不是迟钝的人。我说事态紧急,她似乎立刻了解。我们跳上计程车。
总编独居的公寓在茗荷谷。我尚未有荣幸以部下的身份送她回家,因此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那是屋顶有装饰、白色外墙的七层建筑,附有令人感激的设备——卡片感应式宅配箱。
液晶屏幕小窗上,显示着园田瑛子的住处号码。
“请打开看看。”
总编讶异又愤怒不安地瞪我一眼,取出宅配箱里的包裹。那是宅配公司的专用信封,纸质相当薄。
“这是什么?”
总编掏出老花眼镜戴上,我望向包裹的托运单。寄件人是“海线高速客运有限公司 营业总务部”,备注栏写着“乘客遗失物品”。不是印章或印刷,全部手写。虽然不到龙飞凤舞的程度,但字迹秀丽,容易辨读。我觉得是女性的笔迹。
“请打开看看。”
总编望向信封内,眼神飘移。
“天哪,杉村,这是什么?”
总编递出信封,里面是一整沓有封条的万元钞票,共一百万日元。
现在是午后不上不下的时刻,周围没半个人影。管理员室的窗口摆出“巡视中”的牌子。我压低音量,说明原委。
园田瑛子脸色逐渐失去血色。
“不要,我不要!”
“接下来大家要集合讨论该怎么办。”
“我不管,交给你。这钱给你,你拿着。”
园田瑛子把信封用力塞给我,缩起肩膀背过身。
“可是,总编……”
“我不希望想起来。”园田瑛子双手掩面,“我不要想起那个事件的任何环节,否则又会陷入恐慌。”
我拿着信封,愣在原地。
“对不起,我就是没办法。我没办法好好去想。所以,拜托你!求求你,我的钱,你帮忙处理掉。”
好的,我答应。园田瑛子的膝盖不停颤抖着。
“钱由我保管。我会听从总编的意愿,请放心。”
随着“咚”的一声,总编往前栽倒,靠在宅配箱上,显然撞到头。她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
那起公车劫持事件,为何会让你害怕到这种地步?关键就在暮木老人身上。我咽下涌上喉头的疑问。一旦开口不仅是徒劳,更是有害。园田瑛子不会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我来联络编辑部,你不用担心,直接回家休息吧。”
总编背对我,默默抱住头。我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园田瑛子并未回头。
我住的公寓也收到快递。柜台有保管单,东西装在宅配箱里。
幸好今天妻子去参加家长会,我不想再拖累妻子。打开宅配箱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包括宅配公司的专用信封,字迹端正的托运单,“乘客遗失物品”的文字和寄件人,全部相同。
至于金额,跟园田瑛子、坂本和前野这对情侣一样,是一百万日元。
我犹豫半晌,最后将两个信封连同内容物一起放进公文包。我算是满爱整洁的人,但不擅长背着妻子藏东西,干脆今天带着四处走。
我在厨房喝杯水,打电话给田中,却转到语音信箱。留言请他联络我后,我离开家。
间野和野本弟已在编辑部。
“发生什么事?”
“嗯,上个月的报道被社友会念了。”
即使是做做样子,仍得道个歉,不然会很麻烦,我笑道。公文包里的两百万日元,听着我脱口而出的流畅谎言。
“大企业麻烦的地方真多。社友会就是那些隐居老人组成的团体吧?”
“得顾好他们的面子。总编非常不高兴,直接下班回家。”
接下来只需等待联络,像平常那样工作就行,但我做了件多余的事。耗费了比烦恼把信封和两百万日元藏到哪里更久的时间,我犹豫着打电话到会长秘书室。
我向今天也一样冰冷的“冰山女王”开口:“请转告会长杉村最近想见他一面。”
“我这就去确认会长的行程。”
远山小姐很快返回。
“任何时间都可以,请联络会长的手机。”
然后,她语调不变,补上一句:“会长说:你总算想来问我了吗?”
田中非常积极,一并解决移动方式和集合地点的问题。他找来一辆迷你巴士,载着他那边的人质伙伴到都心。
约定的集合地点,是东京老街一处宽广的投币式停车场。田中只用手机传地址过来,抵达后我吓一跳。坐在迷你巴士上的前野,透过车窗发现我,向我挥手。
“一直停在这边没关系吗?”
“我可是付过钱的,哪条法律禁止坐在车里吗?”
镇坐在驾驶座的田中,外套衣摆底下露出预防腰痛的石膏。
“就算我开累了,也有人可换手,真教人放心。”
田中说道。我和他提到的预备驾驶员四目相接,诧异地发现是柴野司机。她和前野坐在中间一带的座位。她向我点点头,刘海垂落。柴野司机穿薄线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穿制服年轻许多。
“司机也拿到钱了。”
田中粗鲁的用语,立刻引来前野的抗议:“不是拿,是对方送来的。”
“还不是一样?”
“不,不一样。”
柴野司机再次向我微微颔首,接着道:“联络不上迫田女士。事件发生后,她搬去埼玉的女儿那里,家里没人在。”
我爬上小巴士的阶梯,在狭窄的车内转身,坐到最近的座位,后方就是坂本。田中关上车门。
“柴野小姐后来和迫田女士见过面吗?”
柴野司机垂下视线,点点头。“虽然只是探望一下。”
“但你去看她,迫田女士想必安心许多。”坂本望向我,“杉村先生,总编呢?”
“她不会来,由我代理。”
“她还是不舒服吗?”
“总编没事。不过,她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我有她的委任状,我们的决定,她也会听从。”
前野忽然眨眨眼:“那杉村先生握有两票喽?”
“哪有这么好的事?能参加多数决议的,只有在场的人。”
幸亏迷你巴士内的照明是功能导向的日光灯,而非暖色系——黄色的灯光。我不愿在那种色泽的灯光中,再度与众人起争执。
白色照明下,田中的脸有些泛红。与其说是兴奋,更像铆足劲。截止到目前为止的果断行动,反映出他的严肃态度。而严肃面对,代表他心意已决。
“那么,如果多数决定要报警,田中先生也要乖乖听从。”我提醒道。
“结果不会是那样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除了你之外,每个人应该都会默默收下钱。”
“才不是每个人!”
前野立刻抗议,但我望向她,她立刻逃避似的垂下头。她没坐在坂本旁边,而是紧挨着柴野司机。坂本也闪避着前野的视线。
“做出决定后,我会说服迫田老太太。万一变成要跟老太太的女儿谈判,感觉反倒更容易。”
我面向柴野司机:“坦白讲,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真是意外。”
这次她没有闪躲我的注视。她轻轻点头,小声应道:“我也很犹豫。”
“原本她想先向公司报告,而不是报警,简直是忠诚员工的楷模。”
幸好我早一步逮到她,田中显得有些得意。
“我阻止她告诉公司。”
实在是千钧一发,田中又重重喘起气。
“柴野小姐,你不用上班吗?”我问。
“我今天休假。”
“小孩呢?”
“寄放在朋友家。有时我会请朋友帮忙照看,不要紧。”
“她是单身妈妈。”田中像在宣传般扬声说,“一个女人家要养小孩,两百万日元是笔相当大的临时收入,往后的生活会宽裕不少。杉村先生,你忍心夺走吗?”
柴野司机拿到两百万日元吗?
“田中先生,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她小声却坚定地应道,“但我不打算收下那两百万日元。”
“又讲那种话。”
“如果大家要收下这笔钱,我不会阻止。我的份会分给大家。即使大家决定不收下,我也会这么做。不管最后决定如何,我都会遵从大家的意见。”
说到后半,她望向我。看来,她早就打定主意。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在公平的情况下,将她的决心告诉我们吧。
“为什么?”我问。
“这是我该负起的责任。我应该留在公车上,却抛下大家逃走。”
她果然放不下这一点。
“你并非自愿逃走,是暮木老人把你赶下公车的。”
我把刚获释后,与山藤警部的谈话内容告诉众人。由于柴野司机和迫田老婆婆难以控制,从一开始就被排除。
“这么一提,我也有同感。”坂本点点头,“柴野司机有她的立场,而迫田女士不时冒出戳中老爷爷痛处的话。”
这一点我也记得很清楚。
“怎么,小子,你想背叛?”
田中怒目相视。坂本可能也不太高兴,眉毛连成一直线。
“请不要用‘背叛’这种字眼,我还没决定。”
“说只要有这笔钱,人生就能重来的是谁?是哪张嘴巴说不想一辈子当清洁工?”
坂本垮下肩膀,仿佛身上的塞子被拔掉。前野睨着他。
“小启想重读大学。”
听到她的话,我总算厘清状况。
“他想重读大学,努力用功毕业,希望找到好工作。”
“喏,对吧?”前野寻求坂本的赞同,语尾变得沙哑。
提到好工作,坂本现在的工作没有什么不好,但问题不在此。坂本在海风警署停车场说的话,又掠过我的耳际。姓氏只差一个字,境遇却是天差地远。
拥有大学文凭,或许能变成像桥本真佐彦那样,或许能成为西装笔挺、开着公司车行动的大企业员工。对年轻的坂本而言,是人生的重设与重新出发。一百万日元,完全足以作为踏板。
“芽衣不是也想要学费?”坂本缩着肩膀,与其说是征求同意,更像责备似的嗫嚅,“你明知实现梦想需要钱。”
“我知道。”前野低喃。她的双眼噙满泪水,伸手按住眼头仍止不住,又弯腰垂下脑袋。
“可是,我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能收下这笔钱。”
“怎么会?这是老先生的赔偿金,完全依照预告的方式寄来,不是吗?”
不一样的只有金额。
“暮木老爷爷并不是有钱人,他根本不是大富翁啊!”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公寓里啊!前野叫道,泪水濡湿脸颊。
“老爷爷无依无靠,交谈的对象只有民生委员。他还用垃圾场捡来的收音机听广播。”
“所以呢?”田中吼回去,“有钱人的钱可以拿,穷人的钱就不能收吗?那个老先生过怎样的生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无关吧!”
“就是无关!老先生把我们当人质,任意耍弄我们,才会有这笔赔偿金。我有权利收下!”
前野放声大哭,柴野司机抚着她的背。田中别开脸,紧握拳头,用力敲驾驶座旁的窗玻璃。
不是讨厌的黄光,而是日光灯的白光下,在比海线高速客运的公车小两号的迷你巴士中,我们陷入沉默。不像那天晚上的暮木老人,我们之中没有会率先发话,引导我们开口的角色。
“老爷爷如何存到这么多钱?”坂本用力搔着头,“从计划劫持公车起,他就存钱准备在事后付给人质吗?”
真是一针见血的质疑,我点头附和。“而且是交给谁保管?恐怕就是写这些托运单的人吧。”
柴野司机按着前野的背,看了看坂本和我。
“——不如试着调查?”
见我瞪大眼,她立刻退缩。
“啊,不,就是……倘若介意钱的来源,或寄件人的身份,应该有办法调查。”
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在想相同的事。
“我也这么想,而且有线索。”
“线索?怎样的线索?”
坂本一脸诧异,我露出苦笑:“你是不是忘记前野小姐的特技?”
他猛然想起般睁大单眼皮的瞳眸。
“对了……芽衣,你还记得吗?”
暮木老人要求警方带到现场的三个人,他们的住址和姓名信息是前野帮忙打字传送。
——告诉我,我记得起来。
前野以手帕按着充血的眼睛,点点头。“你们是指那三个人?”
“嗯,你没忘记吧?”
“我记得,之后我有备份。”
坂本不禁拍手:“太好了!”
前野把名单存在手机的备忘录,我请她把资料传送过来。
“这些托运单也可当成线索。”
柴野司机拿着收到的宅配专用信封,但坂本摇头道:“从那边查不到的,上面写的是柴野小姐任职的客运公司住址和电话。”
“不过,可以知道是在哪里收取包裹的。”
喏——柴野司机指着托运单一角。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细长。
“不是印章,是用圆珠笔手写的‘日出 龙町店’。‘日出’是连锁超市吧?我们家附近也有一家。只是,这是‘龙町’分店。依我所知,我们的行车路线里没有这样的町名……”
坂本、前野和我立刻从携带的包包取出包裹,确认托运单上的信息。田中带着怒气旁观。
寄给我的那包同样是“日出 龙町店”,坂本收到的是“京SUPER高桥”。高桥应该是收取宅配的店员姓氏吧。前野的则以潦草的字迹写着“堀川 青野商店”。
“我上网搜寻,‘日出’应该不难查。”坂本立刻握紧手机。
“柴野小姐好厉害。”前野红着眼眶感叹。
柴野司机淡淡一笑:“光凭这些线索可能不够吧。”
田中哼一声:“调查这些又能怎样?”
“心情会舒坦些吧。”
“然后就能干脆地收下钱?那很好。”
“如果田中先生什么都不想做,那也没关系。我们会自己调查。”
前野噙着眼泪回嘴,拿着手机的坂本忽然打断她的话:“喂、喂,安静一下,杉村先生、柴野小姐,‘龙町’也不在都内,是在群马县!”
“哪一带?”
“前桥市北方的角落。”
“‘京SUPER’和‘堀川’这些地名或许也在那一区。”
“用家里的电脑可以查得更快。”
我把搜寻任务交给坂本,起身移动到驾驶座旁边。
“田中先生。”
田中鼻翼翕张,脸上的红潮退去。
“就像你听到的,我们先做个决定吧。”
田中只转动眼珠望向我。
“关于这笔钱,我们暂且不告诉警方,当成共同的秘密。不过,我们会用力所能及的方法调查钱的来源和发件人的身份。如果你不乐意,不必参与没关系。”
那还真感谢,田中吐口水般应道。
“我们调查得知的事情也会通知你,然后再集合一次讨论吧。在那之前,请不要动用那笔钱。”
田中眨眨眼:“要等多久?”
“一个月如何?”
“哪能等那么久!”
“那请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如果经过半个月,仍然一无所获,我们也会改变方针。”
待在巴士中央的三人盯着我和田中先生。
“半个月是吧?”田中像在呻吟,“我非常需要这笔钱。这笔钱对我帮助很大。”
“我知道。”
“你哪会知道?”
“要是你非动用那笔钱不可,也没关系。只是,如果我们查到钱的来源,认为还是不能收下,应该报警,到时你会很难堪。”
田中的脸上今天第一次浮现兴奋与愤怒以外的情绪,他十分狼狈。
“你……这是在恐吓我?”
“很抱歉,似乎是恐吓呢。”
“想想看,把钱留在身边半个月或一个月再报警,一样会非常麻烦。你们明白吗?”
“我们明白。到时会把我们的想法、做了些什么,毫无保留地告诉山藤警部。他至少会听听我们的说法吧。”
前野点点头。
“事情过去那么久,警方哪还有闲工夫管?”
田中不禁叹息。只见他皱着脸,眼皮发颤。
“填写托运单,送这么一大笔钱给我们的,是暮木老人的同伴。虽然对方不是公车劫持事件的共犯,但极有可能知道老人的意图与计划。”
“所以要把那个人找出来,交给警方吗?”
“要不要交给警方,等见过面才能决定。这样不行吗?”
田中只是闭上眼摇头,我回望其他三人。
“来分配任务吧。”
三人惊醒般挺直背。
“坂本和前野,请你们寻找龙町的超市和‘京SUPER’。我希望你们去当地看看,可以吗?”
当然——两人用力点头。
“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这边总有办法,然后小启上周末辞职了。”
其实坂本没必要尴尬,我早就隐约察觉。
“私底下带着公司名义的包裹去寄送,还蛮奇怪的。要是运气好,店员或许会记得是怎样的人。你们能试着仔细打听吗?”
“好的。那老爷爷指定的三个人怎么办?”
“我来负责。”
听到我的独断,年轻情侣露出意外的表情。
“抱歉,我擅自决定。但关于那三个人,我认为最好慎重调查。与其让你们年轻人去,有名片的我应该比较容易打听。”
“杉村先生提过,”前野一双大眼看着我,“早已习惯被卷入事件。”
“嗯,加上有个朋友是私家侦探,所以我也有点习惯像这样进行调查。”
这是假的,现在没有了。不过,北见一郎会允许我在这种情况下撒谎吧?
“那位侦探能信任吗?”
“可以。而且我不会透露详情,只是请他指导我技巧,请放心。”
柴野司机按着薄线衫胸口,问道:“那我要做什么呢?”
“有三件事想拜托你。第一,可以请你保管我们的钱吗?”
我望向田中,他固执地瞪着方向盘。
“田中先生的份,由他自行保管,但园田总编和我们的份,希望柴野小姐帮忙保管。虽然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家里,你可能会觉得不安。”
“没问题,我会谨慎保管。”
“第二,请设法联系迫田女士或她女儿。取得联络后,由我去见对方。”
第三件事有点麻烦。
“暮木老人知道你女儿的名字,对吧?”
约莫是余悸犹存,柴野司机不禁打了个寒战。
“是的,他明确说出我女儿的名字。”
“即使为了事先勘察,搭过几次公车,也不可能连驾驶员小孩的名字都知道。暮木老人恐怕积极调查过你,比方向你同事或街坊邻居打听。可以请你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的人确认吗?”
暮木老人与柴野司机身边的人可能有关系,才会挑选她驾驶的那班公车当犯案舞台。我无法完全割舍这个假设。
“好的,我会查查看。”
柴野司机从皮包取出记事本,写下我的指示。我拿起四百万日元交给她。
“杉村先生,你会立刻去找那三个人吗?”
“嗯。不过在那之前,有一件事今晚就能做到。”
行动要小心,联络要勤快,我反复叮嘱,接着拜托默不吭声的田中千万小心驾驶,把大家平安载回居住地,便走下迷你巴士。我迈出脚步,寻找文具行,有份文件必须马上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