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们科技楼购买的仪器绝大部分是进口的。有次一台仪器出了故障,请了一位日本工程师来修理,你知道他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随身带来的矿泉水、香烟,都是日本人的产品。后来我发现我遇到的日本人都有这个特点,尽量使用自己国家的东西,哪怕一分钱的物品。”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日本人的产品质量好吗?”
“不。因为消费自己国家的东西是对本国劳动人民劳动付出的辛勤汗水的支持和尊重。我以前从没有这样想过。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习惯性地消费国产用品。”
“毕大哥果然不同于一般人,就冲这一点,子玟敬你一杯。”周子玟要店员倒满两杯本地产的鹅岭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毕素文。
“只有自己国家强大了,我们才活得更有尊严。但是,这需要我们的真实行动,这些行动,需要体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上。一滴水并不起眼,但是无数滴水就汇成了河,汇成了海。一件微小的事不显眼,但是人人都这样做的话,我们的国家何愁不富强呢?”
“毕大哥,子玟的胸怀没有你这么宽,知识没有你多,想的问题也没有你深,但是,子玟敬佩你。为认识了你,干杯!”
毕素文平时很少喝酒,几杯酒下肚,竟然昏昏沉沉起来。
“毕大哥,你不能再喝了。”
“谁说我不行?”毕素文红着眼,手里高高地举起杯子,“来,再来一杯。”
周子玟握在手里的杯子却没有动,表情略带苍白,眼神怔怔地盯着酒店里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毕素文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角落里,一个留着满脸胡须的壮汉搂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壮汉俯头不断吻着女人的唇,女人娇羞的脸上漾着阵阵的蜜笑。
毕素文心里明白了。他也不管周子玟,只管自顾自地喝着,喝完了一杯又一杯,当倒第三杯的时候,被周子玟一把抢过手中的酒杯。
“走,我扶你回去,你住在哪儿?”
毕素文顺便指了一个方向,接着像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周子玟只得叫酒店的人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毕素文送到她的房间。
毕素文酒醒了,胃一阵阵的疼。心比胃更疼,浑身都是伤口。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爱上文婷?以前装作不在乎…他真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他以前和苏姗姗的爱都没有来得这么强烈!
本来可以用明媚的爱情,快乐的幸福来填充的,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酒精。只有酒精才足以承载一个空洞的灵魂?
毕素文吐了,从嘴里吐出来的脏物喷洒到了房间洁净光滑的地面上,也喷洒到了周子玟美丽漂亮的衣服上。
周子玟帮他擦拭着脸上的吐汁,动作缓慢,温柔。
“你是谁呵?”毕素文嘴里发出喃喃的声音。
“子玟。”周子玟轻轻的说,一点没有生气。
他呆呆地看着她。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着迷的气息。此时的她,像一朵让人迷醉、充满罪恶的罂粟花,让人有种犯罪的冲动。
漂亮,妩媚,性感。
“你好好睡吧!”周子玟轻轻地掩上门。关门的一刹那,像有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浇在毕素文体内旺盛的火焰上。随后,他的心渐渐得到了平静,十分钟后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感到头很痛,睁眼一看,周子玟坐在床边,脸上展现出妩媚的笑容,点着一根香烟,吸一口,然后吐出一阵淡蓝色的烟气,在室内缭绕上升。
毕素文爬起身,取出夹在她手指间的香烟,放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
“女人在不吸烟的时候最美。”毕素文说道。在他眼内,周子玟不同于他认识的别的女人,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
周子玟笑了,妩媚却不娇柔庸俗。
毕素文感到头仍然在痛,昨天喝的酒过量了点,他想。
“来杯冰镇牛奶吗?国产的。”周子玟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递给毕素文。
他慢慢地喝着牛奶。那种冰入骨髓的感觉,驱散着他体内积聚的热量,头脑变得镇静了许多。
“你是我生命当中唯一令我动情的男人。”周子玟说道,“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的心有种燃烧般的感觉。那种炽烈的燃烧,好像随时会烧掉我。”
周子玟的直言和大胆,让他始料不及。在这之前,他感觉到了周子玟对自己过度热情背后的因素。和周子玟在一起,他很小心,避免和周子玟谈及感情上的话题。他不希望周子玟卷进一厢情愿的世界,那样可能会使她最终走火入魔。他并不爱她。他很想找机会和周子玟谈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
“对不起,我……”毕素文觉得现在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不用说话,也不用回答我,也不用理睬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周子玟说道,“我知道在你心目中,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没有多少才华的女子。能和你交往,我已感到心满意足。”
周子玟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刚用打火机点燃了,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迅速把烟头掐熄,放在烟灰缸内,“在认识你之前,什么是爱,我从来没相信过,也永远不会相信。相信男人的爱,如同相信男人们的肚皮,你永远不知道它今天想吃什么菜。男人对女人说爱仅仅是因为,欲望。”
她勾起嘴角笑了,有种嘲弄的意味,“但是,你彻底颠覆了我对爱情的看法,让我认识到了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有时,我在心里会对自己说,子玟,什么时候你也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有你说得那么好吗?”
“真的,要谢谢你,这世界因为你才让我感到男人的意义和女人存在的必要。”周子玟望向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你永远体会不到。爷爷是土匪头子,他给我爸爸留下了一些土地,后来因为这些土地我爸爸被划为地主。爸爸在三十一岁的时候,从很穷的秋云庄山沟里找了一个对象,那个女的后来就成了我的妈妈。虽然我爸爸是个个性很强的人,可那时的婚姻没得选择。改革开放后,我爸爸开始做小本生意,赚了钱,但他的婚姻却很糟糕。从一结婚开始,爸爸和妈妈之间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我爸爸从来没对我妈妈好过,有的只是兽欲般的发泄、殴打和谩骂。后来,我从社会上的传言中得知,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有一个相好,因为爸爸的成分不好,对方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来往。女方屈于父母的压力,和别人订了婚。女方为了反抗父母的婚姻,跑到鹅岭沟山上跳崖自尽了。为此,我爸爸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到了我妈妈头上。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得了产后抑郁症,精神上出了问题。在我两岁的时候,我妈妈跑到鹅岭山上的一棵树下上吊而死。我爸爸抛下我和哥哥两人,也从此下落不明。可以说,我们兄妹俩是在苦难和泪水中长大。长大后,我和哥哥的人生观不同,产生了很多分歧。我独立性很强,一向靠着自己的能力开创生活。而我哥哥不同,喜欢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他说,站在别人的肩膀上才能爬得更高,望得更远。这样,一开始难免要生活在别人施舍下的阴影里,甚至让别人看不起,但他很不在乎。他说,人的目的其实都是一个,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虽然手段不一样,但殊途同归,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很累。这样,我们兄妹俩就有了自己不同的人生观,选择了不同的生活道路。”
毕素文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妈妈走后,我一直在想,妈妈为什么要自杀。不是有很多更好的生活方式吗?为什么要这么惨烈?是因为憎恶那个女人吗?事实上,那个女人的下场也很悲惨。所以只能恨我爸爸,害死了两个女人。
“小时候我心里非常难过,常在梦里哭醒。有时,会忍不住埋怨妈妈:为什么要死,我会长大啊,会对你好啊,为什么一定要死呢?长大了,我渐渐体会到了,生活在一个没有爱情、没有感情的世界里,是多么的孤独和可怕。可怕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折磨。也许,早点解脱对妈妈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这样想着,我会更加仇恨我的爸爸。”
“你是怎么走上滑冰这条路的?”
“可能我对滑冰有天赋吧,加上我胆子大,平衡身体能力强,我在这方面的机敏和领悟能力很快超过同龄人。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玩,到后来就产生了兴趣,常弄些别出心裁的花样招人注意。每当我上滑冰场,我能滑出很多姿势,引来很多人围观。老板不收我一分钱,让我天天尽情地滑。在滑的过程中,我不断改进姿势,创新花样。滑冰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滑冰场的老板后来亲自找到我,让我成为滑冰场的正式员工。
“当然,要得到老板的赏识,让自己发挥得更为出色,其中屈辱的泪水、辛酸的经历只有自己才能体会。这样忍气吞声了几年,我开始独创自己的事业。”周子玟用尖尖的手指掸了掸烟灰缸外壁上的灰。
“你爸爸到哪儿去了,你们找不到了吗?”毕素文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一个父亲居然抛下了两个小孩,难道所谓的爱情比亲情更重要吗?
周子玟摇了摇头,“爸爸就这样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反正有人看见他进鹅岭沟去了。知情的人说他追那个跳崖的女人去了,不知情的人说他找土匪的宝藏去了。反正,后来再没有人见到过他。鹅岭山太大,我们那时又小,不敢去找。后来过去了那么多年,估计找不到了,我们也就放弃了。”
周子玟的话不但没把毕素文心中的疑团消除,反而使他更加混乱了。世上有这样的父亲吗?
“你愿意陪我去一次青龙镇吗?”毕素文问道。
“到苏星星家吗?”
“没错。”
“只要毕大哥乐意,我没问题。”
“不过,我不想骗你。我只是想利用你一下而已,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不去。不要太勉强自己,也不要委屈自己。”
“和毕大哥在一起,只会开心,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呢?”周子玟瞅了一眼毕素文,说道,“我真的想要得到你,任何女人都休想从我手中夺走你。我们家流着土匪的血,有敢说敢做的传统。”
周子玟在暗示什么吗?毕素文心里打了个寒颤,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不可思议。
“我第一次爱上了一个比我大很多的男人,当我明白我只是在寻找一种父爱而不是在寻找爱情时,我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我第二次爱上的男人却爱上了别的女人,并夺走了我的一切,然后又坚决地抛弃了我。我第三次爱上的男人的心里从没有我的位置,可是,我仍然控制不住地想他。有时候,我想,有一个可以让自己爱的人,一个可以让自己痛的人,人生才真正没有缺憾。”
周子玟的眼睛开始发涩,一滴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泪花四溅。
毕素文无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子玟脸上出现柔弱的表情,他不知该对周子玟说些什么,但愿她不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说实话,周子玟让他爱不起来,哪怕他用心地去爱。他甚至后悔与周子玟发生了过多的来往,更后悔请她去青龙镇。很多人只要交谈几句,就可以洞穿对方心灵的秘密,然而周子玟却是一个异数,你无法从她的外表甚至她的语言来判断她的内心。
她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让你根本辨不明。
“爱情,应该当做一个理想去实现。比如你要考一所好大学,努力去读书,也许最后不一定会在这所学校学习,但这其中的过程却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这样的理想伟大,这样的爱情完美。虽然没有结局,但过程是幸福的。”
这是什么爱情逻辑?毕素文心里哑然失笑。
吃了早餐,两人坐车到了青龙镇,刚要敲苏家大楼的大门时,苏星星大概是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旋风般的跑出来打开门,“毕哥哥,你好有才华。看了电视直播之后,爸爸妈妈一直在念叨着你,快进来吧。”
当他看到站在毕素文身后的周子玟时,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子玟姐姐,你来有事吗?”
“我要她来的。”毕素文连忙回道。
“哼,苏星星,听清了没有,不是我要来的,是毕大哥要我来的。”周子玟朝苏星星发出得意的笑声。
“也不知周子玟使用了什么迷魂术,毕哥哥居然让她陪着一起来了。这家伙八成没安好心,一定在打毕哥哥的主意了。不行,我绝不能让她的算盘打得称心如意。”苏星星心思开始不停地转动。
“是这样呵,欢迎欢迎。”苏星星将周子玟拉到一旁,悄悄地说道,“子玟姐姐,我从滨海买来了一样礼物,准备送给你。”
“送给我礼物?莫不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别瞧不起我星星。子玟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才这样做的。要不然,我才不会千里迢迢从那边带个礼物给你。”
“好吧,我倒要看看你带了什么礼物给我。”
“你随我来。”苏星星把周子玟带到了他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串珍珠项链,“这是我特意跑到葫芦岛买来的,花了我好几千块钱。”
周子玟拿起来仔细察看了一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星星,这种珍珠充其量才几块钱而已。”
苏星星脸红了,“我这个真的不只几块钱……”
“哼。”周子玟一把抢过来,丢在地上,“你拿去哄别的女孩子吧。”
“子玟姐姐,你……”苏星星心疼地拾起珍珠项链,再次放在周子玟的手上,“我是第一次买,没有经验嘛!”
“你为什么不问问别人?世上有你这样的傻瓜么?几块钱的东西居然花几千块钱买来?”
“一个大男人买这种玩意儿,怎么好意思问别人呢?”苏星星说道,“子玟姐姐,你不知道,鹅岭山我们同袋而眠后,我失去了贞操,不再是处男了。从那时起,我的心就属于你了……”
“闭嘴,你胡说些什么?”周子玟气恼地说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可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爱你,我喜欢你。”
“星星,你不要装蒜,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我不知道?我喜欢毕大哥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从中捣乱,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正当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外边的客厅里,苏银潼夫妇对毕素文的到来仍如以前一样热情,端茶倒水,忙个不停。
“爸爸妈妈,我前段时间在鸟岛所做的事,其实是为了……”
“素文,你不要说了,我们从电视里都知道了。之前,我们对你来这儿做实验也感到奇怪,但我们相信你。别人怎么说,我们不管。”刘玲英解释道。
“谢谢你们的理解和支持。”毕素文说道,“关于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我会尽全力去查找背后的真凶。”
“一定要查出真凶呀,素文,”刘玲英两眼失神地说道,“要为我们的山妹报仇。”
“虽然有许多问题没有弄清楚。”毕素文说道,“我想迟早会揪出背后的真凶。”
苏星星的房间停止了争吵。
“素文,那是你的女朋友吗?”刘玲英指着从苏星星房间走出来的周子玟问道。
毕素文正待回答,周子玟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回道:“伯母伯父,我叫周子玟。”
刘玲英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子玟一番,“嗯,长得好漂亮。”
苏星星冲出来,刚要说话,却被周子玟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哎哟。”苏星星在心里叫骂一声,“你别得意,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周子玟脸上得意的神情让苏星星感到非常难受,她的笑声,像针一样扎痛了他。苏星星拂了拂手,不满地狠狠盯了周子玟一眼,借口出去办点事,怏怏不快地走出了大门。
刘玲英把毕素文拉到一旁,指着周子玟轻声说道,“素文,看得出,这不是你的女朋友。”
“妈……”
“素文,我问你,为什么那个文小姐没有来?”
“公司有重要的事,她要去上班。”
“妈问你,你告诉我实话,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我……”毕素文不知刘玲英的用意何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
“可是,那个文婷小姐……”
“妈,人家有男朋友了。”
“是谁?”
“鹅岭化工公司的周经理。”
停顿了一会儿,刘玲英的神色变得神秘起来,“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应不应该问你?”
“什么事?妈。”
“山妹是不是真的可能没有死?”
“嗯,从实验的数据来推断是没有错。但现实的情况也可能和实验不完全符合。真正的结论,还得依事实说话。DNA检测结果应当不会有错,证实了死者是苏姗姗,而且你们也去了现场,对她的容貌,穿着,甚至包括她身上的一切都没有表示异议。所以,只能说当时的环境可能发生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这样才会导致我的实验数据与本来的事实存在很大的偏差。”
刘玲英不再问了,显得心事重重。
中午饭时,苏星星没有回来。打他手机,手机嘟嘟的老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到最后,竟没有任何声音了,传来了机主已关机的回答。
“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呢?”刘玲英说话时忧心如焚。上次苏姗姗也是这样的征兆,没人接电话,后来果然出事了。
毕素文本来打算一会儿告别要回滨海市,因为学校有很多事要处理,一大堆教学和科研的任务等着他去做,日程的安排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苏姗姗一案,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苏星星此时再弄出乱子,即使他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
“爸爸妈妈,别着急。”毕素文说道,“我这就去找他。”
“我也帮着去找。我比毕老师熟悉周围的地形。”
“等一等。”刘玲英盯着周子玟说道,“星星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吗?”
“伯母,您是怎么啦?我知道还不告诉大家吗?”
“周子玟,苏星星和你说了些什么?”刘玲英问道。
“没说什么。”
“可是,苏星星是在和你说话之后走出去的,我看到他脸色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肯定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周子玟一脸委屈,扮演毕素文女朋友这个角色不但没讨好,反而惹来了麻烦。要是苏星星出事了,她的嫌疑会更大。这个苏星星,分明是想害我。所以,当毕素文提出要找苏星星时,她哪有袖手旁观之理?
“肯定躲哪儿打牌去了。”周子玟补充说了一句。
“是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苏银潼突然说道,“看来你对他的情况很熟。”
“是呵,他以前打牌输钱时就从我这儿借。”周子玟回道。
“你爸爸叫什么名?”苏银潼问道。
“周永顺。”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银潼的脸色立刻不好看起来,“你接近我家苏星星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接近他,是他拉我进了他的房间。”
“可是,你身上的珍珠项链不是他送给你的吗?”
“是呵,我又没问他要,他要送我,我难道能拒绝丢掉吗?他出于一片诚心实意,我不想让他难堪,就是这么回事。”
毕素文又被刘玲英拉到了一旁,“素文,你千万不要和她来往。”
“怎么啦?”苏银潼夫妇对周子玟的态度变化令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她家的人品都有问题。”
“妈,我自有分寸。周子玟要出去找苏星星应该是真心的。之前,我们三人去过鹅岭沟,据我观察,两人虽然拌嘴,但都无心。事实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一般。周子玟肯借钱给苏星星,足以说明周子玟的为人不错。所以,妈,您不要错看,以后她成为您的儿媳妇也说不准。”
“素文,你不要开这种玩笑。说实在话,周子玟是个不差的姑娘,只怕我家的星星配不上人家。”
“看事情的发展吧!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一下。”
刘玲英的脸色终于转阴为睛。
到了第二天,苏星星还是没回来,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苏银潼夫妇开始着急起来。
“你不知道苏星星去哪儿了吗?”毕素文问周子玟道。
周子玟只好把她和苏星星之间一直在闹不愉快的事告诉了毕素文。
“在他心目中,他姐姐在你心目中应该处于最神圣的位置。他眼里容不下我对你好。为了这事,我们俩吵了好几次。”
“但是,这事也不至于做出极端的行为,出去这么久,好歹也给得家里打个电话,我认为他八成出事了。我们先去找找,万一找不着了再报警。”
两人到青龙镇一打听,才知道苏星星独自坐了去济口镇的车,至于去那儿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苏星星突然之间去了济口镇,引起了毕素文的疑惑。
毕素文和周子玟坐车来到了济口镇。
济口镇虽然离青龙镇不远,但属于湖南的另一个县区。两个镇基本上没有多少往来。济口镇比青龙镇小得多,周子玟来过几次,所以找人并不难。然而,两人找遍了济口镇,也没有找到苏星星的影子。
“会不会到鸟岛去了呢?”毕素文想道。
两人决定到码头边的一个小酒店坐会儿。酒店的门口正对着码头,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可以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是一位丰姿绰约的少妇,客人不多,员工是她自己,炒菜的是她丈夫。平常生意清淡,因为慕名前来鸟岛赏鸟的游客多是散兵游勇,成群结队的很少。这地方既简陋又偏僻,通到这里的公路破烂不堪,很多服务设施没有跟上来。每年来参观风景的游客寥若晨星,酒店的生意自然不太好。
一见有客人,少妇的脸上现出一丝妩媚的笑意,“两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炒三个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吧,再加一个汤。对了,来两杯米酒。”
根据一般的规矩,如果不在店内消费,随便打探消息,店主不会乐意,而且也不愿意提供客人所需要的消息。所以,吃完之后,毕素文开口了,“老板娘,向你打听一个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到过这里?”
“有呵,五个小时前吧,他向我们打听一个人,可是那个人不在我们镇上住,早就搬走了。”
“搬走的是谁?”毕素文问道。
“住在这儿的一个船主,叫陈爱才。”
“陈爱才?”毕素文想起曾在法医的现场记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很多人说鹅岭山有个宝藏,当然大家只是说说而已,谁也没有把它当真,因为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在鹅岭山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上鹅岭山很危险。这镇上只有一个人始终坚持着在找宝藏。这个人就是陈爱才,大家叫他爱财。他为了上对面的的鹅岭山,还专门扎了一个竹排。据说上那座山有条隐秘的小道,这镇子只有他一人知道。他出发时要算准岛上没有人时才行动。大家都把他当做一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因为十多年了没有人看到他找到过什么宝藏。一年前,他突然搬家了,搬进了城市,并在城市买了一套新房和一个铺面。镇上有人说他可能找到了宝藏,可没有一个人看到过。由于找这个宝藏,他的老婆掉进河里淹死了。所以也有的人说他是因为伤心搬走了。反正,他搬走之后,有人见过他,说他很有钱了。可没有人知道他的钱究竟从哪儿来。”
“鸟岛对面的山洞没有人知道吗?”
“那山洞知道的人不多。即使有人知道那里有个山洞,一时也找不到入口。不过,也没有人想去那种地方。”
“船上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陈爱才有没有去过鸟岛?”
“去过。那天街上没几个人,所以码头边有没有船进鸟岛一看就知道了。”
“他扎的小竹排也会驶到这边来吗?”
“没有,这边河宽。小竹排不好驶。我只是听别人说过,他有一个小竹排,是从鸟岛到对面鹅岭山洞的。”
“他搬家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老板娘回忆道,“我记起来了,他搬家的前一天,渡口边的码头发生了一件杀人的案子,一个年轻男子杀死了一个年轻女子。”
难道陈爱才与此事有关吗?毕素文想着,问道,“凶手被抓的那天,陈爱才有没有去过鸟岛?”
“这个……这个……”老板娘想了一会儿,“那天他有没有去过,我记不起来了。因为那天恰好是赶集日,我们的生意比平时好,忙不过来,没有注意到码头上的事。”
案情在这里出现了转机。毕素文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陈爱才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向济口镇其它居民打听的结果,出现了另一种版本。说是陈爱才有一天守着一个洞,山洞出口处突然涌出大量的水,冲出几根人的骨骸。不可思议的是,他从冲出的水中拾得金砖二块银条数根,便从此发迹,举家搬出济口镇,前往莱市买了商品房居住。
济口镇一些年长的村民坚信鹅岭山上有大批宝藏的传说,并传有人看到有寻宝者从鹅岭山坠崖,听到撕心裂肺般恐惧的喊叫。现苦于绝壁特高(半山的洞口离地有20层楼房高)无法攀爬,入口无法寻找,土匪宝藏仍在洞内等待高手发掘。
苏星星难道是探听到了陈爱才的故事之后,萌发了找陈爱才打探宝藏的消息去了?想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发财欲念依然占据着他的头脑吗?
根据济口镇一些人提供的线索,毕素文和周子玟终于在莱市找到了陈爱才的家。
陈爱才住在蔡伦广场旁广新小区一栋二楼,一般装修。陈爱才至少有五十多岁,眼睛眯起来,端详了毕素文他们很久,当他确信他们是来打听一个人的时候,脸上绷紧的神色才悦目了许多。
“没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我。”陈爱才很快地回道。
“听说,你找到了宝……”
周子玟的话刚刚提到一个“宝”字,陈爱才断然回绝道,“你们要是来打听宝藏的事,就请回吧。我很忙,没有空闲和你们聊。”
毕素文感到陈爱才的眼神游移不定,对宝藏的话题非常敏感,如果真的是捡到了金砖,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毕素文拉了拉周子玟,“我们走吧。”
两人只得到处寻找苏星星。可是,现在到哪儿去找呢?
就在他们走过大桥打算坐车回青龙镇时,周子玟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不是苏星星吗?”周子玟用手朝前面一指。
毕素文顺着周子玟手指的方向一看,苏星星正鬼鬼祟祟地顺着一条小巷子往前走着,像在跟踪一个人似的。
“星星。”周子玟走过去,喊道。
苏星星吓了一跳,一看是周子玟,不禁恼火道:“你这小魔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还骂人呢!你妈快急死了,以为你出事了,你倒没事儿似的在这儿闲逛。”
“我要怎么跟你们说呢,你们坏了我的事了,坏了我的事了。”苏星星哭丧着脸道。
“是不是看上哪位美女了?那样子好像十年没见过女人似的。”
“完了完了,前面那个女的不见了。”苏星星喊道。
“到底怎么啦?”毕素文觉察到苏星星的脸色不对,问道。
“那个……那个……”苏星星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跟我姐姐好像呢。”
“你莫不是大白天碰着鬼了?”
“你才会大白天碰着鬼。”苏星星没好气地回道,“我的视力很标准,既不近视也不远视,一个这么大的活人还看不出来吗?”
“可是,既然是你姐姐,你为什么不上前叫一声?”
“我叫了。她问,你是谁?好像根本不认识我。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明明就是我姗姗姐嘛。为什么要那样说?她一定是让人吃了迷魂药了。”
“苏星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姐姐一年前被人杀害了,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看你是不是要进精神病医院了?”
“对呵,我姐姐一年前被人害了。”苏星星像从梦中醒来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傻笑着。经周子玟这么一提醒,苏星星的心恢复了平静。觉得是一时看花了眼,差点闹出了大笑话。
大家虚惊了一场。
原来苏星星确实去济口镇了,也确实是因为偶然打听到陈爱才的故事而去的。但这次让他动心的不是陈爱才发财的经历,而是陈爱才迟不走早不走,正是苏姗姗出事后的第二天才走,也就是公安法医来济口镇解剖的那天。而他从电视中得知,文扬被无罪释放出来,但真正的凶手仍然没有找到。所以,听说此事之后,他到济口镇去找陈爱才打听,结果可想而知,一无所获。当他转身去莱市找陈爱才时,没想到刚进莱市,就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情景……一个和他姐姐有些相像的女子从他面前闪过。于是,他就跟踪了上去,一直跟踪了大半天。在担心别人发现他时,顺便把手机也关了。
之后,毕素文要苏星星用手机向父母报了平安。周子玟回到了她的冰舞场,苏星星和毕素文返回到滨海市。
回到滨海大学医学院后,毕素文失眠了。一方面,苏姗姗被害一案中没有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另一方面,他对文婷的感情依然割舍不下。他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文婷,为什么偏偏对她有这么强烈的思念。周子强的话并没有冲淡他对文婷的印象,反而加剧了他内心感受上的折磨,不能让他产生恢复正常工作的思维和意识。为了尽量不去想文婷,他白天拼命工作,直到筋疲力尽。这种情况,是他和苏姗姗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他和苏姗姗之间的感情,是由认识走向深入,由普通走向形影不离,一种慢热式的发展到后来成了如胶似漆,虽然没到爱到骨髓的地步,但也可以用感情深厚来形容。文婷却给他以相见恨晚的印象。文婷没有千娇百媚的魅力,深深吸引他的是她那平静外表下的执著和坚强,还有一颗待人炽热的爱心。
家里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推掉了。有个女博士主动向他发起了爱情上的进攻和挑逗,他退却了。和文婷相识之后,很难再有另外一个女人能让他那颗年轻的心跳动起来。
或许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转眼到了六月,教学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该处理的事差不多处理好了。这段时间,他在法医昆虫学方面又找到了一些新的研究方法,期待着未来的案件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