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现者是旅馆的清洁工。就在正午时分,他进房间打扫时,在浴室里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就是这样。”
多明尼克苦着一张脸,低头看向浴缸。
稹野茜的尸体颈部缠着一条白色塑胶绳,仰躺在浴缸内。
——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两点过后。P市内的商业旅馆,三楼的三一五号房。位于建筑西侧的单人房。
接到联络的玛莉亚与涟赶到时,旅馆已经变得和昨天截然不同,人心惶惶。多明尼克与贾斯柏,分别带着苦涩与不悦迎接玛莉亚他们。
茜的脖子上,有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勒痕。生前平稳的五官,已经成了睁眼吐舌的痛苦表情。
“死亡时间,推测约在验尸前的十小时到二十四小时之间——如果将你们的说法与其他目击证词考虑进去,应该在昨晚六点到深夜两点之间吧。
死因就如所见是绞杀。从绳子的缠法看来,似乎是从背后袭击。虽然这是到处都有卖的塑胶绳,但好像不是房间里的备用品。”
玛莉亚咬住下唇。
昨天才在这间旅馆问过话的人,如今脖子刻上了吓人的勒痕,无神的双眼仰望虚空。
又来了。又眼睁睁地看着关系人士丧命了。
“不是你的错,红毛。”多明尼克平淡的声音里,流露出深深的悔恨。“这里是我们的辖区。我们不应该只注意罗宾.克里夫兰,也该留心其他关系人士的安全才对。”
走出浴室后,往寝室瞄了一眼。虽说是单人房却相当宽敞。充足的空间里摆了张奢华的大床,旁边则有扶手椅和一张小桌子,墙边有置物柜。大电视、冰箱·…是考虑到长期停留的摆设。
浴室和寝室都没看见争执的痕迹,犯案的大概是熟人吧。
“住客与员工的证词呢?”
对于涟的问题,多明尼克摇头。
“隔壁的客人,虽然十点回房十一点就寝,但好像没发现什么异状。周围的其他住客都差不多。也没从员工那里得到什么了不起的证词。没人留心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出入。”
这里是邻近机场的旅馆。包含外国旅客在内,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往来。除非外表特别引人注目,否则没印象也是难免。
再加上,命案现场紧邻逃生梯。行凶之后,犯人要趁机逃走想必十分简单。
“监视摄影机呢7”
“虽然入口有一个、每层楼的电梯间各有一个,但录影时间的上限是六小时。推测死亡时间范围的影像好像早就都被盖掉,没留下半点。”
这就是会让人不甘心的状况。也不知道是运气站在犯人那一边,还是犯人已经看穿录影时间的上限——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成功杀害茜这点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很高。
玛莉亚在脑中重现犯人的行动。伪装成住客穿过旅馆正门,利用电梯或楼梯抵达三楼,在戒备周围、避免遇上其他住客的情况下,前往茜的房间并敲门。若无其事地入内,趁着茜转身的瞬间下手——
不,这么一来。
“犯人认得茜,而且连她下榻房间号码都I清二楚——事情不就变成这样了吗?”
“嗯。
似乎没人询问过柜台稹野茜的房号。犯人早在事前得知房号,甚至是直接从被害人口中问出的……应该当成是这样吧。”
这么一来,嫌疑最重的人——
“罗宾.克里夫兰牧师的不在场证明呢?被害人给了他写有旅馆电话号码的名片。有可能当时就已经口头告知他房号。”
“……呃,关于这点嘛……”多明尼克抓抓银发。“他办不到。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有可靠的证人。”
“证人?”
“就是我。
打从发现坦尼尔博士尸体那天的傍晚——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到今天接获稹野茜命案通报为止,我都和其他搜查员轮班在罗宾·克里夫兰的教会前守着。虽然要说现在已经太迟,我也没办法回嘴。
可是在监视的期间,牧师没踏出教会一步。”
彻夜监视?
比法兰奇遇害时更牢靠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多明尼克自己就是证人,无从怀疑。这时——
“真是的,多管闲事。”
贾斯柏把手放到头上。高大的警部补一直在稍远处听着三人讨论,此刻却苦着脸看向部下。“擅自花费时间和人手,到头来不但毫无成果,所做的也只是排除了很有可能的嫌犯。这已经不止没效率了。”
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玛莉亚!”
玛莉亚无视涟的制止,揪住贾斯柏的衣领。警部补发出有如青蛙被压扁的呻吟声。
“你想说‘都是你害得我们不能把罪嫌推给可疑人物,吗7不要再给我呼出带有鱼腥味的臭气,你这头象海豹。”
玛莉亚以低沉的声音警告喘气的贾斯柏。
“虽然我也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但我自认为还保有身为警官的最低限度坚持。效率?开什么玩笑。这是离搜查官最遥远的东西吧。我虽然不是什么会流着汗苦干实干的人,却不会不好好调查就让人扛罪。案件可不是为了让警察赚绩效而存在的东西。”
玛莉亚用力推开贾斯柏。后者铁青着脸,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毯上·可能是注意到其他搜查官的目光吧,他连忙站起来,干咳了两声。
“总而言之,今后不得擅自行动。监视的人手也撤掉UL对多明尼克这么说完,贾斯柏便推开玛莉亚等人走出房间。
尴尬的沉默降临。一会儿后,“……真是的*”多明尼克叹了口混着无奈的气。
“别害人一身冷汗啦。要是出了麻烦你要怎么办啊?”
“对不起啦…I时气急败坏。”“不,我的事不重要。”
多明尼克再度抓抓头,小声说道。“我总觉得啊,我能够明白你这么年轻就当上警部的理由了。”
“咦?”
“没什么。重点是案情搜查。
假设犯人的条件就和红毛的推论一样,其他还有哪些符合的人选?”
“能想到的,就是坦尼尔研究室的关系人士。数天前,稹野茜拜访过坦尼尔博士。犯人有可能在那时偷看到写着她下榻地点的便条。
其他的,就是慎野茜研究上的熟人,或是在学会见面的某位研究者——大概这样吧。
只不过,被害人在U国的动向,我们还没完全掌握。用比较下流的角度推测,也可能是她将萍水相逢的人带进房间,之后遭到对方袭击。”
“和坦尼尔博士的命案无关,单纯因为金钱而遇害吗?
不,这不太可能*因为钱包与手表等贵重物品还留在现场。虽然行李箱和包包似乎是开着的。”……包包?
“样本还在吗?”
“样本?”
“天界,的花瓣呀。用玻璃片夹住,收在小盒子里——说是罗宾给的。有看到吗?”
多明尼克脸色大变。“喂!”他叫住附近的搜查官。一名搜查官将正准备送往外面的手提包拿来。玛莉亚接过包包翻找起来。
……没有。
昨天,茜拿给他们看的“天界”花瓣样本,到处都找不到。
“行李箱里呢?”
周围的搜查官面面相觑,随即摇头。
“喂,等一下。”
多明尼克以沙哑的声音问道。“意思是犯人之所以杀害稹野茜,是为了抢走蓝玫瑰的样本吗?”
“不,这就怪了。
克里夫兰牧师似乎不认为‘天界,样本外流有什么问题。我不认为犯人有不惜杀掉被害人也要抢夺样本的理由。”
然而,样本实际上就是不见了,还留下了金钱与贵重物品。无论杀人动机为何,犯人确实对蓝玫瑰有所关心。
“多明尼克,麻烦你搜索样本。
还有,关于监视罗宾这件事,可不可以讲得详细一点?”
※
“根据布洛斯刑警表示,进行监视的位置似乎能同时看见罗宾.克里夫兰教会的正门,以及隔壁孤儿院遗址的正门。
然而,至少在监视的期间,克里夫兰牧师没有外出的样子。虽然似乎有信徒因为周日的礼拜而出入。”
“比如说从后面翻过围篱外出?或许他隐约察觉有人监视也说不定呢。”
“如果是这样,更不会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吧。他应该不知道别人是从哪里、用什么方法监视才对。”这么说也对。
……F局的会议室。
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下午五点·稹野茜命案的调查暂且交给多明尼克,玛莉亚则带着涟回到F市,同时也是为了确认法兰奇.坦尼尔命案的搜查状况。
“那么,约翰,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索尔兹伯里警部,你是不是把军方的人当成打杂的还是什么啦?”约翰叹口气,端正姿势。“希望你们把它当成非官方见解,不过以结论来说就是‘R国有类似的动静,。”
“有吗?”
“根据联邦调查局的情报,蓝玫瑰发表之后,发现有女性接近坦尼尔研究室的其中一名男性学生*调查她的身份后,发现经历上有几个可疑之处——就是这样。目前虽然放着她自由行动,不过一旦得到证据就会有所应对。”
Honey Trap
色诱吗?
“只不过,没有其他显眼的举动。我们也不觉得在蓝玫瑰刚发表的这个时间点,他们有必要杀害坦尼尔博士。如果要取博士性命,多花点时间弄到情报再下手也不迟才对。”
密闭状况、血讯息'砍下来的头,看不出特务有必要特地费工夫营造这种状况。玛莉亚回答“了解”,并且对约翰点点头。
“涟,其他部分的进展如何?”
“鲍勃还在验坦尼尔博士的尸体。头和身躯的切断面一致加上指纹符合,已经确认遗体就是博士本人。死亡时间与死因也大致与昨天的推测相同,不过……他说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所以正式报告麻烦多等一会儿。”
令人在意的地方?
“验尸快报上写着‘遗体左臂有复数针孔,。
或许是在检查有没有像爱琳那样遭到犯人施打安眠药。”安眠药与针筒吗?准备还真周全。
……也就是说,犯人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法兰奇失去意识7爱琳则是遭到牵连。
若是这样,又让人搞不懂最后为什么要杀害法兰奇——
“为了保险起见,也查过博士的就医纪录,但目前I无所获,在别墅和C州的自宅也没找到针筒之类的器具。暂时要等待鲍勃的验尸结果了。
接下来,则是有关博士遇害那间温室的调查后续——
虽然确认过包含天花板在内的所有玻璃,但完全没找到卸下过的痕迹。搬运身躯的路线与犯人的脱逃路线,目前依然不明*”
这也是麻烦之|。如果先抓到犯人,只要让他招供就好;但既然查不出犯人的真面目,就不能放着可能成为线索的悬案不管。
“博士嘴里叼着钥匙对吧。那是哪里的钥匙?”
“温室的。
既然不能否定备用钥匙的存在,就无法保证门没开过,不过我认为,至少可以说犯人想表示‘自己没有从门通行J。”
是相反地从门离开,还是再反过来从窗户?或者有其他入侵路线?但好像没找到地下隧道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想,约翰?”
“……索尔兹伯里警部,我有件事想问。”
一直保持沉默的约翰,困惑地翻着手边资料。
“为什么连我也得加入讨论啊?搜查资料不该随便让外人看吧?”“既然和我们一起听过被害人生前的解说,那么你也是不折不扣的关系人士吧?多少帮忙出点主意啦。”
在会议室里的只有玛莉亚、涟,以及约翰三人。名义是“晤谈命案前曾与法兰奇·坦尼尔博士见过面的人物”。由于嫌麻烦所以没告知局长·
青年军人嘴巴张到一半,随即认命似地再度叹口气。
“应该是窗户吧?
根据你所说的,温室的窗户以及从室内遮住窗户的藤蔓,两者没有物理性的连接对吧?既然如此,就是用某种手段在藤蔓与窗户之间制造空隙,然后钻过空隙从窗户离开。听完让我觉得就只是如此。至于窗户的锁可以靠铁丝之类的东西动手脚,大概这样吧。
藤蔓用手抬起来可能会弄断,不过,那是因为力量集中在握住的地方吧?举例来说I用长长的棍子插进藤蔓与墙壁之间,把手伸进藤蔓的空隙将棍子往后拉,这么1来力量就不会集中于一点而会分散到线上,不就不会断了吗?”
“我们也这么想,并且尝试了好几种方法。
不过以结论来说,要将藤蔓抬起来再钻过去几乎不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需要持续抬起藤蔓一段时间。
请想像一h——约在墙壁中央的位置有扇窗户,而且有一道从天花板到地板的特长窗帘完全遮住窗户。假设从地板到窗户底端约有成人的腰部那么高,窗户开着*那么尼森少校,你认为能够在不接触这道窗帘的情况下,钻过窗户到外面吗?”约翰闭上眼睛,苦思了一会儿之后,他嘀咕着r……办不到吧”。
“就算能抬起窗帘,在为了钻过窗户而松手的瞬间,窗帘就会因重力而立刻回到墙边。
如果窗户比地面来得高,那么至少在越过窗户底端之前,必须让窗帘维持在抬起来的状态才行。”
“营造这种‘抬起来的状态,,比想像中还要困难。
就算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将长棍子打横让藤蔓离开窗户,考虑到窗户的高度与翻越时的动作,无论如何都需要固定住棍子。这么一来,就需要准备支柱——依照我们的测试,至少需要两根——插进土里,将支柱与打横的棍子绑在一起。
然而,我们没找到这样的痕迹。”
“完全没有?”
“温室的墙边,离藤蔓稍远处有一排种在土里的植物。这些植物周边的土壤有翻动过的痕迹,大概是为了供给肥料。
可是——没找到像是将棍子拔起来过的痕迹。至于窗户周边的土壤,大概是因为需要替温室换气的关系,几乎全都踩实了。”
约翰“嗯……”了一声,面有难色地盘起手臂。
“就算能用某种方法不留痕迹地架起支柱,要将支柱与棍子绑在一起时,也得一只手抬起藤蔓,只靠另一只手去绑……检讨这种方法的搜查官表示,‘藤蔓很重,即使是成人也很难一直举着,。”
就算能用棍子分散力量好了,但那终究只是施加在藤蔓上的力,藤蔓造成的负担连一公克重量都没有减少。
“其他步骤也考虑过,但不是棍子不稳就是会对藤蔓造成严重伤害,全都行不通。要在藤蔓与窗户之间制造空隙极为困难——一连串测试后证明的只有这一点。”
“硬钻过去怎么样?
涟,刚才你的例子是以‘不让身体碰到窗帘,为前提,但我们又不知道犯人会不会在意这种事。也可能硬是将身体挤进藤蔓和墙壁之间,然后开窗外出不是吗?”“这么一来,照理说会在藤蔓上头,留下一大片接触过犯人身体的痕迹才对。可是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
“——将爱琳从温室里救出来的时候,警官打破窗户了吧?
那里呢?藤蔓应该会跟着窗户一起破坏呀?事后才调查根本不会知道原本有没有损伤才对。”
“已经向他们确认过了。在破窗前他们曾观察过藤蔓,但没有特别奇怪的痕迹。”不行吗?
这么I来——
“爱琳看见的博士尸体,是真的吗?
比方说——其实只是气球,犯人在她失去意识后把气球放气从天窗拉出去,再从外面把真正的人头丢进来之类的。”
“弄得这么麻烦有什么意义?
真要说起来,这样根本完全无法解答问题吧。就算能从外面把头丢进去好了,门上的血字又要怎么办。难道这也能从外面写吗?”
约翰一副像在说“真是愚蠢”的模样摇头。真没礼貌*
话虽如此,约翰却指出了关键·血字虽然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能明确地辨识,没有半点颤抖。从远处伸出棍子没办法写成那样。
更何况仔细一想,如果将人头丢进温室,除非已经隔了相当长的时间,否则切断面应该会溅出血才对。警方没找到那样的血痕。
还有,法兰奇首级的嘴里叼着钥匙。一个不小心,钥匙就可能掉出来。考虑到人头所在位置与窗户的距离,要从外面以棍子之类的东西让嘴唇夹住钥匙也很困难。只能认为法兰奇的头没有被动过。
:…难道说。
犯人之所以要让人头叼着钥匙,就是为了毁掉博士首级被动过的可能性……?
“没关系,这件事先往后摆。
涟,博士死亡时间前后,关系人士的不在场证明呢?”
“除了爱琳之外的坦尼尔研究室成员,已经确认完不在场证明。参加学会的人正在搭乘飞机,其他人则留在C州。
再来是克里夫兰牧师,这部分从计程车司机口中得到了证词。
就如牧师与稹野茜所说的,司机是在晚上九点过后前往教会接稹野茜,将她送达旅馆,也曾在教会和牧师交谈过。
此外,别墅、教会,以及途中高速公路周边的加油站也问过,但是目前没得到疑似克里夫兰牧师的目击情报。”
如果不加油往返教会与现场,那么油表应该会接近零才对,但是牧师那辆车的燃料还有一半以上。
“用油桶或什么的事先确保燃料——会不会是这样?”
“就算这样,替桶子加油时一样得由加油站的店员处理,犯案后也得处理掉油桶。目前还没有发现油桶类物品的情报。”
牧师的不在场证明几乎牢不可破,是吗?
死亡时间推测在晚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之间。从教会到现场单程超过两个小时·即使九点从教会出发,十点的时候也还在半路上。
——半路上?
“实际的命案现场不见得是博士的别墅吧?
比方说,把博士叫到教会与别墅中间点的某处,九点时快速离开教会,十点直接在约好的地方‘噗嗤,下去之类的。
爱琳所看见的,再怎么说都只是博士遇害之后的景象,没有目睹杀人的瞬间。博士真的是在温室里遇害,还是在外面被杀后才搬进室内,应该没人知道才对吧?”
这么一来到现场的往返距离只剩一半,死亡时间也能勉强符<5口。
“你的意思是,博士实际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左右?
爱琳小妹妹发现博士尸体应该是在九点才对。时间兜不上。”
“手链指针随便怎么调都可以吧。毕竟爱琳看见遗体后遭到袭击,代表犯人也在爱琳附近呀*”
“——玛莉亚,很遗憾,你的推论有几个难以解释的地方。”
涟用不带半点遗憾的声音说道。
“如果博士和犯人在两地的中间点碰面,这段期间爱琳又在哪里做什么呢?在别墅,刚把采购的东西放进厨房就遭到犯人袭击。这是起先我们描绘的过程。如果,真正的命案现场如你所说在两地的中间点,那么犯人没出现在别墅,博士九点时还在别墅。这段期间,爱琳一直被丢在车子里吗?”
—啊。
“……像是……法兰奇不小心忘记了?”
“然后就这样载着副驾驶座的爱琳前往中间点?会不会太牵强啦?如果我是博士,就不会在晚上十点这种时间还让稚龄少女睡在副驾驶座上。我会让她回房间,把见面的地点改到别墅。
另一点是汽车的动向。
发现遗体时,博士的车停在别墅。也就是说,根据你的推论,犯人是在中间点杀
“你的意思是,博士实际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左右?
爱琳小妹妹发现博士尸体应该是在九点才对。时间兜不上。”
“手链指针随便怎么调都可以吧。毕竟爱琳看见遗体后遭到袭击,代表犯人也在爱琳附近呀。”
“——玛莉亚,很遗憾,你的推论有几个难以解释的地方·”
涟用不带半点遗憾的声音说道。
“如果博士和犯人在两地的中间点碰面,这段期间爱琳又在哪里做什么呢?在别墅,刚把采购的东西放进厨房就遭到犯人袭击。这是起先我们描绘的过程。如果,真正的命案现场如你所说在两地的中间点,那么犯人没出现在别墅,博士九点时还在别墅。这段期间,爱琳一直被丢在车子里吗?-”
……啊。
“……像是……法兰奇不小心忘记了?”
“然后就这样载着副驾驶座的爱琳前往中间点?会不会太牵强啦?如果我是博士,就不会在晚上十点这种时间还让稚龄少女睡在副驾驶座上。我会让她回房间,把见面的地点改到别墅。
另一点是汽车的动向。
发现遗体时,博士的车停在别墅。也就是说,根据你的推论,犯人是在中间点杀害博士之后,将自己的车留在原地,开着博士的车将遗体运到别墅。
在别墅布置完毕后,犯人打算怎么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
折叠式脚踏车或机车吗?虽说是夜晚,可是一旦被人看见就会引起注意。还是说,博士的别墅正好有其他移动手段?”所谓哑口无言就是这么一回事。
玛莉亚倒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也就是说,至少在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前后,犯人必须已经抵达别墅才行。
……推测的死亡时间?
“对啊丨.
我们是基于死亡时间在晚上九点前后讨论,但这样真的对吗?”
“你想说验尸结果有误?”
涟微微皱眉。“也太勉强了吧?鲍勃的技术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不是这个意思啦。
博士的身躯埋在森林里对吧。不过,是因为上头摆着‘深海,才能迅速发现,也因此推算出很精确的死亡时间……如果没有‘深海,,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发现时间变晚,死亡时间变得不够精确——”
约翰睁大眼睛。“索尔兹伯里警部。你想说的是,之所以放那朵1深海,是为了尽快让身躯被发现,进而确定死亡时间,是这样吗?”
“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那么,犯人为什么会想确定死亡时间?因为这样对他比较有利对吧。这么一来,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不是用某种方法安排好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对死亡时间动过手脚。
命案现场是温室对吧。那么,不就也能替室内加温,加速尸体的变化吗?如果实际的犯案时间远比九点来得晚,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意义了吧?”
涟盯着玛莉亚,接着将目光朝向空中又转回她身上。
“别说傻话。”
干脆地不当一回事。
“为、为什么啊!”
“麻烦不要让我一再重复同样的话。爱琳要怎么办?你所说的对死亡时间动手脚,和中间点假设有同样的疑点喔——也就是博士将她长时间留在车上。”
玛莉亚无法回答。犯人造访别墅的时间,如果远比预期来得晚,代表法兰奇这段时间内都活着,而且一直让爱琳睡在车上。
约翰也盘起手臂。
“仔细一想,应该没办法用温室替尸体加温不是吗9温室里有包含‘深海,在内的许多玫瑰对吧,这么做不可能不对花造成伤害,实际上也没这种痕迹,不是吗?真要说起来,假设你的方法没错,那么杀害慎野茜的部分又要怎么办?既然P局的人一直在外监视,就无从怀疑克里夫兰牧师了。”
“啊啊真是的!”假设被彻底推翻的玛莉亚抓抓头。“那你们觉得是怎样啊?”
“现在还没有答案。不过,如果罗宾.克里夫兰牧师和这一连串犯行有关,那么就算不彻查不在场证明,也能够有其他解释。”
“其他解释?”
“共犯啊。
自己确保不在场证明,让共犯下手杀人。这么做要单纯多了。”
沉默降临。
“你是说克里夫兰牧师操纵犯人下手吗?稹野茜也是一样遭到共犯杀害?”
“那是假设他和命案有关的情况下。
或者,也可能杀人者与克里夫兰牧师没有任何关联,而是基于自己或别人的意图犯案。无论如何,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杀人者就在目前的搜查范围内。”
大家原先太拘泥于牧师犯人说,这么一听确实就像涟讲的一样,无法保证犯人与罗宾之间有所关联。
……不,等一下。
“犯人知道命案当天法兰奇在别墅,也知道别墅的地点对吧。
这不也就是说,犯人——或者共犯,是和博士相当亲近的人吗?”
涟与约翰面面相觑。
法兰奇常去别墅,这点几乎能从F市的租车公司——博士终究不会每次都开将近七小时的车,而会从邻近的机场租车——那边得到证实。不过,证词里几乎没提过博士有伴。日前与爱琳上街采买是唯一的例外。
“如果这是真的。”约翰的表情变得紧绷。
“难道,会是爱琳小妹妹I?.
不,确实离博士遇害现场最近的就是她。”玛莉亚也担心这点。
既然收据留在厨房,那么她和法兰奇一起外出采购又回到别墅,应该是事实——在车内睡着,以及在温室发现博士的尸体,不过是爱琳一个人的证词。如果这些是伪证,先前那些讨论就会彻底崩溃。
“这种担忧无法否定。只不过……”涟以冷静的语气开口,压下有些混乱的约翰。“就我个人的见解来说,爱琳作伪证的可能性很低。”
“理由是?”
“她在温室被人发现时,双手反绑在后,而且是不可能自导自演的绑法。可以确定除了她之外,现场还有别人。
再来,如果她本身与犯行有关,不需要特别说‘被关在温室里,,因为这样会产生营造两次密闭状态的多余疑点,降低自己证词的可信度。只要说‘想进温室的时候遭到袭击,就绰绰有余了。
真要说的话,就连‘看见博士的尸体,这种情报也用不着。讲得极端一点,如果只是要限定犯案时间,那么说‘晚上九点时遭到袭击,回过神已经被绑起来,就好了吧。毕竟具体的部分愈少,就愈能压低产生破绽的可能性。”
约翰沉吟起来,似乎不得不认同涟的推论。
“不过,如果不是爱琳小妹妹,你说的共犯又会是什么人9劝机呢?为什么非杀害坦尼尔博士和慎野茜不可?”丨
犯人知道法兰奇在命案当天的动向。另一方面,在下手之前都还把爱琳留在车上。反过来说,不就是犯人漏掉了爱琳——不知道法兰奇有同伴吗?
这么一来,坦尼尔研究室的成员就会自然排除在嫌疑名单外。毕竟在研究室内募集人手一起去别墅的,就是法兰奇本人。
犯人不是研究室的关系人士,而是法兰奇私下有往来的人……?
“目前还无法缩小范围。”
涟摇头*
“这一连串事件,可以想像到是由‘爱丽丝,日记里的记载引发……但既然无法判断日记的哪些部分为真,也不清楚最后的日期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再怎么假设也都只是臆测。”
“说到日记,确认关系人士的身份了吗?”
“爱丽丝”与爱琳、“爸爸”与坦尼尔博士,以及——“牧师”与罗宾.克里夫兰究竟是什么关系。
“首先是爱琳——
直接讲结论,她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
——我是谁?
笔记本里的随笔,在玛莉亚脑中复苏……果然是这样吗?
“我们已经向她的父母——提雷特夫妻确认过,爱琳是从设施领养的。
为了保险起见,还确认过父母与爱琳的血型。父亲是o型、母亲是AB型。相对地爱琳也是AB型。几乎不可能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晓得啊,母女不都是AB型吗?”
提出质疑的瞬间,左右抛来呆愣的目光。
“索尔兹伯里警部,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可是遗传法则的典型范例喔。你这个身为警官的人居然不知道?包含人类在内的多数生物,都有两组互为备份的同源染色体,小孩会从父亲和母亲双方各继承一组。以ABO血型来说,A型是‘AA,或3AO,,B型是‘B BJ或‘Bo,,o型是‘OOJ-AB型则直接就是‘AB,。
除非是顺式AB型这种极为稀有的案例,否则从父亲处继承的是‘0,,从母亲处继承的则是‘A,或‘B,。小孩的组合会是‘AO,或‘BO,——只会是A型或02型,不可能生下AB型的孩子。
真是的,居然连这种基础知识都没有……看来令尊与令堂得重新确认你的血型了
呢。”
“啰嗦!”
这个可恨的部下为什么总是要多嘴啊?“……爱琳不是提雷特家的亲生女儿,这点我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原本又是哪户人家的孩子?”
“他们拒绝回答。说是想避免有关出身的情报传入当事者耳里,而且在收养时曾经答应过设施……就我个人看法,亲生父母的意愿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大的影响力。或许提雷特夫妻也不知道爱琳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虽然我们有打算另行调查就是了。”“这对夫妻的来历呢?”
“非常普通的U国市民。没发现他们与包含敌国在内的可疑组织有任何关联。”领养只是纯粹出于善意,是吗?
如果爱琳与提雷特夫妻没有血缘关系,那么日记和课堂笔记所暗示的——她其实是坦尼尔博士之女——这种可能性就多了几分真实感。
可是,这和坦尼尔博士遇害有什么关联?
真要说起来,日记和这次的连串事件又要怎么扯在一起?
有某种关系这点毫无疑问。然而,怎么个牵扯法却完全看不出来。就像涟所说的,日记的可靠程度本身就让人质疑,这点也加深了事情的复杂程度。
创造蓝玫瑰的“爸爸”如果真的遭到杀害,这次遇害的坦尼尔博士又是什么人,在当时担任怎样的角色?
“爱丽丝”与爱琳、“牧师”与罗宾的关系呢?
——“实验体七十二号正看着你”。
那份日记中的“怪物”,就是涟所说的共犯吗?
还有,“艾利克”与“爱丽丝”究竟怎么样了呢?
事到如今,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再度发生命案呢……
“其他的呢?法兰奇与罗宾的身份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关于坦尼尔博士,我们只查到就读中学以后的经历。是否有家属与亲戚目前还没确认到。只不过,博士似乎从那时起就已开始独居——虽然似乎一再搬家,导致居住地这部分有许多空白——在C州安顿下来后,博士依旧维持单身。看来真的没有亲近的家人。
虽然,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已无家可归。”
孤儿:…吗?
“有找到实验笔记吗?如果能调查内容,至少能稍微了解博士究竟是不是冒牌货。”
涟摇摇头。
“这个嘛……研究室和C州的博士自宅,都没找到类似的笔记。似乎有必要认真考虑犯人将笔记拿走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实验笔记里写着对犯人不利的内容?如果法兰奇是因此遇害——不过,蓝玫瑰的研究成果毋庸置疑。难道还写了其他的秘密吗?
“稹野茜说过,博士好像有女儿,有找到能证实这点的纪录吗9”
“我们找过C州的婚姻纪录与出生纪录,但不管到底有没有,要得到结论大概都要花上不少时间。I来不知道结婚与生产是否在C州*二来也可能根本没有正式的婚姻关系。如果还要调查是否有伪造的部分,至少一两个月是搞不定的。”
让人听了快昏倒。
“接下来则是罗宾·克里夫兰牧师,这边的经历就比较明确。
他原本是o州教会的孩子,I九六四年从神学院毕业担任牧师,一九六六年因为父亲去世而继承教会*七年前,他将父亲的教会交给别的牧师,到无人继承的A州教会——也就是现在的克里夫兰教会——赴任。之后便以此处为据点,除了礼拜等日常教会营运之外,也会巡回U国各地传教。”
而且,还在活动之余基于兴趣从事园艺,催生奇迹的蓝玫瑰……吗?
“不过,这边同样没发现仍在世的亲戚与婚姻经历。虽然他确实是独自住在教会。”
“博士与牧师两边的接点呢?”
对于约翰的疑问,涟摇摇头。
“假如日记中的某些部分是事实,至少去年六月应该有某种接触才对——不过,目前还无法确定究竟有没有。
法兰奇·坦尼尔博士于一九八二年一月起的一年内,办理留职停薪。理由是‘养病,,但没找到就医纪录。
另一方面,根据布洛斯刑警的调查结果,罗宾.克里夫兰牧师去年六月似乎在U国各地巡回。不过,具体的访问地点不明。
保险起见,爱琳·提雷特的身份也在调查当中……不过正如先前所述,提雷特夫妻口风很紧,再加上爱琳本人常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请假,所以无法确定她在日记内那段期间的动向。”
“连有无牴触都没办法确认,是吗……真_人头痛呢。”
“这倒不尽然。
说到现实与日记之间的牴触,首先就是坦尼尔博士,以及天候的矛盾。另外一点,就是完全找不到日记所强调的屠杀案相关纪录。”
凡是出现多名被害人的案件,无论是大是小,照理说都会登上新闻才对。然而涟表示,始终没发现类似日记内容的屠杀案报导或调查纪录。
“意思是,那份日记是将蓝玫瑰相关人士借来当登场人物的创作?”
“……这就难说了。”
“咦?”
“当成杀人案的条件是什么?就是发现尸体对吧。如果,犯人将尸体全部处理掉,关系人士也没请求警方搜索,根本就不会展开调查。多明尼克他们之所以没把日记当一回事,也是因为完全找不到符4口描述的尸体,对吧。”
“整个事件遭到掩盖……吗?”
约翰盘起手臂思索。
话虽如此,所谓隐藏尸体一事终究只是臆测。除非真的出现尸体,否则无从证明也无从反驳。
“我们会继续调查。”涟闺上记事本。“以日记和现实牴触严重的部分为优先。过去有无发生屠杀,以及坦尼尔博士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开了,一名搜查员向他们招手。涟站起身,消失在会议室外。
数分钟后,涟带着急迫的表情归来。
“玛莉亚,紧急状况。布洛斯刑警来了通知*
罗宾.克里夫兰牧师遭到袭击。”
※
“等一下……这怎么回事啊?”
玛莉亚打量着罗宾.克里夫兰的温室,不禁发出呻吟。
“天界”不见了。
照理说到昨天为止都还盛放的天蓝色花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种在盆里或地上的红、黄、白色花朵,以及遮蔽四方的藤蔓。藤蔓上多处留下凄惨的折断痕迹。
——接到多明尼克联络的两小时后,时间已过了晚上八点。当玛莉亚等人赶到教会时,现场周边一片黑暗。
在这条没有路灯又远离民居的郊区道路上,有数个警示灯闪灿。温室的照明微弱,从藤蔓、玻璃、百叶帘缝隙漏出的光线,只能隐约照出附近的样子。
温室出入口对面,后方的玻璃上头,开了两个小孔。放射状裂痕以孔洞为中心扩散。
“罗宾·克里夫兰就是在这里中枪。”
多明尼克看向地面。温室深处有一滩血,血痕断断续续从该处延伸到出入口。“胸部、腹部、肩膀各一发。他似乎还剩下能呼救的力气。恰巧来访的信徒,发现他倒在孤儿院遗址正门外——好像是到了约定的时间牧师却没来,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担心地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昨天和罗宾通电话的信徒吗?
“然后呢,克里夫兰牧师现在怎么样?”
“人在医院。虽然还有呼吸,但不能掉以轻心。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只有神知道。
——怎样啊,贾斯柏,说不定能知道犯人是谁喔。其实很有效率不是吗,啊!?”
灌木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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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多通用门[教会〕
围榈Fy//////^〔孤儿院遗址〕,
血痕
J牧师宅
礼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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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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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教会现场周边图(空地)
多明尼克忿忿地说道。贾斯柏在出入n附近盯着天花板,不过表情终究还是显得紧绷。毕竟才刚停止监视教会,重要证人就遭到袭击,无论缘由如何都难免遭到追究。
“……明明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遭到袭击。”
反驳也感觉十分无力。“你说什么——”多明尼克踏出一步,键迅速制止他。贾斯柏的眼睛没和部下对上,逃跑似地离开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