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还在说着什么,毕素文没有听,匆匆离开米粉店,在通往苏家大院的一个小巷子边,贴墙站住。
一会儿,苏星星来了。还未等他走到跟前,毕素文冲上去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你想做什么?”当苏星星认出是谁后,脸色大变。
“放心,不会抓你到派出所。”毕素文说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你姐姐出事了。”
“是这样啊!”苏星星松了一口气道,“你不会把我的事告诉我爸妈吧?”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毕素文说道。
“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你提供你姐姐失踪前几天的活动情况,越详细越好。”
“嗯,我姐姐从小不怎么喜欢我,长大后,因为我和外面的混混一起玩,她就更不喜欢我了。所以,她每天的活动,除了在家里的之外,我一无所知。”
“最近她有说过要去鸟岛吗?”
“没有。”苏星星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有一次,她好像有对爸爸妈妈说过,要去鹅岭沟。”
“鹅岭沟?那是什么地方?”
“是个非常险峻的地方,周围几公里都没人烟。”
毕素文皱起眉,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我们家乡流传着一个关于鹅岭沟的传说,说是在解放前,有一队土匪躲进了鹅岭沟,在那儿埋了大批金银财宝,他们也住在一个叫瞎子洞的山洞里。有一天,只听得一声巨响,一股水桶粗的黄色火焰,像火龙般从洞底喷薄而出,有三十二个土匪当场丧生,只有两个不在场的土匪逃出了鹅岭沟。由于藏匿宝物的土匪死在了里面,从此宝藏的地点就成了一个不能解开的谜。解放后,有人到洞内寻宝,结果进山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八十年代初,有一个土匪的后代专程从台湾回来,到这一带寻找父辈留下的宝藏,也是一无所获。关于宝物藏在何处,目前流传着两种说法:一是藏进了鹅岭沟某条隐秘的地道,二是埋在瞎子洞的某个机关内,而解开这些的关键线索是一些无人能解的奇异图案符号。”
“难道说,你姐姐对那批财宝产生了兴趣?”毕素文问道,他不相信苏姗姗有这种兴趣。
“不是,鹅岭沟的风景很美,她想到里面拍些相片。可里面很恐怖,据说有很多尸骨,一般没人敢去那儿。我姐姐有收集各种传说风景照片的爱好,去鹅岭沟拍风景来收藏,是她心中的一个梦想。由于太冒险了,我爸爸妈妈就表示了反对。”
这或许是一条理由。毕素文想道。
两人回到苏家大楼时,苏姗姗的父母正坐在那儿默默垂泪。对于他们来说,苏星星很不争气,是苏姗姗为他们挣足了面子,如今遇到这种事,对两人的身心打击都极大。
“爸,我给你买来了一个生日礼物。”苏星星走进屋,居然把那只烟斗说成是他买的。
“苏星星,你给老子滚出去。”苏银潼怒吼道,“有种你永远别进来。”
“爸……”苏星星哭丧着脸要把烟斗递给苏银潼。
苏银潼恼怒地一把将烟斗摔出门外,“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跑到外面去玩,你良心去哪儿了?”
“我不过和朋友一起玩玩,怎么会知道姐姐出事呢?”
“你给我滚!”苏银潼推搡着苏星星,“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
“伯父,既然事情发生了,责怪苏星星也没用。他给您买来了一只烟斗,说明他还是记得您这个爸爸的。”毕素文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您和星星之间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矛盾,但从苏星星刚才的态度来看,算不上一个本质很坏的年轻人。他有什么缺点,我们可以尽量包容,相信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苏银潼哼哼了两声,再也没有说话。
“我是被逼的,我和他们赌牌,输了钱,还不起他们,就得和他们去做小偷,帮他们弄到一笔钱,他们才肯放我,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苏星星站在一旁,有些委屈地对毕素文解释道。
征得苏星星父母的同意,毕素文决心在苏姗姗的房间里过夜。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原因。苏姗姗的死来得太突然。凶杀不是为了劫财,不是图色,而苏姗姗这样的女孩子也不可能与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被害呢?毕素文希望能从苏姗姗的房间里找到些端倪。
苏姗姗的房间布置得充满了浪漫温馨的情调。
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墙上全部贴着淡蓝色的墙纸,歪歪斜斜地贴着各式各样的风景图,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苏姗姗的这种爱好,他在大学时代已经领略过。在女生宿舍,苏姗姗睡的是上铺,靠墙的一边就贴着这种颜色的墙纸和类似的风景图。由于女生宿舍只有她一人这样做,毕素文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贴墙纸呢?”苏姗姗笑笑说:“墙壁上的油漆有毒,对人体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墙纸就不会,而且还比较漂亮。”这就是她的理由。
房子中央是一张大床。枕头上坐着一只布熊,白色的长毛,穿着一条蓝色连衣裙。床头上面放置着一盏可移动的淡黄色台灯。台灯上挂着一串彩色的小纸花,两排春意盎然的盆栽野生绿藤从台灯两边一直垂了下来。
左边的小型书柜里书很多,每一层都排列得满满的。有些书没地方放,被码放在地板上,层层叠叠,有棱有角,好似一本很厚的书。在如此多的书籍中,自然类的书占了三分之二。床的斜对面是张很大的写字台,近三米长,一米多宽。写字台上一角放着一台连有宽带网的电脑,另一角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作业本。
右边是衣柜和梳妆台,里面装满了女孩子的物品。
床对面是一扇窗。推开窗户,一阵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窗外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边生了几株柳树,经历了几场霜冻的袭击,变成了淡淡的金黄。
毕素文的目光细细地抚摸着房间的一切,仿佛苏姗姗的音容笑貌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记号。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写字台上一本打开的像册上。令他惊讶的是,里面都是一些不知从什么地方拍来的风景照,有高耸入云的山峦,有激流奔腾的河流,有伟岸挺拔的老树,也有黑暗幽深、长着绿色苔藓的洞口。几乎所有照片的内容都是来自大自然的景观,不可思议的是,如此众多的照片里,居然没有苏姗姗自己的一张照片!
苏星星说她姐姐有爱拍风景照的习惯,看来没有说错。可是,和她谈恋爱三年以来,他居然没发现苏姗姗有这个爱好!但也不能怪苏姗姗,因为他的研究生生活非常紧张,导师将一个重要的课题项目交给了他,为了出色地完成导师交给他的任务,三年当中他牺牲了许许多多的休息时间,有两年的春节都没回过家。每次和苏姗姗外出时,只要在外面的时间超过了他的计划,他就会找个借口匆匆忙忙地回到实验室。因此,苏姗姗拍的这些风景,别说他从来没见过,即使他到过这些地方,恐怕也记不得了。因为他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观赏什么风景上,在他眼里,山就是山,树就是树,不过是自然界的一些正常现象罢了。恰恰因为这点,使得他忽视了苏姗姗生命中热爱的元素。可是,无论他有什么举动,苏姗姗都会表现出宽容和理解,“你去忙吧,不要太在乎我。”现在想起那些事来,毕素文心中悔恨交加,后悔那些日子没有和她多待在一起。
毕素文打开相册旁边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视线一下子凝住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着四个符号:SOHX,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是在后三个字母的底端各标有一个疑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呢?毕素文想不通。当晚,一夜没有睡好,头脑里老是浮现出苏姗姗在台灯下钻研这四个字母含义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毕素文早早地起了床。苏银潼夫妇由于伤心过度,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两人将自己关闭在院子里,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苏星星见了父母,像老鼠遇着了猫,唯恐避之不及。即使到了用餐的时间,也是匆匆盛了饭菜,躲在一旁悄悄吃。
家里冷冰冰的。
“伯父伯母,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素文决定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苏姗姗的后事,就由我和星星两人负责操办。”
“那怎么行呢?”刘玲英揉着发红的眼说道。
“我和苏姗姗虽然还没到结婚的那一天,但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的妻子了。我感谢你们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让我度过了三年美好的时光。我从来没有好好陪过她一次,欠了她太多太多。今后,我要用行动弥补这些亏欠。我会像苏姗姗一样,把你们当做父母来孝敬,把苏星星当做弟弟来疼爱的。”毕素文拉着苏银潼夫妇的手,双膝跪在地面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使不得,使不得。”刘玲英连忙拉起毕素文,“你有这样的孝心,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爸,妈,我想等到苏姗姗的后事办好后,留下来和你们一起过春节。另外,我走的时候,想把弟弟苏星星带走,带到我的家乡,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他在这里,从来都在外面乱混,我们哪管得了他。只是,这样会给你添麻烦。”刘玲英听了毕素文的话之后,心中感慨无限,女儿太不幸了,遇到一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居然没有这份福气消受。
“我哪儿也不去。”苏星星一听,当场表示反对。
“星星,你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会毁了你的一生。”毕素文说道,“我把你带到我们老家,让我妹妹带你。如果你上进的话,说不定我妹妹会重用你,她可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
“去就去,还怕你妹妹吃了我不成。”苏星星终于松了口。其实,他在想,要是毕素文的妹妹是个漂亮的美女,受她管教,苦也为乐。
“嗯,你要好好在外面做人。”苏银潼狠狠瞪了苏星星一眼。
刘玲英说道:“可是素文,你留在这里陪我们,你爸爸妈妈也在等着你回家过春节呀!”
“我来的时候已和他们说好,要在湖南过春节。爸爸妈妈,你们就别担心了。除了今年的春节,我以后还会再来看你们的。”毕素文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还有,在我走之前,我想到姗姗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毕素文的要求一点也不违背情理,苏银潼夫妇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过了三天,简单地办了苏姗姗的葬礼之后,在出丧后的第二天,毕素文将苏星星叫到他的房间。
“苏星星,你姐姐都到过什么地方拍风景?”毕素文问道。
“她到过的地方可多呢!年底回家以后,她出去的次数特别多,光是以鸟岛为中心的沿河,她就拍了很多张照片。”
“以鸟岛为中心?”毕素文一边说着,一边把苏姗姗的风景册拿出来,放在苏星星的面前,道:“你帮我找找看,哪些是你刚才所说的风景照?”
苏星星很快找了出来。毕素文将苏星星找出来的照片一一摆放在床铺上,发现莱河从上游到下游,摆出来的河道是一个S形,而鸟岛正处于S形的上端,位于莱河下端的则是一个临河的小村庄。毕素文马上想到了那四个字母“SOHX”。
难道字母“S”代表莱河河道,字母“O”代表鸟岛吗?如果是这样,说明苏姗姗知道了S的意思,在她去拍有关“O”的风景照时遇害了。那么,“HX”又代表什么呢?
毕素文记起苏姗姗曾说过想去鹅岭沟拍风景照,便问苏星星道:“苏星星,你愿意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
“鹅岭沟。”
“不成不成,我还年轻,不想到那儿去送死。”
“那么,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人带路?”
“谁会带你去哪种地方?”苏星星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真的要去?”
“你看,我像和你开玩笑的吗?”
“可是,万一出了事,我爸爸妈妈怎么向你家里的人交代?”
“这不关他们的事。”毕素文说道,“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好了,告诉我鹅岭沟的地理位置和方向吧!”
“哪怎么行?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出了事我当然得负责。”苏星星拍了拍胸脯,道:“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万一你发现山上有什么宝藏,我也有份,而且所分的份额不能少于一半。”
“嗯,没问题。”毕素文说道,“不过,上山之前,你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
“帮我把手机找来,里面有我妹妹的电话,我得叫她把钱汇过来。”毕素文说道。
“想找回你的手机?”苏星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这可有点难度,你那手机一看就很值钱,被他们拿走了一定会卖掉。像烟斗就没什么人愿意要,所以他们才给了我。”
“你能带我去见他们吗?”
“不行不行,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个有钱的外地佬,不但手机不会给你,还会敲诈你。”
“如果我愿意出钱买呢?”
“出钱买你自己的手机?”苏星星一怔,接着上下打量了毕素文一番,道:“你现在身上哪有钱?”
毕素文正待回答,外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叫声。
“苏星星,你给我出来!”
“完了完了,小魔女来了,我得先躲起来。你去帮我应付一下,就说我不在家。”苏星星边说边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苏星星怕成这个样子,令毕素文有点好笑。刚才还神气活现地和他讨价还价,一下子却像被霜打蔫的秋草一样缩回到了房间里面,这反倒激起了毕素文的好奇心,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苏星星吓成这样。
毕素文走到门口,一位少女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站在门外。
她的发型很特别,头发长短相间,染成了金、咖啡、古铜等几种不同的颜色,突现一种既不对称也不平衡的效果。一些别致的小头饰如银发夹、闪亮的白珠子,则随意地夹在发际,点缀出随意自由的可爱。
上衣内衬的是一件白睡衣似的吊带裙,将身体的曲线展现得恰到好处;拼贴而成的仿皮外套与柔软质感的翻毛领和袖口,形成了一种强烈反差的张力;再加上与外套颜色一致的皮靴搭配,轻薄和厚重形成强烈对比。一股青春无敌的气息,让人不可抗拒。
在茫茫无际的冰天雪地里见到一棵绿意盎然的花草,以此形容毕素文现在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他打量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请问,你是小魔女吗?”
“你说谁是小魔女?”少女瞪着眼,生气地回道。
“对不起,我听苏星星说的。”毕素文歉意地笑了笑。
“哼,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不但躲起来不敢见我,还在背后给我乱起外号。等会儿逮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少女怒气冲冲地说道。
“对了,他说他不在……”下面的“家”字还没出口,毕素文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急忙改口道:“不好意思,他不在家。”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着他说?”少女的语气变得柔和了。毕素文颇有几分男子汉的气质引起了她的注意。他那深色的脸膛上刻着一种自信、一种豁达。头发零乱但洁净,穿着随意但整齐,加之儒雅有礼的态度,更具有一种阳刚豁达的魅力。
“我是苏姗姗的朋友,叫毕素文。”
“原来是山妹的朋友。”少女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容,“我……”
正说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少女拿出手机,贴在耳边,走到大门旁边接电话去了。毕素文一下子惊呆了:少女的手机的颜色、外观,与他被盗的手机一模一样,甚至型号也是诺基亚7380。
少女通话完毕,看到毕素文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脸上不禁泛红,笑道:“毕大哥,你怎么这样看我?”
毕素文听到这甜甜的一叫,有些心慌意乱,连忙解释道:“我也有这样一部手机,来青龙镇的路上被人盗了。”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是一只怪物呢!”少女说道,“我这种打扮和穿着,很多人接受不了,几乎每天有人盯着我看。”
这大概是苏星星叫她小魔女的原因吧。毕素文想道。
“在我们广东开放的城市里,这不算什么。标新立异,反映出年轻人一种反传统反习俗的精神,犯不着大惊小怪。”
“毕大哥,你说话真有意思。”少女再次展现开心灿烂的笑容,“我叫周子玟,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走几步,周子玟又回过头来,点了点头,道:“打扰了。”说罢,转身往青龙镇中心走了。
周子玟的出现和她阳光般的明媚笑容,驱散了毕素文心中的阴霾……看着她那灿烂的笑脸,你无法不被它感染到。
苏姗姗以前也有这样灿烂的笑容,被自己深深地珍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本以为永远都不会重温这样的笑容了,可现在,它又出现在眼前。周子玟消失了,但笑容依然那么清晰。渐渐地,毕素文的面前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呵,苏姗姗!
他伸手去捉……
“素文哥,你怎么啦?”走出来的苏星星看到毕素文的手在空中想抓住什么,神情恍恍惚惚的样子,不禁大声叫道。
“没……没什么。”毕素文从幻觉中惊醒过来,恢复了刚才的镇静。
“素文哥哥,你真厉害呵,居然三言两语就把小魔女打发了。”
“我没说什么,她就走了。”
“真的?”
“你不相信就算了。”毕素文问道:“她为什么要找你?”
“我不过欠了她一些钱嘛,她居然就上门来讨债了。要是叫我爸爸知道,我准得挨一顿饱骂。你得帮我想一个办法,让她不再来找我。”
“嗯,你欠她多少钱?”
“一千。”苏星星说道,“只要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帮你把手机找到,怎么样?”
“好吧,我可以要我妹妹寄钱过来,帮你还清这笔债。但你得先找回我的手机,要不然,我没法联系到我妹妹。”
“你想让你妹妹寄多少钱?”
“一万五,够用就行。”
“天哪,你妹妹真有钱。好吧,我马上和他们谈手机的事。”
苏星星啪地弹了一下响指,从身上掏出一个廉价的小灵通,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一会儿,又钻了出来,叫道:“素文哥,不好了,他们说,手机被小魔女拿走了。”
“什么?”毕素文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周子玟手上的手机莫非就是他的?可是,她听到他的手机丢失后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驱散心中的郁闷,毕素文散步到了镇中心的青龙酒店,独自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温暖的当地优质米酒。酒温在他手心里均匀地传递,清亮的酒液在彩灯光下幻化出绚丽的光色。毕素文斜靠在沙发上,精神显得颓废,落寞,疲惫。刚要收获爱情的硕果时,爱情之树却因一阵意外的暴风骤雨而干枯。原来那种被喜悦和幸福填满的胸膛,现在变得空荡荡的。
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两个打扮得十分性感的女人偷偷用眼睛观察着毕素文,并不时窃窃私语。看到毕素文向这边张望,两个女人立刻展开了甜甜的笑脸。
毕素文发现,这两个女人非常漂亮,若是从前,一定会让他情绪高涨,至少会让他身体内某根神经倏然一动。可现在,他对她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致。在他眼里,这些女人像商店橱窗里美丽的石膏模特一样,分不清长相,分不清高矮,分不清个性。
悲伤和痛苦深深地刻在他的精神之中,他的肉体又怎能不萎靡不振呢?
“毕大哥,给你。”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一只漂亮的手机甩在了他的面前。这不正是他想要找回来的手机吗?
毕素文抬头一看,周子玟站在他的面前,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毕素文有些吃惊,他拿起手机,查看了里面的通讯录,发现储存的电话号码资料完好无损,有关苏姗姗的所有信息却全被删了,一条也没有保留下来,甚至连通讯录中苏姗姗的电话号码也不存在了。
好奇怪!为什么单单苏姗姗的就被删了呢?
“是你的手机吗?”毕素文拿着手机东瞧西看的样子,令周子玟忍俊不禁地想发笑。
“没错,是我的。”毕素文将手机放入口袋,“该怎么感谢你呢?”
“不用谢。那天我听说了你丢失手机的事,就知道是青龙帮那些人干的,所以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说被盗的人与派出所的王所长有点关系,他们马上就送过来了。”周子玟指着毕素文对面的椅子,道:“我可以坐下来吗?”
毕素文站起来躬着身,手朝椅子一扬,道:“你请坐,要喝酒吗?”
“不。”周子玟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坐下问道:“你是因为山妹姐才来这儿喝闷酒的吗?”
“嗯,心情不好受。”
“我今早从莱市那边来,刚刚知道山妹姐出了事。”周子玟带着歉意说道,“我对你失礼了,还有苏家……”
“这不怪你。”
“山妹姐是个美女,也是个才女。”周子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真搞不懂,她弟弟怎么和她相差这么大呢?”
“你说苏星星吗?”毕素文坐下来,忽然想到苏星星对他说过的话,问道:“他为什么那么怕你?”
“他无所事事时就会幻想着如何不劳而获发大财,是那种典型的想一夜致富的人。他和别人赌扑克、赌台球、赌六合彩,只要是来钱快的,他都有兴趣参加。可是,他赌技不精,又容易上别人的当,结果被青龙帮那些人拉下了水,输掉了家里好几万块钱,被他爸爸一巴掌打出了苏家大楼。从我这儿借钱想翻本,结果也输得无踪无影。前段时间,他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说在年底之前要连本带利还了我那笔钱,并把还钱的时间定在了前天。我找他,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他居然躲了起来。”
“苏星星欠你的钱我来还吧!”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替他还钱?”周子玟不解地问道。
“苏姗姗的父母现在陷入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苏星星对他们来说又是个心病。我不想他们心病越来越大,就当为苏姗姗做点事吧!”
毕素文从周子玟的口中得知,她在莱市开了一家冰舞厅。一个台湾叔叔在鹅岭山下开了一家鹅岭化工公司,交给她哥哥周子强负责。此外,周子玟还非常热心地向他介绍了莱市的几个著名的旅游风景区,包括张良洞、蔡伦祠、华南第一泉、鸟岛等。毕素文对这些话题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情说太多。在此之前,他很少关心别人的事,经常浸在书堆和实验室里不能自拔。自从失去苏姗姗以后,他就在努力改变这一习惯。所以,对于周子玟感兴趣的话题,尽量表现出耐心,力求将她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
大约谈了一个小时,苏星星来了,刚踏入酒店,一眼瞧见了周子玟,立即怔在那儿,一只脚在门内,另一只脚在门外,犹豫着是进还是退。
“苏星星,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呵。”周子玟叫道。
“我……”苏星星走进来,小心地望了周子玟一眼,“我……”
“怕我逼债,是吧?毕大哥答应帮你了。”周子玟笑着站了起来,在苏星星背后用力地拍了拍,“你以后走路时身子挺直一点好不好?看你那样子,软绵绵的无力,像缺了十年钙似的。”
“是。”苏星星用力挺了挺身子。
周子玟接着用弯成了钩的手指在苏星星额头上一弹,道:“你可要争气哟,不要让你爸爸妈妈失望,也要对得起毕大哥,这世上恐怕只有毕大哥看得起你了。”
苏星星嘴里“嗯嗯嗯”一连声地应着,末了忽然开口叫道:“子玟姐姐。”
“什么?你再叫一遍。”
“子玟姐姐。”
“嗯,不叫我小魔女了?”
“我……”苏星星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快说呀,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到莱市去。”周子玟说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是……是……是这样的。”苏星星的鼻涕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用手揩净了说道:“毕大哥想去鹅岭沟找宝,记得有人说你叔叔到过那儿,不知道你对那儿的路线熟不熟悉?”
“毕大哥要去鹅岭沟?”周子玟一愣。
毕素文点了点头,道:“不过不是找宝,是想去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危险。”
“原来是要去探险。”周子玟拍着手说,“好哇,我也想去那儿看看是什么样子。以前听叔叔说得异常神秘和恐怖,那时就有好奇心了,无奈我叔叔什么人也不愿意带。不知毕大哥什么时候要去?”
“当然越早越好。”
“这几天恐怕不成。”
“为什么?”
“这段时间全城戒严,各个主要通道的关卡和路口都有警方把守。”
“发生什么事了吗?”苏星星问道。
“警方在抓一个人,好像是从警方内部逃出来的警员。”
“是谁?”
“具体是谁,警方没有向社会公布。新闻报道也被上面下令禁止发布,一切都显得非常神秘。”
“只怕公布了案情,事情的真相不但说不清,反而会扯出更多公安局内部的丑闻和负面的东西,这才是他们担心的结果吧!”苏星星嘲讽着说。
毕素文想起来了,刚到莱市时遇到的那个穿着风衣的男子,原来警察内部叛逃的警员。
“他犯了什么罪?”毕素文好奇地问道。
“有的说,他与黑社会组织有勾结,有的说,他举报了上司的问题,惹怒了上面的领导。反正公安局发出了网上通缉令,估计他插翅难飞了。”周子玟说道。
“可是,正月初三我必须回广东。”毕素文担心探险的计划泡汤。
“这样吧,探险的日期就定在春节前两天,那时警察叔叔也要忙着过年。这两天我在莱市正好有事,到那天刚好来得及和你们一起去。”周子玟说道。
“好,就这么定了吧!”
周子玟过分的热心引起了苏星星的反感。
“子玟姐姐,不行呵。你只要告诉我们路线就好了,不必和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周子玟瞪大眼睛问道。
“这次进沟,路很远,不是一天时间能解决的,很有可能要在山上过夜。你是女人,和我们一起去,有很多不方便,让人家知道我们两男一女在山上过夜,会怎么想?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再说,你可以不要名声,我也可以不要名声,但毕哥哥是堂堂的博士生,将来要混大前途的……”
“你说完了没有?”周子玟眼一瞪。
“还有,你哥哥也不会同意你和两个大男人进山的,万一他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可担当不起。”
“苏星星,我看你是担心发现了宝藏,会少分一份吧?”周子玟冷笑道,“我的事啥时轮到你操闲心了?你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杞人忧天地对着我乱嚷嚷。”
“子玟姐姐,你不同意我说的也行,那就让毕哥哥做决定吧!”
“既然周小姐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那再好不过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安全。至于其他事,我想周小姐会考虑周全的。”
“哼,苏星星,听清楚了没有?”周子玟说道,“毕大哥才不是你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毕素文从身上拿出一张物品清单,从身上取出钢笔,在名称后面改了一下要购买的数量,交给苏星星,道:“这是探险必需的工具和物品,你去莱市照着上面的清单买好,一样不能差。”
接着,转向周子玟说道:“周小姐有时间的话,帮着他一起买吧!”
“露天帐逢、氧气筒……还有吃的喝的……毕哥哥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苏星星嚷道。
“在网上查到的,出发前,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可是,这要花很多钱,你要我拿两根手指头去买呵?”苏星星摊开两只手说道。
“我这儿有张在建设银行办的异地存储卡,等会儿我打电话告诉我妹妹存些钱进去。嗯,这是我的存储卡,还有密码。”毕素文从身上掏出一个存储卡,在一张纸条上写好密码,一起递给苏星星,“我在家照顾你爸爸妈妈,继续在网上搜索有关探险的资料。你在城内所有的食宿及交通费用,都由我开支。记得每一样消费都要开好发票。不能开发票的,你要当事人开个收据什么的。”
“又不能报销,为什么要开发票?”
“这毕竟是我妹妹的钱。虽然她有钱,但我不想乱花。”
当苏星星和周子玟走了之后,毕素文给妹妹毕素芸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往存折里存入一万五千块钱。
毕素芸开了一家很大的玻璃厂,其中玻璃制造工艺的改进倾注了毕素文很大的心血,玻璃厂的经济效益能在同行业中遥遥领先,与他的功劳分不开。所以,毕素芸在经济上对他是有求必应,而且从不过问他花在什么地方。毕素文这是第一次向妹妹开口要一笔这么大的开支,毕素芸接到电话以后,不但没问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反而给他多存入了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