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素文渐渐在国内法医昆虫学研究方面获得了学术地位,再经过媒体的宣传,警方也注意到了这颗法医昆虫学界的新星。有些难以确定死亡时间的案件经常会邀请他寻找昆虫学证据,所以毕素文比以往更加忙碌起来。
从莱市归来,他几乎陷入晚上失眠的痛苦之中。父母一再催促他不要再沉溺在过去的感情往事之中,得重新面对生活,另找一个女朋友。他一再找着各种理由,逃避父母的询问,到后来,他甚至有点不想回家。
八月二十四日,毕素文接到莱市公安人员的电话,说秋云庄的鹅岭山北岭下的大峡谷发生了一起不明原因的死人事件,希望他能前去协助警方破案。
毕素文于二十六日抵达现场。
目击者在秋云庄大峡谷悬崖下的沙地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毕素文一眼辨认出了两具尸体的身分,女尸为刘丽人,男尸为王佐军。
两具尸体相距三十米远。刘丽人的裤子被褪至膝盖处,衣衫被掀至颈部,露出了白晰的胸脯。王佐军则衣物穿戴整齐。在公安人员拍照后,毕素文先测量了现场空气的温度和尸体所在位置的地表温度,然后从尸体不同部位收集了12种昆虫和节肢动物。
尸体被运到莱市公安法医验尸处。尸体解剖的结果令人意外,两人都属溺水而亡。让人费解的是,尸体是在干燥的沙地地带发现的,但没有任何外伤。其他器官也没有病理特征,表明两人生前身体健康。
这种情况为警察所罕见,像强奸又不像强奸,像谋杀又不对,既然属溺水而亡,也令人不可思议,沙地里怎么会淹死人?
根据警方的调查记录表明,两人生前最后被人发现的日期是8月18日11点半。两个人是从秋云庄往鹅岭沟北岭进山的,其中王佐军扛着一把鹤嘴锄。不久,另有一个女的也跟进了峡谷。那女的后来在秋云庄一个叫银花婆婆的农户家里过夜。经查明,这个女的是文婷。
文婷怎么会到这儿来呢?她不是在为一口爽公司举办产品宣传活动吗?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吗?这件事与她的工作有关系吗?使得她居然跑到这个地方来?一连串的疑问跳进了毕素文的脑海里。
接着,毕素文搜集了尸体上的昆虫。将那些较大的蛆虫一条条挑出来,为了防止它们蜷缩后变小或者变色后看起来更年轻,决定当场把它们杀死并加以固定。他将那些昆虫投入低于沸点的水中十到十五秒,再放入80%的乙醇中。另有一些不易辨认的蛆虫,放在特定的容器内。容器底部放置有一小块牛肉或鸡肝,以保证蛆虫食用所需,同时底部铺一层细砂,以吸收潮气。
为了更好地还原当时的案发环境,8月28日,毕素文又在尸体躺过的地方收集了土壤标本。尽管所有的标本都包装完好,但包中仍然散发出明显的味道。毕素文把所有的土壤标本通过柏里塞漏斗放了48小时,让所有节肢动物通过土壤进入防腐剂。然后,毕素文把注意力转向昆虫。毕素文在防腐标本和活体标本中发现了4种蝇,其中3种是在腐败的人尸和动物尸体上常见的丽蝇。毕素文认出了次生锥蝇的幼虫,因为它们有深棕色几近黑色的呼吸管。幼虫里还有红色金蝇,是莱市一种常见的丽蝇。这种红色金蝇,通常是在脸部的五官自然开口处,而这次被发现是在死者刘丽人的阴道内。阴道内收集到丽蝇,说明刘丽人很可能遭到性侵犯。因为丽蝇通常喜欢产卵于脸部的五官开孔处,除非阴道内产生有异味吸引了它。
第三种,由于不好辨认,毕素文将它们继续发育成成虫后,才确认出是伏蝇。是麻蝇科中的一种肉蝇。除蛆虫之外,标本中还有盘甲科大隐翅虫的成虫。这种昆虫以吞食尸体的蛆虫为食,通常很早就参与了分解尸体的过程,但对尸体本身不感兴趣,只吃以尸体为食的蛆虫和其他昆虫。
毕素文用显微镜仔细地观察土壤标本,想寻找那些在处理以前就已死亡的或尚未通过漏斗的标本。毕素文在女尸身下的土壤中发现了一种较小的盘甲,还有几种在早期出现的螨。在亲手拣选土壤标本的过程中,毕素文还收集到另一种丽蝇的蛹,抚育成成虫后,发现是次生锥蝇。除昆虫标本之外,毕素文还收集到了当地的气象数据。毕素文特意将湿度计在现场放了几天,以确定气象站与事发点是否有温度差别。根据调整气温差别,毕素文断定事发点这几天的平均气温有三十二度。而且能确定从死亡到在尸体上收集昆虫的这一段时间,用次生锥蝇的发育时间就可以推断。本案中的次生锥蝇的三龄虫,其最成熟的蛆虫发育所需要的时间大约就是120小时,因而可以推测两具尸体是收集昆虫时120小时前死亡的。
警方听了毕素文的死亡时间推断之后,仍有些疑惑不能解开。
他们是怎么死的呢?这对男女在沙性地带死亡不正常,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被溺死而又被运输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为什么两具尸体发现时彼此相隔三十米?他们死后被挪动过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在天气数据中。”毕素文用铅笔指着他画好的一张草图,上面标明了各种示意符号,“8月21晚,大峡谷当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这场雨足以在大峡谷的地区形成山洪。看起来,这两人离开了峡谷中的一条小路,寻到峡谷中的一个小山洞避雨,度过了21号的晚上。不幸的是,那天晚上,一场山洪席卷了峡谷,涌进了山洞内,淹死了他们。滚滚而下的洪水将他们的尸体冲到了悬崖下边的沙地上,彼此相距三十米。第二天,由于气温很高,水迅速蒸发,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白天的气温从26摄氏度到37摄氏度,他们的衣服变干,各种昆虫也就接踵而至。这就是他们五天后被发现淹死在沙地中的原因。”
“按照昆虫学知识,丽蝇一般不会在阴道内产卵,那么,这种情况,是不是有可能意味着两人在死之前曾发生过性关系呢?”一个警察提出疑问道。
“如果刘丽人与男性死者发生了正当的性关系,经过雨水的冲刷和浸泡,相当于阴道内被清洗了一遍。一旦阴道里面的精斑被冲洗掉,里面的异味就不再存在,阴道内也就不会再有丽蝇进入,可事实相反。”
“难道有人奸尸吗?”另一个警察提出疑问道。
“对,答案很可能是奸尸!而奸尸,恰恰是刘丽人被淹死之后又刚刚被雨水冲到下面的时候,尸体还比较新鲜,皮肤还有弹性,加之刘丽人姣好的面容及丰满的身材,有男性经过时,见四处无人,于是兽性大发,起了奸尸的念头。奸了之后,甚至不给死者穿好衣裤,就迅速逃离了现场。发生这种情况,性侵犯者要么与两个死者认识,要么是无意之间经过这里。如果是前者,就说明性侵犯者很可能知道刘丽人和王佐军到达此山的目的。”
毕素文自己对这种推论也感到震惊。刘丽人和王佐军似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根据警方的调查,他们之间生前没有任何来往,为什么两人会走到一起呢?
回到莱市宾馆之后,一个念头像火花一样在毕素文头脑里闪现出来。毕素文紧接着做了另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丽蝇进到阴道里,那么,在食尸性的昆虫体内,除了有刘丽人的DNA之外,会不会留下性侵犯者留下的DNA呢?因为丽蝇进入后,很可能就会食进残留在阴道内且比较新鲜的精斑,这样的话,不就可以检验出性侵犯者的DNA了吗?
毕素文立即爬起床,披上衣服,打开带来的手提电脑,上互连网进行google搜索。根据查到的资料,发现昆虫有个特殊的部位,那就是嗉嚷,用于储藏未消化的食物的地方。嗉嚷里不存在蛋白水解酶的分泌,虽然昆虫在吞噬食物时其唾液中有少量蛋白酶,而这种消化对外来食物中含有的人类DNA的降解很少。故食用的东西会因没有消化而得到保存。这样,就可以得到蝇蛆的食物中有用的信息。
毕素文一阵兴奋,找到了一条锁定奸尸嫌疑犯的方法了。
毕素文将标本快递到滨海大学医学院,通过QQ指导,吩咐实验员,从蝇蛆中提取出其嗉嚷,捣碎后置于负七十度的冰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后来取样时易于弄碎样本,把人留在里面的DNA双链连续性的破坏降至最低,有利于鉴别。之后,从嗉嚷中提取出DNA,再经扩增,果然发现了不同于刘丽人的DNA,且确实与王佐军的DNA不相符合(这个结论无法排除生前两人是否发生过性关系)。实验检测技术证实了毕素文的想法,的确有第三者到了现场。
毕素文到莱市公安局时,从警方得知,文婷与此案无关。因为没有新的线索补充,警方放弃了进一步的调查。
警方对此案的消极态度引起了毕素文的不满,他决定亲自去一次北岭。这次他走到了大峡谷的最里面,发现峡谷里的水库,基本上是干涸的。
不对呀,下了雨之后,这里至少要蓄积一些水量才对。毕素文想着,便仔细察看了起来,发现水库坝底下平时由两块厚木板挡住出口。在平时,一遇到下雨天,关上闸口,就会起到蓄水的作用;遇到天旱时,放开闸门,水库里的水就会顺着水沟流入下面的稻田。峡谷中的水田,因受山谷底部冷空气和水分的影响,一年只能种植一季,但现在村民连一季也放弃了,田中长满了杂草。
事发那天,虽然有山洪暴发,但堤坝仍然完好无损,完全没有被山上冲下的洪水击垮。
那么水库里的水流到哪儿去了呢?原来水库坝下的闸门被人打开。水库里的水加上从山坡上流下的山洪,足可以形成可怕的洪水。毕素文顺着低洼之地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是个浅洞,阴暗的地方仍然有些潮湿,地面布满了从上方冲下来的断树枝和落叶,还有从水库底部冲积下来的塘泥。毕素文明白了,山洪加上水库里释放出来的水,像突然得到放大的能量,洪水咆哮般的怒泄而下,势不可挡。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刘丽人和王佐军就是这样被淹没在山洞里的。
那么这件事是谁干的呢?凭着对文婷的了解,毕素文推定文婷断断不会这样做。虽然刘丽人对文婷有过不满,但文婷不至于恨到要杀死她的地步。放水淹死刘丽人和王佐军一定另有其人。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当毕素文向警方询问此事时,警方想把这个案子不了了之,他们不愿意再调查下去,对于毕素文的热心视而不见。
毕素文决心亲自去文婷家一次。
到达文婷家时,王锦芝坐在一旁,脸色憔悴,眼泪流个不停。文扬被释放出来,满以为一家人可以从此太平安宁,却不想文扬不久后又失踪,文婷不但没找到文扬,反而生病了,王锦芝怎能不伤心透顶呢?
直到毕素文出现在她家门口,王锦芝才慌忙擦净眼角上的泪水。
“你是谁呀?”王锦芝问道。
“我……我是文婷的一个朋友,来看看她。”毕素文之所以强调“一个”两字,是不想让王锦芝对他和文婷之间的关系产生过多的猜测。
“她不在。”王锦芝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毕素文。
毕素文显然有些失望,“请问伯母,您能告诉我她到哪儿去了吗?”
“她回公司去了。”
“奇怪,公司那边说她回湘南了。”
王锦芝本来随意说的一句谎话,其目的是将毕素文打发走,不想在关键时刻让周子强瞧见文婷的身边有个年轻的男人,以免文婷和周子强之间的婚姻出现变数。没想到毕素文居然不相信她所说的,一时语气降低了许多,“可能出差……”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文婷脸色苍白地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婷儿,你……”王锦芝显然没料到文婷会拖着虚弱的身体爬起床,边说着边走过去要扶文婷。
“妈,让毕老师进来吧。”
王锦芝只得让毕素文进来。
“要叫医生吗?”毕素文问道。
文婷摇了摇头,“我是心病,医生治不好。”
“你知道吗?鹅岭沟北岭发生了一起重大的事故,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什么?”文婷大吃了一惊。
毕素文注意到了文婷的表情。
“峡谷双尸一事。”毕素文的话顿了顿,“死者已查明是刘丽人和王佐军两人。警方根据我的推测加上他们的调查,已经初步认定是意外事件。但是,有一个疑点,我一直解不开。”
“什么疑点?”
“根据昆虫学的证据查到有第三者到过那儿,警方查明你曾在在八月十号进过北岭。”
“你想说明什么?”文婷心里暗暗一惊,但表面上没有露出来,心底里流露对毕素文的敬佩。
“警方的初步结论是意外事件,但我不这样想。我认为有人蓄意谋杀。”
“什么?”文婷又是一惊,毕素文说的话总是让人意外,然而,他说的话却能从科学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有理有据,让人不服不行。
“因为我查到水库底部的闸门被打开了。坝基于六十年代修建,由一百个精壮劳力用力气捶实,虽然没有用压土机压,但是经过植物根系加固,更加结实了。八十年代发生过一次最大的山洪,也未能将其冲垮,所以这次短暂的暴风雨不可能把水库冲毁。刘丽人和王佐军是因为躲在水库下面不远的一个山洞内避雨,被水淹死的。你要知道,仅仅山洪暴发的能量不足以将他们俩淹死,而是水库里的水被放了出来,汇合着从山上冲下来洪水才导致他们最终没能活着走出山洞。山洞位于极低的地势,只有一个出口。淹死后漂浮着出来,被水冲到了下面的开阔地带。”
“可是,毕老师,他们不可以逃吗?”
“你可以想象,水库里的水瞬间冲下去,急流很大。洞内本来就阴暗,外面的风雨声很大,几乎将洪水流下来的声音掩盖了,这样,他们失去了往日的警觉。本来很安全的地方,一下子要了他们的命。洞口有个隆起的土丘,能挡住部分外面流下来的洪水。但水库冲下来的水来势太猛,两人可能事前经过艰辛的体力劳动,极需要休息,体能还没得到恢复,就遇到了这场致命的大水。”
“这么说来,你认定是我做的?”
毕素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这个人后来为了查看两人是否被水淹死,于大雨停后再次到过现场。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这个人看到刘丽人丰满的尸体之后,兽性大发,并强奸了尸体。”
说毕,毕素文对着文婷微微一笑。
“然后呢?”文婷想道:难道是周子强骗刘丽人上北岭,然后伺机干掉她?可是,后来发生的奸尸事件,好像不是周子强那种人的所作所为。如果他和刘丽人的关系那么密切,也不至于死后奸尸。而且周子强真的要为了发泄,随便找个女人应该不是很难,毕竟他是公司的堂堂经理,不至于跑到山上去奸污一具尸体,而且死者是他曾经熟悉的情人。不至于这么恶心吧?
“我想从你这儿看能不能得到证据证实我的推测。因为案发那天你上过北岭,很可能会看到某些情景,这些情景或许能有一部分佐证我的说法。”
“毕老师,谢谢你没有怀疑我。”
“我之所以迟迟未能向警方说明,是怕你与警方扯上理不清的麻烦。这个案子先让警方调查的结论摆一段时间吧。”事实上,毕素文却在想着,文婷为何也要上北岭。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点,文婷不说,他也不便追问。如果把事情向警方全部交底,会不会影响文婷呢?这正是他忧虑的地方。
“可是,没有警方的力量,你能查明第三者吗?”
“有些时候,没有警方的参与反而会更好。既然警方确定是意外事件,想必肇事者正躲在背后暗自偷笑。这样,对方势必失去警惕,在某些方面说不定会露出丝微的破绽也有可能。这种事情,关键在于取得事发时间内作案者在场的确凿证据。”
“看来,你对这个案子发生了兴趣?”
“自从我在湘南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就在想,莱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看起来,刘丽人的死与苏姗姗的死,两件案子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我又觉得所发生的事远不是我们表面所看到的这么简单,因为,每次的作案动机和原因都不明确。如果警方插入,由于他们的愚蠢行为,会不会打草惊蛇呢?虽然查出了几个凶手,但真正的案情谜底或许就永远埋藏于底下而不能浮出水面。”
文婷望着毕素文,眼神流露出一种动人的目光。毕素文仿佛有种磁性吸引着她。然而,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在她心灵里落下了巨大的阴影,她至今未能走出来。三米湾的事,她不能说。如果说出去,不仅仅弟弟的性命难保,而且她也会被作为杀人凶手遭到公安机关的批捕,然后是检察机关的起诉。即使能够洗脱罪名,但这无穷无尽的肉体和精神折磨她怎么受得了,还有她妈妈怎么受得起这个打击?一想到这些,文婷心里就惊恐不已。
为什么弟弟会出这么多事?要不是弟弟,她绝不会卷入到这些事件中来。
随后,文婷动情的目光像死灰一样熄灭了,毫无光彩,她现在甚至连和毕素文多说一句话的欲望也没有了。
毕素文望着文婷奇怪的表情很是不理解,他开始揣摸文婷的心理变化,两人僵持了好几分钟,他无法得到答案。她到底怎么啦?神情恍恍惚惚的。
“你怎么啦?”
“我弟弟失踪了。”文婷动了动嘴唇,声音极其微弱,显得说话有气无力。
“怎么会这样呢?”毕素文一怔,他明白了文婷神情变化的原因。那苍白的脸容,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说明她此时极需要休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文婷痛苦地回道。
“你需要休息。”毕素文望着文婷说道,打算离开。
“等等。”文婷叫道,“我下山躲雨时的确看到有人上山了,是一个穿着雨衣看不清面貌的人。”
文婷所说的与自己调查的事实果然吻合,说明的确有另外一个人到过现场。
“然后呢?”
“我进秋云庄,那个人上山了。”文婷说道,“我在秋云庄住了一晚,因为惦记着弟弟的事,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家。”
虽然文婷没有看清对方是谁,但文婷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与他推测的结果在一步步接近。下一步,只要找到进入北岭的人是谁,那么刘丽人和王佐军之死的秘密就会揭开。
毕素文走后,王锦芝走了进来。
“婷儿,那个毕老师是不是喜欢上了你?”
“妈,你不要胡乱猜疑好不好,人家是因为案情来问我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可是,我见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我这么大岁数的人,男女之间有没有特别的感觉还看不出来吗?”
正说着,周子强又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和一桶进口奶粉,一进屋就用极柔和的语气问道:“文婷,我送你上医院吧!”
“你来做什么?”文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还在生我的气吗?”周子强语气低声道,“因为我和刘丽人的关系吗?没错,我以前和她谈过。你知道刘丽人在公司为什么为难你吗?不是因为你们读高中时的事,而是她怕你抢走我。”
周子强的坦率出乎文婷的意料,她本以为周子强会极力否认他和刘丽人之间存在的关系。文婷又想起毕素芸给她看过的周子强和刘丽人亲密的照片,但此时文婷不想揭露出来。毕竟周子强曾经有恩过她家,而且看得出来,周子强说话的神情很认真,他对她的感情可能是真实的。
“可是,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文婷,你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已经足够让你折腾了。我不想让你在感情的旋涡里打转转,那样你生活得会更累,只要我对你真心,其实这些过去的事,你又何必在乎呢?”
“不,我在乎的是你的真诚,并不是你的过去。因为,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有事业,有地位,而且很有教养;在我眼里,你绝不会碰过别的女人,甚至有过非常私密的谈话;在我眼里,你是一个纯洁的标志。我对你的感情也非常纯真,没有掺入一丝一毫的杂质。你是我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假使你有一些不好的过去,那也只是过去,只要你的心对我坦诚就够了。可是,快两年了,我依然被蒙在鼓里,你对此连一句话也没提及过。我要的是你的真心,而不是你的解释。”
文婷想道:既然周子强隐瞒了这点,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对她隐瞒着。刘丽人刚死不久,他居然惦记的是和她的婚事,而不是对刘丽人的悲痛,哪怕表现出一点点伤感,难道过去他们之间就没有过一丝真正的情感?
“文婷,请你别激动,好不好?我对你是真心的。”
“刘丽人死了你知道不知道?”文婷突然说道。
“噢?我听说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分手了。”周子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表情,脸上的肌肉微微产生了颤动,“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痛心。但我对你的感情真的是真心的。”
“你是我第一个愿意接受玟瑰花的男人。因此从我的角度来看,当然希望你的心不仅要真,而且要纯。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怎样、你以前的经历又怎样,但男女之间的感情毕竟具有排他性,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文婷想到地毯下的蛆虫那件事,周子强未必不清楚,可是他为何要在今天才说明这一切呢?而现在刘丽人恰恰死了。如果刘丽人没有死,他会怎样说呢?现在说已与刘丽人分手,是他一面之词的强辩,还是事实就真的如此呢?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
“文婷,我这样做的目的不是向你隐瞒什么,而是怕失去你对我的感情。”
文婷冷笑了一声,“难道说,你当初那么偶然地遇见我,还有你的帮助,都是你设下的温柔陷阱吗?”
周子强怔了一下,说道,“即使如此,也没什么不对。重要的是我爱你。”
“哼,收起你的爱吧。我消受不了。”文婷说罢,丢下呆若木鸡的周子强走了。
文婷的心既痛又乱,弟弟的事让她心里痛,爱情上的事则让她心里乱。她感到很茫然,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毕素文从湘南回来后,就忙于教学上课,以及实验室里的科研工作。北岭大峡谷里神秘的第三者成了他心中未解的疑团。只有取得现场作案者的DNA数据,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正想着这件事,文婷来了。
文婷的到来,给法医教研室带来一阵清新的空气。文婷脸上漂亮的酒窝,忧郁的眼神,出众的身材,还有得体的打扮,令科室所有的男老师几乎都停止了伏案工作。毕素文的导师以为是他的女朋友来了,说一定要请他们俩吃顿饭。毕素文一个劲地解释,可越说越乱。而文婷则只字不帮他说话,只顾在一旁偷偷地抿嘴掩笑,弄得他非常狼狈。
“我说过,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毕素文脸红,手不断地挠着头皮。
同事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文婷走上去,挽住毕素文的手,眼睛扫视着男教师们,“笑什么?毕老师是我的男朋友,不可以吗?”
一句话,一个动作把全体老师震在那儿,个个哑然失语了。
文婷的举动出乎毕素文的意料。在他的印象中,文婷是一位娇羞文静的女孩,语言和举动仍然保持着农村女孩的传统。
毕素文想挣脱文婷的手,不料被文婷的手缠得更紧,“怕什么?我们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出去走走吧!”
说罢,向那些装作埋头伏案工作的老师们泰然自若地挥了挥手。
走出去后,毕素文把手抽回去,此时他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你不要把玩笑开得太大了。”
“毕老师,我问你,你真的爱我吗?请你说实话。”
“这……”毕素文结结巴巴道,“文婷,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你的手机给我。”文婷命令道。
毕素文像个听话的小姑娘,把手机小心地递给了文婷。文婷拨弄了几下,从里面调出几幅有关她的照片,“你说,你什么时候偷偷地把我的相片拍在你的手机里?”
“这……”毕素文头上开始冒汗了,他刚才还在奇怪文婷为什么要他的手机,原来……
“这是我的隐私,你……”毕素文涨红了脸。
“我的相片居然成了你的隐私,你不觉得好笑吗?你们这些从事法医的专家们应该多少懂得一些法律知识,不会连这点常识也不清楚吧?”
“我错了,我立即把它们删掉。”毕素文说着,就要抢过去删相片。
“不用啦。”文婷把手机藏在身后,“走吧,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接着,文婷拦了一辆的士,司机将两人载到一栋小楼房前面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
“我住的地方。”文婷神秘地一笑,“我今天生日。”
“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礼物也没买。”
“不用,只要人来了,就是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从酒店订了几样菜,再过半小时会送来,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我弟弟出狱的事多亏你帮忙,一直没有机会答谢你。借着今天这个特珠的日子,也不管你赏脸不赏脸了。”
“既然是你请客,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你请吃的饭不管在哪儿我都会去,不吃白不吃。”毕素文终于不失时机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态。
“天涯海角也去吗?”
“去。”毕素文疑惑道,“可是,周经理他……”
“我和周子强分手了。”文婷回道,迅速望了一眼毕素文。
“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放心,与你无关。”文婷叹了一口气,“周子强过去的确有恩于我,但时,那只是恩。在感情上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我曾试图强迫自己做到这点,可是不行,他从来没在我心里烙下过很深的痕迹。他对我过度关心,制造许多巧合帮我,虽然不断加深了我对他的好感,但那毕竟代替不了另一种情感。是我妈妈,在我和他所谓的爱情之间起了催化剂的作用。自我爸爸死了,文扬被关进监狱后,我们家里就只剩下我们母女俩。没有男人的依靠,女人的心很柔弱,很容易受到伤害。那段日子,我的心的确需要一个男人的位置。所以,要不是弟弟这次失踪,我可能真的要和他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里有你的相片?”
“嘻嘻,这是你妹妹泄的密。”文婷吃吃地笑着说,“促使我来找你,一半是因为和周子强分手了,一半是因为你妹妹的劝说。”
“这么说来,你找我是因为别人的因素?”
“毕老师,如果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人没有丝毫情感,她会愿意坐在他的身边吗?”
毕素文摸了摸自己的头,憨厚地笑了。
“你对弟弟失踪的事情有什么了解吗?”毕素文问道。
文婷眼睛一红,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啦。”
不但她的弟弟失踪了,她现在也掉进了杀人凶手的陷阱之中。这件事她无法向任何人说清楚,而且,她也不能说,这关系到弟弟的生命安全。自从发现在感情上被周子强欺骗后,她心里彻底产生了空虚。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家会有这些奇怪的事发生。她和妈妈被拖进了无穷无尽的苦难之中。
其实,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毕素文而已,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以排解心中的郁闷。文婷此时的心态陷入了对生活绝望的状态中,说不定哪天她会走上弟弟的路也未可知。所以,她心里反而产生了有生以来深深的恐惧,尽管表面上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两人进了文婷的房间后,不一会儿,酒店的服务生将订的菜和一瓶红酒送了过来。
毕素文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文婷。
“文婷,我要帮你。”
“你帮不了我。”文婷苦笑道。
“不。”毕素文说道,“把你的手伸过来。”
文婷把手伸了过来,毕素文握着它,冰冷冰冷的没有一丝热度。他感觉到了文婷身体内的颤悚。
毕素文用力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文婷,你听着,我发誓: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帮你解脱身上的痛苦。我已经失去了姗姗,我不想再失去你。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从今以后,我不仅仅只对法医昆虫学内容感兴趣,我还会关心你的事情。”
“嗯。”
两人一边喝着一边愉快地聊着。
“嫁给我吧!顺便把你妈妈接到这边来,这样我们可以一起为早日破解这个案子而努力。”
“我……”喝下去的酒正在文婷体内发挥着作用,使她脸上的红色显得更红润,更加妩媚动人。在这种神情下,不正常的神色不太容易让人察觉到:“我想问毕大哥一个问题,好吗?”
“说吧。”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文婷,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那么,你是想逃避我的问题?”
“不是,我觉得回答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的是假设。”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你一定情有可原。”
“谢谢。”文婷说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文婷,你究竟怎么啦?”
“没什么,我听了你的话后很受感动。我为有你这样知心的朋友而高兴。”
文婷擦净脸上的眼泪,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然后分别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到毕素文的面前。
“来,为了庆祝结识了你这样的好朋友,干杯。”说着,文婷一口气将她面前的红酒喝到杯底。
“干杯,为你的生日。”毕素文说着,将面前的红酒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毕大哥,今晚睡在我这里吧。”
“……”毕素文还没反应过来,文婷已上前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