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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毒杀就在邻里间

作者:马拓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15

丹房是古城市区的一个城中村。古城近年来蓬勃发展,郊区的、临城的全来市里做生意,大量城中村也就应运而生了。城中村和地铁一样,都是早晚高峰模式。早高峰从这里出动大量的小商贩,卖烤肠的、炸麻花的、卷寿司的,各种香味儿浩浩荡荡地奔向市区。白天一整天村子都空着,只剩下留守的房东们四处串门下棋。晚高峰就是晚上九、十点钟,商贩们披星戴月地归来,村里又马上爆棚。洗漱的洗漱、备料的备料,倒像是一座不夜城,睡觉都是后半夜的事了。

报案的叫李美侠,听着是个男名,其实是个挺娟秀的少妇。李美侠刚从医院回来,她的老公昨天晚上被邻居送到医院,医了一天一宿还是没留住人。医生发觉死得蹊跷,先报了案。她在医院哭天抢地等到了派出所民警,民警又在等待尸检的工夫把她带回家,让她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线索。这会儿工夫,薛队带着鼻青脸肿的李出阳、孙小圣已经到了现场。

薛队想,当务之急要先让孙小圣和李出阳分开,别案子没破,先给他俩调起纠纷来了。想罢便安排孙小圣走访周围邻居,让李出阳找房东了解情况。他自己则和派出所出警民警聊起了案情。民警简单介绍着情况:李美侠老公名叫郜大海,33岁,夫妻俩是在雄华街支摊儿卖驴肉火烧的。事发当天,李美侠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郜大海白天也没有出摊儿,晚上和隔壁卖卷饼的王三柱喝了点儿酒,然后就沉沉睡去。凌晨时他忽然从屋里爬出来,又吐又抽的,被王三柱送到了医院,因为一时查不出病因,维持到下午人就不行了。

“死因是什么?”老薛问。

“好像是急性肾衰竭,有点儿尿毒症那意思。”派出所民警一看也不太懂,谨慎地咬字,生怕说错了案情跑偏了。

“这人生前有什么病没有?会不会是喝酒引发了什么潜在并发症啊?”

民警更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孙小圣左跑右颠地在邻里乱串,这儿记几句那儿记几句,又不时关注着李出阳的动向。他怕李出阳又狗屎运地发现了什么线索,自己落个被动局面。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地找老薛汇报:“我了解了我了解了,这个郜大海家和王三柱家来往最密切。王三柱的媳妇叫蔡锦春,和李美侠关系也比较好。郜大海平常好和王三柱喝喝小酒下下象棋什么的,再加上是同行,估计话比较多。王三柱说,郜大海身体平时不错,就是前一阵儿脾虚在吃中药。”

“脾虚是不是不能过量饮酒?”薛队问。

孙小圣不敢妄言,把王三柱带来,问他昨晚他们喝酒的状况。这王三柱粗粗壮壮的,面色蜡黄眼圈红肿,一看也是熬了一宿。他说,他们昨晚并没喝多少,最多一人二两,而且郜大海好喝酒,每天都要多多少少喝一些。

“喝完酒他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吗?或者喝酒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薛队总觉得事情和这顿酒脱不了干系。

王三柱揉着大眼泡想了半天,说没有没有。

“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都是起早贪黑,也就是晚上见面多些,白天都在街上卖东西。虽然我们都在同一条街,但不在一个位置。至少他在这里我没见他和谁冲突过。”

最烦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家伙,稀里糊涂的让你干着急。薛队推开郜大海的家门,看见十几平方米的屋子里除了一张乱糟糟的大床,只有桌子、凳子、柜子和一台小电视。凳子上坐着个抹眼泪的小媳妇,想必就是李美侠了。小圣和薛队跟走梅花桩似的迈过脚下的纸箱子、啤酒瓶和成桶的食用油,来到她跟前。

“我们是民警,说说吧,郜大海生前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发生?”

李美侠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浑身都是泥土,估计之前还满地打滚来着。她说:“他平常身体很好,最近喝中药,也是调养一下身体罢了,不可能说死就死呀!”一说到死,她就又号哭起来。

小圣有点儿看不过去,掏出张卫生纸让她擦眼泪,递过去才发现那是刚才跟李出阳打完架时自己擦鼻血的,上面还带着红点儿呢。他刚想扯回来,发现李美侠已经拿那纸揉上眼睛了。

“警察大哥,你们费心了,我命苦啊!我三岁就没了爹,我妈改嫁后我成天地挨打受骂,好容易嫁出去了,现在又摊上这事!”

“……你知道不知道你老公跟谁结过仇?”

李美侠哭声更大了。这反应倒让老薛心里有数了,女人的情绪化也是一种谍报。

没想到这谍报光传送不解密,李美侠哭起来没完没了。小圣发现了,她眼泪都不流了,就剩干号了!手还攥着那团带着他鼻血的纸团,不知道的以为俩警察把她打了呢。

薛队只能好言相劝:“你不说,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想让他枉死?”

“是有一个闹过别扭的,但是……”她终于挤出半句话。

“跟谁?”小圣哗啦翻开本子。

李美侠伸出右手指指身后。身后是一只衣柜。小圣吓坏了:里面还藏着一个?

薛队看明白了,压低声音:“你是说隔壁的人?”

“隔壁有个卖手机的男的……”

“为什么跟他有矛盾?”

“我命苦呗!”

照这么聊下去,薛队和小圣快成知心大姐了。薛队干脆挑明了:“那是个男的,是不是骚扰过你?”

李美侠使劲摇头。

孙小圣就纳了闷儿了,你这么难以启齿,又不是骚扰你,难道是骚扰你老公?

薛队不问了,看着小圣:“隔壁的人你走访了吗?”

小圣说:“隔壁屋敲门没人开。”

正说着,就听门外啪嗒一声。孙小圣跳过去推门看去,发现就是刚才敲不开的门里猫腰走出个年轻人,蹑手蹑脚地似要跑路。孙小圣也顾不上请示了,大喊:“站住!”

那人大吃一惊,抬腿便跑,小圣赶忙追过去。那人明显是受了惊吓,动作蹩脚但速度飞快,好像孙小圣是洪水猛兽。楼道里东西真多,小货车、煤炭垛、白菜堆,那人熟悉地形上蹿下跳,孙小圣却跌跌撞撞步步惊心。正在混乱之际,忽听前面“轰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股尖厉女声:“哎呀!俺的臭豆腐,俺的油锅!”

孙小圣喘着粗气定睛一看,那人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一口锅边,旁边还站着个围着脏围裙、捂着嘴的惊恐妇女。

地上一大片油渍还在软软蔓延。看来这家伙在这种险要环境下也无法通关。除了油,周围还散落着一地黑漆漆、黏糊糊的小方块,像烧糊了的麻将牌,估计就是那妇女的臭豆腐了。孙小圣一想,完了,脑袋扎进油锅里还不成了汆丸子?不死也残废!

灯光昏暗,小圣摸黑过去,训斥那妇女:“你有没有公德?!大晚上的把油锅放在走廊里,人烫坏了我跟你没完!”说着就要拨120。

妇女说:“凉油锅。”

孙小圣恨死这种说话大喘气的了。

泡在油里的人显然已经缓过劲来,油乎乎地挣扎着往外爬,好像着急上岸的大龟。孙小圣赶紧上去压住。那妇女又是杀猪一样地惊叫。

底下的人劲头挺大,小圣被顶得摇头晃脑,加上之前被李出阳扭坏了胳膊,眼看支持不住了,赶紧招呼那妇女:“你倒是帮帮我呀!”

妇女要跑,小圣大吼:“我是警察!”说着想掏证件,却腾不出手。

一道黑影划过,伴随着咣当一声,底下的人又没了动静。小圣抬头一看,那妇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大铁勺。她直接把那人打晕了。

小圣急了:“我让你帮我,谁让你下这么重的手呀!”

妇女也急了:“你这警察咋这难伺候!先赔俺臭豆腐再说!”

臭豆腐臭豆腐,小圣终于闻到了该闻的味道。平时吃臭豆腐多么香脆可口,但现在扎进臭豆腐堆里和掉进茅坑没什么区别,熏得他鼻子都快掉了。臭豆腐的发明者绝对是黑暗料理之父。小圣打那以后再也没吃过一口臭豆腐。

这个被打晕的人叫秦昭,就住在郜大海家另一侧隔壁,是古城一家三无手机店的职员。李美侠遮遮掩掩地说出了经过。原来这个秦昭住在他家隔壁有一阵儿了,心怀鬼胎猥琐不已,晚上喜欢偷听夫妻俩亲热,被郜大海抓到过一次,揍了个头破血流。郜大海还要求秦昭过了年必须搬走,否则要他好看。

把秦昭搬回屋时,孙小圣和老薛还发现他桌子上摆着自制的窃听器,其实就是俩杯子之间拴根绳子,像那种小孩儿玩的土电话。瞅这架势,他也是刚才用这玩意儿偷听了薛队和李美侠的谈话,才狗急跳墙逃走的。小圣反复查看着这土电话,这玩意儿能这么管用?他在墙上试用半天,屡试不爽,直到被薛队瞪住。

有一点薛队不太明白,按说秦昭被郜大海打,当时动静应该也不小,何况在这幢是是非非的破楼里。为什么王三柱和蔡锦春夫妇没有提起过?

李美侠说:“他们夫妻俩一向谨小慎微的,不爱得罪人,也能理解。可能是怕说多了话,遭报复。”

薛队正想去当面质问王三柱,李出阳这时粉墨登场了,他带来了这里的房东。房东名叫韩勇,整座自建楼的主人。古城没有发展以前,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村。村民们男耕女织,守着一亩三分田过着格式化的生活。后来人越来越多,盖房租房也成了家常便饭,一间间小平房扒去,一幢幢小楼拔起而起,既能赚瓦片钱,又能在拆迁时占些便宜,村民们干得乐此不疲。韩勇也是这样,当了房东后成天无所事事,月底收收租金四处检修检修,虽说小楼很多地方都不合乎规定,什么线路散乱老化、消防设施不全等等,但也浑水摸鱼地过来了。没想到今天崴了,以这种方式把警察招来了。

他倒是很会来事,先跟薛队点头哈腰:“给您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你这里有监控吗?”老薛记得刚才看到过摄像头。

“有监控,而且正对着李美侠家的走廊就有一个,一直在开启录像的状态下。我已经让他在拷近三天的录像。电脑比较慢,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李出阳介绍。

薛队满意地点头,心想,李出阳虽然好多事擅自做主,但都是主动出击的好意识,总比孙小圣总是节外生枝的强。

薛队拿出本子记录,问韩勇:“郜大海这个人,在你这里邻里关系怎么样?”

韩勇一脸神秘地把薛队等人招呼进屋,关好门,小声说:“跟别人我不知道,在我们这里,我就见过他跟隔壁的秦昭干过一仗。当时给秦昭打得满脸血,还报过警呢,不过那次来的派出所民警给调解了。哎,郜大海别看平时不声不语的,一急了还真是下狠手。他前一阵还跟我说希望我过了年把秦昭轰走。这我哪儿好做呀!”韩勇一脸认真,像向小报纸抖料的娱记。

这时老薛接到一个电话,是派出所民警的,告诉他法医到医院把郜大海遗体拉走了。体表看了看,有中毒迹象,应该不是自然死亡,但具体是什么结论,还要等化验后再出正式的意见。

薛队回到走廊里,观察郜大海家的地理情况:门口搁着做饭的灶台。说是灶台,其实就是两张破桌子加一个煤气罐。上面摆着电磁炉、小炒锅和案板菜刀,放眼望去全是危险物品。薛队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的灶台和别人家共用吗?”

李美侠说:“和三柱家共用。”

“秦昭平时在哪儿做饭?”

“他平时在外面吃,自己不开火。”

老薛点点头,戴上手套翻翻郜大海家的橱柜,里面除了一些糖盐米面之类,还有郜大海煎药用的砂锅。砂锅是清洗过的,里面很干净,还浮着水根儿。他问李美侠:“郜大海平时吃的药在哪里?”

李美侠也翻箱倒柜地找了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他的中药就剩下最后的半包了,疗程也结束了,估计昨晚喝了之后就连袋子带药渣全扔了。你看,他把锅都刷干净了。”

薛队开始觉得反常了。连药渣子都不剩一粒,恐怕干净得太彻底,倒像是有人故意毁灭证据似的。

“郜大海平时也是自己刷药锅自己倒药渣子吗?”

“平时这些活儿都是我来干,只不过昨天我带孩子回娘家了,估计就是他自己把这些活儿干了吧。”

喝了酒吃了药,倒了药渣洗了药锅,郜大海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就一命呜呼了。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单独看上去都没问题,贯穿起来好像也不足为奇。等等,一个做小买卖的大汉晚上回来喝点小酒,又自己熬药自己刷锅……好像活得太细致了。再结合李美侠家里乱七八糟的情况,孙小圣像憋了个响屁一样兴奋不已。他扭脸看看李出阳,这家伙还在盯着药锅发呆呢。

不行,屁越憋越蔫,回头要让李出阳先放出来,自己就只能听响了。孙小圣准备提前将猜测告诉薛队。他还没开腔呢,看护着秦昭的派出所民警就叫他们。秦昭醒了。

老薛和李出阳推门进来时,秦昭还揉着后脑勺上的大包。一屋子的臭味,派出所民警脸都被熏绿了。小圣翻翻包,发现还有几个上次雾霾天领的一次性口罩,掏出来挨个发。到了李出阳跟前,他一脸抱歉:“没了。”

秦昭看见一群戴口罩的向他靠近,跟见了七三一部队似的紧张地缩在床角。薛队戴着口罩咯咯一声,像在笑:“听说你有听墙根儿的毛病?”

“我我……”秦昭本想否认,但看着老薛身边的土电话顿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昨天晚上,你人在哪里?”

“昨天晚上时间长了……您问的是哪个时间段?”

“当然就是郜大海回到家后。别装糊涂!”

“我,我当时不在家……我当时吃多了在外面散步。”

“散了整整一晚上?你是孤魂野鬼?”

一边的电脑上还登着QQ,李出阳走过去查看。小圣步步紧随,看见出阳随便打开一个最近联系人,没看内容看时间,果然发现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这记录怎么算?你想好了再说!房东那里有监控,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小圣抢在李出阳前面问道。

秦昭垂下头:“好……我昨晚是一直在屋里来着。但是我可什么都没做,我一直在上网。你也看了,我有聊天记录为证。”

李出阳说:“聊天记录我没兴趣看。我只知道,聊天记录只是文字,时间间隔再短,你也有可能中途去干别的事情。何况你刚才已经撒了一次谎。”

秦昭有点儿着急:“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家伙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这时另一位民警捂着鼻子进来,递给薛队一只U盘,是房东拷下来的走廊监控录像。薛队想了想,说:“把秦昭带回去做笔录吧,我觉得这家伙很可疑。技术队的马上过来,一会儿这里交给他们。”

回到队里第一件事就是帮秦昭洗澡换衣服。他要是再这么烘臭下去,食堂的厨子就可以歇年假了。好容易洗干净了,他穿着李出阳的夹克和孙小圣的牛仔裤出现在薛队面前。出阳的夹克挺上档次,修身挺拔,小圣的牛仔裤却是杀马特风格,除了破洞就是刺绣。如此混搭,老薛有种大葱蘸鱼子酱的感觉。

“秦昭,现在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正因为你和郜大海有矛盾,并且被他暴打过,他还威胁你必须搬走,你心里有恶气,所以你怀恨在心,欲杀之而后快,对不对?”

“不对!你血口喷人!你拿证据!”这一套好像所有人都学会了。

这边李出阳、薛队正和他周旋着,孙小圣则在隔壁看监控录像。案发前三天共七十二小时的监控录像,即使提快两倍速度也要看二十四小时。孙小圣平时看场电影都坐不住,更别说这种持久战了。但没办法,李出阳在侧,他绝不能叫苦示弱,这可事关尊严!尊严是把镶钻的尖刀,以高贵的方式挟持着孙小圣。他开始倒着看录像。抽了一屋子烟,嗑了一地的瓜子,没过一会儿他还真发现了问题。

从录像上看,案发的头一天,那个灶台除了郜大海和李美侠两口子接触外,王三柱和他妻子蔡锦春也在那里做过饭。当然两家共用一个灶台,这也属正常。但是紧接着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就显得没那么简单了。这个人就是秦昭。

秦昭是在中午出现的。这个时候自建楼里人迹罕至,郜大海夫妇此时应该还在街上摆摊。录像显示,秦昭出了门,先是左顾右盼了一阵,像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后就蹑手蹑脚地跑到李美侠家灶台里好像在翻什么东西。因为镜头比较远,看不太清楚他的具体动作,但能确定的是,他肯定动过李美侠家的灶台,也翻动过里面的东西。

小圣把画面定住反复查看,最后亢奋地得出结论:秦昭很可能动过后来被郜大海喝掉的中药。

“这就说明,你是具备作案时间的。动机有了,作案时间有了,那么你就是嫌疑人。”孙小圣去找秦昭总结。

“你……我去翻他家橱柜,就是下毒?那你倒说说,我下的什么毒?我哪儿来的毒药?凭个录像你就瞎分析,你懂什么叫无罪推定吗?”

孙小圣不紧不慢:“你哪儿来的毒药,用的什么毒药,我们技术队和法医会慢慢化验证明。现在你先回答我,既然你没有歹意,为什么去翻李美侠家的橱柜?”

“我饿了,去那里找东西吃。”秦昭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扯淡!其他屋门口也有橱柜,你为什么偏偏去翻他家的柜子?”

秦昭梗梗脖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这一层楼,除了卷寿司的就是炸豆腐、摊煎饼的,只有他家是卖驴肉火烧的,柜子里经常放着现成的烙好的火烧。其他家柜子里基本上都是生的食料,所以我习惯去他家找吃的。”

“你还真是有出息。你怎么不偷驴肉?”

“警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这摆摊的谁给你搁实打实的驴肉?里面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剩下的都是鸭肉、兔子肉。那半成品……哎呀,你看着就没胃口啦。”秦昭一脸智谋地说着这些小伎俩。

从讯问室出来后,小圣就和薛队、李出阳靠在走廊上抽烟,他建议:“传唤这家伙吧,我觉得就是他了,就看技术队和法医那里有没有发现了。”

薛队不紧不慢:“你真确定录像你看全了?没有发现其他可疑行为?三天的录像,你仨小时就看全了?”

李出阳使劲吐出一口烟:“开挂了呗!”

小圣绷着脸要理论,又听薛队说:“我相信小圣。”小圣立即转怒为喜。

然后他又说:“我是不是很没水准?”

紧接着他就给苏玉甫打电话,让他归队重新看录像。

孙小圣气得炸肺,回屋倒头就睡,直到翌日中午。薛队推门进来,他还赌气不起床,像个大蚕蛹一样裹着被子不冒头。薛队照着被子就是一拳:“小子还闹脾气了,我是想让你歇歇,熬了两宿了。”说罢就唰唰把窗帘拉开,暴烈的阳光带来温暖,大蚕蛹还是纹丝不动,像孕育着什么怪胎。

里头传出小圣闷闷的声音:“我用不着!”

薛队在一边坐下:“行吧,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玉甫看了一晚上,也没发现异常,和你的结果一样。”

孙小圣腾地坐起来,被子都掉地上了:“我就说是吧!你们还都不相信我!”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的?”

小圣才知道,昨晚技术队勘察现场和周边环境后,果真发现了一种疑似有毒物质。这东西叫作雷公藤,是一种草药,加工后可以治疗关节炎,但是此物皮部有剧毒,如果直接被人食用很容易上吐下泻,随后肾脏衰竭造成生命危险。在法医还没出正式鉴定意见之前,郜大海的死状和雷公藤中毒还是很相似的。

“雷公藤中毒……难道这雷公藤就长在附近?”小圣忽然觉得地球好危险。

“不,是在王三柱家发现的。”

“王三柱?不就是他把郜大海送到医院的吗?”

薛队当时得到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不过据王三柱和蔡锦春解释,这种雷公藤在附近的小山上随便就能采到,因为王三柱有风湿病,蔡锦春才在遛弯时随手采了一些准备给他缓解病痛。那一袋子雷公藤就扔在王三柱家的角落里,采回来都忘了,犯枯了打蔫了,几乎随时会被丢掉,当然也就没来得及用了。

孙小圣头头是道:“那现在问题就复杂了。王三柱、蔡锦春、秦昭这仨人都在案发前两天靠近过李美侠家的灶台,也就都有可能接触到那口药锅。秦昭和郜大海有仇,而王三柱家发现了疑似毒死郜大海的毒药,好像这三个人都有了嫌疑。但是王三柱夫妇没有动机,会不会是秦昭偷了蔡锦春家的雷公藤,或者自己从山上采了一些,然后加害郜大海?”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这个案子现在比我们想得要复杂,这些人包括李美侠都被带回队里来了,等着你去问呢。”

孙小圣脸都来不及洗就下了楼。头发都睡歪了,从远处看就像脑瓜顶上扣了块黑森林。灿灿正在候问室陪着李美侠。灿灿有耐心也讲究技巧,生人跟她处一晚上后基本就能聊自家存折藏哪儿的话题了。小圣一直琢磨着向灿灿讨教这门绝活,但灿灿总说这东西要看眼缘,他孙小圣生来就没有。

“怎么样?说没说什么关键的?”小圣偷偷问灿灿。

“没什么实质的,说了无数遍自己命苦。”灿灿已经听麻木了。

小圣猫腰往屋里看去,李美侠又找旁边的实习警员王木一聊上身世了。小圣理解地想,也许每个失去亲人的妇女都要经历一个祥林嫂阶段。

小圣进去,问她:“秦昭这个人,平时和王三柱家有没有接触?”

李美侠想想:“应该没有。”

“他经常上你家的橱柜偷吃东西你知道吗?”

李美侠板着脸:“这我知道。我听人提醒过我,后来一般就不把火烧呀肉呀放在橱柜里了。这个人一贯小偷小摸,平时白天这个楼层除了房东就他一人在,所以我们都防着他。”

小圣想,既然秦昭小偷小摸成性,也不是没有可能趁白天偷入过王三柱家,搞到一些雷公藤,然后掺在郜大海平常喝的中药里。所以说还是尽量要往前调一些走廊里的监控录像,也许会看到秦昭的偷窃行为。裹脚布终归是又臭又长的,但没它还就只能着凉。

李出阳不以为然,对薛队说:“首先蔡锦春说这袋子雷公藤她采回来没几天,如果要调录像的话不用把时间提得太靠前。再说走廊里有监控设备是这里尽人皆知的事,我觉得秦昭也不太可能傻到就在监控底下去偷东西的地步。”

孙小圣还在一边查看王三柱和蔡锦春的笔录,没时间和李出阳斗嘴。然后他跟一边的灿灿耳语几句,反常地笑笑,说:“也对,这时候问他们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毕竟什么关键的证据也没有嘛。”

“那你是什么意思?”薛队问。

“我觉得咱们现在还是要回现场再走访走访,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问题!”孙小圣从桌上抓起什么放进兜里,一脸的志在必得。他有思路了,目前是要快马加鞭找证据。证据是堵住李出阳嘴的利器,是把他踩在脚下的战靴,是压得他难以翻身的五行山。小圣的心脏怦怦狂跳,像夺宝一样给自己制订计划。首先就是要回到宝藏一样的案发现场固定证据,不给李出阳那个盗墓贼任何机会。

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

孙小圣带着樊小超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先来到李美侠的住处,仔细看了下周围环境,计划着再找一些人做询问。此时刚过中午,楼里面几乎没有人迹。小圣吃了几家的闭门羹后内心烦乱,暗自想了想,发现走廊尽头有个露台,便过去透风。他在电影里看过好些大侦探都是吹着吹着风忽然就有了思路。风很柔,好像是阳光和树影搅动出来的。露台上七零八落的物件因此都浑然一体了。那些挂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地上扔着的破酒瓶子、断了腿的家具、碎了一半的蜂窝煤徒增了些许怀旧感,好像一曲失恋歌曲的MV背景,让小圣几乎怅然若失起来。

再往前走便是露台尽头,阳光充足空间宽阔,地上有一些晾的红薯片和萝卜干。旁边还晾着一些白色的小块儿,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小圣猜测应该是什么食物。小圣是吃货,吃货眼里陌生东西都是食物,而且越是陌生就越要尝尝。从小他就这样,把肥皂认作糕点,把水仙认作青蒜,把百洁丝认作方便面……最牛的一次把PP弹认作麦丽素,差点儿卡死。

吃货拿起小白方块儿就往嘴里放,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大喝:“咋又是你啊?”

小圣回头一看,正是那天捣鼓臭豆腐的妇女。小圣嘴里喷射着白色粉状物:“这是你的东西?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你还没赔俺钱嘞!”

她正嚷着,樊小超循声过来问怎么了。

“这警察吃俺豆腐!”

“你别瞎说!”小圣赶紧挥舞着手上的半块儿豆干给小超看。小超已经捂着肚子笑上了。

妇女比画着:“那天那个人打翻的油和豆腐,够俺卖上一天的嘞!”

小圣真怕她又在不经意间变出什么武器。说起油,他赶紧掏钱包。国庆时陪他妈去超市抢促销,他妈买了一箱油,当时给了一张兑换券,下次购物满额时还能换一桶呢。小圣把兑换券往妇女面前一亮:“这个你要不要?能换一大桶油,还是好油!只当我赔你了,臭豆腐我就没办法了,那个也别卖了,太污染环境啦。”

妇女接过兑换券跟验宝似的左翻右看:“这是真的?你可别骗俺,俺可怕了你了。”

“是我怕你……和你的大铁勺。”

妇女把兑换券放进兜里,低头查看自己的豆腐干,忽然她又大叫了一声:“哎哟,两天没看,俺豆腐干都脏成这样啦。”

小圣蹲下身一看,那码成方阵的豆腐干上的确落了一些黑色皮状物。皮状物很细很碎,有的粘在豆腐干上,有的堆积在角落里。要不是豆腐干是白色的,还真是挺难发现的。

“这是什么?”

妇女说:“俺哪里知道!大前天俺上这里来晾豆腐干,发现住在这层的一个女人在这里晾东西,黑漆漆的不知是啥,问了还不说。估计就是她晾的东西把俺的豆腐干弄脏了。”

小圣一惊,赶紧从兜里掏出在队里拿的东西,原来那是李美侠的身份证。他指着上面李美侠的照片问:“这个人你应该见过吧?就住在这一层。”

妇女眯眼仔细看了看:“就是她啦,她老公不是刚死吗?挺可怜的女人。”

“她和她老公感情怎么样?”

“这个俺哪知道,但应该不错,平时他俩都是形影不离的。俩人卖饼好辛苦的,哪有工夫闹别扭。”

小圣失望地点了点头。看来他高估这妇女了,这妇女虽然面相市井,但竟不是八卦之人,不科学。

小圣赶紧招呼樊小超过来,细致入微地把一些碎屑收入塑料袋中。然后他紧紧握住妇女的手:“大姐,谢谢你了!”活脱儿一派落难红军感谢老乡搭救的景象。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妇女。妇女又开始研究那张兑换券,然后又是一声大叫:“这上面写着最低消费二百块才给油,二百块钱你给俺?!”

小圣回到队里,第一时间找到灿灿,说了几句话后直奔薛队。薛队正在和李美侠说话,孙小圣跳过去趴在他耳边说:“我知道谁是凶手了。”一口热气哈的满是神秘感。

还没等薛队发话,孙小圣动作华丽地指向对面的李美侠:“就是这个人!”

李美侠没听全,自然也就没明白,还在懵懂地眨眼睛。

薛队在心里骂街,这话怎么能当着她说?!脸上表现镇定,问:“你几个意思?”

李出阳不在,孙小圣可以不遗余力地发挥。他像倒了核桃车一样呱呱说个不停:“其实现在我们都在假设郜大海是雷公藤中毒,好,那我们就照着这种假设往下顺。如果他真是雷公藤中毒,那么雷公藤就很可能是混进了他喝的中药里,因为他的药锅洗得非常干净,这一点很可疑。但是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雷公藤不太可能是在自然的、有水分的状态下被放到郜大海的药包里的,因为中药都是干燥物,混进去一些带水分的植物很容易被人看出来。所以凶手要想下手,就必须先把雷公藤晒干。”

薛队抱着胳膊:“你继续说。”

李美侠也歪着头听傻了。孙小圣心下得意,自己的推理还是挺有代入感的。

他继续说:“今天我又去李美侠住的地方,有人告诉我看见她在他们楼的露台上晒一种神秘植物。我取了些残渣回来,刚才也给了技术队一部分帮我分析。我想,这应该就是雷公藤了吧。李美侠把这些毒药晒干后,混入郜大海的中药袋里。因为是自家灶台,所以她放什么别人都不会怀疑,而且录像里也不会看出任何异常。为了掩饰,李美侠还故意在郜大海喝药那天带孩子回了娘家,其实就是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

指名道姓了,李美侠一声怒吼:“你这警察真是混蛋!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男人?”

孙小圣不急不恼:“那你倒是告诉一下我,你前两天在露台上晒的是什么东西?”小圣掏出带回来的塑料袋。

李美侠面目通红,在椅子上挪挪屁股。

小圣悠悠笑道:“说不出来了吧,心虚是吧?”

“反正我就是没杀我家男人!我为什么要害他?”

“你当然有理由害他。我让我们的女民警仔细观察过你身上的状况,你手腕子上的瘀痕是怎么回事?”小圣把灿灿获取到的唯一情报公布了。

老薛听罢,赶紧上去查看。一掰她胳膊,果然看见她两只手腕上各有淡淡的一圈红印,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还没完全消肿呢。

小圣说:“虽然你对我们的民警支支吾吾,但恐怕稍微想想就能猜出来,你的手腕一定是被人捆绑过。如果你再配合一点儿,让我们女同事给你检查检查身上,应该还能发现更多伤痕吧?给你造成伤害的人,应该就是郜大海吧?郜大海有这个癖好,所以才引来了隔壁秦昭无休止的偷听,也让郜大海怀恨在心。我说得对不对?”

李美侠还没反驳,薛队倒说:“可是这个情况没听秦昭说过呀……如果秦昭真的想洗清自己,为什么不提这个情况?”

小圣这回听明白了,薛队言下之意是李美侠可能和秦昭有奸情,至少是俩人比较暧昧。秦昭想帮助李美侠逃出郜大海的魔掌,俩人才设计杀人。小圣使劲摆手:“还没有那么狗血,秦昭这个人,别看外表猥琐,喜好偷鸡摸狗,实际上很有心计。他虽然人小毛病很多,但是说话很注意,而且他不是凶手,自知警察也不会找到相关的证据。与其说出李美侠两口子的隐私,让李美侠记恨自己,还不如装作不知道,反正最后自己也不会怎样。”

薛队觉得有点儿牵强,但李美侠在场也不好挑破,顺着孙小圣说道:“我明白了,你意思是说,李美侠以某种途径得到了雷公藤,然后谋害亲夫?她家和王三柱家走得比较近,是从王三柱家得到的,还是自己采的?”

孙小圣弓着腰凑到李美侠面前:“这个就要问她自己了。”

李美侠爆发着嘶吼,差点儿把小圣震一个屁股蹲儿:“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拿雷公藤,我也没有杀我男人!”

“这是不是雷公藤,我找人好好看看,相信很快就能知道答案。我现在想问你的是,你动没动过王三柱家的雷公藤?”

李美侠说:“没有!”

薛队翻着笔录说:“王三柱和蔡锦春笔录里也说,这些雷公藤他们没给过任何人。李美侠和郜大海也没有他家的钥匙。”

“现在有这样一个问题。王三柱和蔡锦春也很可能在说谎。”小圣像煞有介事。

“为什么?”

孙小圣说:“您想啊,郜大海天天晚上对李美侠那样,秦昭都听得见,那么那一侧的王三柱夫妇也一定听得见。但是他们也没提,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美侠脸涨成了茄子,眼珠子转来转去停不住。

薛队说:“你的意思是?”

孙小圣从兜里掏出了李美侠的身份证,又拿出了蔡锦春的笔录,对比着上面蔡锦春的身份证指给薛队看:“看出什么来了吗?”

薛队沉吟道:“户籍地址不一样,但身份证号前几位是一样的。”

孙小圣说:“对,这是一个特别小的细节,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后来我给蔡锦春的户籍地派出所打电话才知道,蔡锦春的户口是嫁给王三柱后迁过去的,而她动迁之前户口的所在地,和李美侠是一个镇一个乡一个村。我再给李美侠家的村委会打电话,他们证实,蔡锦春其实就是李美侠的表姐!”

薛队这回明白了:“那么,王三柱就是李美侠的表姐夫!两家实际是有亲戚关系的,对不对?”

孙小圣说:“对,王三柱和蔡锦春在肯定知晓郜大海虐待李美侠的前提下,肯定是会极力帮助李美侠的。但是因为郜大海性格执拗,又人高马大,王三柱夫妇惹不起他,所以才和李美侠合谋,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除掉郜大海,至少是要让他吃点儿苦头。于是为了不招致怀疑,还是王三柱亲自把他送到了医院。至于他们是真想让郜大海送命,还是只想点到为止,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李美侠腾地站起来摩拳擦掌:“你这小警察去说评书吧,哦不行,说评书也得说得合理呀!也不可能胡咧咧呀!大海……”李美侠脸涨成猪肝色,“虽然经常对我动粗,但是我们犯不上为这个起杀心。何况我把他杀了,你和我一起过日子?你给我养孩子?”

“你可以辩驳,但别说这些没用的!”

“呸!”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前两天,也就是在你丈夫郜大海死之前,你到底在你们的露台上晾了什么东西?”

李美侠通红的脸要憋炸了,孙小圣步步紧逼,一脸得胜的笑意。最后李美侠终于绷不住了,大声道:“那……那是大烟壳!”

“什么意思?”

“我晾的是大烟壳!根本不是什么雷公藤!所以我才不敢让邻居知道。”

孙小圣不知所云,问薛队:“什么是大烟壳?”

薛队告诉他,大烟壳是罂粟壳的俗称,也是一种药材,可以止痛止泻。但是,由于很多不法商贩利用罂粟壳容易麻痹神经系统的特性来牟利,所以国家对于这种物质是严格管控的。孙小圣狠狠一怔,说不清是明白了还是糊涂了。

薛队姑且信了:“你晾大烟壳干什么?”

“我……我娘家是开火锅店的,他们说火锅底料里放这个东西,吃着能让人上瘾,所以我们一般就加一些。但是近些年查得太严,我们也不敢声张。事发那天我带孩子回娘家,其实也是把这东西送过去。”

“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

“你仔细回答我,知不知道,用这东西牟利是要被拘留的!”

“是秦昭帮我联系的,他认识个倒腾大烟壳的人。”

薛队这回厘清了。原来秦昭不点破郜大海虐待李美侠一事,根本就不是因为秦昭心里有数,而是怕检举李美侠后,李美侠把秦昭联系私售罂粟壳一事捅出来,那他同样吃不了兜着走。这样一切似乎就通顺多了。

薛队拍着桌子给李美侠上课:“我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但我要给你纠正一点,你也长点儿心。所谓的大烟壳能让人上瘾都是谣传,它实际上只是能暂时麻痹人的味觉,让人产生错觉以为食物更香一些。做生意别净想着投机取巧!”

孙小圣心都凉了,步步为营了半天没想到是这结果。薛队拽着他走出询问室,让他去问问技术队那边有没有鉴定意见。小圣走得失魂落魄,没几步又不甘心地折返回来,指着李美侠鼻子:“一会儿说自己幼年丧父跟着妈改嫁后受苦受气,一会儿又不择手段搞这些东西贴补娘家做生意。你你你你也是让我醉了!”

技术队捎来话说,孙小圣在露台上采集的东西虽然不确定是什么物质,但从皮表形状和纹路以及味道来判断,肯定不是雷公藤。如果按照李美侠的交代,这东西是不是罂粟壳还要进一步分析。不管怎么说,反正孙小圣这回是扑了个空。小圣那个失落呀,好像肉锅里抢到块肥肉,送到嘴里才发现是瓣大蒜。

中午吃饭时他还就真吃大蒜。食堂做炸酱面,他盛了硕大一碗。大家围一桌讨论案情,唯独不见李出阳。吃到一半李出阳来了,坐小圣边上埋头吃面。小圣斜眼看他,又耸耸鼻子,发现异常:“你身上怎么一股咖啡味儿?还有烟灰味儿。”

李出阳也斜眼看他:“不行?”

小圣严阵以待。李出阳八成是熬了夜。他熬夜干了什么?在自己睡觉时他却在熬夜……这里面杀机重重。

小圣说:“没事,你昨晚没睡好吧?人看着晕晕乎乎的。”

出阳听出他在套话,说:“是你满嘴的蒜味儿把我熏晕的。”

小圣拿起一瓣蒜,朝黑咪冷笑道:“是什么人就爱吃什么,你看这蒜呀可是好东西,甭管什么时候都是白的,咬一口也不变味儿——它表里如一呀!不像大葱,看着蔫乎乎的,皮儿也是甜的,可是这芯儿就不好,碰见热乎气儿就返绿,逮着时机就狠狠辣你一口。这和做人是一个道理。”

“孙小圣,我招你了?”薛队直直瞅着他,手里握着根嚼了一半的大葱。

“我……我没说您。”孙小圣觉得够冤的,我说什么你就吃什么。

“行了你。正好出阳也在,我说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吧。法医的结果还没出来,这边线索又断了,现在算是瓶颈了。一会儿咱们再去一趟李美侠家,找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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