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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蓝玫瑰(VI)

作者:日-市川憂人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37

数天后——

P局办公室里,贾斯柏.盖尔在看一连串蓝玫瑰死伤案件的相关文件。离下午五点还有十几分钟,也没什么其他工作了。

从去年发现那份关键日记的火灾开始,F市的法兰奇·坦尼尔命案、稹野茜命案,以及罗宾.克里夫兰遇袭案。P局与F局尽管持续调查,依旧迟迟没逮到犯人。

在这之前,贾斯柏自己也做了各种假设,但稹野茜与罗宾.克里夫兰的案子——正确说来是跟案子有所牵扯的搜查员动向——让一切都化为乌有。

多明尼克没得到许可就监视克里夫兰牧师的教会。在这段期间发生的慎野茜命案。监视刚解除牧师就遭到袭击。这一连串的失态,已经足以将贾斯柏和多明尼克等人排除在搜查团队之外。

现在,要说还有什么了解搜查状况的方法,就只剩下不定期传过来的阅览资料,以及在办公室听到的同事对话。而从接触到的些许情报看来,实际上·搜查似乎在原地踏步。

理应看见犯人的罗宾.克里夫兰,据说仍然意识不清,尚未脱离险境。

自杀未遂说已经遭到否定。根据资料,牧师右手虽然验出硝烟反应,但枪伤中似乎已确认有两发是从数公尺远的地方开枪。

犯人让克里夫兰握住手枪——但是弄错了惯用手——之后,对身体又开了一枪却卡弹,只好放弃给他致命I击就逃离现场。这似乎是目前搜查团队的看法。凶器来自黑市,难以追踪持有者。

因为犯错而被排除在外,只能让他人解决案子——以警官的立场来说,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下场了。然而,搜查始终没有进展,同样令人如坐针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都怪他撤回多明尼克的监视才害得牧师遇袭——在周围的人眼里是这样。但追根究柢,要不是部下擅自行动,自己根本不需要下令中断监视。为什么他非得因为纠正失控部下而遭到责备不可?

至于当事者,则在斜前方的座位上皱眉盯着文件。不爽的人明明应该是他才对。

电话响起,多明尼克拿起话筒。

“是,这里是P局……嗯,我们才承蒙关照了。所以说,有何贵——

嗅?”

多明尼克重新握住话筒。“……这样啊……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联络。我们会尽快赶过去……再见。”

数秒后,他嘀咕了一声“该死的!”,并且把话筒砸回去。

“喂,贾斯柏,赏个脸吧。我有话跟你说。”

狭窄的会议室里,贾斯柏与部下隔着桌子对看。

“有话要说,是指什么?”

“罗宾.克里夫兰死了。”

部下的回答刺进心头。

……结束了,是吗?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这么一来,就确定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处分了。

“这样啊。”

“什么叫‘这样啊,!”

多明尼克拍桌大吼。“没有别的话要说吗?你以为事情搞成这样是谁害的!”谁害的?

这下子贾斯柏火气也来了。他才想问多明尼克,是谁害他落得这种下场啊?

“我倒觉得阻止失控的部下是上司应尽的责任。

要认为是我制止你才让罗宾·克里夫兰丧命,那是你的自由·但这不过是结果论罢了。当然,有关‘结果J,的责任我大概非扛不可,但在稹野茜遇害的时间点,就算牧师本身有成为目标的可能,终究也只能归在臆测的范围。

不能把宝贵的人力浪费在臆测上。而且,你自己也不认为克里夫兰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会比他是嫌疑犯的可能性还要大。”

大概是愤怒的关系,贾斯柏说话变快了。

“你这家伙——”

多明尼克表情扭曲。

“如果只是要说这些,那我回去了。记得把牧师的事告诉别人。”

贾斯柏站起身,逃跑似地离开会议室。如果对话继续下去,显然会发展成互殴。挂钟的指针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今天就回家吧。没有要紧的任务,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能专心工作。

多明尼克无言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贾斯柏座位。

“——该死的混蛋!”

他踢了椅子一脚。痛楚在脚上扩散。

他张望数次之后,来到屋子的门前。

KEEP OUT

周围已盖上一层暮色。他从外衣口袋掏出笔灯,打开开关。标着‘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打斜缠在格子状的门上。门似乎没锁。他慎重地解开胶带,尽可能安静地开门,闪身进入屋内。

他靠着记忆绕到屋后。整面都是玻璃的温室,在笔灯的微弱光亮中浮现。

出入口的门关着。能透过玻璃看见左右相反的‘sample,72——,血字。他伸手握住门把,门毫无抵抗地开启。他就这么将门拉开,走进温室里。

他走过色彩缤纷的玫瑰花旁,避开地上的血迹,在沉眠于最深处的一株植物前站定。

男子在深蓝色的玫瑰——“深海”前蹲下。他吸了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

“你在干什么?”

后方传来人声。

他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电灯亮起。强光下不由得眯起的双眼,映出红发女子的身

“总算现身了呢,怪物——这么称呼你行吗?”玛莉亚.索尔兹伯里警部露出无畏的笑容。

涟I抵达医院,便看到多明尼克.布洛斯刑警在门前抽烟。

“非常抱歉,稍微晚了点。”

“没差,我没等多久。话说回来,那玩意儿是什么啊?”

多明尼克将烟拿离嘴边,看向涟的右手。涟轻轻举起手中的纸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不过,我想今天这个场合会派上用场。”

“……这个吗。”

银发刑警打量袋中物,疑惑地歪头。听到涟回答“详情之后会说明”,多明尼克咕哝一声“这样啊”,随即绷着脸吸了口烟,然后吐出。

“原来你抽烟啊。”

“本来已经戒掉了……这叫我怎么能不抽啊!”

多明尼克用旁边的烟灰缸把烟弄熄,抬起下巴示意。“走。我和医院讲过了。五楼。”

——夜晚的病房大楼十分安静。

病房的门,整齐排在幽暗走廊的两侧。每一道门旁边,都有写着患者名字的名牌。混着消毒水、药品、些许尸臭的气味,刺激涟的嗅觉。

=**克ffl*?

两人在目的地前停下脚步。五〇三号房——确认是‘Robin cleavelsd,的名字后,涟将门打开。

牧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能从睡衣的领口看见绷带。眼前的惨状,让人难以想像到他几天前的严肃模样。多明尼克表情扭曲,坐到床旁的圆椅上。依旧站着的涟,对着沉默不语的牧师开

□。

“克里夫兰牧师——

请起床。有些事想请教。”

牧师静静睁开双眼。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坦尼尔博士的别墅。”

玛莉亚以无所畏惧的口气,对表情僵硬的那个人说道。“一旦案子到了尾声,搜查人员也都离开,盯上温室里那株'深海,的你一定会采取行动。因为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没错吧9”

那个人没有任何动作。表情紧绷,眼神迷惘。

“想敷衍也没用喔。打从掌握你的真面目之后,我就找了人一直盯着你。”

玛莉亚看向旁边。

“……真是的。”

另一道人影随着怨言现身。他有着铜褐色短发'精悍的面容,以及能让人感受到强壮与敏捷的高大身躯。

“索尔兹伯里警部,你是不是把军方的人当成私家侦探还什么啦?”

空军少校约翰·尼森,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心不甘情不愿*

“问话,是吗?”

连灯都没开的阴暗病房里,罗宾开口说道。

“容我说句实话……希望您改天再问。”

声音低沉而无力。感受不到在教会听他说话时的分量,疲惫之色溢于言表。

“请见谅。因为无法保证你之后不会再度做出不要命的举动。”

牧师似乎稍微挪动了身子。

“喂,黑发,这是怎么回——J“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对法兰奇·坦尼尔博士下手的人是你吧。罗宾.克里夫兰牧师。”

“……啊?”多明尼克瞪大眼晴。“牧师就是杀害坦尼尔博士的犯人?这家伙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说当时他在教会接受稹野茜的采访。”“是的。不过问题就在这里。”

涟将目光移回床上*对牧师说出事前玛莉亚告诉自己的推测。

“慎野茜造访你的教会时,她是从机场搭计程车前往教会,事后则搭乘你替她叫的计程车回去。

为什么你不用自己的汽车接送稹野茜呢?”

罗宾顿时屏息——看上去像是这样。

“你有自己的车,也让我们看过对吧。你应该也能开那辆车到机场接稹野茜,并且亲自送她到旅馆才对。

为什么你没这么做呢?”

罗宾没有回答,替他解释的人是多明尼克。

“你问为什么——这个嘛,不就因为稹野茜刚好是搭计程车吗?

然后,因为搭计程车来所以回去也替她叫计程车。我以为就只是这样。”

“不过,从牧师的角度来说就有些不自然。

慎野茜不是附近的信徒而是外国人,更是第一次拜访教会的女性。另一方面,从机场到教会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左右,接送不会花多少时间。

克里夫兰牧师愿意开车接送不良于行的信徒,为什么换成了稹野茜就不肯到机场迎接,回去时也只是替她叫计程车呢?

他不但招待模野茜吃晚饭,甚至无偿提供‘天界,的样本。都这么亲切地接待人家了,却只有接送事宜交给计程车,不是相当不可思议吗?”

“这种事需要在意吗?说不定只是车子刚好故障而已吧?”

“如果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该这么说——坦尼尔博士遇害那天汽车不能动。这么一来,就能成为自身不在场证明的有力旁证·然而牧师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而且,和稹野茜见面一事,早在一周前就已决定。这段期间内,他们应该也有事先商量好往返教会的交通手段才对。如果当时牧师就已经表达接送之意,即使车子临时故障,应该也会以某种手段前往机场,避免让对方空等。

尽管如此,植野茜却自然地利用计程车·这是因为双方已经达成共识。牧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到机场接她。”

“……那么,理由是什么?”

“很简单。

单纯只是因为,当时他无法开自己的车——车还停在坦尼尔博士的别墅。

之后他开着博士的车到别墅,再换开自己的车回教会。”

多明尼克倒抽一口气。

“喂·:难道说·■…”

“正是如此。

命案现场不是坦尼尔博士的别墅,而是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喔。

不是牧师前往别墅,而是博士前往教会。

罗宾将法兰奇叫到教会——正确说来,是叫到隔壁的孤儿院遗址,之后大概是趁稹野茜观察样本时离开住处,在温室杀害博士。

茜虽然作证‘独处时间顶多十几分钟左右J,但犯行就是发生在这十几分钟内。等到茜搭计程车离开后,牧师将尸体放上博士的汽车运往别墅,再开自己留在别墅的车回到教会。谜题就这么单纯。”

“……慢着。这么一来,爱琳·提雷特发现博士尸体是在……”

“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不是坦尼尔博士别墅那个。

爱琳说过·她采买完毕后和博士吃了点东西。大概就是在那时,博士趁机在餐点或饮料里加了安眠药吧。等爱琳睡着之后,博士把买的东西搬进别墅——接着开车掉头,就这么载着副驾驶座的爱琳前往教会。”

爱琳的证词中提到,她刚回到别墅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博士死在温室。她一定完全没想到,在这段时间内,自己已经移动到了车程两小时的P市。

别墅的实验室和书房之所以一团乱,只是要让人以为犯人在别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无论是坦尼尔博士的温室,或者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在面向出入口的左手边都有块开阔空间,背后则是建筑的墙壁或围栏、后头则是树林。如果在白天应该能立刻注意到是不同的地方,不过事情发生在晚上,而且没有路灯一片漆黑。这种状况下,如果只有温室的灯亮着,加上熟人遭到刺伤倒地,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想来无暇留心周围的状况。”

牧师温室的光亮不强,只能照到周围一小圈,无法像棒球场的灯光那样照亮整个庭院。这也是引发爱琳误认的重要因素。

“不,慢着,整个过程全都有问题吧!”

多明尼克大概忘了面前还有个重伤的人,声音变得激动。“照你们的说法,克里夫兰的温室里有一整片3天界,不是吗?

可是坦尼尔博士的温室不一样。蓝玫瑰只有种在盆里的一株‘深海J,其他全都是红色和黄色的普通玫瑰吧,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看错。实际上爱琳的证词应该也是这样才对。”

“我这就揭开戏法的秘密。”

涟将手伸进脚边的纸袋,拿出一个以缓冲材料包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红玫瑰。

罗宾轻轻倒抽一口气。

“有印象吗?这是原本放在你房间桌上的。”

涟把花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拿出同样放在纸袋里的手电筒,点亮。红玫瑰的身影在灯光下凸显出来。

涟就这样用光照着玫瑰。一分钟、两分钟——

“喂,黑发,你到底……”

多明尼克问到一半,却在途中停住·“……这怎么回事啊?”

银发刑警声音颤抖,眼睛盯着玫瑰。

花的颜色逐渐改变。

从深红转为红紫、蓝紫——然后成为美丽的天蓝色。

原先理应只是普通玫瑰的花,成了和“天界”一样天蓝色的蓝玫瑰。

多明尼克的脸满是惊讶。

罗宾闭上眼睛——露出既非祈祷也非认命的平静表情。

“喂…这是什么魔术啊?”

“玫瑰花那些颜色的真面目,是一种叫花青素的色素。花青素的颜色会随着PH值产生变化。以这个场合来说,应该是玫瑰由于侦测到强光,导致体液——正确说来是细胞内液胞的PH值,从酸性转为中性或弱碱性。”

“什么玩意儿啊……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的母国有种叫朝颜的花。有些品种在花苞状态下是红色,开花后才会变成蓝色喔。可能是由于液胞中包含氢离子在内的离子浓度产生变化,使得液胞因为渗透压而膨胀,成了开花的动力——科学家似乎这么认为。”

他回想起坦尼尔研究室的温室。瓜叶菊、龙胆、星辰花等蓝花,以及康乃馨、郁金香等红花的界线上,摆着红色的朝颜花苞。蓝与红的境界·那些正是开花后会转蓝的品种。

“意思是,这玩意儿跟你说的那种花一样?”

“朝颜正如其名,会在早晨——太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开花。接受强光照射,会刺激花苞的体内时钟而开花——讲得精确一点,是会促使液胞的离子浓度产生变化,增加PH值,让花青素变成蓝色……应该是这样的机制产生了作用。

反过来说也一样。一旦光线变弱会让PH值下降,使得花青素从蓝色转为其他颜色——克里夫兰牧师温室的‘天界,,正是会随光亮变色的蓝玫瑰,说起来就像‘沉睡的蓝玫瑰,喔。”

带茜参观温室的时候,“天界”还没沉睡。等到太阳下山,罗宾接受茜的采访,“天界”也睡着了,变为红色或黄色。爱琳所看见的,就是“天界”沉睡后的温室。

“……就是因为这样,才把爱琳带到教会吗7目的是让她提供不在场证明。”

“大概是。

犯人夺走博士性命却放过爱琳,也能证明这点——她声称看见的那盆‘深海J,是和她一起被送到教会的。”

罗宾不仅杀害法兰奇,也做好了其他准备。将温室周围的百叶帘拿掉,在门的内侧留下血字——不是用真正的血,而是能轻易洗掉的红色颜料。把来自法兰奇别墅的那盆“深海”放在尸体旁边,就这样从门口走出去,正常地上锁。接着弄醒爱琳,让少女目睹温室的惨剧后再次夺走她的意识;然后打开门锁,搬出尸体与r深海”。再用针筒替爱琳注射安眠药,避免她醒来——最后把爱琳、尸体、“深海”都搬上博士的车,载往F市的别墅。

孤儿院遗址的门是一扇很大的木门。只要关上它,就看不见里面的样子。茜和计程车司机一定没想到教会隔壁居然发生这种事。

“博士的车,油已经见底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就该觉得奇怪·如果油会用完就该去加油吧?尽管如此,油表依然已经探底。这么一来答案就只有两个》故意不加油——或是加完油后跑了很长一段距离。”

爱琳因为睡着所以不记得,收据也没留下。不过之后去打听时,有一名加油站店员记得博士曾经光临。

“等等,把尸体摆着两小时的话,尸斑——”

多明尼克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似乎想通了。“……这样啊。所以才要埋身躯吗?”“‘在温室砍下头部,再把身躯搬到树林埋起来,——营造这种状况,就是犯人的企图。‘运送,需要多少时间、实际上又是从什么时候把身体‘埋起来,,在那种状态下根本无从判断·相对地,如果只有头要处理,事情就简单多了。”法兰奇的身躯会在坑里缩成一团,则是塞进行李箱的结果。

之所以剪下一朵“深海”放在埋葬处当标记,原因就和玛莉亚的推测一样,是为了让尸体早点被发现,便于推敲死亡时间。

“将身躯埋在土里,再把头横向放好,跟爱琳一起留在温室里……

等等,我还是不太懂。就算牧师的温室能用钥匙开关,坦尼尔博士那间温室的密闭状况又要怎么办啊?从窗户把头扔进去吗?”

“不,走进温室静静地把头放好,之后再离开。”

“要怎么做7窗户被藤蔓遮住了对吧。而且我听说,藤蔓缠得乱七八糟,就算用手抬起来也会重到扯断,用棍子固定也很难。”

“关键就在这里。”

“……啊9”

“温室的藤蔓,说穿了就是又重又脆弱的帘幕。抬起完全放下的藤蔓很困难,不过——如果窗帘一开始就制作成已经抬起来的样子,又会如何?

先在窗户面前放好支架,预留能够让人通行的空隙,在这种状态下培育藤蔓。”I

涟翻开记事本,在空白页画下简单的图。

图上有两个稍微隔开的A字,A字的顶端那一点以及底端两点,各自以线段相连。看似将梯子单纯化的图形。

“像是制作这样的支架并放到窗前I已经踩实的土地上,而且培育■蔓遮住它。想来事前已经考虑过支架的材料与连接方式,让它能支撑藤蔓的重量。”

支架顶端的横条能撑住藤蔓,要抬起下方藤蔓会容易许多。接着钻过产生的空隙,开窗外出。然后伸手卸掉A字横条的连接处,将藤蔓轻轻往上推并提起支架,将它从窗口抽走,藤蔓帘幕会在重力驱使下盖住窗户。事后再拆掉支架,塞进别墅墙边放备用品的地方就好。

之所以好几扇窗户周围的土地都弄得平整,则是为了掩饰抽走支架时的摩擦痕迹。

等到藤蔓帘幕放下之后,就只剩下骗小孩的月牙锁。只要从空隙把铁丝伸进去一勾就能轻易关上。

“不是‘不抬起藤蔓就无法制造空隙J,而是f从头开始培育会产生空隙的藤蔓J——恐怕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根据玛莉亚的说法,她是在衣柜里看见“天界”的枝条推开祭衣,于是想到r让玫瑰藤蔓盖在某种东西上面”的方法。真亏她能想到这种主意——这让涟不禁感到敬畏。

多明尼克无言地盯着记事本的图,然后回神似地开口。

“如果有这种机关,爱琳应该会发现——不,难道她没发现吗?”

“藤蔓机关是在坦尼尔博士的温室。另一方面,爱琳目睹的则是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这边可就没有藤蔓机关了。

当然,爱琳在采买归来时大概有看到博士的温室,不过当时她已经快睡着,只是隔着挡风玻璃眺望,没有看见支架机关喔。”

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没有藤蔓,是用钥匙从门进出。门上的血字封印在一切结束后就被擦掉,彻底抹消存在过的痕迹。

另一方面,坦尼尔博士温室的血字封印则维持原状,而且藤蔓已经安排了机关。

最后透过爱琳的证词将两者连在一起,制造“既不能从门离开也不能从窗户离开”这种无法解释的状况。

当然,还是有不确定因素。举例来说,如果F市——法兰奇的别墅整天都在下雨,就会和难得降雨的P市——罗宾的教会之间产生矛盾。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应该会事前研究天气预报等资讯,慎重地决定实行日期。天气只要别在死亡时间之前变差就好。如果天公不作美,让爱琳保持沉睡就能避免最糟糕的发展。即使途中下起雨,导致后院留下脚印和胎痕,也因为土地已经踩实,所以拿水桶泼洒就能清理掉。

实际上,雨差不多在遗体运到别墅时开始下,但以洗掉进出痕迹来说反倒刚刚好。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啊?正常地把尸体丢在那边不就好了吗?”

“为了不让爱琳进温室。

如果要让克里夫兰牧师拥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就得让爱琳将两间温室误认为同一间。然而,要是连内部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可能从植物的位置、枝条的伸展方式等细微差异让这个企图穿帮。至少有一边——考虑到后续发展,会是牧师的温室——只能让她从外面看·

为了不让爱琳进牧师的温室,需要营造密闭状态。封锁博士的温室则是障眼法。”

“地上那滩血怎么办?

博士的温室里有很大I滩血,还有血字。如果你的解释正确,那么坦尼尔博士的头被砍下来,至少是死亡两小时以后的事。过了两小时才砍头,会流那么多血吗?”

“坦尼尔博士的手臂上有针孔。在博士生前把血抽出来保存,之后才散布到现场——温室以及埋身枢的坑里,这样如何?”

原本以为那是注射止痛药物的结果,但实际上是抽血的痕迹。

别墅冰箱架上有空隙,抽出的血大概是保存在那里吧。

“砍头埋身躯又泼血,还有藤蔓帘幕机关?这也太花时间了吧。搞不好天都亮了耶。”

“这倒不尽然。埋身躯的坑会在事前挖好——可能盖了塑胶布之类的东西遮雨吧,血也可以事前泼洒。藤蔓机关也和方才讲的一样,很早就已开始准备,当天只需要善后。只要有两小时,应该就能结束这一连串作业。”

之所以将身躯埋在别的地方,理由之一就在此。只有头就算了,如果连身躯都摆到干掉的血迹上,会让人看出命案现场在别处。

别墅的布置完毕后,便开自己事前留在那里的车回P市教会。只要先把油加满,差不多用完一半时就能抵达。剩下的工作,只有重新替教会温室装上百叶帘、清掉门上血字,以及擦车。

根据爱琳的说法,博士抵达别墅时,是将车停在门前。采买归来时则绕到后院。完全没进过车库。因为罗宾的车藏在里面。

多明尼克皱着眉望向天花板,然后“不行,我还是搞不懂”地猛抓头*

“物理上或许这样就能解释。但是不合理吧?

让爱琳睡着然后载她到教会?让藤蔓离窗生长?抽血?把牧师的车放家里?为什么坦尼尔博士本人非这么做不可?被强迫吗?就算是这样也该有个限度。这么一来,不就等于是自己想被杀掉吗?”

“就是这样。”

“……啊!?”

“坦尼尔博士病魔缠身。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可活的博士,利用自己的性命实行这一连串计划。

克里夫兰牧师不过是实行者。坦尼尔博士的案子,相当于博士自己筹划的伪装他杀。”

“伪装他杀……?”

“这是从案情推测而来,但应该相去不远。

除非坦尼尔博士与克里夫兰牧师有某种合作关系,否则温室的密闭状况无法破解。而且就像你所说的,如果当成强迫之类的主从关系,博士又明显太过合作。这么一来,不就该认为主犯其实是博士吗?

方才的‘天界,也是一样。会因为光线强弱变色的蓝玫瑰,和一般的——虽然不晓得这种形容合不合适——蓝玫瑰相比,更令人难以想像会是突变的产物L1

“……你的意思是,这是人工植入朝颜基因的结果?而且是经由坦尼尔博士的手。

然后牧师收下它们,在温室里培育?”

罗宾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闭着眼睛,在涟和多明尼克对谈的期间完全没有插嘴·

法兰奇必定是在研究蓝玫瑰时,判断只靠改变色素反应途径、加入金属离子和辅助分子等方法,不能产生鲜艳的蓝色。即使飞燕草素能在酸性环境下保持稳定,考虑到花青素类物质在碱性环境下较容易呈现蓝色后,显然还是该提升色素存在环境——液胞的PH值。而在持续研究之下,博士找到了朝颜。

“从研究的过程推测,这种‘沉睡的蓝玫瑰,,与其说是‘天界,的进化版,或许反而比较接近。坦尼尔博士创造的试作品,由克里夫兰牧师培育……两人可能建立了这样的合作关系吧。”

培育足以遮蔽温室的玫瑰,需要的时间以年为单位。这么一来,“天界”至少在五、六年前就已诞生。法兰奇的蓝玫瑰研究,进展远比人们想像得还要快。

刚刚让多明尼克目睹的“天界”试作品,就是摆在罗宾房间桌上那一朵·由于长时间放在阴暗的房间里,所以玛莉亚找到时,它已经不是蓝色。她说有股异样感,不是单指气味。因为尽管颜色不同,这朵花的形状却和“天界”完全一样。

只不过,先前“沉睡的蓝玫瑰”从未曝光过。罗宾之所以在温室周围装上百叶帘,不是为了遮蔽光线,而是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看见颜色变化。

参加展览会的、提供给稹野茜当样本的,则是其他版本——不受光线强弱影响,能够稳定保持蓝色的“天界”成品。玛莉亚在罗宾房间衣柜发现的,就是完成版。

而它的发展型,颜色更蓝的品种——“深海”诞生了。

汽车这部分,也是两人联手准备。罗宾开车到法兰奇的别墅,法兰奇再开车载罗宾——在F市周边租车之类的——回教会。

到加油站问话时,一直没得到罗宾的目击证词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是法兰奇——在偏离搜查范围的地方,恐怕还乔装打扮过——偷偷替罗宾的车加油·

“可是……为什么?

这两人是共犯没问题。伪装他杀也当成是真的;但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不惜利用蓝玫瑰演出这种周密的杀人戏码?”

“为了逼出真正的犯人。

对不对,艾利克?”

涟平静地对始终保持沉默的罗宾说道。

“罗宾·克里夫兰牧师就是‘艾利克——?”

约翰惊讶地喊道。“这怎么回事?那份日记里的‘艾利克,应该是少年。年龄不

“原本是少年。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

玛莉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详细解释过,于是继续说道。

“那份曰记有好几个地方和现实牴触,因此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不过实际上,日记里的内容几乎都是真的喔。只有一点例外,就是最后一页的日

日记不是一年前写的。而是更久以前——考虑到日期与星期的整合性,是二十九年前。一九五四年。”

1开始就该怀疑这点的。其他页明明只写月日和星期,只有最后一页是‘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连年份都写上去。

“是后来才在旧日记上加了假的年月日吗?”

“对。

日记作者——‘爱丽丝,在旧日记上加了新的年月日,然后留在?市郊外的火灾现场,假装是火灾烧剩的。特地引发火灾,则是为了把墨水变色和纸张泛黄的问题蒙混过去啰。”

玛莉亚冷冷地看向温室深处的人影。“就这样,日记让这家伙注意到了。”

话虽如此,要是不小心整本烧掉就没意义了。要提前弄出适度的焦痕,等火灾熄灭后避开消防人员的耳目放到现场。

“不,先等一下。你说的‘爱丽丝,,是指爱琳.提雷特小妹妹?

既然日记是二十九年前的东西,不就代表年龄不合吗?”

“不是啦。

法兰奇.坦尼尔博士,她才是‘爱丽丝,喔。”

寂静降临。

“坦尼尔博士是‘爱丽丝,——?”

“我叫鲍勃确认过了。博士的头发染过*那不是夹杂白发,是把白发染成斑白。法兰奇是白子*”

二十九年前,亲子三人住在山中的宅邸。

身为科学家的父亲,创造出人称不可能存在的蓝玫瑰。不久之后,少年艾利克从城镇来到这里。一家人迎接艾利克进门,共同生活——就在此时,他们碰上了惨剧。某人杀害爱丽丝的双亲。包含偶然造访的客人在内,一家人全都被杀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艾利克与爱丽丝还活着。

虽然不晓得状况如何,但他们活下来长大成人,艾利克当上牧师,爱丽丝则继承父亲遗志成为蓝玫瑰研究者。就这样,他们以新身份度日,同时等待复仇的机会——对二十九年前残忍杀害3爸爸,和‘妈妈,的凶手复仇。

将日记留在火灾现场,是要把告发讯息传递给凶手,引诱对方动摇。之所以假造日记,则是为了只让凶手本人得知。毕竟如果不小心被当真,可能引来别人调查过去的案件,导致复仇计划受挫。”

留下手写的日记,也有笔迹遭到追查的风险。不过,小孩长大后,笔迹也会改变。撰写公开文件等东西时,她应该会避免笔迹和过去一样。反过来说,在补上假日期时,只要模仿以前的笔迹就好。

“到头来,日记如他们所料被当成创作,没进行什么像样的调查——直到成为法兰奇.坦尼尔博士的爱丽丝,以及成为罗宾.克里夫兰牧师的艾利克,将‘深海J与‘天界J公诸于世为止。

对吧,贾斯柏?”

在玛莉亚眼前——

满头大汗的贾斯柏·盖尔警部补,脸颊抽动了一下。

“对不对,艾利克?”

黑发刑警问道。

怀念的称呼……听到她以外的人喊这个名字,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我边思考这段失去的时间有多长,边回想当时的事——“艾利克”死去那天的事。

我被扔到井里,体会窒息与冰冷的感觉——同时,也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亡。在无比黑暗的水里,我缓慢地往下沉。意识逐渐消散,手脚也无法动弹。带有腥臭味道的水,有如神秘生物一般钻进口鼻,试图让我断气。

——就在这时。

沉重的水声响起,一个白色身影盖在我上头。

被气泡弄得一团乱的幽暗视野中,我确实见到了那个照理说不该看见的少女。有一头白色长发的少女,双手双脚朝上,无力地落在我上头。

爱丽丝。

——保护她……拜托你了。

我似乎听到凯特的声音。

瞬间,光亮浮现。宛如将熄蜡烛般的刹那之光。

我抱住爱丽丝。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情况下,我只是抱着爱丽丝用脚蹬水,一心一意往光亮的方向前进。

实际上大概只过了几十秒吧。但在这段仿佛永远的时间过后,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爱丽丝躺在潮湿的土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个从井里斜向延伸的天然小隧道。

似乎是水井的侧壁崩塌,连接到某个洞窟。我吐出钻进口鼻的水,用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环顾周围,发现这里是个宽度足以让大人并排步行的长条状空间。

“爱丽丝……爱丽丝!”

我重新转向少女,摇晃她的肩膀。爱丽丝发出微小的“嗯……”声,然后剧烈咳嗽。她还活着。松了口气的我几乎要跪倒在地。

微弱的闪光照亮洞窟,接着是沉重的巨响。

打雷。似乎有通到外面。我在水中看见的,就是闪电照进洞窟的光。

脚边能看见水面,似乎是下雨导致积水。如果天气没变差,井的水量不足,说不定没办法积到横坑的高度。一股恶寒窜过我的背脊。

爱丽丝的样子让人在意。虽然有呼吸,但我在储藏室找到她的时候,头上有流血。伤势令人担心。

总而言之,先往比较亮的地方移动。我驱策疲惫的身体,背着爱丽丝在洞窟里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总算看见出口。

尽管外面还很暗,雷雨也还没停,和洞窟内相比,周围依旧显得清楚许多。

我尽可能选择较为平坦干燥的地方,让爱丽丝躺下。正考虑该怎么让身子暖和起来时,爱丽丝睁开了眼睛。

“……艾利……克……?”

“爱丽丝,你没事吧?”

“……头……我——”

爱丽丝单手捂住额头。紧接着,她睁大眼睛。“爸爸……爸爸I?”

她面容扭曲,上半身跟着弹起。我则用双手环住她的背。

“没关系。不用想起来也没关系……至少,你还活着,太好了。”

话中浓缩了各式各样的情感。

爱丽丝没有笨到听不懂我这几句话。她的手绕到我背后。细微却漫长的呜咽声,不断摇撼我的鼓膜。

幸好,爱丽丝头上的伤没有危及性命。

我和爱丽丝尽可能拧干衣服的水,互相依偎,告诉对方事情经过。

听我说完凯特临终的托付后,爱丽丝双手掩面,没有责备我半句。这反倒让我的内心更加痛苦。

相对地,爱丽丝也告诉我被关进储藏室之前的事。她虽然爬上了床却睡不着,朝窗户看去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影从后院往温室移动。

她原以为是父亲,但是那人的样子不太对劲。尽管知道该叫人,但找上我或凯特可能只会让我们面临危险,要找突然到来的访客罗尼又让她犹豫。在不知所措的期间,不安愈来愈强烈,最后她明知危险却还是独自去了一趟温室,发现玻璃被打破,蓝玫瑰消失无踪。

有小偷。就在她心想这下子非叫人不可,准备回到屋子的后门时,却听到阴暗处传来脚步声——一转身,头部就受到冲击。

“之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

……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他和那家伙扭打:…可是,反而被拖进温室……

血——沾到玻璃上:…”

爱丽丝的话语转为呜咽。虽然问不到更详细的经过,但我已经明白大致上怎么回事。

博士看见犯人对爱丽丝下手。大概是到外面巡逻吧,他急着过去救爱丽丝,却反而被犯人撂倒。我原本疑惑他为什么不叫罗尼,但想必是顾不得那么多吧。

头部遭到殴打的爱丽丝,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目睹博士身亡,失去了意识。犯人以为一动也不动的爱丽丝已经死了,于是将尸体暂时藏进储藏室。

之后,就和我所知道的一样。

犯人从打开的后门摸进屋里——在共用浴室还什么地方拿毛巾擦掉湿脚印——然后去厨房弄了把刀,找到总开关并关掉。接着在黑暗中刺杀出来察看的罗尼,再绕到外面破窗袭击凯特。最后趁我不注意,击倒找出爱丽丝并试图逃走的我,将我和爱丽丝扔到井里……爱丽丝一直哭。自己的轻率举动害死了父亲——听起来就像在为这件事后悔。做出类似行为的我,无法责备她。

等到爱丽丝冷静下来之后,我提出重要的疑问。

“知道袭击你和博士的人是谁吗?”

爱丽丝点点头,说出杀戮者出乎我意料的真面目。

“是警官。

……那个追捕你的高个子警官。”

警官I?.

怎么可能。他应该一开始就死了才对——

话说到一半,我才发现。我们没有彻底检查那具在路边焚烧的尸体*长相也因为烧焦而无法辨认。勉强能确认的只有制服。那人到底是不是追捕我的警官,实际上完全无法证明。

而且……事到如今我才想起一件事。

用来杀害坦尼尔博士的凶器,是放在外面的园艺用剪刀·如果犯人原本在屋子里,应该打从一开始就能用更有杀伤力的凶器,比如说厨房的菜刀、切肉刀等等——就像夺走凯特与罗尼性命时一样。

温室的钥匙在爱丽丝身上。如果犯人在这个家里,照理说不需要打破玻璃,抢走爱丽丝的钥匙就好。

犯人来自外面。他用剪刀杀害坦尼尔博士,再由后门阆入屋内,到厨房取得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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