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混蛋。”
多明尼克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露出苦笑。“抱歉啦,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种事不要紧啦。重点是犯人的身份有头绪吗?温室的惨状到底怎么回事?”
“‘惨状,?”
多明尼克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疑惑模样。玛莉亚正想回“你睡昏头了吗”,但立刻注意到问题所在。自己和涟在约谈罗宾时进过温室.然而多明尼克等人原先只有在教会外面监视,没看过温室里面的样子。
经过涟一番解释,多明尼克不禁呻吟。“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还想怎么都没看到什么蓝玫瑰。
跟我来,往这边走。”
多明尼克走到外头向两人招手,用手电筒照向一处在温室光源所及范围之外的地面。
“我原本以为这是修剪完毕、善后的痕迹……你们看。”
在电灯的光亮中,能看见烧得焦黑的塑胶布上堆着一层黑灰。
似乎是焚烧花朵剩下的残渣,量相当多。尽管有些还保住原形,但大半都已化为灰烬。
玛莉亚戴上手套,拨动那些灰。有片烧剩的花雏,尽管已经变色,却还是带有些许蓝意的花瓣。
那是“天界”的残渣。某人——恐怕是犯人将温室的r天界”全部剪掉,堆到这里烧·为什么?
“克里夫兰牧师是大约几点时遭到袭击?”
“不知道。他被发现是在两小时前,但当时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也没人作证说自己听到枪声。地点远离民居,枪枝又上了消音器,这也无可奈何。”“凶器留在现场吗?”
“自动式的,丢在温室角落呢。
还有,空弹壳总共五个。一个在弹匣里卡弹了。”
窗户的弹孔有两个。被害人总共中了三枪·如果没有贯穿则数量相符。如果没有卡弹,罗宾或许会多挨一枪当场死亡。
“然后呢,接下来就有点麻烦了——
那把手枪的握把上头,沾上了血手印。手掌大小和牧师完全一致。牧师的手似乎也沾满了血。详情姑且不论,但牧师曾握住凶器这点毋庸置疑。”
罗宾的手印?
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遭到袭击I贾斯柏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也就是自导自演?”
多明尼克摇头。
“搞不好是犯人为了看起来像这样才让他握住的。我的看法是这样,不过I就像贾斯柏那个混蛋说的,还没找到能否定自杀未遂的材料。”
无法肯定是不是伪装吗?确实很麻烦。
……不,慢着。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没错,记得——
“凶器上面的手印是右手?还是左手?”多明尼克翻开记事本。
“……右手。不会错。”
“那就不会是自杀未遂,罗宾克里夫兰是左撇子喔。”
日前来问话时,罗宾是用左手修剪。“出入口的柜子里应该有园艺用剪刀。确认一下,那应该是左撇子用的。”
多明尼克脸色大变,跑向柜子。他以戴着手套的手拿出剪刀,“……该死。”随即呻吟似地低语。
确定了。
犯人枪击罗宾,让罗宾握住枪后离去。之所以没给致命I击,大概是因为卡弹吧。犯人逃走后,还有一口气的罗宾为了求救走向门口,刚到门外便倒地。
虽然也有可能是“连这部分都考虑进去的自导自演”——不过玛莉亚的直觉告诉她并非如此。如果要弄得看起来像他杀,没必要将手印留在凶器上。只要仔细调查罗宾的伤,应该就能明白是不是从极近距离开枪。
另有犯人。这家伙接连袭击与蓝玫瑰有关的人。
真相尚未明朗。不过,如果只看已经发生的事实,会发现玛莉亚的预感正中红、/L'。
非阻止不可,怎么能让牺牲者继续增加。
“涟,打电话回局里。叫他们也派人护卫爱琳和坦尼尔研究室的成员。局长的许可之后再说就好!”
“了解。”
这种时候涟就不会多话,转身快步走向教堂。玛莉亚目送部下离去,同时抓了抓头。
从法兰奇·坦尼尔遇害到现在,包含自己在内的警方总是慢了,步。别说把犯人逼入绝境了,就连嫌疑犯都没找出来。
理应是最大线索的爱丽丝日记,又无法得到佐证。既然让涟花了这么多力气,恐怕就和约翰说的一样,内容本身是创作吧——
她似乎下意识地来回踱步。回过神时,只见多明尼克站在温室门前苦笑。
“怎、怎样啦。”
“没什么……觉得很羡慕你们家而已。毕竟我和贾斯柏是那种德行嘛。”r所谓国外的月亮怎么来着,对吧?我也有我辛苦的地方啊。”
和涟搭档已经一年以上。虽说两人一组是搜查的铁则,可是能够不闹翻一直撑到现在也真不简单。
这时,当事人回来了。
“我已经向局里要求派人护卫关系人士。
——还有玛莉亚,鲍勃要我传话,希望你回头联络他。似乎是坦尼尔博士的验尸结果出炉了。”
三人从便门踏入教会用地,绕过礼拜堂抵达牧师的住处。照多明尼克的说法,这附近好像没有公共电话。涟联络F局时也是利用牧师家的电话。
在牧师住处的走廊边缘,摆了一具旧电话。玛莉亚伸出手——却在碰到前停住了。
……某处飘来一股特别的气味。
她看向别处。电话附近有一扇门,一扇紧闭的木门。
玛莉亚打开门。
里头一片阴暗。她找到开关,淡淡的光照亮室内。
——一个朴素的房间。
家具只有床、桌子、书柜,以及固定式衣橱。她打量书柜,摆的看上去都是圣经、神学相关书籍等难懂的标题。
看来是罗宾的房间。在这个色彩单调、很符合牧师风格的房间里——却有一朵宛如溅血般鲜红的玫瑰插在桌上花瓶里。
低调却华丽的装饰,能让人看见他身为玫瑰培育家的一面。不过现在的状况,令人不禁有种不祥的感觉*
乍看之下,房间内没有特别奇怪的东西。玛莉亚正要回头,却有股异样感让她停步。
淡淡的泥土味。还有——实在不像单单I朵玫瑰能散发的深沉甜香。方才闻到的气味似乎就是这个。
衣柜关着。她伸手去拉,但柜子上了锁文风不动。打开桌子的抽屉找钥匙,里面也只有文具和信纸。
玛莉亚再度看向书概一排列整齐的书本中,唯有一册稍微凸出·她将书抽出来,随即发现一个灰色的小物体夹在书页之间。
一把小钥匙。
……宾果。
将它插进衣柜钥匙孔后转动,感觉到“喀”的一声。玛莉亚吸了口气,用力打开
柜门。
淡蓝色的花朵——“天界”就在眼前盛放。
两三件祭衣连着衣架被推向旁边,清出来的空隙里摆着两个花盆*它们各自装有土壤,粗枝条随着支架伸展,开出数朵天蓝色的花。让人喘不过气的甜香一口气涌进室内。
这种地方居然有“天界”的植株?原先大概放在温室吧。料到犯人会来袭的罗宾仓促之下将它们藏到这里,躲过灾难——会不会是这样?衣榧里实在有点狭窄,部分枝条将祭衣的下半部继续往侧板方向推挤。
仔细一看,其中一朵花瓣有被割过的痕迹。想必是拿样本给茜时留下的痕迹。说词在这里得到了证实。
再怎么说,也不能将它们扔在这里不管。之后再叫多明尼克回收吧。玛莉亚将手伸向衣柜的门——接着停下动作。
她盯着衣柜里面*
……这样啊。
既然如此,说不定……不,可是——
‘真是的,你实在是有够忙呢。在P市和这里来来回回的。话说回来,情况如何?那边的尸体新鲜吗?,
鲍勃以闲话家常般的口气,隔着话筒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对你来说很遗憾,人家还没死啦。”
玛莉亚将方才思考的东西暂且赶到脑袋的角落,切入正题。
“验尸结果出来了对吧。你之前说f在意的地方,是什么?”‘喔喔,没错没错。
——法兰奇.坦尼尔的身躯啊,里面满满都是肿瘤。”咦?
‘直接死因虽然是穿刺伤造成的失血过多致死,但是内脏有许多地方长了肿瘤,又是胃又是肠又是什么的。虽然还有手术痕迹……但是看样子应该撑不过一年吧J法兰奇病魔缠身?
回想起博士在C大学时的模样。确实,脸色就算讲客套话也不能说健康——可是对玛莉亚等人进行蓝玫瑰教学时的法兰奇,充满研究者的活力,完全感受不到病弱的气息。
“手臂上有针孔对吧。是不是打了止痛药还什么的?”.‘有可能。,
法兰奇去年似乎请长假养病。虽然尚未得到证实,但这么一来就不能当谎言看待犯人知道法兰奇的病情吗?实在不像。哪有人明知对方不到一年就会死还特地下
手?
不——还是说,有非得尽快动手杀人的理由呢?
法兰奇手里,会不会握有足以让犯人这么认为的重大秘密?是有关蓝玫瑰的机密?还是其他的——
一道电流窜过她的背脊。
……难道说。
毫无根据。不过,说不定真是这样。
“鲍勃,有空吗?有件事希望你立刻调查。”
玛莉亚握紧话筒,说出委托内容。‘……你说什么?”!年长验尸官的沙哑嗓音,显得有些亢奋。
‘不,没确认到那种地步——知道了,我尽快着手处理。
……真是的,我明明说过好几次别操坏老人家了。这让我想领双倍的加班费啰。,“下次请你啦,我付全额。”
‘真稀奇呢,那么就趁你还没改变主意:…嗯?怎么啦,少校阁下J话筒另一边傅来交谈声。一会儿后,鲍勃讲完‘要换人啰。少校阁下好像有话要说。”I之后,‘索尔兹伯里警部吗?我是约翰.尼森。,空军少校的拘谨嗓音响起。他似乎还留在局里。
“我听到啦。你要说什么?”
‘刚刚,我接到空军总部的联络·日前发生在W州的土石流灾害,军方被派往现场进行复原作业,不过——在搬开土石的过程中发现尸骨。
目前至少有两具。至于还有没有其他遗体,目前正在搜索当中。”尸骨9-
‘其中一具,是有白色长发的成年女性。,
白发I?.
——妈妈也死了。
难道说。
‘嗯。
以我个人的看法,这些尸骨可能就是你们口中那桩日记命案的被害人。也就是说,那份日记并非创作而是事实。
有收到新情报我会再告诉你们——话说那边情况如何?克里夫兰牧师没事吧?”
玛莉亚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应。回过神时,她已经回到温室前。
“玛莉亚——?”
“喂,怎么啦?”
涟和多明尼克讶异地看着她。两人的疑问她充耳不闻。
犯人、事件背景、手段——原先完全不明了的一切,全都连在一起了。
这也就是说——玛莉亚环顾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搜查人员之后,冲进温室。里面有几个倒过来盖住的花盆。她每看到一个就翻过来,在拿起第四个花盆时停手。她要找的东西,从花盆底下现身。
“喂,这是——”
多明尼克吃惊得说不出话,涟也睁大了眼睛。
“猜中了。”
玛莉亚感觉自己的脉搏加速。“涟,帮我查一件事。也联络一下约翰。还有多明尼克,你也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