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代紧张地望着赤松,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些激励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赤松给这位元老员工一个“什么都不必说”的谅解笑容后,便离开了公司。
步行到等等力车站,搭上东急线朝蒲田前进的这段时间,即使眼神看着窗外,赤松却对沿路的风景完全视若无睹。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只有十月发生那场事故至今,发生在自己以及周遭的各种事。
事故、守灵、丧礼。
社会舆论、主要客户的断绝往来、银行拒绝融资。
警方的搜查、被当成嫌疑犯、为了取回零件与希望汽车的周旋。
以及这段时间,发生在孩子身上的窃案风波。
认识了儿玉。起死回生般地获得新业务,短暂的希望之光。与榛名银行的相遇。
追悼文集。
在这当中,频繁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拉锯,结果赤松的命运最后还是走向毁灭。就像一辆忘了拉手刹的货车,正冲下陡峭的斜坡。
他也曾试着抵抗命运,但赤松的结论,是自己根本无力改变什么。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自己在命运捉弄下被迫改变了。
而现在,为了报告自己的挫败正前往银行的赤松内心,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到了年底,公司将会就此破产。
这句话浮上心头。他甩甩头,企图甩掉这个念头,却像是刷不干净的油渍似的,怎样也无法摆脱。这个念头一直到赤松搭的电车开进蒲田车站,都还盘踞在他的心中。
“劳您特地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赤松一走进榛名银行,进藤马上这么说着迎上前来,并带领赤松走进会客室。
“不用麻烦了,科长。在这边就行了。”
赤松推辞着,主动坐在办理融资的柜台前。他振作起精神,要自己别再理会脑中杂沓的思绪,眼前必须先为《周刊潮流》的事道歉才行。
“取消报道……这样啊。”进藤露出伤神的表情,“意思是说,今后也不大可能刊登出来了?”
“是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与其说不甘愿,不如说现在的赤松内心只剩下绝望。
“这样啊……我本来还期待这篇报道出来后,能够扭转事态呢!”
“承蒙贵银行愿意鼎力相助,然而结果却如此令人失望,真的很抱歉。”
赤松深深地低头道歉。这时,进藤突然说:“对了,关于融资的事……”
赤松骤然抬起头。
“就在刚才,总部那边跟我联络了。”眼前是进藤诚恳的表情,“请让本行,提供这笔融资吧。”
赤松目不转睛地盯着进藤看了好久。
真的没有听错吗?该不会是因为打击太大脑袋出了毛病,所以连进藤说的话都听反了吧?
“您是说……敝公司能获得这笔融资了?”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的赤松,视野里浮现的是进藤的笑容。
“是的。这是分行长奋力争取的结果,总部那边也认为应该问题不大,所以按照前几天的合约,明天这笔融资案就开始生效。”
“但,真的可以吗?”
直到现在赤松都还难以置信。
“当然可以。确实,在审查过程中也出现担忧这次事故影响的意见,所以审核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不过,尽管没能看到周刊报道,但对照迄今为止希望汽车的态度,我也判断过失不在赤松货运。周刊报道被取消了的确很遗憾,但请您不要灰心,继续努力吧。至少我们银行信赖着您,支持您的立场也绝对不会改变。”
“真的……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再次深深低下头,赤松眼眶一热。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用力握住了进藤伸出的手。同时,一直盘旋在脑中的“破产”两个字,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希望的光芒再度投射到走投无路的赤松心里。
不经意地,赤松脑中响起了拓郎的话。
“因为我只是学爸爸而已啊。”
此刻,赤松终于霍然醒悟。
自己似乎过于依赖那篇报道了。不知不觉间,他放弃了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只一味地期待那篇报道能为自己扭转一切。
然而,到了失去所有期待的现在,赤松终于领悟到,唯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渡过难关。
就算希望汽车不将零件归还,就算遭受被害者家属的误解与提告,都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突破眼前的难关。
是的,靠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