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十九早上,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出发了。
从青龙镇出发,坐船横渡莱河,跨过月田乡,沿着山路进去五公里,就到了鹅岭沟的入口。鹅岭沟风景秀丽,峰峦叠嶂。由于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森林植被丰厚,天然溶洞、奇石异草遍布,大理石、重晶石等矿产资源丰富。
入口处是“莱市鹅岭化工公司”的重晶石生产基地,为湖南省的主要重晶石矿区。公司占地规模50000平方米。从远处看,八个金属大字高高地耸立在厂房的大门上,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著名的鹅岭温泉风景区,有“华南第一泉”的称号,位于重晶石加工厂东侧,距莱河半公里处。古人对温泉洗浴的推崇与青睐,有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描写杨贵妃出浴的诗为证,“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鹅岭温泉是典型的硫酸盐泉,水温常年恒定为38-39℃,水质清澈。风景区占地面积34亩,泉眼密布,日流量2000立方米,而且久旱不涸,久雨不滥。客房,浴室,露天游泳池,会议室,卡拉OK舞厅等一应俱全。每年冬季来这儿泡温泉的游客络绎不绝。
如果把鹅岭化工公司和鹅岭温泉风景区比作“Y”形上方的两个分枝,则月田乡属于下方的主茎。从鹅岭沟延伸过来的断头崖,将化工厂与温泉风景区之间截断,化工公司往北有一条上山的小路,直通鹅岭沟的深处。
车子到达鹅岭重晶石化工厂门口就停了下来。
化工厂与小路之间锁着一扇笨重的大铁门,叫唤了很久,门卫才懒洋洋地从厂区里走出来,却极力阻挠他们上山,理由是冬季是林场的封山防火季节,任何人都不能上山。周子玟说只是到上面看看风景,拍几张风景照,仍然得不到同意,最后,只好亮明她是周子强的妹妹这一身份,门卫才让他们上了山。
从山脚到半山腰,路并不难走。半山腰海拔大约六百米,仰首向北望去,鹅岭沟云雾缭绕,山峦叠嶂。东边岩壁裸露,山势陡峭;西边树木密集,森林片片。在寒冷气流的侵袭下,叶子像鸟一样一片片地飞走。死寂的树干上,只剩下呼呼轰响的北风。三人沿着右侧山边又小又窄的路,朝着鹅岭沟的山顶小心前行。
上山之前,周子玟仍然忘不了将自己打扮一番。合身的针织衫款的连衣裙,V字领和裙摆上的蕾丝既增加了性感也添加了一种温和的柔美。另外再搭配一件灰色的小外套,小外套上有金属的双排扣,一双平跟长靴,这一切使她妩媚与娇俏并存。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让人感觉到一丝春意。
毕素文走在最前,苏星星跟在最后,两人各背着一个塞满物品的大袋子。周子玟提着一个数码相机,走在两人的中间。苏星星很想在周子玟那一扭一扭的屁股上踢一脚,他恨周子玟加重了他和毕素文的负担,也恨她在毕素文面前卖弄风骚。姐姐尸骨未寒,她就开始争夺姐姐在毕素文心中的那份爱。
前行不远,发现了第一个T形山沟,根据周子玟从她叔叔那里打听出来的路线,沿左侧前行,会再一次遇到一个T形口,此时会看到第一道石梯。上了石梯之后,再沿着右侧的山沟走。
走不多远,只见一小型瀑布飞流直下,积水形成了一个浅潭。三人顺山沟而行,继续走了几十米发现不对,沿着一条小路绕到小瀑布的上方,才找到了第二个石梯。鹅岭沟实际上是一条幽深的山峪。越往深处走,景色越优美。走在狭窄的路上,有着与世隔绝的苍凉。抬头望去,四周的山峰挡住了视线,只有一片蔚蓝的天空悬在头顶。
毕素文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井底之蛙”的滋味。
之后的道路只有一条,别无他路。下午一点左右,他们到达一片岩石堆旁,穿过山谷向外张望,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山,像一只鹅矗立空中,引颈扬头,那就是鹅岭山。周子玟的体力消耗怠尽,脚步变得蜗牛一般缓慢,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了。当她身子快要歪倒的时候,总要尖叫一声。这样,毕素文就会及时伸出手拉她一把。苏星星跟在后面,心里很是窝火,觉得周子玟是在借机与毕素文亲近。所以,到了后来,周子玟一叫,他也不管周子玟愿不愿意,就上前握住周子玟的手,用力一拉。
“哎呀,痛死我了。”周子玟恼怒生气的时候,便是苏星星暗自开心的时候。在苏星星眼里,毕素文是属于他姐姐的,他不想看到周子玟去勾引毕素文。
走了一段路后,三人在一棵大树下清扫了一块小地方,坐下来一边休息喝水,一边吃些面包饼干类的食物充饥。
休息久了,剧烈运动产生的热量散尽,觉得有点冷了。对于前面的险该如何探,三人心中都没有数。他们都没来过这种地方,走下去会遇到什么情况谁都无法预料。进山的路线是周子玟描绘的概图,而这幅概图只是她从那个台湾叔叔的电话中听来的。她叔叔只告诉了她进山的路线,至于到了里面应当怎么走,她叔叔也不清楚。据周子玟说,她叔叔八十年代初来过一次,也是进到里面一无收获。
周子玟相信毕素文的这一举动是为了探险。依他家的经济情况,用不着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找宝藏,而使她神魂颠倒地跟进山来,完全是因为毕素文有一种吸引力,将她吸引了过来……毕素文身上有着一般男人身上所不具备的元素和探索未知的勇气。而苏星星则幻想着能发现一个宝藏,摇身一变哪怕能成为青龙镇的小富,冒一次险也值得了。至于毕素文,他其实只想弄清苏姗姗留下的那些符号的意义。就这样,三人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艰难地爬上了山。
休息了半小时后,三人决定继续向前走。走了十几分钟,突然发现来到一个“X”字路口。往左往右及往前都会走到尽头。尽头处的山岭十分陡峭,难以攀爬。因为怕走错,毕素文在走过的路上,用小刀在树干上留下记号。时间渐渐到了黄昏,光线越来越暗。毕素文打开手电筒,四处探寻出口,可是,再也无法找到继续前进的道路。
三人又疲又累,天更加黑了下来。周子玟整个人像垮了似的,步子越来越软弱无力,每走一小段路就要坐下来休息,大大影响了队伍行进的速度。苏星星敢怒不敢言,跟在后面拉长着脸,心里开始后悔来到这儿。
一天就要过去,三人依然在寻找着一条他们所希望的路口。最后,三人又折回到了“X”字交叉路口。
“瞎子洞到底在哪儿呢?”周子玟气喘吁吁地问道。
“这要问你呢?你不是来给我们当向导的吗?怎么问起我们来了?”苏星星没好气地回道。
“我看你才是十足的笨。要不是我在关键的地方指点一下,你现在还在半山腰上不知往哪里走呢。”
“哼,进山之前,你告诉我们不就得了。这样跟着我们来,受这种活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苏星星,闭起你的臭嘴。”周子玟说着,一脚踢将过去。苏星星闪身一躲,未曾料到脚被地上的枯树枝绊住,脚一歪,往一旁摔了下去。
苏星星摔下来滚到一棵大树下时,背部撞在裸露在外的老树根上,发出砰的一声。
“噢?这声音有些不对。”苏星星顺着树根,钻进一人深的荆丛,扒开地面上的杂草和枯叶,竟露出一块石板,使尽力气搬开石板,竟意外地发现下面有个极为隐秘的洞口。
“快来看呀,我找到山洞了。”苏星星大叫道。
苏星星顺着树根刨的时候就引起了毕素文的注意,所以当苏星星喊叫的时候,他已到达了洞口。这时,苏星星正探头往洞里看。
忽然洞内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黄色烟雾从洞底喷射而出。
“小心。”毕素文冲上前将苏星星推倒在一边,但他自己却由于用力过猛,跌进洞内。
烟雾很快消失了。苏星星取出手电筒朝洞内一望,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响。
“完了,毕哥哥完了。”苏星星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叹道。
吓呆了的周子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慌了,道:“这下怎么办呢?”
“哼,都怪你!”
“毕大哥明明是因为救你才摔下去的,没想到你反过来咬我一口。”周子玟气恼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举起来就向苏星星的头上劈去。
苏星星闪身一躲。
“你还不快点下去救人!”周子玟跺着脚叫道。
苏星星生气地把背袋甩在地上,取出几根绳子在洞口边结了一张网,将四角固定在周围的大树、巨石上,安上升降装置,再把下降的绳子从网的中央伸到洞中,以保证下降时身体不与洞壁碰撞,然后在身上系了保护带,背上一个小型氧气筒,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一把长砍刀,躬身钻进网中。这些知识都是毕素文临出发前教给他的,如果遇到山洞,就用这种方法探险。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下去了。如果找不到毕素文,就这样回家,他肯定会被爸爸轰出家门。而且,周子玟一向瞧不起他,在这种时候,要是不表现一下自己,传出去这张脸也丢不起。
周子玟慢慢将苏星星放下去。夜已经全黑了下来,地面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四周只有嗖嗖的北风在吹,吹得树枝啪啪作响。周子玟浑身颤抖着,生怕旁边钻出一只怪物,将她活生生地吞了。
死一般的寂静加重了周子玟的恐惧,她不禁嘤嘤地哭了起来。许久许久,她感到绳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这是苏星星发出的上升的信号。周子玟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拉了起来。当苏星星上到洞口时,周子玟只觉得两只胳膊快要断了。
“完了,我找遍了下面的山洞,全是白森森的尸骨,但就是找不到毕哥哥。”说罢,苏星星哭出声来。
“苏星星,不要哭了,你用几滴假惺惺的眼泪骗谁呢?”周子玟鄙夷地冷笑道。
“你说什么?”苏星星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
“我看你压根儿就没下到洞底去找。”周子玟回道,“要是你真的认真去找,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我真的没找到毕哥哥。”周子玟的怀疑让苏星星很是生气。
“毕大哥明明是从洞口掉下去的,难不成还能飞走了?”
“子玟姐姐,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赌咒发誓……”
“得了,我可不想听你这些低级无趣的话。”周子玟打断道,“就是毕大哥摔死在洞底,你也应该见到他的尸体才对,难道你什么也没看到吗?”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事实就是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苏星星涨红着脸辩解道,“我是一直下到洞底,又在洞内搜寻了一会儿的。你要知道在黑漆漆的洞内,踩着满地尸骨找人的感觉有多恐怖。要不是我怕回家挨我爸的骂,我早逃出山洞了。我的心到现在还在怦怦地跳个不停,不信,你摸摸看。”说着,苏星星就要解开胸前的衣服。
“苏星星,我服你了,别为了取得别人的信任就不顾自己的尊严,你好不好意思?”
“你若不信,自己下去寻,好不好?”苏星星使出了最后一招。
果然,周子玟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下山吧!”
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开始往山下走。可是,又累又饿,两人最终只能在山上过夜。由于周子玟的睡袋放在毕素文的袋子里,两人只有一个睡袋了。
“你睡吧,我不困。”苏星星说罢,从袋子里取出睡袋给了周子玟。
“我们轮流睡吧!”周子玟实在太困了,说完就钻进睡袋里睡了起来。半夜,周子玟的膀胱胀得难受,爬出来蹲在一边解了小便。扭头一看,只见黑暗中,苏星星蹲在那儿缩成了一团,身子冷得直发抖,不停地在嘴边哈着手指。她心里一动,走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苏星星,道:“来吧,我们一起睡睡袋。”
“不不不。”苏星星还想说什么,被周子玟捂住了嘴巴,拖进睡袋。温暖柔软的身体靠着他,融化了他的心。一种从来没有的舒服感涌遍了全身,他再也不挣扎了。
周子玟很快进入了梦乡。她双手抱住苏星星的脖颈,头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那么安详,那么香甜,竟然发出轻微快意的鼾声。那对圆鼓鼓的,发育得像刚烘出来的面包似的乳房,顶在他的胸前,软软的、暖暖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宛如一阵阵袭过来的脉冲电流,引起苏星星体内阵阵颤栗。尽管隔着衣物,苏星星仍然能感觉得到周子玟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肉体,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能烧痛他的手指。
黑暗中,苏星星的脸红了,心跳加速了,像落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潮水快要把他淹没。苏星星做梦也没想到,之前那么讨厌的周子玟,此刻,她的体香,不,她的肉香,是如此的让人迷恋。
可怜的苏星星,此时体内像烧着了一股巨大的火焰,万分痛苦和难受。
他真想把周子玟一把搂进怀里,紧紧地……
有几次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周子玟的胸前,甚至滑到了她的裤带处,只要他稍稍拨弄一下,那裤带就会滑落……可是最终他放弃了继续的动作。夜,是那么黑,苏星星的心是那么乱。“我不能趁人之危”。苏星星想道。
于是,他将手伸进自已的裤裆,轻轻地摩挲着发烧的下身。大约十分钟后,有股液体从体内一跃而出,一种淋漓尽致的舒畅涌向全身。瞬间,苏星星平静了,那种不安的躁动奇迹般地消失了。之后,他带着满足的神情悄然入睡。
“起来,起来。”苏星星醒来时,太阳已蹿上山顶老高,周子玟正气呼呼地站在一旁,用脚狠狠地踢着他的屁股。
“疼死我了,你能不能轻点?小魔女。”苏星星摸了摸疼痛的部位,叫道。
“什么?你又叫我小魔女?”周子玟气恼得将睡袋一推,苏星星一骨碌从里面滚了出来,头撞在一块石头上,一丝鲜血立时流了出来。
“子玟姐姐,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我们的关系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对我这样凶?”
“谁和你有关系了?”周子玟气得七窍生烟,走过去用手指扯起苏星星的一只耳朵。
“我们睡都睡了……”苏星星从嘴里哼哼着说。
“住嘴,苏星星,不许你胡说。”周子玟松开手,大声吼道:“我昨晚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让你钻进来的。没想到你占了大便宜,还要胡说八道。我警告你,到了山下以后,只要你把我们昨晚的事说出去半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苏星星用手护住两只耳朵。
“出了此山,大路朝天,各走各边。从此,我们互不认识。”
“子玟姐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明明青龙镇的人都知道我们认识,突然之间我和你又变成了互不认识的人,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往歪处想吗?”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星星一句回一句的态度令周子玟甚是恼火。
“山上的事我不说就是,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我以前欠你的钱就一笔勾销了吧,毕竟一夜夫妻百……”
苏星星话音未落,周子玟一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谁和你夫妻?”
苏星星捂着火辣辣的脸,哭丧着说:“少奶奶,你别折腾我了,你以后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还不行?”
其实,他心里乐开了花,这债,只怕她以后再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了。
“哼,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苏星星拍了拍胸脯,“男子汉说话算数,决无戏言。”
“如果毕大哥真的出了事,我们回去怎么办?”周子玟提出了苏星星也一直在想的问题。
“是呵,明明我们是三个人上山的,结果回来就少了一个人。”苏星星哭丧着脸,蹲在地上,“我怎么回去向爸爸妈妈交差呵?”
“我们报警吧!”周子玟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等等,不能报警。”苏星星说道,“要是警察没找到尸体,说是我们杀了人,把尸体藏起来了怎么办?”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下山躲一两天,如果毕大哥还活着,说不定会从山上的另一个地方出来。如果出了事,只能叫警察帮着去找了。”
“好吧,到了山下以后,我先回青龙镇打听;你暂时待在月田乡,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两人商定后,这才慢慢地沿着原来上山的路往山下走。
毕素文掉下去的时候,如同掉入了黑暗的深渊。开始的一刹那,意识和思想都飞离了躯体,他宛如一具毫无生命的木头,一头栽了下去。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扑鼻而来,令人窒息的空气,立即使他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洞内危险!毕素文在心里绝望地呼喊着。
随后,他的屁股重重地撞在了洞壁上。这一撞,不但使他下落的方向发生了轻微的改变,同时也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他的手触到洞壁上一个不是非常坚硬的突出物,本能地一把紧紧地抓住,不让自己的身体继续往下掉。当他的脚靠着洞壁之后,墙壁被他当做一个用力的支点,使劲往上一蹬。可是,当他的大半个身子好不容易蹭上突出物时,不料这个突出物竟然是活动的,往另一个方向一翻,他整个人又头朝下栽了下去。
啪地一声,毕素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即,一阵清新的空气,挟带着深深的寒意飘进他的鼻孔。
像跌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毕素文毫发无损。当他意识到身下是一块草地后,便迅速站了起来。
野外,已经到了野外。毕素文心里一阵狂喜,这意味着他已经脱离了掉入洞底的危险。
之后,他解下身上的袋子,拿出手电筒,朝四周照了照,发现果然是在野外,这是个很小但又很深的山谷,四面都是很高很陡的山壁,无路通向外界。山谷内一些杯盘碗盏的碎片和烧过的木头竹片,仿佛在述说着当年人声鼎沸的景象。看来,这就是当年土匪留下的生活痕迹。
不知苏星星和周子玟他们现在怎么了样?会下到洞内找他吗?当他要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与他们取得联系时,才发现手机不见了。手机什么时候掉的,掉在了什么地方,他全然没有一点印象了。
毕素文用手电筒照亮他刚才摔落的洞口,发现这是石块和木块共同构筑的一个活动机关。木块不动时,刚好遮住了洞口。木块表面微微烧焦后涂上一层外观颜色和洞壁一样的泥浆,这样当木块挡住洞口时,外人根本发现不了洞壁上隐藏着一个洞口。山谷到洞口,有一条很窄很陡的石梯,落满了枯枝和腐烂的树叶。
无疑,这儿的山谷是当年土匪的栖身之处。后来,他们发生了什么呢?还有,他们真的有宝藏吗?山谷几乎没有隐蔽的地方,显然不适合藏宝。
怎么办?爬回去找苏星星他们吗?万一那木块将他翻入洞内怎么办呢?他想起刚才掉入洞内的时候冒烟的情景,再联想到有关土匪的传说,他可以断定土匪全部死在洞内的。
又累又饿又困,他极度需要休息,养精蓄锐以准备明天的活动。至于苏星星和周子玟两人,估计一时找不着他,也不会无休无止地找下去……爬了一天的山,早把他们累得散了架。他们也非常疲倦和劳累,同样需要休息。
想到这里,毕素文吃了一些东西,找到了一个平整的地方,钻进睡袋,开始睡觉。
第二天,天刚刚亮,毕素文就钻出睡袋。在白昼的光线下,山谷的概貌一目了然,此时可以看到,山谷实质上像是个V形的坑。
毕素文开始四处寻找,看有没有别的小路能从这个山谷走出去。
当所有的地方找遍之后,毕素文最后来到了一块大岩石的背后。离地面约1.5米高的岩石处有一个小小的缝隙。毕素文找来一块石头,然后踩在石头上爬进这个缝隙,挤过一米远后,发现右边是个一人身宽的小洞,左下角有块孤立的石头。毕素文感到石头与周围的岩石不是一个整体,用手一推,果然石头能移动。他将石头推开,眼前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一米宽的洞口。
毕素文略略思考了一下,从袋内取出氧气筒背上,再拿出手电筒朝里面照射,发现有一条石头砌的台阶一路延伸到洞底。而台阶上及洞内,布满了零散的尸骨,遍地狼藉。头骨、锁骨、髋骨、肋骨等等。尸骨下布满了许许多多的炭黑粉末及多孔的木炭,以及不易腐烂的随身物品。当年洞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人死后被烧?又没有见到焦黑的尸骨。是被熏而死?为何又有许多炭末?
毕素文沿着尸骨走下去,每下去一步,他的心会惊悚一下。走了一段路,体内涌出的巨大恐惧渐渐淡了下去,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数了数,整整三十二具头骨。这意味着三十二条生命曾在这里一起消失,那些生命肯定曾在这里挣扎过。经过久远的年代、空气、水气以及大自然界其他元素的侵袭,山洞里的痕迹已被抚平,让人无法想象在这种生活环境、狭小的空间里,那些人是如何度过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光的。
在洞内走了大约十多米,就到了尽头。毕素文的第一感觉就是山洞内不但潮气很重,而且很暖和,犹如开了空调一样令人舒适。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别的危险,且洞内有新鲜的空气进来,无疑为冬季绝佳的藏身之处。毕素文用手电筒照了照头顶上方,发现上方是个黑漆漆的山洞。手电筒的光照不到洞口,无法知道洞有多深。但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外援的力量,他无法走出这个山洞。根据他移动的距离,完全可以推算出,当初要不是洞壁上的突出物将他意外地翻到洞外,他掉落的地方必定是他现在所站立的位置。摔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即使不死也会重伤,还要面临着洞内的毒气和窒息般空气的侵袭,活着走出这个山洞的希望几乎为零。
毕素文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朝上面大喊道:“苏星星,周子玟。”可是,除了山洞的回音之外,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喊了几句,觉得无济于事,便停了下来。他待了一会儿,感到害怕。万一氧气筒内的氧气用完,苏星星和周子玟又没及时发现他,他会面临无法继续待在洞内的困境。
洞内满地的尸骨,像无数只睁着眼睛的人头,让他内心生出新的恐惧。他小心地退出山洞,唯恐碰着了同类的骨头。忽然,他的脚踩空了,身子一跌,一只脚陷入一个狭小的洞口,卡在那儿动弹不得。他费尽力气拔出脚,用手电筒朝里一照,发现那种不好闻的气体正是从这里面冒出来的,而且夹杂着一股带有很大热量的水气。水气挡住了手电筒的光线,使得他无法看清小洞底下有什么。他明白了,之前的黄色烟雾就是从这里面冒出来的。气体中的成分很复杂,除了刺鼻的二氧化硫之外,还含有硫磺、水蒸气、一氧化碳、二氧化碳,这些混合着,形成了黄色的烟雾。
这种黄色烟雾恰恰是致命的。
现在,毕素文对传说中的土匪的死有了合理的解释:这山底下有股地热在活动,地底下的气体在地热作用下慢慢释放,贮存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一旦气体的压力超过周围环境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释放出来。而那些土匪,其中有两个可能对其他土匪起了杀意,一个晚上把他们悄悄地封闭在洞内,本想用火烟熏死他们,但是奇迹发生了,洞底下产生的黄色烟雾帮了他们。
所谓活着逃出山洞的两个土匪,其实他们本来就是想杀死其他土匪的凶手。
如果确实是这种情况,令毕素文感兴趣的是,那两个土匪又是如何逃出山洞的呢?
毕素文走出山洞,退到原来进洞的起始位置,开始向右边较浅的小洞行进。右洞实际上是一条宽仅容一人行走但很高的狭长过道。在过道的尽头并排排着左右两个叉洞,右叉洞较浅,洞内有一些较小的竖形小洞,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几块呈正方形的石板,分别被安置在周围的四个角落,东面的石板上刻着一个不规则的五角星图案;西面的石板上刻着的像椭圆又像音符的图案,南面的图案呈纺锤形,北面的则很像一个骷髅头像。这些符号像是人为刻划又像是自然形成,一时很难辨认。如果是人为刻划,那么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呢?它是开启宝藏的指示图吗?
从右叉洞出来,拐进左叉洞后,洞口有一平地,下方挖了一个坑,增加了往下走的难度。爬过了这道坑,走几米,又是向下的一个较高的台阶。出了洞口,是一条在斜坡上铺出的仅容一人单行的窄道。这条窄道在春夏草木茂盛之时,会被覆盖,只有在草木凋枯的冬秋季节,才可勉强辨认着行走。窄道的上方是山顶,下方是很长且陡的斜坡,人如果滚下去,很难生还。这条路好像从山梁沿着斜向下的方向横过了一道山脊。
大约下行几百米之后,毕素文忽然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遮天盖地的茫茫大雾不知从何处涌出,神话般笼罩在山坡上。浓雾之中,一米之外的景象便无法看清。惊慌和恐惧使毕素文大汗淋漓,呼吸几乎停止。他停住脚步,生怕误走入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五六分钟过后,浓雾又奇迹般地消退了,顿时玉宇澄清,古木参天,箭竹婆娑。
毕素文怔在那儿,如同做了一场噩梦。
接着,毕素文进入了一个二十多米的深洞,里面坍塌了,只剩下一部分洞口。洞外洞内可谓冰火两重天,地下不断向外冒着热气,进去以后得脱掉厚厚的棉衣,而洞口外面则很冷,北风吹得他不断发抖。不仅仅如此,周围近百来个类似的洞口,也存在同样的现象。最小的洞口居然只有拳头般大小,只要朝洞口上方呵出一口气,马上可以看到雾气蒸腾。
毕素文推测着,山谷底下除了地热之外还存在一条很深的地下河,地下河周围的地质含有丰富的碳酸盐和硫酸盐,裸露在外面或地质较浅的岩石在流水和空气中二氧化碳的长期作用下产生了溶于水的酸式盐,通过缝隙流入地下河。在地热的作用下,溶解在地下河里的酸式盐会释放出二氧化碳和三氧化硫。由于里面高压高温的还原环境,二氧化碳和三氧化硫进一步还原成低价的氧化物,比如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硫之类的气体。当到了一定的压力时,积聚在里面的气体就会释放出来。到了地表很浅的地方,由于空气的侵入,地下水里的部分低价碳或硫又被氧化成高价。这就是为什么鹅岭沟附近会有重晶石矿石和硫酸盐温泉形成的主要原因。
毕素文进一步推测着,地热的运动很可能像海水中的涨潮一样有其自身的规律,所以才有他刚才看到的奇异现象。当这种地热运动达到某种最大值时,会产生出巨大的热量,从洞口喷薄而出。由于外面的空气很冷,又恰好周围充满了饱和的水蒸气,就会产生上述大雾的现象。因此,毕素文断定,附近要么有大水库,要么有大河,而且离这儿不远了。
怀着这种希望,毕素文继续寻找着下山的路。只要一直往下走,就一定有可能走到水边。
毕素文循着一条非常危险的小路下滑,两边怪石嶙峋,气势迫人。头顶上的石壁欲合欲开,垂吊的钟乳石似乎随时会掉下来,令人心惊肉跳,不敢喘气。毕素文甚至连抬头向上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只顾低着头,拼命似的往前飞奔。但是路面的狭小、坎坷,限制了他奔跑的速度。不一会儿,他便走得满头大汗。大约十来分钟后,进入了一个石室,酷似戏台,浑然天成。毕素文坐下来,感到一种安全,舒适。透过石室上方的小孔,隐约可见到山下一条蜿蜒的河道。河岸美景连绵,宛若漓江山水之秀。
小憩之后,毕素文继续上路。不久,又从一堆乱石中穿过,进入一片竹林,看似荒芜的一片土地,遍地修竹丛生,间夹潺潺流动的小溪,十分幽静。过了竹林,便是如狼牙般交错的石笋,再往前走,是一处悬崖。到了这里,似乎无路可走了。
毕素文仔细一看,峭壁上生有许多手指头粗的青藤,彼此交错缠绕在一起。毕素文望一眼悬崖下的滔滔河水,心一横,抓住青藤,向崖下攀去。
这座悬崖虽然十分险峻,但岩壁上横生出不少突出的石笋,因而只需轻轻地抓住青藤,脚踏在石笋上,攀下来也并不费力。大约下行了十米的距离,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狭长的洞口。长约一丈,宽有六尺,里面漆黑一团,深浅不知。
毕素文钻进洞内,用手电筒照亮石壁,几只褐色的壁虎迅速地逃开了。洞内较为干燥,地上没有生长潮湿的青苔,石道一直延伸进了黑暗之中。
越往里走,石洞里越潮热,地面上也湿滑起来,可以看见石壁上生有苔藓,大概是终日不见阳光,无法进行光合作用的关系,青苔呈灰白色。
一块秃顶似的石头出现在眼前,石头边的泥土上出现了好几个不同人的脚印。脚印杂乱无章,七扭八歪,显得非常零乱。看来,一定有人到过这洞内。毕素文心里一阵高兴,觉得走出山洞有望了。仔细观察地面时,毕素文发现有条明显的痕迹,像是重物被从地上拖过时留下的,一直到达前面一个有水的地方。出乎毕素文意料的是,水边居然有一个小竹排,用麻绳系着,拴在岸边的木桩上。竹排上有一根长长的竹蒿。解开麻绳,竹排就会随着急速流动的水旋转,向着一个洞口的方向移动。
当毕素文驾着竹排划出洞口时,才发觉洞口掩藏在上方悬崖垂下的密布的青藤之中,位置十分隐蔽。
毕素文抬头一看,对面的山像一座孤岛。
难道这就是鸟岛?
竹排在激流中前行。河水不是很深,透过清澈的水,甚至能够看清河底的卵石和水中飘曳的水草。不时划出的水波,打碎了水中的倒影。
竹排终于靠岸了。看到有游客走动时,毕素文才真正确信自己来到了鸟岛。
小路两旁的草、藤、低矮的灌木,纵横交错,把冬天的小岛盖得严严实实的。走在缀满绿意的小路上,几乎感觉不到冬日寒冷的气氛,偶尔从绿色中伸出几株枯黄的茅草,才让毕素文意识到冬天的存在。
鸟岛的形状、莱河河道的曲折迂回,还有鹅岭沟谜一样的路线,突然让毕素文对苏姗姗日记本的字母有了顿悟。难道那四个字母与地形有关?可是,这与苏姗姗的被害有没有关系呢?毕素文仍然不得而知。
毕素文心里惦记着苏星星和周子玟,无心观景,在附近找到一只船后,坐船到了济口镇,再乘车到达青龙镇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