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沛琦命案中,我们在展览馆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顾震川命案中,我发现尸体后,所有人都进入展览馆待了一些时候;在徐于姗命案中,从寻找尸体到发现尸体的过程,所有入都是待在展览馆内;在最后两件命案爆发前,所有人都被下了药并被搬移到展览馆。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们在昏迷后必须被搬动到展览馆了吧?遗书中说这是为了让我们能一踏出展览馆就正面目睹梁小音凄惨的死状,其实这是种掩饰的说法。凶手把我们搬移到展览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将我们移动到下一个孪生冰镜庄”。
“可想而知,展览馆旋转机制的启动与停止是可以自由控制的,由于旋转的速度不快,而且楼层面积广,因此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在移动。事实上要我们发觉建筑物竟然在旋转实在太困难了,除非转动速度很快,否则准会想到这么大一栋房子竟然是移动的城堡?”
“可是,”莉迪亚蹙眉,“就算这栋房子能够旋转,还是不能解释在这里所发生的三件密室谋杀案啊!”
“你说得没错,其实,说这栋展览馆会旋转,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
“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李劳瑞不解地复述。
“是的,这句话只说出了部分事实。”若平的右手再次点起鼠标,“如图所示(图13),展览馆是圆形的,而我们所进入的部分始终只是其中一个区块而已(图中黑色部分)……那其它空白的部分(图中灰色部分)有什么作用呢?它们必定也是房间,换句话说,在我们所看到的这三个楼层的墙壁之后都各还有一片房间——”
若平加重了语气,“啊!房间!想起来了吗?在早先关于三件密室凶杀的推理中,我们剔除掉所有可能性之后,只剩下一种可能性:案发的房间被孪生房间替换了。因为想不出这样的情况要如何发生因而思路卡住,但现在不就有解答了吗?”
“展览馆的三件密室凶杀案若都是由孪生房间的替换来完成的话,那么光是要求整栋展览馆都会旋转是不够的,那根本达不到替换房间的效果。三件凶杀案个别发生在三个楼层,而每个楼层都是一个大房间……这样推理下来,结论只有一个,”他停顿下来,看着双眼充满惊异之情的听众,“这栋展览馆的每一层楼都能够自由地顺时钟及逆时钟360度旋转,换言之,这足一栋不折小扣的‘旋转人厦’!”
“你们住过旋转大厦吗?”
在令人倒吸一口气的停顿之后,若平问道。
“旋转大厦是人类建筑史上最有趣的发明之一,这种建筑的特色是,如刚刚所说,每一层楼都能够往两个方向360度旋转,旋转的启动与停止能够声控也能遥控。目前世界上唯一的旋转大厦是巴西一栋叫作Suite Vollard⑩的建筑,于2001年落成,位于Curitiba市。总共有1 5层楼,5 0米高,外观形状大致是这样,”若平点了下一张图。(注11)
“每一层楼外围的阳台是不旋转的,里面的中枢也不旋转;(注12)房屋外观由双层玻璃构成,玻璃颜色有蓝色、金色及银色,每层楼颜色不同。这在各楼层朝不同方向旋转时会形成相当丰富的色彩效果。据说每层公寓售价3千万美元……总之,这是一栋相当有趣的建筑。冰镜庄的展览馆基本上就是巴息旋转大厦的迷你型翻版。
“上面这两张图是我在电脑中的数据夹找到的……恐怕是密室杰克故意留给我的线索吧?总之,明白了旋转大厦的结构与特色之后,我们来看看展览馆的建筑细节吧。”若平滑动鼠标,点了一张新的图片(图14),“在代表展览馆的图形中的这个部分是五座电梯所组成的中枢(圈中灰色部分),这个中枢本身是不转动的,能旋转的是中枢之外的部分。”
“我把五座电梯(Elevator)依序标号为E1到E5,对应I1到I5,这样方便之后的说明。”
“接着,我们来看一下展览馆三层楼的个别房间结构,先从一楼开始,”他点了下一张图(图15),“我们把一楼的展览厅楼层( Floor)命名为FI-1,至于其它这些空白的部分,就称为FI-0,它的房间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你们继续听下去之后,便会明白展览厅并不需要孪生房间。”
“再来是二楼。 F2-1,如图所示(图16),隔邻必定有个F2-2的孪生房间,至于剩余的F2-0是什么同样不重要,因为重点是,孪生房间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三楼的结构同二楼,有F3-1、F3-2、F3-0(图17)。”
“以上这些是展览馆比较合理的基本结构设想。现在我们来看看展览馆的三件凶杀案是怎么利用这栋旋转大厦实行的。要先声明的是,以下推理细节的部分——比如说凶手的一些细部行动——有些是我的揣测,为了说明的畅通性,我不再特别提及是哪些部分;这些细部内容并不影响整个推论的结构与性质,只要知道大方向没错就行了。”
“首先是萧沛琦谋杀案。礼拜五晚餐后,凶手趁所有人回房洗澡的空档,从自己的房间拨了通电话到刘益民房内,编了个借口要刘益民、萧沛琦两人到蜡像馆等他,并嘱咐刘益民带出他的扑克牌、魔术绳、魔术帽、礼服与手杖,要他们小心出门时不要被人看见。”
“凶手确定两人上了蜡像馆后,立刻随后跟上,他用事先准备好的药布让刘益民陷入昏迷,然后勒死萧沛琦。他将刘益民带来的魔术绳缠到女人颈部,再将尸体放入紫棺内,把Carr的小说放到尸体上,刘益民的魔术帽则摆地上。一切布置好后,他使用遥控让二楼逆时钟转动一格一一即一个挛生冰镜庄的幅度。转动之后,F2-1便与E5便邻接了。他把刘益民拖进电梯,来到F1-0,经由那里到I5,把刘益民凶禁在I5的5号房,也就是在I1时刘益民住的房间。接着凶手循原路回到二楼,再让二楼转同原位。”
“接近9点,留在I1的所有人陆续到展览馆集合,准备做为Hermes窃盗魔术的见证人。凶手从蜡像馆下到一楼,故意从黑木板门底下抛出刘益民的扑克牌;这么做是为了引诱我们上楼发现萧沛琦的尸体。丢完扑克牌后,他立刻搭了电梯上三楼,在那里等着。”
“同时,顾震川和梁小音上二楼发现萧沛琦的尸体,他们下楼后,接着是我和纪思哲上去,检查尸体之后再下楼。那时我决定要回房拿手机,于是便跟李劳瑞一起出了展览馆。第一件凶杀的关键就在这里,在我跟纪思哲从蜡像馆下到展览厅后,凶手便启动旋转机制,他让展览馆一楼顺时钟移动一格。”
“移动之后的位置状态是如何呢?很明显地,展览厅的楼上——也就是二楼的蜡像馆——已经从原本的F2-1转变成F2-2了,三楼也从F3-1变成F3-2 。三楼的改变没有影响,关键在于二楼,尸体就被留在F2-1中了。当我跟李劳瑞出展览馆后,外面的冰镜庄是I2,雕像状态自然是S2。请看这张图(图18),”他在电脑上切换了另一张图,之后我们回展览馆再上二楼时,当然找不到尸体,因为第二次进去的是完全不同的楼层,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若平再度停下来喝口水,他的听众持续沉默,其中一个人持续避开他的眼神,而他也持续避免直视那个人。
“第二件凶杀案又如何呢?凶手在第二件谋杀案中的目标是顾震川,为了让案件现场符合《国王死了》中的凶杀情况,凶手彻底利用了顾震川的个性。凶手用刘益民的语气写了预告信,信中的语句挑衅顾震川的意味浓厚,他知道顾震川一定会坚持要照着信中的指示去做,以便能让他当场逮到刘益民,好好教训一顿。预料顾震川的反应以及我们会不会照指示去做,这部分有点冒险,但我相信凶手有备用的剧本,万一那封信失了效,他还是有其它戏码可以来满足符合小说场景的杀人剧。”
“好,我们的人马按照凶于的如意算盘布置好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直躲藏在I1之F3-1的凶手,下到二楼,也就是F2-1——萧沛琦陈尸的蜡像馆,接着,确定我们所有人都就位之后,他将二楼顺时钟旋转一格,如此一来,待在二楼F2-2昀人完全不晓得他们被移动了,F2-2楼上变成F3-0,楼下是F1-0,而外面是I3。另一方面,凶手所在的F2-1在移动后楼上成了F3-2,楼下则是F1-I,也就是顾震川所在之处(图19)!”
凶手经由E2下到展览厅,用装有灭音器的首~槍杀了顾震川,他怕在门外的我可能会随时闯进来,因此在门闩扣上塞了一块木板——”
“他为什么不上门闩就好?”女孩问。
“因为他不想把我困在外头,为了制造惊奇的效果,他要让谋杀早点被发现,如果上了闩,那势必要楼上的人下来开门,冈为楼上的人是待机中,要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而自己下楼来,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了。”
“可是这么一来,”莉迪亚说,“在一楼门外还有二、三楼的人都不可能是凶手啊!”
若平露出神秘的微笑,“看起来的确是如此,不过容我再重复一次:凶手就坐在我的对面。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不过先不要争论这点,慢慢听我说完。”
“凶手杀了顾震川后,搭电梯上了F2-1,再让二楼逆时钟转回原位,原来待在F2-2的人又回到了I2,当所有人聚集在展览厅检查尸体时,没有人知道第二层楼稍早进行了偷天换日的转移动作。接着就在我们全聚在展览厅的当下,凶手再次启动旋转机制,这次是一楼被顺时钟移动一格,也因此当我们步出展览馆后,是来到了I3,而雕像的位置也转换成S3。”
“可是,”李劳瑞说,“如果一楼转换到了I3,那二、三楼怎么办?上面可是F2-0、F3-0啊,只要有人。上去的话,发现房间不一样,那把戏就穿帮了。”
“当然,二、三楼也要跟着顺时钟移动一格。我想,凶手人概是让二、三楼跟着一楼同时旋转吧!总之这点小细节,凶手是不可能忽略的。”
“以上就是顾震川命案的发生经过,接下来是徐于姗命案。今天凌晨,所有人都熟睡之后,凶手拨了电话到徐丁姗房内,告诉她说,他有事要过去,或者是要她到展览厅三楼,我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种,反正要不是把被害者引诱到展览厅杀害,就是在房间杀了她之后再移尸到展览厅。而凶手的准备工作是,必须先把展览馆三楼顺时钟旋转一格,让F3-2转到I5,F3-1转到I3.然后将尸体安置在F3-1,布置好后,再把三楼逆时钟转回来,如此一来,尸体被转到I2,而空的三楼则留在所有人所在的I3。而他自己再藏身到隔邻的I4或I2。”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凶手设计的寻宝游戏不过是要制造奇迹的效果。他先让我们上了三楼确定里头没有尸体,然后当我们在一、二楼奔波的时候,让三楼顺时钟前进一格,因此尸体所在的F3-1来到I3。当我们再次上到了楼时,徐于姗的尸体便奇迹似的出现在看似不可能进出的密室(图20)。”
“这个案子还不只如此,我们视察尸体的时候,展览馆又被移动了一次,这次三个楼层同时顺时钟前进一格,来到I4,因此当我们离开展览馆时,所踏上的土地又是另一个冰镜庄了。”若平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环视他的听众。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某个人时,对方不自在地别开眼神。
“第四件谋杀案——梁小音命案的犯行方法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为了要完成这件犯罪,凶手必须再把我们移动一次,因为要移动所有人,势必得再想个方法让所有人再聚集于展览馆。这次他用下药的方法,这有两个好处,第一是不用再找理由把所有人集合到展览馆,第二个是,徐于姗被杀后我提议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这么一来,凶手很难有机会杀害梁小音,因此让所有人昏迷可以方便他的杀人行动。当然,我相信迷yao是事先就准备好了,也许是在计划之中,也许是为了应不时之需。很明显,药是下在今天的早餐中的,今天的早餐是谁准备的?是梁小音。但梁小音是被害者,下药的应该是别人。我突然想到今早梁小音去准备早餐后,有一个人接着醒来,之后他就一直醒着,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两人则被留在交谊厅继续睡觉。”
若平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其余两人也缓慢转头看着那个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纪思哲不自在地摊摊手,瘦小的他此刻看起来像只残缺的小侏儒怪物。他用僵硬粗嘎的嗓音说: “你是在暗示说我于早餐内下药吗?这太可笑了,凶手也可能是在昨天晚餐到今早之间下的药啊!”
“我不能反驳这种可能性,不过,种种证据都指向你跟这件案子有很深的牵扯。举例来说,身为冰镜庄的建造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整个‘冰镜幻影’的把戏?”
“我——”
“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你绝对知道真相,跟案件脱离不了关系。礼拜五晚上刘益民表演的魔术,应该是你的点子吧?以主人的身份要他表演最热衷的魔术,他绝对不会怀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只有你这个跟所有来客都熟识的人才有可机会知道所有人的手机款式,进而准备变魔术用的孪生手机。还有,梁小音提过你有洁癖,你特别嘱咐她冰镜庄内所有的物品一定要按照规定一丝不苟地摆放好,其实真正的理由根本跟你的沽癖无关,那是因为万一有物品没有摆放在定位,我们在孪生冰镜庄间移动的时候,会容易发现曾经移动过的物品又回到原位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之前一个未解释的问题了。我说过,刘益民如何知道宾客的手机款式,以及梁小音为何不肯透露手机魔术的秘密,这两个问题有个交点,这个交点就是纪思哲。梁小音不肯透露秘密的原因,恐怕是纪思哲警告过她,如果说出来就要解雇她吧。梁小音大概认为手机魔术与冰镜庄命案无关,因此宁愿隐瞒也不愿承担丢掉工作的危险。”
纪思哲紧抿着嘴厝,突然沉默小语。
“所有这些疑点加总起来,你还敢说自己跟案件脱离不了关系吗?”若平直视着老人。
纪思哲还是沉默不语。
“我想,在你轮椅扶手上的那个操作面板,其实混杂了操控旋转大厦的按钮吧?你把旋转大厦的遥控器与操作轮椅的控制板组装在一起了。难道要我当场试试那些按钮来证明?”
老人紧绷的脸抬起来,他的目光铅灰黯淡,“就算有那种东西,你也不能证明我是凶手!从你刚刚的推理来看,我根本不可能杀人!况且,我是个残废!”
“我并没有说,”若平轻柔地说,“你是凶手。”
“什么?”纪思哲咬着牙,“你讲话越来越矛盾了,你刚刚说凶手就在我们三人之中,然后你又怀疑我,现在又说我不是凶手。”
“你好像很乐于当凶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争了!”莉迪亚高声打断他们,“如果纪先生不是凶手,那谁才是?”
若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 “如果凶手依照我刚刚说的方法杀人,那他的确不可能是你们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但纪先生肯定跟这案子脱离不了关系,他是共犯,在前四件谋杀案的细节中,我相信很多时候楼层的移动是由他暗中操控,因为他跟我们其他人一直都在一起,只有他知道启动旋转或停止的时机,只有他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下楼了,或在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上楼了。凶手并没有跟我们在一起,没有办法抓到准确的时机。真正的凶手显然不是跟我们一伙的。”
“难道是刘益民吗?”李劳瑞说,“他被利用来杀人。”
“一开始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也许是纪先生利用刘益民完成前四件凶杀,最后再把他杀掉,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是‘圈外之人’。但这还是说不通,因为以纪先生的状况是不可能单独完成第五件凶杀案的,一定还有一名我们不知道的凶手。”
“凶手为什么一开始就让刘益民消失,并制造种种指向他是凶手的线索,就是要让我们认为刘益民就是密室杰克。一定要有一个人失踪并成为嫌犯,要不然按照前三件凶杀案的呈现状态,我们很容易就会去怀疑凶手是我们这群人之外的人,因为几乎每一件案子中我们都是群体行动,或是拥有不在场证明。制造一个合理的怀疑对象,这就是刘益民为什么必须失踪并被栽赃成凶手的原因。”
“但你刚刚明明说凶手就在我们三人之中!”女孩争辩,“然后又说不是我们!”
“凶手不是你们三人,但就在你们之中。”若平静静地重复。
“这是什么意思?”莉迪亚似乎打算放弃追问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若平伸了伸僵直的手指,“在冰镜庄犯下三件凶杀案的人,就在你们之中,但他不是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