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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奸尸之证

作者:尘世牧人 当前章节:12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57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把盒子送到了目的地,交给了另一位蒙面人,并悄悄地跟踪在后面,一直看到那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车,记住了车牌号码。

半小时后,文婷回到原来的蒙面人处。

“我的第二个任务完成了。”文婷平静地说道。

“本来打算要交给你第三个任务,然后只要你办成了,你和你的弟弟就可以团聚了。但是,你让我们失望了。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你说话不算数,为什么不交出我弟弟?”

“文婷小姐。”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因此你必须付出违规的代价。”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文婷叫道,“我要告你们。”

“文婷小姐,你懂点常识好不好?第一,你参与了杀人过程,已成为了杀人凶手,第二,你参与了人体器官走私。只怕起诉之后,自已会先落入监狱里,下场会很惨。你没有想过你的后果是什么吗?”

“卑鄙,无耻。”

“你死到临头了!还罗嗦什么!你将成为下一个被摘取人体器官的对象。”蒙面人说道。

文婷猛地扑上去,扯开了蒙面人脸上的黑布。

“呵,榛子果然是你。”

榛子恼羞成怒,挥拳上去想立刻制服文婷,然而他太低估了文婷的自卫能力。文婷答应帮周金柱找人后,出于安全的考虑,曾学过跆拳道,所以几下就将榛子制服了。

“文婷小姐,你很厉害嘛!”

一个粗大的嗓门声从远处传过来,文婷抬头一看,四五个蒙面人上前围住了她。

文婷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四五个人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突然有人掏出手枪对准她,“别动,一动我就打死你,你弟弟也别想活。”

听到这话,文婷停下不动了。接着,他们派上一个人将文婷的手捆住,并将她的眼睛蒙上黑布,押着她向一个地方走去。扑面而来的潮湿,明显感到的呼吸不畅使文婷意识到一定是进了某条地洞。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后,文婷感觉到了一个冰凉的地方。

“这娘们有些姿色,咱们兄弟弄了她吧!”一个蒙面人说道。

“你想找死。”另一个叫道,“谁也不能动她,头儿有令。如果动了她半根毫发,你们全部得完蛋。”

“哈哈,得先留着给头儿享受。”几个人淫笑着。有一个在黑暗中趁机摸了一把文婷的胸部。文婷气恼得一脚踢过去,正中对方的裆部,引得对方痛得哇哇大叫,另外几个人则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复归平静后,文婷努力判断着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根据她所走的方向,她一定是在鹅岭沟南岭下的一个什么地方。

许久,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将她脸上的黑布揭去。她一看,原来是个昏暗的地下室。一间很小的房子,四壁光秃秃的,没有放任何东西。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脸部毫无表情。

“我们老大要见你。”年轻人冷冷地说道。

文婷随着年轻人走出小房间,穿过狭长黑暗的过道,来到一个灯火辉煌的厅屋。厅屋很大,具有容纳两百人的面积,一个戴着面纱的蒙面人,站在厅屋正前方的墙壁下,面纱内泛着水银般的金属光泽。

年轻人悄悄地从旁边退了出去。文婷感到一阵阴森恐怖的气氛袭上心头。

“你好,文小姐。”蒙面人说道,“让你受惊了。”

文婷没有说话。

“我们邀请你到这里来,行动上虽然不太友好,但心里充满了诚意。”

“邀请我?”

“对,我们非常爱惜你这样有才能的人。”

“你搞错了,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文婷回应道。

“哈哈哈。”蒙脸人大笑道,“周金柱对你极为信任,毕素文也在到处寻找你,无不显示出你的身价非同一般。”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的情况一清二楚?”

“你猜猜吧。”

“这么说,你是周子强?”

“你果然不愧为聪明人。”蒙面人说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我也不例外。”

“哼,没想到你是这种下流的人,我真看错了你。”

“严格来说,是你出众的美貌吸引了我。”

“你想怎么着?”

“加入我们的组织,和我结婚,我会厚待你。我保证你和你的弟弟过着幸福无比的生活。”

“你认为你在过幸福生活吗?”

“幸福观的理解因人而异。我们满意的幸福,其他人未必满意。”

“你是怎样理解幸福的呢?”

“问得好。我认为,一个人在心灵上感受到的最大幸福感,是个体生命有着十分安全的保障。你想想看,一个人没有了安全感,谈幸福不是件很奢侈的事吗?”

“我弟弟失踪是不是你在背后玩的阴谋?”文婷冷冷地问道。

“你说是就是吧。”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和我的家人?”

“呵呵,文婷,你不知吗?我是爱你的。除了用这种方法得到你,我别无选择。其实,我早就看出,你是碍于你妈妈的情面,才和我交往的。我对你付出的是一片真情,可是你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爱的人是毕素文。”

“这有什么错吗?”

“错了。我付出那么多,不可能不得到回报。”周子强吼道,“只有你弟弟出事,才会让你屈服。”

“可耻。”

“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周子强说道。

原来周子强就是青龙帮的头目。文婷明白了,从她弟弟“杀人”开始,她家与青龙帮就发生了纠缠不清的关系。

“哼,你在做梦吧。”

“会做白日梦,敢为天下先嘛。”

“如果我不愿意加入到你们的帮派呢?”

“我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我让你参观一个地方。或许,对你今后的人生选择,会有启发意义。”

接着,周子强双掌一击,他背后的墙壁换成了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冰库。冰库里的情景几乎令文婷头上的毛发根根悚然竖立了起来。

一排排的玻璃冰冻柜,每个柜子的橱窗里都放有不同形状和大小的人体器官。按脑、心、肝、肾和肺分门别类地排放得井然有序。每个橱窗上都贴着醒目的标签,并清晰注明了重量、类别、价码、取样日期和被摘者身体状况参数。

“文小姐,看清楚了没有?这座冰库所藏的东西是我巨大财富的秘密来源。说实话,让我人生发生动摇的是你的一颗心。我甚至想,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你在走私……活人器官?”文婷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也不能这样说,我只不过是让它们重新找到它们应当待的位置罢了。世界上,有些人本来就不应该有大脑,就像有些人天生不应该有心肝是同样的道理。合理配置人类的器官资源,并让它们找到合适的位置,使人类更为淋漓尽致地发挥对世界改造和发展的主导作用,这也算是对人类的事业做出贡献吧!”

“你……”文婷气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器官都具备这种资格。只有在符合道义框架范围内的人才会引起我们的兴趣,当他们的健康脏器被摘除后不会引起社会上过多的非议,或者不会无意之间引起警方的敏感。”

“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犯的是人类最大的罪行。”文婷叫道。

“最大的罪行?”周子强哈哈大笑起来,“你恐怕没闻过血腥味吧?”

说着,周子强双掌再一击,又一个画面被切换在屏幕上。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手术室。手术室里放着手术床,旁边摆好了各种各样的手术器械。

周子强做了个手势,房间里推进一张活动的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病人。

“你看,他是一个聪明人。”蒙面人指着屏幕上的病人说道,“不久前,他答应了跟我们走。遗憾的是,他最近出了点麻烦。”

在病人被推进房间的一刹那,文婷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惊恐绝望的眼神。

文扬!

“原来,我弟弟失踪是你们绑架的!”

“我们只是给他一个警告而已。他想阻止我和你之间的来往。”

“阻止我和你的来往?”

“你现在既然进了这个地盘,就不妨告诉你,文扬高考落榜后的确加入了我们青龙帮。没想到他后来反悔了,想退出青龙帮。你知道他愿意重新加入青龙帮的条件是什么?”

“是什么?”文婷打了个冷战。

“恳求我放过你。你说,这是他该说的话吗?我是爱你的,娶了你,只会给你带来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他却希望我不要和你来往,他想得太天真了。”

几个穿着白衣的人蜂拥而进,纷纷拿起放在手术台旁边盘架上的各种手术器械,只要周子强一个手势,他们会随时像饿狼扑食般切下文扬的大脑,摘取体腔内的脏器,然后放入冰库,成为他们交易的一些暴利“货物”。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文婷叫道。

周子强示意了一下,白衣人停止了手里的活动。

文婷痛苦地低下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只有你情我愿的合作,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果。”

说罢,周子强哈哈大笑起来。

“容我想一想。”文婷说话时几乎没有了力气。

“好吧!”周子强说道,“我会给你一周的时间。”

接着,文婷被领到另一个房间,舒适、明亮、宽敞。一应生活上的家具、电器都齐备。

“周子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文婷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按照周金柱提供的资金,周子强建立了一个化工公司,没想到这儿成了他独立的王国,居然掌控着如此规模巨大的人体器官交易的黑市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呢?”毕素文问道。

刘玲英摇了摇头,“我们让她查过一次,医生没发现什么异常。由于不是很严重,我们也没继续查了。”刘玲英流着泪道,“妈对不起你,你能原谅妈吗?”

“妈,我理解您的心情。您就不要自责了。我和苏姗姗相爱,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彼此相投,其他的并不重要。”

“我最近老是睡不好。”刘玲英说道,“有时候有一种预感,感觉到山妹还在世上,也不知我是不是思念过度了?”

毕素文似有所悟:难道苏姗姗活着是真的吗?

“妈,请您告诉我实话,您是否还有一个女儿?”

刘玲英看了看房子里没有其他人,才说道:“素文,我的确还有一个女儿,叫林绚绚。是我和一个台湾人所生的。”

“什么?”毕素文大吃一惊,虽然他心里意识到刘玲英有问题,但没想到刘玲英会主动说出来。

刘玲英看着毕素文,小心地问道:“素文,你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毕素文未能明白刘玲英的话。

“山妹有可能还活着。”

“根据昆虫学证据,苏姗姗不应在那时被害。我感到很奇怪的是,后来提取的DNA怎么会和您的一致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被害者和您有血缘关系,我们根据这点确定她是您的女儿。这是法学确定而不是自然认定,具有法律效力。”

“难道说死者是林绚绚吗?”刘玲英惊讶道。

“可令我奇怪的是,如果死的是林绚绚,至少她身上穿着的衣物和苏姗姗不一样,为何没有引起你们的怀疑呢?”

“身上的衣物的确是山妹离家走的时候穿的。当时那惨境,我们怎么敢仔细看,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林绚绚不在您身边,后来去了哪里呢?”

刘玲英低下了头。

自从那次庭审直播后,听到毕素文说苏姗姗有可能还活着,刘玲英脑海一直在翻腾着林绚绚的事。二十多年了,她把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

“我年轻时喜欢的人是周子强的父亲。”刘玲英终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我们是自由恋爱,但对方出身不好。我父母坚决反对我们来往。周子强的父亲迫于压力,找了秋云庄的一个姑娘结了婚。我本想跳崖寻死,无奈跳下去时挂在了树枝上,被一个下山的过路人看到,救了我一命。他是台湾人。当时正值天黑,他守着我不肯离开半步,生怕我再寻死。他把身上带着的食物留给了我,又向我讲了许多人生道理。没想到,我的心被他的话所打动,两人心生爱意。回来后,我发现我怀孕了。在那种情形下,我父母匆匆忙忙帮我找了一个对象,就是苏银潼,可我没答应。我想等台湾那个人回来娶我,并决定生下小孩。快生小孩时,恰好我表姐结婚几年都没有小孩,我把生下的小孩送给了表姐,给小孩取名叫林绚绚。后来,我屈从了父母的意愿,嫁给了苏银潼。苏银潼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我表姐也不敢和我有来往,主要怕给我带来麻烦。但是我考虑到林绚绚的父亲有权力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就悄悄地写了一封信,托一个人送给了他,并告诉他我当时给被抱走的女儿留了一个随身纪念物品,以方便他以后寻找女儿。”

刘玲英把制造假坟墓的事告诉了毕素文,目的是想断绝周金柱对她的思念,以后不要再找她了,因为她成了家,不想再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给林绚绚留下的是什么物品?”

“一个银质甲虫饰品,上面有个‘日’字。”

毕素文记起来了,他曾经捡到一个银质甲虫饰品,是文扬的,不过上面是个“月”字。这两个饰品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难道林绚绚遇害是因为有这个物品吗?文扬被害也是因为这个物品吗?这么说来,谁手里掌握了这个物品就有可能带来灾难和不幸?如果这个物品仍在文婷手里,就意味着文婷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物品您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苏银潼在我们订婚时送给我的。他始终没说这个物品的来历,好像不愿意提起它。我觉得像个首饰,挂在钥匙链或手机链上最合适。”

毕素文觉得终于了解了一个秘密,接下来是要尽快找到文婷。在找到文婷之前,他得弄清楚一件事,就是大峡谷的奸尸事件。王佐军与刘丽人两人从来没有在一起共过事。刘丽人在广东工作,而王佐军却住在青龙镇,是个混混,两个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为何会在一起行动?而且双双同时进入了峡谷?

毕素文找到了周子玟。

“周小姐,能否告诉我刘丽人和王佐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俩什么关系也没有。你真的要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倒不如亲自去问李佑春好了。他们像一对难兄难弟,经常一起出现一起消失。”

“可是,我怎么找得到呢?”

“我可以帮你,并问到你所需要的信息,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亲我一下吧。”

“你……”

“你自己考虑吧。”

毕素文很不情愿地吻了一下周子玟的脸。周子玟却用手机偷偷地拍了下来。

“你为何要耍弄这样的小手段?”

周子玟笑了,“毕大哥,我只不过想录下来当做以后能回忆的珍藏品,难道这点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能答应吗?”

见周子玟这样说,毕素文也不好反驳什么。之后,两人开始向青龙镇走去。

从车站方向沿着青龙街的石板路,一直往里走,当到了由一块块的石板铺成的阶梯时,再走上去第一间房子就是李佑春的小窝。因长期不住人,接近地面的墙面生出了暗绿的青苔。据邻居说,李佑春几年没住在这里了,一直在外面混。他的父亲原来是青龙造纸厂的工人,造纸厂倒闭后,失了业,后来做生意又亏了本,一个漆黑的晚上投河自杀了。母亲改嫁了一个农民,离青龙镇有数十里远。李佑春读完初中就一直在外面混。这个房子基本上成了他临时落脚的窝。母亲偶尔来看他,十有八九碰不着他在家,后来就不过来了。

接着,毕素文陆陆续续她从周子玟嘴里了解到了有关青龙帮来源的事情。

青龙镇约有四万人口,改革开放前,都属于吃国家粮的居民。由于镇上没有像样的工厂和企业,小镇上的居民一般会由国家统一招工,分配至各个乡供销社的乡镇企业或国营企业当工人,尽管工资不高,但算有个铁饭碗。改革开放以后,小镇上的居民自谋生路。年轻人除了考大学和参军复员就业之外,大多选择做小本生意或者打工这条路。有些不甘过辛苦生活的人就走上了以犯罪手段谋生的道路。青龙帮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了。后来势力发展非常迅速,并渗透到莱市各个地方,控制了大半个莱市的地下赌场和一些妓院。至于青龙帮的头目,甚至青龙帮内部的也没有人知道是谁。青龙镇最典型的两人,李佐军和王佑春就是青龙帮成员。据说有相当部分成员表面不显山不露水,还有部分成员渗透到了各个组织机构。所以青龙帮的成员到底有多少人,没有几个人清楚。青龙帮成员宛如一张庞大的网络体系,在莱市各个地方盘根错节。

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一位警察追捕一个青龙帮的成员,结果反被十多个青龙帮的成员手持利斧追砍,将警察逼入河中被活活淹死。公安人员查不出此案,后来不了了之。尽管这种传说有夸大之嫌,但据此足可见青龙帮的势力已非同一般。

青龙镇的人可谓鱼蛇混杂,做什么的都有。政府部门也为之头疼,因为没有正当的企业容纳闲散人员和待业青年。为了谋求生存之道,有些人不得不走上违法的道路。反正抓住了也不过判几年,放出来后那些人依然我行我素。

李佑春就是这些人当中典型的一员。一个月难得回一两次家,经常混迹街头,夜宿于网吧,及其他同学或朋友家。

寻找这样一个行踪缥缈不定的人,难度可想而知。找不到人,打听多半也是枉然,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毕大哥,你主要是找他犯罪的证据吗?”

“对。”

“这个不难,你看那扇窗户不是开着吗?”周子玟指着被打开了的窗户说道,“爬进去,搜一搜里面的东西。”

“可这是违法行为。”

“毕大哥,这样吧,违法的事我来做,你站着窗外指挥就好。你想要什么,我就拿什么。”

毕素还在犹豫着什么,周子玟已经走到了窗台边。

“你看到了吗?我想检查放在屋角的那双高桶雨靴,还有挂在墙壁上的那件雨衣。”毕素文指着屋内说道,其实,毕素文一来就注意到了这两件东西。

周子玟趴上毕素文的肩膀上,攀上窗户,钻进房间,按照毕素文的要求,很顺利地拿到了那两样东西。雨靴上沾满了黄色的干泥。显然,鞋上的泥土是从山上带下来的,只有山上特定的地方才有这种粘性较强的黄色泥土。这种泥土有机成分较多,可以按不同比例掺入粉煤做成煤球烧。毕素文低下头,将手探进雨鞋里面,仔细摸索着鞋子里面有没有特别的东西,里面发出的臭气令毕素文一阵难受。

“毕大哥,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毕素文没有说话,仔细地观察着摸出来的细小物品有无异样。雨衣除了沾有与鞋子同样颜色的泥土之外,没发现有其他物品,但粘在雨衣下摆的一小块干硬的泥块上,毕素文找到了一根柔软短小的毛发。之后,毕素文将两只鞋的鞋底朝天在一块石板上使劲敲打着。毕素文细心扒拉着从鞋底里掉出来的每一样微小的东西。

忽地掉出了一只蚂蚁,毕素文立即两眼放光,“找到了,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周子玟问道。

“你跟我来。”毕素文拿着有蚂蚁的鞋,并打电话叫来一个公安人员,和周子玟一道往北岭方向走去。

到达刘丽人尸体躺过的地方,毕素文指着旁边一棵枯萎、腐烂的植物,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可以肯定李佑春在刘丽人死亡那天到过这里,凭侮辱尸体罪就可以把他抓起来。”

“什么?”周子玟问道。

“这是一棵罪证树,也可以说,这棵树具有非凡的意义。瞧,这棵树里还有蚂蚁在爬动。这种蚂蚁是一种特殊的蚂蚁,叫孑蚁,是一种极其特殊、极其稀有的蚁种。这种蚂蚁从不离开巢穴过远,最远也不会超过两米!因为它的嗅觉严重退化,离穴两米以外,它就丧失了辨别家室的气味儿,就是说,离开家两米之外,它将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

刘丽人尸体的位置,正好离树47公分,即不到半米。这铁一般的证据,证明李佑春绝对出现在尸体最近处,如果他没到过这儿,蚂蚁怎会钻进他的鞋里?

“但这并不能说明那天他到过这里。”公安人员提醒道。

“是的,这只是证明他到过这里而已,他鞋子里的泥土与山下靠秋云庄不远的地方的泥土颜色一致。是不是同一种泥土,只要对两者进行成分分析就可以鉴定出来。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佑春有没有犯过侮辱尸体罪。”

“可是,怎么证明他是否犯有侮辱尸体罪呢?”周子玟问道。

“法医鉴定中心至今保存着从刘丽人体内的一种丽蝇内提取的人的DNA样本。将李佑春的DNA与其比对分析,只要两者相同,就可以定他的罪了。还有,”毕素文取出从雨衣上搜到的一根毛发说道,“分析这根毛发,如果证实这根毛发来自刘丽人身上,无疑更加佐证了李佑春到过现场。有了这些证据,他就罪责难逃了。”

警察很快从犯罪嫌疑人身上取到了样本,并送到了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分析,结果证实了毕素文的推测,昆虫体内除了刘丽人的DNA外,也有李佑春的DNA。而毛发,被鉴定是来自于刘丽人身上的阴毛。这样,李佑春的犯罪事实已基本确定。可是,当公安局抓捕李佑春时,李佑春得到了风声,消失不见了。

“李佑春为什么要害死刘丽人和王佐军呢?”毕素文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文婷知道一些情况,毕素文想着,决定去找文婷。到文婷家时,王锦芝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失神地望着外面。一打听,文婷也失去联系了。毕素文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必须尽快找到文婷。时间等得越久,文婷的情况就越危险。

他现在断定文婷为了某件事,以前一定跟踪过刘丽人,但由于天气的原因而使此事意外地中止。李佑春恰恰发现了文婷跟踪进山的现象。如果文婷发现了他们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很可能也会遭到他们的毒手。

文婷为什么不想借助警方的力量呢?难道她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吗?毕素文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莱市存在一个很大的犯罪集团,但到底与什么有关,他现在非常茫然。因为煤炭业已弄垮了一个副市长,甚至公安局长也被撤换。莱市治安的混乱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冒险发财致富而不想辛苦赚钱的人大量存在,这些人成为犯罪力量的后备军和新鲜力量。

到底该从何下手呢?

晚上,毕素文和周子玟共进晚餐。周子玟换了一套衣服,穿着仍像以前一样暴露和性感,两抹酥胸从窄窄的上衣里毫不客气地跳了出来,象征着傲人的炫耀。

毕素文始终不敢正面瞧望周子玟,她胸前的杀伤力让他有些头晕。

“你觉得法医这工作很有趣吗?”周子玟漫不经心地问道。在她眼内,法医的工作就是与死尸打交道,血腥、苍蝇,既恶心又恐怖,这种工作哪来的乐趣可言呢?像毕素文这样优秀的人才,投入到其他职业,一样会做得出色,何至于要选择这样的一种职业呢?

“的确没趣。但是,世界上许多无趣的工作需要人去做。”毕素文回道,“这些无趣的工作,跟我们有趣的生活息息相关,关系到当事者的喜怒哀乐,正义和公平,还有做人的良知和道德底线。如果任由犯罪的人逍遥于法外而得不到制止,人们许多有趣的生活也许就不仅仅是无趣的问题了,你说,不是吗?”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是,很多人并非都像你这样,把事情想得那么远那么深,他们要求的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铁饭碗,没有多少人愿意过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有一部分人,挣扎在生存线上,对他们来说,温饱就够了。你知道他们每天的想法吗?公平和正义离他们太远了。”

毕素文一时无语。周子玟说的话虽然偏激,但也不是不无道理。看来,不同地位的人思考问题是有差别的。造成社会中某一种现象的存在,一定有其深刻的背景。

餐桌上,一杯温暖的咖啡,就可以温暖一双微冷的手,也可以慰藉一颗寂寞的心,但生活中,如果失去某种希望,就会让人觉得失去了人世间的温暖,足以让一颗热血沸腾的心渐渐冷却、麻木。当麻木充满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的生活中又怎能充满趣味和欢笑呢?

也许是周子玟的话对他有所启迪,毕素文回到青龙镇之后,打开带来的手提电脑,翻开了莱市日报的网站。

两条标题赫然跳入他的眼帘。一个标题是大力开发我市的潜力旅游资源,计划是将鸟岛、温泉风景区以及鹅岭沟南北岭的险景连成一片,开发成天然观光旅游区。这样,赏鸟、泡温泉以及爬山探险作为一个旅游资源系列,可开发成全国著名的旅游区,甚至在国际上也会吸引部分外国客人。计划总投资一亿元,第一期投入资金二千万元。另一条新闻标题则是关于来温泉洗浴的外地游客每年增多。因为温泉能治疗慢性疾病如神经痛、皮肤病、关节炎,最近几年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尤其是日本人。

毕素文记得日本的温泉很多,如果到这里赏鸟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是,泡温泉这一说法有些不太可靠。日本是个岛国,有各式各样的温泉。日本客人用得着花那么大一笔钱跑到这里来泡温泉吗?

毕素文联想到王福平的父亲王布凡给外国人动手术的事。王布凡动的是什么样的手术?他不可能比日本本国那些医院的日本医生的手术做得更好,能够吸引日本人来这里动手术的会是什么样的手术呢?要么在日本国内没法做,要么是……难道日本人到这儿是做人体器官移植的吗?如果是,那么这一切将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从介绍日本客人到这里,到及时取得活的人体器官,应当有一个相当规模的地下组织在活动。

毕素文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毕素文迅速用百度搜索了一番,果然一条重大的新闻跃入他的眼帘。标题是日本人来华旅游者进行人体器官移植。而这条新闻,最早得到披露的不是中国的新闻媒体,而是出现在日本共同社2月6日的报道中。

报道称,自2007年中国原则上禁止向外国人移植脏器以来,至少有17名日本人在中国接受了肾脏、肝脏移植手术,这些患者都是通过一家负责脏器移植的日本非营利组织联系到中国的医院的。他们的年龄在50到65岁之间,多数为肾脏移植,其余为肝脏移植。他们在中国大约停留了20天,在中国南部某城市的一家医院接受移植手术,平均每例手术的费用为800万日元(约合58.5万元人民币),包括向医院和医生支付的手术费、差旅费用,以及在中国的其他开销。

报道称,这些日本患者应中国医院方面的要求用中国人的名字住院,而“提供脏器的人可能多是被判定脑死亡的死刑犯”。安排这些患者到中国接受手术的那家日本非营利组织的一名干部强调,“没有向提供脏器的人付钱,所以不是脏器买卖,也没有收取中介费用。”

2月7日,日本第二大报《朝日新闻》也报道了这一消息。《朝日新闻》的记者寻访到了一位居住在关东地区的男性患者,该患者称,他于2007年8月在中国南方某城市的一家医院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为此向那家非营利组织支付了1000万日元(约合73.2万元人民币)。这名患者说,那家医院是“人民医院”,进行的手术地方是中日友好住院大楼。但他没有提到中国医生的名字,因为医院不向他们提供真名。《朝日新闻》记者设法联系到了那家医院,院方领导接受采访时,否认他的医院有医生在《有关境外人员申请人体器官移植问题的通知》发布后为外国人做过脏器移植手术。

那家非营利组织的一名负责人对《朝日新闻》表示,除了支付手术和差旅等费用外,每名患者还向主刀医生支付了约200万日元的“感谢费”。

就在日本媒体披露这件事后不久,国内一家报纸对此事也进行了报道,并且特别提到,在国外媒体报道这件事之前,曾经有署名“我是中国人”的网友在一家论坛上发了帖,揭露南方某城市存在这种丑恶的现象。只不过,很快各个网站对这个帖子进行了封杀和删除。这件事发生不久,这一消息从日本新闻报道上得到了证实。

事情再明白不过了,看来,所有这些案件可能都与这项秘密有关。

等抓到李佑春再了解情况,肯定不是办法。毕素文必须主动出击。

就在他做着再次上鹅岭山的准备时,苏星星从滨海回来了。于是,毕素文、周子玟和苏星星再次组成一支三人探险队伍,向鹅岭山出发。

这次,毕素文决心带着他们两个重复上次走过的路线。可是,从化工公司出发,到了鸟岛,三人全部走了一遍,仔细搜索了路上的一切细节,并没有发现有其他的道路可走。问题出在哪儿呢?

毕素文想了想,决定先了解文婷去了哪里。这样去寻找或许更有目的性。当他来到文婷的家里时,王锦芝坐在那儿呆呆的,双眼红肿,人瘦得不成样子了。

“伯母,我是文婷的朋友毕素文,打算去寻找文婷,但是,我现在需要您提供一些情况。”

“真的能找到吗?”王锦芝半信半疑地道。家里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已把她折磨得两眼失神,动作迟缓,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能,请相信我。”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她去找文扬。她说,如果半个月之后没有她的消息,就要我报警。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去找文扬。文扬这孩子不争气,把他姐姐拖进了深渊。我们家究竟得罪了谁?为什么非要一个个地把我们家的人拉进去?”

“文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被释放后就在化工公司上班,下班后大概去公司后面的断头崖看什么鬼屋,后来就没有回来。”

“报案了吗?”

“报了,公安人员查了那个鬼屋,没发现什么奇特的现象。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就这样消失了,公安人员居然说查不出是什么原因,你说奇怪不奇怪?”

“您敢肯定文扬没去别的地方吗?”

“他能到哪去?人生地不熟的。他这一辈子没出过莱市,顶多在莱市转了几转。从牢狱里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化工公司上班,能丢下工作出去吗?”

“那是个什么样的鬼屋?”

“那个地方叫三米弯。七十年代初,有户人家搬到那儿住了下来。说是一户人家,实际上只是一个女人,听说是从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她住在那儿,就种点小菜,米是到月田乡买的。房子也是请人建的。好像是位有才华的女人,从不与外界的人接触,也从未有什么人来看过她。不过,那种地方,有没有人去看她,也没有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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