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
如果早知道去宾馆捉奸会导致离婚的话,可能我就不一定会去了。
1
如果早知道去宾馆捉奸会导致离婚的话,可能我就不一定会去了。
我说的是真的。
大过节的,谁都不想给自己添堵。但是遇上老公出轨这种事,又有几个女人能够保持理智呢?
我说这些绝对不是为自己的冲动开脱,因为那天我的确是气懵了,以至于我的处理方法不那么理智,才导致后来的状况急转直下,不可逆转。
我想,一切的一切,导致事态不可控的起点,就是因为我在一开始听到一些风声后所做的决定吧。
“你就不该去。去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只会让咱俩都尴尬。而且,你还不是一个人去的,你还带了旁人。你有没有想过,给我留点面前子,在外人面前。毕竟我是个男人!”这是我老公事后说的话。
“杜帅,你不过是一个粮库的地磅员,你要的哪门子面子?!”这是我心里想说的话,但我并没有把它说出来。
我发誓事后我真的想修复这段婚姻来着,我也很想再给他机会,因为毕竟,我已经33岁了,我们结婚很多年了。
“你家孩子都8岁了,”小胡充满善意地提醒我,“你得想想孩子呀!”
“我就是想到了孩子,我才非去不可呢。”我当时一定是失去了理智,“我得告诉那个狐狸精,她睡了一个8岁孩子的父亲!”
“要不还是你自己去吧。”在去宾馆抓奸的路上,小胡打起了退堂鼓,“毕竟是你的家务事。”
“你得陪我去,你得给我当个见证人。”我拉住小胡的胳膊不肯放手,“你还得帮我录视频呢。对了,你带手机了吧?”
小胡站在一个红绿灯的路口,突然停住了,她怎么都不肯继续往前走,心里犹豫着,一切都表现在了脸色上。
小胡是我同单位的同事,她原来跟我一样,在粮库当保管员。后来她走了狗屎运,调去了后勤部当物资采买员。这可是能拿回扣的肥差,有很多同事暗地里怀疑她跟后勤主任睡过,但我一直相信她。
我们俩平时并不走动,尤其是她不当保管员之后。所以当她突然跑来跟我打我老公小报告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在逗我呢。
今天上午,她突然跑到我值班的地方,说她无意中看见我老公去宾馆开房了,说完她就走了,她才不管我信不信呢。
反正她扔下一句:“信不信由你!”
我用我那不怎么聪明又没念过几年书的笨脑袋足足想了十分钟,我才决定去我老公值班的地方看一看。我跟他是在同一个单位上班,但我很少去那儿。
我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大鹅一样,拖着两条灌了铅的大腿来到了地磅室。当我到那的时候,最后一辆送粮食的大卡车正从地秤上离开。跟我老公一起值班的那个小年轻开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张票子,然后匆忙地锁上门正要离开。
“咋锁门了?”我问他。
“下班了呀。”
“咋下班了?”我懵了。
“今天是元旦呀,就上半天班。你们部门不是么?”
“我们……是……是呀。”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杜帅那个王八蛋骗了我。
“杜帅呢?”我拦住小伙子又问。
“他?12点不到就提前溜了。”
“溜了?”
“说是回家包饺子去了。”
妈的,杜帅果然骗了我。他早晨跟我说的是,今天下午他们地磅室不放假,因为还会有不少乡下的车来送粮食。而且,我们家今天没说要吃饺子,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吃饺子,他去哪包饺子去了?
这么一来,我才肯相信小胡跟我说的不是开玩笑。杜帅一定是骗我说他下午加班,然后跑去跟某个狐狸精偷情去了。
他外边有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哪个女的这么不开眼,会看上杜帅这么一个要模样没模样、要钱没钱的地磅员?
于是我又去找了小胡,我得让她陪我去那个宾馆一趟。
“我可不去!到时候再打起来,我还得拉架。”小胡从一开始就不想去。
“没事,你不用害怕,我保证只讲道理,不动手!”我信誓旦旦地说。
“我不是怕你动手,”她直愣愣地说,“我是怕杜帅动手。”
“他理亏,他还敢打我?”
“保不齐。”
“你就负责拿手机帮我录像就行。实在不行,要是动起手来,你就先跑。”我开始为小胡想后路了。
“你就不能等他晚上回家再说,非得去当面开撕?这种事情,谁都下不来台的。”
“通奸的都不怕,我一个捉奸的我怕什么?”
“我不去。”小胡收拾好包拿起大衣想走,“都是一个单位的,闹僵了以后还咋见面呀。”
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胡愣住了。她们主任刚好从门口路过,看到我在屋里哭,也是一头雾水。
“我就是要去,今天谁也甭想拦我!”
见我撒泼,小胡实在拿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陪我去了。
后来在半路上,在她突然驻足的那个红绿灯路口,她问了我一个特别荒唐的问题。
“待会儿我的手机要是被他们给摔坏的话,你负责给我陪吗?”她问。
“负责。”我是这么回答的。
回答之前我瞄了一眼她兜里的手机,是苹果的最新款,以至于我的回答颤颤巍巍的,不是很有底气。
“要不待会儿我拿你的手机录吧?”她机灵地说。
也行,省得我承担赔偿高档手机的风险。
就这样,两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已婚女人,临时组成了捉奸小组,并没有什么底气地闯进了一家连锁快捷酒店。
砰砰砰!
我使劲地砸二楼一个房间的房门。
房间并不难找,因为大中午来开房的寻欢客就只有我老公杜帅这一位。我拉着老长的脸出现在前台不到五秒钟的时候,值班的小姑娘就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她非常配合地把房间号告诉了我,或许是同情我这位被带了绿帽子的老女人吧。
此刻正跟我老公待在房间里的贱人,那个敢给我带绿帽子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长得什么样。是不是美如天仙,或者,还不如我。
砰砰砰!
“谁呀?”房间里终于有动静了,是杜帅。
“警察查房!快开门!”我捏着喉咙,让嗓音变粗,严肃地喊道。
屋里没动静,估计在穿衣服。
砰砰砰!
“快开门,别磨蹭!”我继续喊道。
杜帅一定是从房门上的猫眼朝外面看来着,我适时地躲去了一边,他看到的是小胡,还有那位跟上来看热闹的前台小姑娘。
哗啦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怎么是你?”杜帅看着小胡,一脸不悦。
“我在这呢!”我突然出现,吓了杜帅一大跳。
我一个箭步扑上去,去抓杜帅,杜帅往后一躲,彭地一声,我撞到了门上。
准确地说,我尴尬地卡在了门缝里。门之所以没有被我撞开,是因为门里面还有一条该死的铁链子正插着。
“你给我开开,赶紧把门开开!”我一条胳膊在屋里挥舞着,寻找着杜帅的身影。
“我开不开!”屋里的杜帅说。
“你开不开?妈的!”
“你得先退回去!”他说。
“你别想蒙我!”我就不退。
“你得先把胳膊拿出去,我把门关上,才能抽开链子。”杜帅解释说。
我不。房门被他关上以后,还能给我打开吗?不可能的。
小胡从身后抱住我的腰,然后用力把我往后拽。
“咦?你拽我干吗?你跟谁是一头的?”
随后,彭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然后,哗啦一声,链子解开了,门又被打开了。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跟在杜帅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走了进去。
小胡非常不情愿地跟在我的后面。
“她是谁?”我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另外一只手指着坐在床边、背对着我的女人。
那女人淡定地穿好衣服,优雅地转过身来。是个生面孔,我的脑子里搜索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你先把手机放下,没有必要录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杜帅说这话的时候,也穿好了衣服。
“她是谁!”我扯着嗓子喊道。
“她叫李海云。”杜帅介绍道。
“你怎么认识的?”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她是粮库门口彩票投注站的营业员呐,你不是见过嘛。”杜帅说。
我从来不买彩票,我不是一个喜欢投机取巧的人,但杜帅是。
“买彩票买到宾馆来啦?买到床上来啦?”我开始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厮打那个女人。
可是没等我那短粗的指头摸到李海云,我就被杜帅拦了下来,他还把我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关机,扔到了一边。
“你他妈不是说你要加班嘛?不是说你要回家包饺子嘛?我让你包,我让你包!”这次我扑向了杜帅,用我锋利的长指甲,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挠了好几下。
“小文,你别胡闹,行不行?”
他被我挠伤了脸,一定是感到了火辣辣的疼,但是他并没有被我彻底激怒。
我的指甲里满是肉丝,我的心里也感到了火辣辣的疼,我以为今天的场面会被我搞到彻底失控,可是并没有。
除了指甲里那几条肉丝,还有手机里那条尴尬的视频,我什么也没得到。我甚至没有摸到李海云那贱人一个指头,我甚至没有跟她产生一句完整的对话,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当然,我也没有得到任何的道歉。
原因是在我正打算进一步胡闹的时候,杜帅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泄气的话。
“我和李海云是真心相爱的。”他说。
真搞笑,不是吗?
这叫什么话?
说得好像我跟杜帅当初不是真心相爱才结婚的,说得我好像是他们的第三者一样。
他好像是说他不爱我了,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我想。
所以,让我还能继续闹下去么?
先这样好了。
去宾馆捉奸的事,发生在2016年1月1日,元旦。
在这个本应该互相笑着说“新年快乐”的日子里,我,苑小文,锦绣市粮库的保管员,收到了这样一份来自我的老公杜帅的新年礼物。
他跟彩票投注站的营业员李海云好上了。
妈的。
2
如果说我带了一个外人去宾馆捉奸是导致离婚的原因之一的话,那么元旦的下午我跟婆婆说的那句气话,便是原因之二了。
我的原话是:“妈,你真的不管管你儿子么?搞破鞋这种丑事还有遗传的,真成笑话了。而且你也是女人,我的心情你咋就不懂呢?当初爸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给你带了多少顶绿帽子,他连你侄媳妇都睡了。咱俩都是这种事的受害者,为什么不能站在一起呢?”
我刚说完,我婆婆就把那一嘴还没嚼完的饭菜给喷了出来,然后是一连串的咳嗽。这个65岁的老寡妇霍地站了起来,我吓得赶紧朝门口处挪了两步,我以为她要跟我动手。
婆婆朝公公的灵位走去,点了三根香,插到香炉里,然后对着墙上挂的公公的遗像不停地作揖,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向她那位因为脑淤血去世的老伴道歉。
我并无意冒犯九泉之下的公公,我说那些话的原意是想抗议婆婆的态度,因为我认为她在听到她儿子出轨的事情以后,应该具有一种公平的态度,跟我站在一边。
可惜,并没有。
而且她所表现出的态度,怎么说呢,很恶劣。我也是气坏了,才说了那种不着调的话。
剧情是这么发展的。
中午,并不算成功的捉奸之后,我被小胡拉出了宾馆,送到了家门口。她劝我说,你的孩子那么小,不要把事情搞僵,应该各退一步,保住家庭。
她还说:“你绝对不能离婚,否则就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我觉得她说得对。我用我最宝贵的青春陪着杜帅吃糠咽菜,如今日子刚刚过好了,我已步入中年,青春的美貌和身材都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我是不会把我精心经营的家庭对一个陌生人拱手相让的。
更何况夺夫之恨不共戴天。
于是我暂且把今天杜帅约炮的事压在心底,我要先回家,跟我的婆婆好好说说这事,杜帅最听他妈的话,我得让我婆婆告诉杜帅,他这么做是不对的。
杜帅此时已经带着受到惊吓的李海云逃离了宾馆,我猜他会把她送回家,然后找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也许他还会借着酒劲跟那帮人商量一下对付我的办法,然后一直到夜里才醉熏熏地回家。
他很少在外面过夜,并不是因为怕我生气,而是怕他妈唠叨。
我上楼的时候,儿子正在客厅玩他那堆玩具。我看到早晨刚刚收拾好的屋子被他搞得乱糟糟的,我憋在心里的那一大口气就又涌了上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怒视着我儿子。他识趣地安静了下来,他知道,妈妈怒了。
我们的房子是在一处老旧小区的二层,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二居室。朝南的主卧面积稍大,采光很好,由婆婆一个人住。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公公还在,现在公公走了,我怕她多想,就没跟她提换房间的事。现在我和老公还有8岁的儿子挤在一个朝北的小次卧里,睡在床上的时候翻不开身,下床的时候又会经常撞到挤在屋里的那些柜子和架子,实在不方便。
但是我一直没跟婆婆提换房间的事,我希望如果她是一个懂事的婆婆,会主动提出来。哪怕是她把她孙子安排去她那屋里加个床睡,也会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如今公公过世已经四年了,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孙子一天天地长大,看着我们那尴尬的小次卧越来越拥挤,然后一言不发。
在房子的事情上,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所以我也就什么也不说。因为我知道,这房子是杜帅的婚前财产,我们结婚之前,他们家就住在这里面了。
据说当初是杜帅和他爸妈双方各出一半钱买的,但是房产证上面却没有杜帅的名字,我不知道当时这一家人是怎么想的。也懒得管。反正我知道,公公婆婆死了以后,家产都是独生子杜帅的,杜帅要是死了,家产都是我儿子杜鑫鑫的。
这是以前的想法。
从今天在宾馆见到李海云之后,我再也不能那么想了。
如果事态控制不好,杜鑫鑫将来会多出一个后妈,还会多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是妹妹。到时候家产落到谁的手里,就真的不好说了。
所以我必须把事情跟婆婆说,得到她的支持。
我朝厨房走去,我婆婆正一边拿手机外放着草原歌曲,一边美滋滋地做她的元旦大餐。
“妈,你能不能别整天听歌,有空也帮我管管你孙子!”我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并没有说。
我说的是:“妈,我回来了。做饭呢?我帮你吧。”
“出去等着吃吧,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我麻木地走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我的儿子则举着一把塑料玩具枪围着餐桌一圈一圈地跑着,不知疲惫。他现在完全体会不到大人们的心态,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妈妈快要被他的爸爸扫地出门了,然后给他迎进来一位恶毒的后妈。
婆婆端菜出来的时候,我没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怎么了,这是?大过节的。”婆婆问道。
听了这话,我越发哭得厉害。婆婆却像习以为常一样,把她孙子拉到餐桌前坐下,然后她也坐下,淡定地给她孙子盛饭。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情吃,我也是醉了。
于是我打算直奔主题:“杜帅出轨了。”
“出啥鬼了?别老是鬼呀神呀的,大过节的。”
“谁鬼呀神呀的?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好吗?!我可没像你,鑫鑫生病不带他去医院,而是先去乡下找你那个侄媳妇的什么远房舅爷,给孩子跳大神。跳大神如果管用的话,你侄子就不会被带绿帽子了!”这仍是我心里面想想而已,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过来吃饭呀。咋,等杜帅回来一起吃?”
“他上老李家包饺子去了。”我稀里糊涂地说。
“哪个老李家?”
“李海云家。”
“李海云是谁?”
“卖彩票的。”
老太太一头雾水。
“妈,杜帅出轨了。出轨,搞破鞋!”
老太太一愣,然后自己琢磨了一小会儿,最后带着责备的语气跟说我:“没证据的事,你别瞎说!快过来吃饭。”
“刚才都被我堵在宾馆里了,咋说没证据呢?!”
“有证据又能怎么样?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婆婆厚脸皮的样子是我始料未及的,“男人有外心,不能全怪男人,你是不是应该先检讨一下自己。”
“我咋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缺点,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我?我可没出去偷人,我本分得很!”我强调道。
“本不本分不是你自己说的。”
“那是谁说?”我霍地站了起来。
“谁说?你男人说呀,你婆婆说呀。反正就是不能你自己说。”
“我咋不本分了?”
“不是说你不出去偷人就是本分,对吧,本分指的是一个女人的方方面面。”
“哪些方方面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你要是硬问的话,我就跟你举一个例子。”婆婆放下碗筷,跟我理论起来,“今天是过节,对吧,你是不是应该早一点回家做饭?下午放假,你是不是应该带着孩子出去玩一玩?可实际情况呢?饭得我一个老婆子做,孩子还是得我帮你带!”
“我刚才跟你说了呀,今天中午我去宾馆找你儿子了,我是去捉奸了呀!”
“我没说今天。以前你也没做到位呀。”
“可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今天中午的事呀!”我真是快要急死了,她怎么就是不懂呢。
“你不要什么事情发生了,就只看眼前,什么事情都有一个因果,对吗?”
“妈,你什么意思?杜帅在外面搞破鞋,还成了我的错吗?”
“那是我的错吗?”老太太抬高了嗓门说道。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我突然变成有理说不清了。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我在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婆婆则继续招呼着她孙子吃饭,她自己也开始吃起来。
她儿子在外面胡搞乱搞,她居然能吃得下去饭,真是心大呀。
我突然想起我死去的公公来。
想到我的公公,我对眼前婆婆的举动也就不稀奇了。
“你到底能不能管管你儿子?”我准备把话直接摊牌。
“你都管不了,我咋管?”她的话气得我肝都疼。
我竟无言以对。
“嗯?你说说看,要我咋管?”
这种事还要我教吗?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么大岁数白活了。
我的眼泪竟然变成不知道为了谁而流。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只是一个老太太,我还不是清官。”
她的意思我好像懂了,是让我自己看着办。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孩子还这么小,杜帅他,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这个家呢?”我终于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卵用。
婆婆貌似在给我支招,说:“你应该改改你的性格,太直太倔了,像个毛驴一样。男人你得顺着,迁就着。家里面的事,你要做好你的本分,照顾老人孩子,操持好家务,不要让你男人工作的时候分心。在外面的时候,你要给他面子,你不能让他下不来台。这就是相夫教子,一个女人成功不成功,就看看她男人,再看看她儿子,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听了她这话,我在心里面看了看我男人,再看看眼前正把饭菜吃得满桌子都是的顽劣儿子,很明显,我是失败的。
如今,我男人有了外心,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这是我婆婆的观点,我总结得很到位。
可我并不能接受她这样的说辞。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评判她的话是错是对,因为我现在不是在跟她讨论这些。我只是想把杜帅搞破鞋的事告诉她,然后得到她的安慰,希望她能够跟我站在一起,去管一管她的儿子。
可是今天中午她就像是完全理解不到我的心情一样,竟然教训起我的过往来了。我不能接受的正是她这样的态度。
我没念过几年书,初中毕业之后,我便没有继续上学了。因此,我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大道理,而且,我认为我自己明明很占理,却无法搬出像样的话来扭转局面。
我也许是被气蒙了,才使我说出了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来。我敢对我死去的亲妈发誓,我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是初犯。
婆婆明显被我刚才那句话气得够呛,因为她浑身都在颤抖。
我立在屋子中间,战战兢兢,心里想着,要不要也给公公上柱香,道个歉。
婆婆给公公的遗像道完歉之后,迅速收起她那短暂的慈悲,扭头恶狠狠地奔我而来。
我吓得够呛,我真的以为她要跟我动手。因为她先是给吃完饭的孙子擦嘴,然后急匆匆地把孩子推进屋里,把房门关好。
她再次回到客厅来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逃跑路线的规划。
谁知道她竟然直奔门口的鞋架,穿鞋,拿外套,找钥匙,准备出门。
“妈,你干嘛去?”
“打麻将!”
“杜帅的事我还没跟你商量完呢!”
“你俩的事你俩自己商量。”
“你可不能这么放任他!”
“哎!”出门前,她郑重地审视了我一次,叹了一口气,说,“杜帅,我的儿,真是可怜。娶了这么一个捂不热的冷女人,可咋办呦!”
彭地一声,她摔门而去,居然留给我一个愁苦的背影。
我突然觉得我特别的可笑,在这个家这么多年了,居然现在才看清婆婆,我居然妄想着她能帮我教训她从小溺爱的宝贝儿子。
我真是想多了。
我轻轻推开我那尴尬可笑的小次卧的房门,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儿子,体会着自己的无措与烦乱。
而我明白,此刻,为了眼前这个叫做杜鑫鑫的小子,我需要马上做出一个决定。是原谅杜帅的出轨,跟他继续过,还是,果断离婚?
3
请原谅我不能够果断。
因为我还爱着我老公,以及我的家庭。我想我有义务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我决不想让鑫鑫像我一样,从小体会不到任何宠爱。那种滋味,只有像我一样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知晓。我能够活下来其实已经是个奇迹了,因为在我八岁那年,我的母亲和我四岁的弟弟同时离开了人世。父亲精神崩溃,每天酗酒,虽生如死。二十五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真相,我一直在寻找那个人。正是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体会过家的滋味。
现在家对我的意义,可想而知。
下午,婆婆外出打麻将去了,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才回家。回来之后,进屋就躺下了。我想,她是在故意躲着我。
晚饭只有我和儿子吃,大过节的,凄凉得很。
吃饭的时候,鑫鑫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妈妈,你为什么从来不吃饺子?”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会问出这么理性的问题,我有点不习惯。
但我没有认真回答他,我只说:“以后再告诉你。”
我不太会教育孩子,这一点婆婆说得没错。如果我跟杜帅离婚的话,我想我是没有能力独立带孩子的,这一事实让我瞬间失去了胃口。
饭后,我特地试着辅导儿子做作业。但我的精神始终不能够集中,老是溜号,我竟然遭到了儿子的嫌弃。
无奈的我只能丢下一句:“现在小学生的题真难!”
我心不在焉的原因是我的笨脑袋正被一个更难的题目占用着,那就是晚上杜帅回来之后怎么跟他谈。
我想以一种安静、克制的状态跟他好好谈谈,我想让他体会到我的好,我的宽容和大度,我想让他回心转意。
我想原谅他。
可光是保持安静、克制,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很难了。
婆婆睡了以后,儿子也睡着了。我关好房门,走去了客厅。我坐在铮亮的日光灯下面,从对面的电视机的黑屏幕上看着我自己,那臃肿的中年妇女的身材真是令人倒胃口。
我把大灯关掉,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墙壁灯,看不到自己,我的心情好过了一些。
杜帅几点能回来,我也不知道。我试着给他拨过一次手机,关机。于是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等待着那个人回来。安静使我清醒,我在心里面反复思考着我待会儿的说辞。
关于中午在宾馆发生的事,我一定不能流露出生气或者质问的语气,因为那样会很快将我和他的关系推到我不愿意见到的极端。
我不生你的气了,我也不怪你,我原谅你了,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对,没错,我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半夜了。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会一直待在客厅里,一直等到杜帅回家。因为这次谈话对我的家庭来说太重要了。
婆婆的呼噜声从紧闭的房门隐约传了出来。她,我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指望我自己。
于是,下定决心的我一直等着。
直到过了午夜两点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老旧的防盗门被钥匙拧开的声音。
“呦!吓我一跳。”他一边脱鞋一边说。
“喝多了?”我倒了一杯热水。
“没。只喝了四瓶啤酒。”
“你的酒量不就只有四瓶么?”
“今天喝得慢。主要是聊天来着。”他走了过来,弯腰拿起我倒的白开水,喝了起来。
“你坐下。我想跟你谈一谈。”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婆婆的房门。微弱的呼噜声再次传出来。
“妈睡了。”我说。
“你跟她说了?”杜帅问。
他坐在了侧面的沙发上,离我有一点距离。我觉得他可能是被我中午给挠怕了吧,他脸上的伤一定还在隐隐作痛。
“什么?”我问。
“中午的事。”他提醒我。
“噢。说了。”我坦白道。
杜帅点了一根烟,安静地抽着,脸上的神情带着几丝愁苦。
“买彩票认识的?”我问。
“嗯?”
“多长时间了?”
“是。也没多久。”他说。
“妈说的对。”我说。
“她说啥了?”
“咱俩的事,就得咱俩自己解决。”
“你想咋解决?”他问。
坏了,我想我说错话了。一不小心,我把话题直接引到悬崖边上了。我可真蠢。
“你困不?”我问。
“嗯?”他被我突然转变话题弄得挺不适应,“有一点。还行吧。你到底想谈什么?”
其实我现在特别想冲上去,先是把那一杯热水泼他脸上,然后再赏他几个耳光。
“真搞笑。你还好意思问我想谈什么,你说我想谈什么?你跟李海云在宾馆里做下那种丑事,难道不应该主动跟我谈点什么吗?跟没事人似的,脸皮真厚!”我心里想。
“说话呀!”他催道。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他的脸上被我挠伤的那几道血痕,心理瞬间得到了一丝平衡。
“三件事吧,”我说,“也不是。三点吧,我总结了三点。”
“哪三点?”他又用那种审问犯人的语气问我。
妈的,真烦人!明明是我占理,明明是应该我在质问他,现在反了过来,他老是在问我。真让我火大。
不行,我得克制。
而且,我得抓紧时间。不然待会儿婆婆起夜的时候看见我们在客厅聊天,会忍不住过来搅合一下,那我的计划就被她给破坏了。
咳咳,我清了清喉咙。
“第一点,我想说的是,我是23岁认识你的。”我的鼻子酸了一下,继续说,“咱俩结婚的时候,我是24岁。那时候我跟我爸住在二道岗村,日子过得不咋地,但我挺不想离开农村的。没什么理由,因为我在那出生,那里是我的家,我爱我的家。”
“这里也是你家,不爱么?”杜帅掐灭了烟头。
“爱。”我说的是真心话,“认识你之后,我的生活改变了,我从乡下搬到了市里,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可是,人也变了。”
杜帅低头沉思着,为了掩饰尴尬,他又点了一根烟。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情况挺糟糕的。”我继续说道,“你虽然住在城里,但是你的父母只是粮库的退休职工,家里没什么积蓄。而且你不过是个地榜员,一个月工资没几个钱。你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小平房里。后来你大了,得结婚了,你的爸妈才给你张罗着买了房子。钱是四拼八凑的,房子是咱俩结婚之前几个月买的,房产证上面,是你爸的名字。我跟你结婚之后很多年,才把借的钱全部还清,你爸也是房债还清那一年走的。”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而且你还身有残疾,你的一只眼睛是假的。”
他用他那唯一的一只真眼球给了我一个白眼,他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眼睛。
“以你的条件,在城里面根本就找不到女朋友。逼不得已,你只能托人去乡下找。那个时候,我爸正好有了再婚的打算,为了把我这个负担早点赶出家门,他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就这样,我们两个认识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说这些干嘛。”
“一晃好几年了,鑫鑫都八岁了。”我真是急死了,耐着性子说了老半天,他好像还没理解我的意思,“想想当初,我也挺傻的。”
“什么意思?”
“噢,我是说,我心眼不多。”
我感觉我说了半天好像也没有说到重点,于是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
我再次尝试我的演讲:“结婚那会儿,你妈问我,想要什么?我爸让我说想要电冰箱、洗衣机。后来我啥都没要,我知道你家的日子难。我心里想的是,既然我决定嫁给你了,我跟你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没有必要难为一家人。于是,我就骑着我那辆旧的大二八自行车,驼着我的包袱,来县城跟你领证了。领完证以后,我就直接跟你回家过日子了。”
说完,我喝了一口水,歇歇气。我看着杜帅,他又抽完了一根烟,脸上的疲态更严重了。
“说完了?三点,一共。”他问。
“这是一点。”
“嗯?”
“刚才我说的,是第一点,后面还有两点。”我强调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坐着:“那你快点说完它。”
“第二点,”为了防止我在说的过程中他睡着,我看我得加快语速了,“结婚以后,你爸托熟人,把我也安排到粮库上班了。当保管员,挺好的,工作很轻松。我爸一直念着公公的好,他说公公对我不错,这一点,我认可。”
我的余光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朝他爸的遗像望了过去。
我的话好像打动他了,我的心理一阵窃喜,自信涌上了心头:“咱俩努力地工作,赚了钱以后,都交给家里,由你妈保管,她是咱家的会计。后来爸妈都退休了,鑫鑫也出生了,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落到了咱俩的头上,咱俩的工资加起来,勉强维持生活而已。后来你爸病了,瘫痪在床,一躺就是好几年。鑫鑫也要开始上学了。这老的老,小的小,咱俩的工资还是那么多,我们俩愣是勒紧裤腰带挺了过来。我一直把你爸伺候到他合眼,你爸临走的时候都对我笑,他是在谢我呢。”
我见他的眼角闪现了泪花,我停顿了一会儿,我想等他说点什么。
可是他并没有,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看来我只能继续说了:“我要说的第三点,是关于鑫鑫的。”
提到鑫鑫,他的表情有了明显变化。但他表现出的是一丝丝不安,还有焦虑。
我说:“鑫鑫是你们杜家四代单传,这孩子的重要性,不用我说,你比我还清楚。现在他刚刚八岁,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教育。我不是说他现在的学校不好,也不是老师不好。我的意思是,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班上有个女同学,她爸是银行行长,她爷爷奶奶也挺有钱,她上学时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嗯,有印象。上下学总是有一辆路虎车接送。”他说。
“对,就是她,特别开朗一个姑娘。但你知道吗,好景不长,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了。那女孩现在变得特别孤僻,特别自卑,跟谁都不来往。那孩子毁了。”
杜帅好像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
但我打算再强调一下:“所以说,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是很大的,尤其是鑫鑫这种年纪的小孩。我觉得,你有义务给他一个温馨的家庭环境,毕竟,他是你们杜家的希望。”
“嗯。”他点头认可我的话。
“我说完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眼睛贼溜溜地在地上打转,出于长期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的心里正在合计着什么。
我只好等他。
果然,他酝酿了好一会才说:“那我也说三点吧。”
他也清了清喉咙:“第一点,咱俩结婚的时候,我也很年轻。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听父母的安排,因为我相信,他们怎么着都不会害我。但我那时候真不懂什么是爱情。跟你相亲以后,他们问我,相中没?我支支吾吾老半天说不上来。我只觉得,到你们家的时候,看见你里里外外忙碌着,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里屋外的活都是你一个人干,我挺佩服你这个人的。所以后来他们问我,觉得你咋样,我说好。我的意思其实是,你人好。再后来,他们就安排办酒席的事了,我整天跟着忙碌着,做新衣,收拾新房,不亦乐乎。说真的,那时候我以为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传宗接代。”
“我也差不多。”我说。
“第二点,我想说的是,结婚之后,我们马上就有了鑫鑫。我们的关系,迅速就变成了亲人关系,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呢。你刚才说的对,我们的生活很辛苦,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们俩人上班赚钱养活。我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得,怎么说呢,一点都不开心。说实话,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觉得,生活应该是开开心心、轻轻松松的才对。还有,我们的性格,都太沉闷了,一点都不互补。”
“互补?”
“第三点,鑫鑫。”
我的心理一阵莫名的紧张。
“讲实话,要不是因为鑫鑫,也许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我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有了鑫鑫以后,我们的生活是一天不如一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我觉得,这孩子来得太早了,我才三十出头,他都快要十岁了,等到我四十岁,我没准都可以当爷爷了。这太可怕了!”
这个问题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我听出了他的焦虑。
他又点了一根烟,这是他今晚抽的第十一根。我们各自都说了三点我们想说的,但是我感觉并没有聊出什么结果来。我们都没有达到我们所要的结果,可我注意到,天色好像渐渐放亮了。
我们就这么一直坐着,相对无言。
我的心里在思考着,他刚刚所说的话里的意思。最后我发现我好像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他,不是因为他说的太晦涩了,而是我正被一种想法占据着。
我想再给他机会。
可是,在天色真的开始放亮的时候,他掐灭了手里的最后一根烟,给了我一个简单的答案。
“离婚时,除了房子和鑫鑫,其他东西你随便拿吧。”他说。
4
本来我是去揍小三的,结果被小三给揍了。这像话吗?
最近我真是背到家了,老公出轨,明明我是占理的一方,本以为我可以用我的宽容挽回这段婚姻,然而我却错了。先是婆婆不站我这边,后是老公要跟我离婚。走投无路的我只能去找小三理论,想利用她作为女人的最后一丝羞耻心逼她知难而退,现实却再次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现实,呵呵,真是好样的。
可是,破坏我的婚姻的狐狸精就是李海云,我不去找她找谁?
去找李海云,是在我跟杜帅谈完之后的那个早晨,在他跟我说完那句预示着离婚的话以后,他如释重负地走进卧室去补觉,留下我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