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婷发现文扬不在,向妈妈问道:“文扬呢?”
“他到前面打扫房间去了。”王锦芝回道。
“这样,我们不是离原来的家更远了吗?我们家的田土不要了吗?”
“婷儿,文扬就要在公司上班了。还要什么田土?那些田土划给别人种好了。”
“文扬上班?”
“嗯,周经理安排他在化工公司上班。”王锦芝说道,“周经理对我们一家人多好,我看你趁这段时间和子强把手续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妈……”
“是呵,你又说这事不用急。人家哪点配不上你?”王锦芝问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的事得等段时间。”
“妈问你,是不是有更好的男人在追你呵?”
“你想到哪儿去了?”
“婷儿,做人要有良心,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
“妈,你别说了。”文婷气恼地说道,“这根本与你所说的不是一回事。”
“好了,好了,妈不说了。”王锦芝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明天吧。”文婷说着,心思不安地望了一眼外边,心里想着,不知毕素文什么时候和她联系?这事不能让妈妈知道。
文婷一家搬进来的房子,原来是鹅岭化工公司刚施工时,工地负责人的住所。后来改造成外来业务人员的住宿之处。公司规模增大后,这房子基本上弃之不用了。在周子强的示意安排下,这栋房子被改造成两层楼的三室一厅。
第二天一大清早,文扬上班去了。八点半,文婷正准备去青龙镇,手机上嘟嘟响了几声,一看原来是毕素文发来的信息,“文婷,你不要来了。我有事去不了了。”
什么?难道毕素文中途变卦了?文婷想着,拨了毕素文的手机号码,发现没人接听。过了一会儿,她试着再去拨毕素文的手机,结果还是没有人接听。
文婷郁闷地躺在床上,不知毕素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说好了的,他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这似乎不像他的作风。
过了一个小时,她再拨打了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里面却传来了周子玟甜蜜温柔的声音。
“毕大哥,你喝醉了。”
毕素文和周子玟在一起?文婷心里怔了一下。
“谁呀?”手机传来了毕素文含糊不清的问话。
文婷默默地按掉了接听钮,走出睡房,对着正在忙着做饭的妈妈说道:“妈,我要回去了。”
“你不是说明天走吗?”王锦芝不解地问道。
“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文婷说罢,走了出去。
文婷回到公司时,公司全体员工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新产品促销活动前的准备工作。昨天,周金柱收到了他们公司举办专场活动的具体时间的通知。
当晚,周金柱得知她回到了公司,便约她到办公室见他。
“你要尽快在本周内把新饮品的配方定好。然后,我们要按最终确定好的配方弄出一批样本,争取在莱市旅游节上市。能不能成为含金量较高的新品牌,上市前的准备工作非常重要。我们的第一仗要打好,不能出任何差错。一个小小的差错,会导致我们前功尽弃。”周金柱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文婷,“我对你寄予了很大希望。这次新产品的宣传由你和毕素芸负责。”
周金柱对她的重视,出乎文婷的意料之外,“我恐怕不能担当这么大的重任……”
“你不要推辞了,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周金柱摆了摆手,说道,“文婷,我知道你弟弟已经获得无罪释放,不用担心民事赔偿了,所以……”
“周董事长,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我答应您寻找林绚绚的事不会因其他事情的改变而改变。帮您找到多年未见面的女儿,也是晚辈的愿望。只要力所能及,我不会轻易放弃。”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有着当年你爷爷为人忠诚憨厚的品格。”周金柱然后悄悄地说道,“小范围消费的试验,你可以选定在葫芦岛进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去葫芦岛后,我心中自会有数。”
一周后,一切准备停当。文婷带着公司的三个员工向葫芦岛出发了。
葫芦岛,文婷早就从毕素芸那儿了解到,那里有“东方夏威夷”之称,对于喜欢海的人来说,那里一定是个充满幻想的地方。
去葫芦岛要从滨海市东部的一个渡口坐船,大概要35分钟的时间。葫芦岛地处粤东海面,两头膨,中间细,形如其名。
盛夏季节,海风习习。清晨,踏上葫芦岛,文婷像来到了一方充满异国情调的土地。美丽的葫芦岛像个刚睡醒的少女,睁开惺忪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她们的到来。
东升的阳光,透过云彩把海滩照亮,海水在阳光的映照下渐渐染红,起风的时候海面荡起一片粼粼的金光。碧绿的草坪,漂亮的酒家,归航的渔船,波涛之上的水上人家,整个融于湖光山色之间,形成一道无比亮丽的风景线。在外人看来,葫芦岛堪称一个被浪漫情怀拥抱的世外桃源。
周金柱得来的信息,源自于林绚绚的母亲当初给他的一封书信。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改革开放后,葫芦岛上的人口流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人走出村庄,在城里安家落户。所以,寻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文婷一方面指挥手下的员工配合公司的试喝活动展开产品宣传工作,另一方面暗地里到处寻找林绚绚。由于葫芦岛并不大,她走着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明访暗查当地有没有二十四岁左右的女子。确定目标之后,就想方设法弄清楚这个女子是不是本岛出生。
打听终于有了结果。一年半前,确实有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但不叫林绚绚,而是叫林铃苔,华南师范大学旅游专业毕业后,在外地找了工作没有回来。她的母亲叫刘铃凤,也的确是湖南人,父亲叫林秀才,也曾在湖南当过兵。这一切都与周金柱所说的一致。林秀才在部队里当过厨师,很会做面食,从部队复员后,选择在城市里开面店,偶尔回乡看望一次父母。不幸的是,三年前,林秀才夫妇回葫芦岛时在一次台风中丧生。林秀才的父母也先后离开了人世。林铃苔两年前在葫芦岛出现过,后来再没有人见到过她。还有一种说法,她在葫芦岛没什么亲人,没必要再回葫芦岛了。所以,她去了什么地方工作,没有人知道。
从葫芦岛回来之后,文婷专程去了一次广州。在华南师范大学人事处,文婷查询到了林铃苔的名字,得知她毕业后去了湘南,进了一家旅游对外服务公司。这家服务公司隶属于一位台商投资的外商独资旅行社,名称叫做湖南鹅岭国际旅行社。公司的业务主要包括办理入境旅游业务,招待外国旅游者、华侨以及港澳台回内地旅游者。让她想不到的是,投资的台商正是周金柱。而公司接待的游客多为日本人和有钱的台湾人,旅游路线的终极目标主要为衡山及莱市一带的风景区。
接下来,打听的结果让文婷彻底陷进了迷雾之中。林铃苔在公司上班两年后,突然辞了职。关于辞职的理由,公司的答复是,林铃苔抱怨工薪太低。但曾与林铃苔一起工作的同事说,这只是公司上层的说法,因为他们从来没听到林铃苔有过类似的怨言。
林铃苔后来到了哪儿?线索在这儿断了。是否由恋爱等原因引起呢?文婷再次做了一番调查,从与林铃苔有密切关系的朋友那儿得到了证实,她暗地里确实谈了一个朋友,但她的恋爱关系没有正式公开。
那么,她的那位男朋友是谁呢?
“我认识她的男朋友,来过这儿一两次。据林铃苔说他是莱市公安局的一位警官。”林铃苔的一位叫刘美的女同事回答说。
“林铃苔消失之后,那位警官先生没来找过她吗?”
“好像后来那位警官出了事。警方发出了通缉令。”
“林铃苔辞职的事与这个有关吗?”
“我也说不太准。”刘美回忆道,“按理说,应该关系不大。林铃苔辞职在前,她男朋友出事在后。”
“如果,林铃苔事先得知她男朋友会出事呢?怕有什么牵连,因而辞职也有可能吧。”
刘美笑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文婷可以肯定林铃苔就是林绚绚了,但是有关林绚绚的线索到了这里又中断了。
不久,中日友好城市二十周年庆祝活动及首届莱市旅游节于六月二十号如期举行。一品爽公司在莱市专为旅游节开辟的活动场地中抢了一席之地。公司的活动其实很简单,请一些人表演节目、抽奖,再就是向一些来自外地的游客发放免费饮料。旅游节期间,莱市的游客猛地增加了许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参加旅游节的人大都是年轻人。文婷她们运来了两卡车的散装新产品,任由消费者品尝、选购,现场封口机封装,一度取得了辉煌的业绩。莱市最大的超市老板,当场与公司订了十万箱的合同。
苏星星像个保镖一样跟随在毕素芸身边,不离其左右,温顺而又听话,与去广东之前判若两人。自从苏星星脱离了那块赌博的土壤之后,有段时间曾迷上了电脑游戏,但经过毕素芸的调教,开始愿意在工作上努力了,然而他粗心大意的坏毛病仍然没改掉多少。
旅游节的最后一天,苏星星将一瓶饮料递给了前来品尝新产品的王佐军。不料,王佐军惊叫一声,饮料瓶掉落在地上。
“怎么啦?”苏星星不满地说道。
“里面有……”王佐军指着饮料瓶说道。
苏星星拾起瓶子一看,不觉一愣,里面怎么会有一只苍蝇呢?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他手中的瓶子被文婷一把抢了过去。
“我看看。”文婷边说着,边迅速打开瓶盖,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饮料和苍蝇一起喝进了胃内。
好恶心!文婷几乎快要吐了出来,可还得装出笑脸,晃荡着瓶子,“佐军,你看,多好喝呀。”
“我……”王佐军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文婷走过去,悄悄在他耳边说道:“佐军,可不能乱说呀,乱说是要担法律责任的。”
之后,文婷迅速打开了一瓶新的饮料,递到王佐军面前,“再来一瓶,试试味道怎样?”
王佐军也不怎么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嗯,味道真不错。”
好险!文婷心里叹道,所有的功劳差点坏在这瓶饮料上了。通常情况下,生产饮料的厂家有一套完整的流水线及出厂检验机构,产品中不可能出现异物。可是,售销过程中怎么会出现这样一瓶饮料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佐军走后大约两个小时,莱市日报的一个记者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瓶一口爽饮料。令文婷惊奇的,不是记者的造访,而是记者手里拿着的饮料瓶内同样有一只苍蝇,赫然漂浮在瓶内的液面上,而瓶盖却完好无损。
记者姓杨,刚刚报道过一品爽新产品试销反映良好的报道,所以文婷认识他。
“文经理,一个叫王佐军的游客举报了你们公司的产品,而且向我们报社强调,不要厂家赔偿,只要曝光。因为之前我们做过你们产品的报道,社长很重视这个问题,觉得有必要先问问你们,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文婷接过饮料瓶看了看,由于一口爽饮料都是负压封装,瓶内液面都会被挤压至瓶盖。而这瓶的液面明显低于瓶盖,显然是因为瓶盖被打开后注入了空气,才造成液面下降的。
让文婷吃惊的是,这已经是第二次在一品爽饮料中发现苍蝇了。
这是偶然的巧合吗?文婷产生了疑心。
在接受莱市日报记者的采访当中,文婷对此表示了非常的气愤,但她还是耐心地介绍了一品爽的生产制作过程。
“这件事,我们公司会对公众有个交代。”文婷说道,“对于王佐军的行为,我们不会采取和解的方式。我们会拿出法律武器来维护我们的名誉。”
文婷打电话将明星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毕素文请到了现场,要求在公安机关人员的监督下,鉴定瓶中的苍蝇。
毕素文对一品爽的生产环境进行了现场考察。发现一口爽的生产采用全自动流水线,生产环境具有高温、高压、强过滤的特点,苍蝇不可能在上述生产环境中生存。
毕素文对瓶中的苍蝇研究后得出结论:第一,一口爽饮料内的苍蝇属比较常见的双翅目蝇类,学名为大头金蝇,通常分布在内陆的淡水河流域,生存季节主要为夏秋两季;第二,瓶内苍蝇身体完整,其组织、肌肉层、脂肪层等均完好无损,并且体态基本无变形,据此认为这只苍蝇没有高温反应,应当是在常温下进入饮料瓶的;第三,涉案一口爽饮料的生产时间是今年5月15日,到购买时其间相差近2个月,如果苍蝇是在生产过程中进入的,那么它在非真空的饮料瓶中应该已经完全腐烂了,但瓶内的苍蝇却比较新鲜。
事不宜迟,警方直扑王佐军的暂住处。令所有办案人员意外的是,被捕后的王佐军立即交代了,苍蝇事件是刘丽人在背后一手策划的。随后,根据公司的要求,警方将这件事交给了公司内部处理。
这件事令毕素文产生了疑问,刘丽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周金柱呢?其实周金柱待她不薄,只是因为她挟私报复文婷,公司削弱了她的权力,难道她就有想法了吗?但是弄垮公司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折腾了一天,文婷感到很辛苦。苍蝇事件一结束,文婷几乎累散了骨架。偏偏这时,文婷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弟弟文扬有两天不见了,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着文扬,电话也联系不上。电话那头,妈妈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文婷心里一紧,弟弟怎么又出事啦?于是将工作扫尾的事悉数交给了毕素芸,打算回家。可是,待她走到了外面,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是晚上十二点。
文婷到街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听说是去鹅岭沟,摇了摇头,就开走了。接下来,文婷拦到的出租车,司机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问他们原因,都说去那儿很危险,路上不安全。因为那儿曾是有名的土匪出没的地方,现在治安仍然不好,出租车去那儿遭抢劫的事时有发生。
文婷决定步行到汽车东站,看看那儿是否有愿意到化工公司的小三轮车。
去汽车东站要穿过一条较为偏僻的街道。此时,街面上已没有行人了。街两旁的商店都关了门,就连平时在深夜仍旧照常开业的店也都熄了灯。街上除了零星的几个路灯在闪着亮光以外,其余的全部成了黑暗。
天刚刚下了一场雨,空气又湿又冷。
文婷走在街道上,孤寂落寞,心儿像吊在空中,飘浮着落不到实地。她很想返回去,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阴影处意外地出现了三个人影。昏暗的路灯下,依稀可见走在中间的是一位女子,背影尽管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头上的长发和穿着的连衣裙,她耷拉着脑袋默默地往前走着,后面紧紧跟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有了同路人,文婷感到似乎不再孤单。于是,她加快脚步,朝前面那三个人影走去。
在街角处拐进另一个巷子的时候,中间的女子突然停足不前了。左边一个高大的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但女的只是被推出数米远后又停了下来,似乎不愿意往前走了。左边男的很生气,骂了一句:“你他妈快走!想死是不是!”
让文婷意外的是,那女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张,而是异常冷静地站在那儿,没有说话。男的低声吼道:“如果想死,就别再往前踏一步!”
接着,男子给了女人一脚。然而,女人被踢了以后,却依旧未动,好像男人没有踢过她,并且用很诚恳的声音对那两个男的说道:“求求你们,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臭娘们,罗唆死了。要不是头儿有吩咐,不让动你,你她妈的早被我们弟兄们干了。要想我们对你好一点,你就得听话,快点走。”
“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如果我继续顺着这条巷子往里走,我怕只能死掉了!”
另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不怀好意地说道:“放心,就冲你胸前那对可爱的宝贝,你一时也死不了,等着头儿享用吧!奶奶的,头儿看上你这娘们,算是你的福份和运气。你再磨磨蹭蹭的话,我们到时交不了差,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走不动了。”
“你放什么屁!想耍花招是不是?”
“我没有和你们耍花招,我真的走不动了。”
“奶奶的,想让我们背着你走?”高大的男人发出淫笑声,“俺倒是很乐意做这种事。只怕老大知道了,心里会不舒服。”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的脸,突然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小个子男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就在跌倒的时候,女子回过头来。路灯下,文婷分明看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苏姗姗?”文婷几乎晕眩了过去。
不可能!苏姗姗怎么还会活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成了雕像一样,身子僵住了。好一会儿,文婷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赶紧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错,手机上的电子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2点32分。突然一阵诡异的旋风吹了过来。文婷的手一抖,手中的手机顿时掉落在了地面上。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四日。难道是鬼?世上真的有鬼吗?突然,前面一个阴影处传来一阵索索的脚步声,文婷睁眼一看,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腿肚儿不禁打起颤来,反转身就开始往后跑,当跑到看不到那三条人影时,才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这件事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苏姗姗还活着,谁会相信?
文婷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更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恐怖事件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但是,眼前的事实却让她有些头晕。她想起毕素文曾在法庭上说过,苏姗姗有可能没死。如果毕素文的推论是真的,那DNA的鉴定又说明了什么呢?文婷陷入了混乱的思维之中。
停了一会儿,文婷想想不太对头。那两个男人到底要把那个女的送到哪儿去呢?文婷决定继续跟踪前面三个人,看他们到底往哪里走。
于是,文婷再次迅速地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方。可是,三个人影不见了。她正在疑惑时,觉得后面有响声,没来得及回过头来,脑袋就被沉重地敲了一下,接着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躺在一个农户家里的床上。房门由粗大的杂木栅栏建造,房子为大约四米宽和二十米长的狭长条形。房屋几乎全是由青石板建造,墙是石板,天花板是石板,甚至窗(所谓窗,就是石板上打个四方的孔)外的晒谷场也用石板拼成。石板平整,厚薄均匀,天然浑成,绝非人为加工而成。窗外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土烟草,还有一片片的风干鱼肉和红辣椒。
居然有如此落后闭塞的地方?
这是哪儿呢?文婷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随后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虽然手肘关节比较疼,但总的来说并无大碍,于是便摇摇晃晃地下床站了起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端着一碗煮好的稀粥走了过来,用汤匙要喂给她吃。
“伯母,我自己来。”文婷接过碗,扒了几口,“我该怎么称呼您?”
“大家都叫我银花婆婆,呵呵。其实,我哪有那么老。”
“这是什么地方?”
“秋云庄。”银花婆婆说道,“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仇人了?我们昨晚下半夜在河里下鱼药捞鱼,见有人把你打昏,抛在了河里,摸了摸你的鼻孔,发现还有气,就把你背回家了。”
“谢谢伯母。”文婷想起之前看到的怪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此时母亲一定在家里急着等她,于是说道,“伯母,我还有重要的事,得马上走,以后再找机会答谢您。”
“姑娘,你这样说就见外了。”银花婆婆说道,“见人有危难,能帮则帮,这是人之常情。”
文婷千恩万谢地告辞了银花婆婆,走出房门,一问才知道,顺着从公路走,这儿离莱市有十里远,是个地势险峻的地方,著名的“通天道”就在这儿。
就是说,在她昏倒后,她居然“走”了十里路远。为何要把她抛在这种地方呢?很可能是凶手开着车送到这里,再抛进河里。这样,她恰好被这对正在打鱼的夫妇救了起来。
秋云庄早些年有十几户人家,随着改革开放后,只见庄里的姑娘嫁出去,不见庄外的姑娘嫁进来,现在就只剩下了三四户了。
从秋云庄下来,大约走几百米远就到了莱河。河边有一条狭窄的小路与外界相通。从秋云庄往上走,有一条主干路通往大山的深处。峡谷入口处,有一条上山的分支路,从上往下看,小路在壁立的山体之间盘旋,从云端直坠谷底,从下往上看,小路似玉带环绕,层层叠起,依山籍壁,直冲云霄,这就是所谓的“通天道”。通天道与鹅岭沟相隔一个大峡谷。莱市的风景区规划,其中有一项就是建立一条高山观光索道,跨过大峡谷,将通天道与鹅岭沟相连。那样,无疑会看到一道彩虹飞渡“人间天上”。
正当文婷打算出山时,两个进山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女的正是刘丽人,男的则是王佐军。王佐军手持鹤嘴锄,走在后面,刘丽人拿着指北针,在前边引路。
两人诡异的行为,使文婷放弃了暂时回家的想法,她决心跟踪这两个人,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峡谷的景色异常优美。走不远,前面是个石头小山丘。刘丽人和王佐军不见了。从外部看,这是一堆光秃秃,形状各异的石头,没有一点翠绿,更谈不上有植物,散落在方圆约半公里的山谷边上,有的地方嶙峋交错,有的地方尖突,也有的低凹。
仔细搜索一番后,什么也没发现。这儿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所谓的“通天道”,直达峡谷口的山顶;另一条是隐藏的小路,通往大峡谷里面。稍作分析后,文婷决定往岭谷深处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峡谷最底部。位于峡谷最底部有个五十年代修建的人工水库,堤坝上长满了深深的野草,看起来很多年没人来过这里了。
水库底下有条水道与下面的梯级水田相连。水田为秋云庄的村民于五十年代所开垦。改革分田到户后,水库没人管理,库底积泥增多,蓄水容积不断减少,一到农忙用水时,由于出水量有限,农户你争我夺,甚至为此争吵打骂了起来。随着种田成本的增高,大家基本上放弃耕作了。水库底下的水沟,沿着峡谷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了莱河边的沙滩上。
文婷终于又看到了刘丽人和王佐军,两人爬上了小山的斜坡。他们到来时,惊飞起一群小鸟,同时小鸟发出一阵抗议的叫声。
文婷忘掉了旅途的艰辛,也忘记了立即返回抚慰妈妈的焦急,帮着寻找下落不明的文扬。刘丽人和王佐军两人诡异的行为紧紧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地上尽是岩石,行走起来真可谓步履艰难。尖突的巨石难以越过,不得不绕道,才能到达山岭的中心,前面的两人已经登上了制高点。
这是鹅岭沟的最高峰,站在这里俯瞰周围,可以说纵览无遗。鹅岭沟实际上由两条斜行的山脉构成。但两条山脉被嶙峋的怪石阻断,里面尖石林立。化工公司那边的山为鹅岭沟的南岭,而这边的山则称作北岭。两条山岭成“∧”字形状靠向峰顶。所不同的是,南岭无法到达山顶,而北岭则可以。
两人站住了。刘丽人指着一块石头说道,“没错儿,头儿所指的那块尖石就在这里。”
这是一块舌状石头,光秃秃的,上面点缀着绿茵茵的野草,在岩石的下面,有一个向下的箭头标记。王佐军手持鹤嘴锄挖下去,挖了老半天,除了四溅的火星之外,什么也没有。
“奶奶的,什么也没有,上当了。”王佐军骂道。
“再深挖。”刘丽人大声叫道。
王佐军用鹤嘴锄使劲敲击着,岩石的碎片飞落在他的周围。挖了一会儿,王佐军坐了下来,喘着粗气。
“喂……继续,王佐军,你赌什么气?”刘丽人喊叫着。
“没什么!没什么。”王佐军回答道,起身又挥动着锄头。
“请你小心敲,千万别伤着了下面的宝物!”
“我小心着呢!朋友。”王佐军没好气地回道。
“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藏宝的地点?他要随便说个地点,我们可就惨了。”王佐军嘟嘟哝哝道。
“是呵,正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宝藏的地点才是秘密。”刘丽人讥笑道,“有一笔可观的钱,你就用不着混什么打打杀杀的江湖了,弄得不好把自己弄进监狱不说,就怕被砍了头还不知道呢。这种钱只要你付出一时的汗水就可以终生享用,你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使劲。”
这么重要的宝藏地点,是谁告诉他们的呢?这两个人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呢?文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钥匙,发现不见了。糟了,准是被人打晕后,被摘走了。
这样一来,寻找林绚绚就有些困难了。
难道到他们手上了吗?也不对,他们好像根本没用那玩意儿,这到底演的哪出戏?
这个地方确是一个藏宝的理想之处,即使他们一块块地炸开,也得花上几周的时间。用这么原始的挖掘方式,也显得太笨了吧?
王佐军一锄一锄地猛铲。刘丽人趴在地上,活像一只爬行在卵石中的螃蟹,仔细地检查每一处地方,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找到。王佐军不辞劳苦,像个挖洞的蚂蚁,依然挥舞着锄头,汗水从头上像雨点般纷纷落下。刘丽人着了魔似的,精神百倍地不时瞧着锄头的下落之处,不时朝着岩石的四周望望。
这块岩石下到底有什么呢?
有土匪宝藏吗?好像也不对,与周金柱说的不是一回事。周金柱所说的,是藏在一个山洞内,而且上了特别的锁,而开锁必须要有两把配对的钥匙。一把在她身上,另一把在她要寻找的林绚绚身上。
“有了,有了。”王佐军脸上突然放出亮光。
“什么有了?”刘丽人凑过来看,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
“那儿,那儿……”王佐军重复着,指着岩石底部需要敲开的地方,一个铁制的环,锈迹斑斑。王佐军使劲把铁环拉开,底下露出了一个小洞。
刘丽人也高兴得拍起手来。
王佐军兴奋得立即开始向岩石进攻,碎石片飞落下来。刘丽人用小锄铲走碎石块。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两人气喘吁吁,心怦怦直跳,等待着最后一镐能刨出数百万的财宝。
王佐军不停地挖着,却不见宝物。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王佐军有点被捉弄的感觉,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了。
“大概土匪埋得太深。为了挖出宝物,多花点时间和力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突然,一声金属的声音传出来。毫无疑义,小镐撞击到了一件可发出响声的东西。
刘丽人弯着身子,头部已消逝在洞口里,两只手贪婪地搜寻着……
王佐军直起身来,用手抠在洞内,咬紧牙齿往上一提,两眼充血。
拿出来的是一个空铁皮匣子,已锈迹斑斑。
王佐军望着刘丽人,无法掩饰失望的心情,喊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闭嘴!”刘丽人吼叫着。
王佐军又重新把岩洞搜了一遍,掏出最后的几块碎石片,气愤地甩在刘丽人的面前。
最终,刘丽人呆呆地握着那个铁匣子,狠狠地甩在了远处。这时,文婷才看清楚,盒壁上刻着朱红色的几个乱七八糟的符号!%#……
“我们经历了千辛万苦,难道全付诸东流了吗?……我们长途跋涉就是被一个骗子捉弄了吗?”刘丽人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道。
王佐军忽然站起来,抓住尖镐,高高举起,朝着铁盒子,像疯子般猛地一击,砸开了小匣的底部,一张纸从里面散落出来。
纸已发黄,上面的几行字是用繁体字写的,字迹仍清晰可见。
刘丽人拾起那张纸,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上面的字,却一时忘了还有别人在场,忘掉了本应保守的秘密却无意之中泄露给了他人。这几行字的内容是这样的:
“本纸张提供了藏宝的地点,一旦我们当中有人背叛了我们,将会有另外一个人惩罚叛徒。藏宝地址是……”
刘丽人望了望王佐军,突然止住不说了。
王佐军对此很生气,站在那儿,拳头一挥,说道:“喂,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在主人家。”刘丽人轻蔑地笑道。
她把纸卷好,塞进衣袋里。王佐军绝望地伸开双手,仰望着苍天。
王佐军狠狠地瞪了一眼刘丽人,什么也没说,与她开始往山下走。
怎么办呢?是继续跟踪他们的行动,还是现在上前盘问情况?文婷转念一想,万一他们后面还有人,岂不是暴露了目标?而且她没看到他们用钥匙。可是,她的土匪钥匙到哪儿去了呢?没有钥匙,她无法完成周金柱交给她的任务。跟踪他们,或许会能找到钥匙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