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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蓝玫瑰(VI).2

作者:日-市川憂人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37

器。

既然土石流堵住道路,烧焦的尸体又穿着制服——那么说到外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名警官。

还有其他疑点。明明有“警官”的尸体,却没看见巡逻车。是停在哪里呢?难道被土石流冲走了吗?就算是这样,停车地点也该离屋子有段距离。会有人想在狂风暴雨中特地徒步上山吗?如果只是要监视我,把巡逻车停在离屋子更近的地方应该也可。

——如果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呢?

假如他不想让人看见巡逻车……不,假如他从一开始就没开巡逻车呢?

假如他来到这里,不是奉命行事——比方说,为了自己争名夺利的欲望而打算抢功。

不过,为什么那家伙非杀掉博士他们不可?更何况——

“路上那具被火烧的尸体,如果不是警官又会是谁?”

“……大概是‘怪物,·

你也看到了吧……我想,大概是刚逃出家门,就被那家伙杀掉了。”

那个怪物?

这么说来,他也是高个子又瘦削。正好适合当替身。放火烧全身不是只为了长相,还要把皮肤的状态也蒙混过去?

之所以穿上制服,大概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警官死了,怪物还活着”吧。如果事前就晓得犯人的真面目,我们的行动应该会更谨慎且更有防御性才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尸体藏起来,而要特地放火引人注意。

天气从昨晚开始就不佳。警官如果为了逮到我而待在厘子外,穿上雨具也不奇怪。他让怪物穿上雨具底下几乎没淋湿的制服,然后点火。或者,他另外准备了替换用的制服。

发现博士的遗体前,花坛附近有东西发光。大概是犯人与博士打斗时弄掉了燃油式打火机还什么吧。他一定是用那个点火。东西留在原地吗?还是他已经捡回去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啊?难道说,真的是博士制造的实验体……不可能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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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爷Ifr.。

妈妈对爸爸说过……‘不能抛下父亲不管J。”

之后爱丽丝说出她的推测。她的祖父——凯特的父亲,似乎得了叫做r神经纤维瘤”的皮肤病。

这是一种会让皮肤溃烂的病,由于是基因异常导致,所以还没建立治疗方法。

更糟糕的是,祖父——爱丽丝告诉我,他的本名叫海登.麦考潘——失智症发作,甚至产生漫游症状。博士之所以窝在山中宅邸,原因之一大概就是要隔离海登,并且研究治疗方法吧。用餐时的谈话内容,让我以为凯特的父亲已经去世,不过仔细一想没有任何人明说他的生死。

曾虐待自己又遭到病魔侵袭的岳父,博士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照顾他呢?博士那句“对他下手会让凯特伤心”在我耳边复苏。

博士他们让海登待在地下室,应该单纯是怕吓到我和爱丽丝吧。尽管这份体贴到头来还是白费工夫——虽说那人曾经虐待博士,但我居然把一个生病的人当成杀人怪物,实在是不得不感到丢脸。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失智症也有很多种症状,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单纯的开 上锁还是做得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装上无法从内侧开启的锁,某些患者甚至会逃出房间或家门。通往地下室的门之所以把锁装在外面,也是为了防止海登漫游。

可是,我打破了封印。

晚上,海登溜出地下室,打开正门的锁跑到外面……遭到警官杀害。

爱丽丝说,或许他原本没有杀意。可能只是在外面监视的时候撞见海登,在强烈的恐惧和惊愕之下失手杀人。

然而,土石流发生,堵住退路。警官陷入恐慌,仓促之下就连绕路森林逃跑都没想到,为了寻找隐藏尸体的地方或处理尸体的方法而摸到后院,閜进温室——然后发现蓝玫瑰。

我听着爱丽丝的推测,同时I股恶寒窜过背脊*

难道说——

“那家伙把大家都杀掉……是为了偷走博士的蓝玫瑰吗I?”

“……我想,杀掉爷爷让他失去控制。

他大概是认为,既然已经杀了人,那么杀多少人都一样。只要把屋里的人:…知道蓝玫瑰秘密的人全部杀光,就能独占蓝玫瑰。”

就连只是个小孩的我,也会受到那株蓝玫瑰吸引。这也就是说,蓝玫瑰的魔力让那名警官无法自拔?

然后,他想到了恶魔般的计划——是这样吗?

他之所以放火烧海登,不只是为了让人误认尸体——更是要让我们外出,确认屋子里的人数?然后对我们所有人下手,抢走蓝玫瑰?

就因为——就因为这样,导致博士、凯特、罗尼丧命?

……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迷路来到这里,不会引来那个疯狂的警官,也不会让海登逃出来——更不会让博士他们送命。

遭到父亲攻击时,我应该乖乖死在他手里。打从对双亲下手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双亲、海登、博士、凯特、罗尼……大家都是我杀的。

“我是瘟神——”

“不可以。”

爱丽丝抱住我的头。

“不可以这样想……你没有错。因为……因为你救了我。就算其他人都不原谅你,我也会原谅你。所以……”

不要自责——我听着她颤抖的声音、感受她身体的温暖,拼命忍住不啜泣。

洞窟的出口,通往山坡的一角。

小雨持续到将近天亮。我和爱丽丝爬上没有道路的斜坡,看见树林的对面就是后院。

如果是前天,或许还可以享受愉快的冒险滋味。“我们曾经下到井里玩探险游戏”——我突然想起凯特说过的话。

那家伙似乎已经离开了。或许是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独力越过坍方处。屋子就像风暴刚过似的,一片寂静。

……回到家之后,我们看见意料之外的景象。

遗体消失了。

寝室没有凯特的尸体,起居室也看不见罗尼的尸体,而且血迹都被擦掉了。理应放在外面的海登遗体也消失无踪,大雨已经洗去火烧的痕迹。

犯人的燃油式打火机还什么的,原本应该掉在花坛附近,不过他大概已经捡回去,没找到类似的东西。

唯I留下明显痕迹的地方只有温室。里面似乎遭人放火,玻璃墙、天花板,还有地板,全都烧得一片黑。种在盆里的玫瑰也全都化成了焦炭。独独博士的遗体遍寻不著。

.…那家伙干的。

那个警官不但残忍地杀害大家,还想把杀人这件事彻底抹消。

我忍住涌上的怒火,检查爱丽丝的伤势。我在起居室找到急救箱,替爱丽丝头上的伤口消毒,并且贴上OK绷。

笨拙的疗伤结束,爱丽丝走到后院,在雨中看着焦黑的温室。她将目光放远,左右打量,接着停下动作定睛凝视——然后拿起一把放在外面的园艺用小铲子,突然跑出去。我连忙跟在后面。

她在离屋子稍远处的森林一角停下脚步,一部分土壤的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我背上窜过I股寒意……难道说——

爱丽丝就地蹲下,着魔似地用铲子挖起土来。我也跪下来帮忙她。

十几分钟后——遗体从土中现身。

博士、凯特、罗尼、焦黑的尸体。四具尸骸,就像违规乱丢的垃圾一样,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

爱丽丝扑向博士与凯特的遗体,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爱丽丝平静地说——就这样埋回去吧。

“为、为什么。”

“:…如果把爸爸和妈妈他们搬出来,会让那家伙发现我们活着……至少现在不行。”

我原本想回“连报警都不行吗”,但是把话吞回去了。因为警官就是犯人。悠哉地上警局报案,就等于自投罗网。

原本想至少把遗体整理一下,却硬到扯不动*爱丽丝告诉我这叫“尸僵”。让大家闭上眼睛已经是极限了。

海登的遗体上,连一小片制服都没有。似乎是那家伙处理掉了。真会耍小聪明。我和爱丽丝把大家搬到旁边,再度开始挖土。等到重新埋好时,我们的手和衣服已经满是泥土。我用裤子蹭掉手上的土时,发现后面的口袋里有个坚硬的触感。

——罗尼的十字架。

我右手握住十{?,架,再用左手叠上去放到胸前。这是我自己的祈祷方式。爱丽丝合掌闭上眼睛,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上滴落。

我们回到屋里,冲洗沾满泥土的身躯。幸好供水没断,毛巾和更换的衣服也留下不少。

换好衣服后,我去找爱丽丝,发现她在自己的房间写日记。

我没办法出声呼唤。只能在后面守望,看那些带着颤抖的字出现在空白的纸张‘爸爸死了。

在温室里,被人砍头杀掉了。

妈妈也死了。

在房间里,被人刺胸杀掉了。

大家、大家都死了。”

没标上日期的平淡文句,泪水一滴又I滴地落在空白的部分。

天色已经亮了,屋子周围却一片安静。

耳中听到的只有雨声和风声,什么救援直升机完全没有要来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离城镇太远吧,看样子连发生土石流都没人知道。

我们决定在别人来之前离开。那家伙应该以为我们死了才对,总之要先逃得远远的。

博士他们房间的衣柜里有两个背包,大概是为小旅行准备的吧·我们尽可能翻找食物、换洗衣物、地图、指南针、手电筒、其他小东西,还有硬币与纸币——幸好,犯人没有对钱财之类的东西下手——塞进背包里。

之后,爱丽丝从自己房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辞典,翻开拿出钥匙。接着她回到博士与凯特的房间,把钥匙插进桌子抽屉的钥匙孔。

抽屉里有几个小盒子,盒里装着漂亮的戒指、耳环等看似高价的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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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那是奶奶的遗物……她说等我长大后就可以用。”

让爱丽丝保管钥匙似乎是博士的主意。目的是避免失窃。蓝玫瑰所在的温室,钥匙由她携带也是一样的理由。双亲应该很信赖爱丽丝吧。这令我了解到他们一家的牵绊有多深——还有毁掉这种牵绊的罪孽有多重。

博士的染发剂留在洗手间。我们用它替爱丽丝染发,然后向这间屋子告别。

途中,我们经过博士他们的墓。我和爱丽丝各自在土上放了一朵从后院摘的玫瑰*

这是一段漫长的路途。

第一道难关,就是翻过这座山。警察十有八九已经知道我的长相。即使能越过道路坍方处,下山到城镇还是很危险。至少得翻过一个山头。

可是,我和爱丽丝都不习惯走长途山路。在没道路的山野间走不了多久便得休息,脚下一滑就会差点摔进深谷,还要在岩荫下过夜——等到勉强翻过山,能够望见底下的城镇时,我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

虽说到了隔一座山的城镇,但如果被警察发现,情报依然会辗转传到那家伙耳里。不能让他抓到半点蛛丝马迹。搭计程车或飞机很危险,住旅馆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我们是没有大人陪伴的两个小孩。尽管假装成游客,还为了保险起见用帽子——凯特的遗物——遮住爱丽丝的长发,依旧无法避免让路人投以好奇的眼神。每次引起别人注意,都会让我心惊胆颤。

我们沿途转乘巴士,在空屋瑟缩着过夜,走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道路上,偶尔甚至会躲上卡车的载货台——

启程后过了数周,当手边的现金与食物见底,衣服、鞋子和脚底都破烂不堪时——我和爱丽丝抵达了那个远离W州的地方。

克里夫兰教会是个树木环绕的安静地点,庭院里开着美丽的红玫瑰和黄玫瑰。

牧师尽管十分惊讶,依旧慎重迎接来访的我们。牧师长得像罗尼,是他的弟弟。

他问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便拿出罗尼的十字架,背面刻着克里夫兰教会的地址。

罗尼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究竟是不是要我到教会,我也不晓得。没有亲人又不能依靠警察的我们,已经想不到其他能求助的地方。

爱丽丝对睁大了眼睛的牧师说道。

——爸爸和妈妈遭到土石流波及。

——这个男孩子是我的朋友,一家人来玩,但他的父母也被土石淹没了。

——虽然投靠过远亲,但很快就被赶出门。

——这个十字架是爸爸和妈妈的遗物。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

——土石流之前,有位牧师来访。他是一位高大而且长得很可怕的牧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爸爸和妈妈的。

罗尼的弟弟默默听完这些充满笨拙谎言的说词。最后,他一脸哀伤双手交握——并且露出安慰的笑容,将手放在我们头上。

这么做很接近赌博,但拜访教会确实改变了我们的命运。短期之内,我和爱丽丝就这么I同在教会生活。

我们“不希望让别人知道”的请求,罗尼的弟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说不定,他已经隐约察觉爱丽丝是凯特的女儿。我们得到了新名字“法兰奇”、“罗宾”,开始过新的人生。”坦尼尔家的事件,到头来完全没上过新闻。

有人调查过吗?真要说起来,就连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一家人失踪都无法确定。远离W州的我们无从知晓。我们没听到传闻,警察也没来找我们。

事情发展一如那家伙的期望,坦尼尔家的惨剧埋葬在黑暗之中。

唯I的救赎,就是那家伙似乎也不知道我们还活着。然而,也不能因此安心。这里是凯特的家乡。尽管麦考潘家已经没了,凯特他们依然留在人们的记亿里。爱丽丝的身份有可能穿帮。

在这种事发生之前,自己非得离开不可——爱丽丝说道。

我无法挽留。仍是小孩的我们,没办法不仰赖他人相依为命,也不可能找到愿意同时照顾我们的家庭。考虑到所在地可能让那家伙得知,我们待在一起算不上是个好主意。

在罗尼弟弟的鼎力相助下,很快就找到愿意收养爱丽丝的家庭。尽管脑袋很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离别时刻到来,依旧让我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离别的前一晚,在教会举行小小的送别派对后,我和爱丽丝走到庭院,聊起回亿。那段短暂却快乐的日子。前来教会的旅程。在教会平稳的每一天。

我无法将那场惨剧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一说出来就会让人心碎。爱丽丝大概有同感,没有提及那件事。

“……多保重。”

“嗯I你也是。”

对彼此说完这些之后,我和爱丽丝嘴唇相叠。

漫长的岁月流逝。

我成为克里夫兰家的养子,走上神学之路。

这不是因为有了虔诚的信仰。虽然,我实在不认为对父母下手的自己,有资格传播神的教诲,不过罗尼的弟弟一脸认真地开导我。

——神职人员需要的资质,既不是相信神也不是没犯过罪,而是与弱者同在。这一点你做得到。

这么开导我的他,在我当上牧师的两年后——一九六六年,因病去世。

我继承教会,尽身为神职人员的责任——而且没有一天不想起坦尼尔家的事件*那个事件就是我的罪,无法忘怀。“自己替坦尼尔一家与罗尼带来灾难”的念头,不但没消失,反而愈来愈强烈。

就在这时——在我二十七岁的时候,爱丽丝来了一封信。

因为工作来到附近,想见个面——内容是这样。分别以后,我们虽然有信件往来,但因为觉得不该待在对方身旁,所以从来不曾见面。

约定的那天,我来到信中所写的地点I邻近教会的市区一角时。

“……艾利克?”

背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去,一名陌生的女性站在那里。

暗褐色短发,看似男装的套装与皮靴。以女性来说偏高的个子。无论翻找记忆的哪个角落都没有底的体型。

不过——那个上翘的眼角,以及意志坚强的五官,我想忘也忘不掉。

“爱丽丝。”

“好久不见,艾利克。”^

语气令人怀念的爱丽丝,面带微笑。

“还好,没认错人……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呢。”

爱丽丝递出装有红茶的杯子,自言自语似地开口。

被带进她下榻旅馆的客房后,我怀着坐立难安的心情接过杯子。她虽然笑着说“我已经付了双人房的钱,被看到也没关系”,但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状况。

“差那么多吗?”

“差很多……嗓音和体型都是,简直换了个人。”

在那之后我经历过变声期,个子也长高了,但没什么自觉。

真要说起来,爱丽丝也变了很多。长发成了干净俐落的短发,个子也长高不少,外表和服装也相当男性化。从远处看想必不会发现是她。

不过——待在近处观察,就会知道她的确是我认识的爱丽丝。

我们将别离后走过的路告诉彼此。信上只会写当时的近况,对方的详情我们一无所知。

爱丽丝被收养后,上了中学——她笑着说“要弄得不引人注目实在很辛苦”——并且在上高中后开始独立生活。她说收养她的人很疼爱她,没让她碰上我和博士那样的遭遇。而那位收养她的人,已经在数年前去世了。

“你现在是哪一行o信上只写了‘工作J。”

“研究职….我在C大学拿了博士,这次是因为参加学会而来。”

“研究?”

“研究基因编辑技术……我想让爸爸的蓝玫瑰复活。”

蓝玫瑰I?

怎么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7居然要重现引发那场不祥惨剧的花?

“爱丽丝,你是认真的吗?就算你这么做,博士他们也——”

“不行。”

爱丽丝摇头。话音中带有颤抖·

“还是不行……我根本忘不掉。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爷爷也好、罗尼也好……大家总是会出现在我梦里。满身是血、被火焚烧——可是,他们什么也不说。

而且,最后那家伙会出现。他在笑……然后我就醒了·”

我无言以对。

——我也一样。

那天的情景,我同样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场惨剧成了很深的伤,一直折磨我们。

“根本逃不掉……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让它结束。”

让它结束?

“对那家伙复仇。

我要让那家伙偿还杀害爸爸和妈妈的罪。

艾利克,希望你也帮忙。只靠我的力量不够。”

复仇!?.

“不行,爱丽丝。太乱来了,这么做很危险。

更何况——那件事是我的错。要我帮忙实在——”

“我知道这是个残酷的请求,也知道你会这么想。”

爱丽丝寂寞地微笑。“所以,我不会勉强你。到时候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过,听我说句话。你没有错。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因为……你……”

爱丽丝看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

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紧闭眼睛,拼命地让思绪运转——

之后再度睁开眼睛,将自己指节已经明显隆起的手,放到爱丽丝白皙的手上*“艾利克?”

“……我知道了。”

其实,或许我该在这时候制止她。

可是,不管怎么想,我都没有这种选择。

身为共同经历过那场惨剧的人,身为和她尝过相同痛苦的人——在这时候说服爱丽丝忍气吞声,就等于抛下背负重担的她,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而且——我发现一件事。

我不可能不恨那个人。那个只为了抢夺蓝玫瑰,就把博士和凯特当成虫子杀掉的男人,我不可能原谅他。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我永远和你同在。”

话中蕴含了所有的心意。

我将自己的嘴唇,叠上爱丽丝正准备回话的嘴唇。我们思绪交融,让彼此内心的伤口叠合在一起。

就这样,我们的计划开始了。

我和爱丽丝过着形同陌路的生活,同时一点一滴地进行复仇准备。

实行计划时可能需要的知识与技术——药物知识、针筒的用法、近身搏斗技巧等等——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学习。

爱丽丝进行重现坦尼尔博士蓝玫瑰的研究,当成引出目标的饵;我则一边帮忙培育爱丽丝的试作品,一边追寻他的踪迹。

——一九五四年时,隶属于管辖该地的警局,而且年纪二十出头的高个子警官。品行不算良好。

尽管这点情报实在不可靠,对我们来说却是找出那家伙身份的唯一线索。我靠着神职人员的联系,向待过W州的牧师打听当时的事,也尝试透过周日礼拜与当地警局干部交流——我作梦也没想到,过去那么排斥警察的自己会主动接近警察——以搜集情报。

就这样,宛如在沙漠中淘金的调查持续了五年。好不容易,我找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警官姓名。那场惨剧已经过了正好二十年。

我尽可能避免引起嫌疑犯的注意,一个个慎重地调查——最后,我终于查出了那家伙的真面目。

贾斯柏■盖尔。在W州任职到一九六〇年。之后调到A州P局。现职警部补。

我以传教的名义飞到A州,躲在P局前方的暗处确认贾斯柏的模样。

尽管头已秃'体格也不健康地发胖,但是眼鼻与嘴唇的形状,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追捕我的警官。

找出目标的我们,首先为了将来的那一天做准备,先想办法接近他。

爱丽丝在A州的F市郊外买下别墅。

一间格局与坦尼尔家十分相似的屋子,有股令人怀念的气息。她苦笑着说“实在没办法放着这间屋子不管”。

凯特留下的爱丽丝祖母遗物派上了用场。离开前找到的戒指与耳环似乎价值不菲,提供的资金要让我们推动计划绰绰有余。爱丽丝拿多出来的部分资金,买进“麦考潘股份有限公司”这家不动产业者——原本是凯特娘家创立的公司之一……的股份,暗中建立和公司之间的联系。

我也将o州的教会托付给熟识的牧师——虽然要离开拯救了我和爱丽丝的地方,让人十分不舍——搬到那家伙的地盘,A州P市的教会。由于前任牧师高龄退休,教会连同隔壁的孤儿院遗址都变得无人管理。

照理说只是个外人的我,却意外受到邻近居民的欢迎。大家都盼望教会复活。我回应着人们的笑容——一想到迟早要背叛他们,就让我感到心痛。

我们分别准备据点,各自建立温室。

在这个时候,爱丽丝脑中已经想好了计划的细节。藤蔓机关也是在开始培育温室玫瑰时安排的。

我会在传教之余抽空前往爱丽丝的别墅,打理温室。也没有忘记适度修剪、拉直藤蔓,避免拆除机关时留下折痕或凹洞。

这项机关,起初我深信是用来收拾那家伙性命用的。如今一回想,或许这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自己身体的事。既然有两个人,制造不在场证明不是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吗?需要弄得这么麻烦吗?我这么问,爱丽丝只是暧昧笑了笑,说“单纯是兴趣”。

那间和博士一家人度过短暂时日的屋子,我也在计划筹备期间得知它的结局。

博士与凯特的失踪,在山脚的城镇里虽然一时蔚为话题,但由于他们很少与居民接触,又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到头来似乎没引发什么大骚动。大概料想得到,警方对这件事也没有认真调查。

土石流阻断的道路,由于没人要求复原所以就此搁置。那间屋子同样无人过问,在事件半年后失火烧毁。

一定是贾斯柏干的好事。他看准风头已过,想要湮灭证据。

准备即将完毕。

淡蓝色的r天界”,和深蓝色的“深海”*虽然无法完全重现坦尼尔博士的蓝玫瑰,爱丽丝依旧漂亮地创造出完成度足以诱出那家伙的蓝玫瑰。

然而,造物主无比残酷。

就在我们利用“麦考潘股份有限公司”的情报网挑出合适房产,假借火灾把日记送到那家伙手边,很快就要正式启动计划时——爱丽丝倒下了。

“对你们来说,把贾斯柏·盖尔拉上台面,需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罗宾依然保持沉默,涟则对着他继续说下去。“让自己成为蓝玫瑰的关系人士。成为无法轻易掩盖的重大案件当事人。而且,不会立刻遭到逮捕。

为了让这些困难的条件成立,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坦尼尔博士——爱丽丝的伪装他杀案。你们成功了,漂亮地让盖尔上钩。”

让法兰奇的头叼住钥匙,也是为了毁掉“把头丢进温室”这个其他解答,不让人尽快解决温室封锁之谜。

“那份日记也是吗?”

对于多明尼克的疑问,涟点点头。

“也有宣战的意义在内吧。伪造的日期,或许不是为了替日记的可信度打折扣,而是要记录他们开始实行计划的日子。

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让盖尔阅读日记后产生动摇。正因为如此,才会明知有天候上的差异,仍然在P局辖区引发火灾。”

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打算让人将日记误认为创作。只是因为贾斯柏调到P局,才导致有关气候的记述出现矛盾。

然而——到头来,计划还是拖了一年以上。

因为爱丽丝病倒了。她为了养病留职停薪约一年也是事实。

她去了哪间医院还没查清楚。想必是为了避免被警方逮到,所以用伪造文书之类的手段隐瞒身份。或者,也有可能是离开U国就医。

多明尼克咬住嘴唇。一会儿后,似乎在压抑情绪的他轻声咕哝。

“……虽然说,我非常厌恶贾斯柏那个混蛋。

可是,我毕竟已经和他相处多年。你现在说他其实是杀了好几个人的杀人魔,这要我怎么相信啊!”

“根据尼森少校——我们认识的军方关系人士所做的调查,贾斯柏.盖尔似乎和好几个犯罪组织有联系。附消音器的枪枝好像也是从那里来的。

我们也问过他当年所属警局的前辈。年轻时的盖尔经常单独行动,而且轻视纪律。”

日记中对于“警官”的描写也有些可疑之处。虽然记述不多,但好几个地方指出,他显然是一个人来访。警察在查案时,基本上应该是两人一组才对。

那不是什么正规的调查。,名警官为了立功的专断独行,替那一家人带来灾难。

于W州发现的白骨,身份还在确认当中。数天前约翰那次通知后,又多挖出了两名男性的尸骨。根据来这里前所接到的报告,全都已经死了十年以上。

在玛莉亚的要求下,只有部分与搜查有关的人才能得知尸骨的事,连新闻报导都没有。这是为了避免让贾斯柏得到多余情报。爱丽丝、艾利克,以及玛莉亚,他们分别设下陷阱,要将杀人犯逼入绝境。

“爱琳小妹妹也和他们有关吗?”

“女儿啊。她是爱丽丝和艾利克的女儿。

那两人虽然没有结婚,却有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爱琳。正因为不能把女儿扯进自己的计划里,才让提雷特家收养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只有我擅自认为会不会是“那样”……所以,我没办法回答。

爱琳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她很聪明。她一定是隐约从双亲的口气等地方,察觉生母的存在与真面目·之所以加入法兰奇——爱丽丝的研究室,也是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当时的爱丽丝大概不知所措吧。不过,到头来她还是让女儿进了研究室。可能是考虑到轻率拒绝反而会让人怀疑,或者——是想在自杀之前,从近处看看女儿的成长。事到如今已经无人知晓。

“那么,那两人为何要利用自己的女儿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不是反而让人怀疑她

“他们并不是故意把爱琳拖下水。要到博士别墅帮忙的人,原本并不是爱琳,而是其他学生。可是那名学生临时生病没办法到场,举手代替的则是爱琳……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大的误判。”

可是,蓝玫瑰已经公诸于世,罗宾——艾利克也已经与稹野茜约好见面。最重要的是,爱丽丝的身体大限将至。他们已经没办法中断计划等待下个机会了。

之所以绑住爱琳手脚将她关进温室,原因就在于她是两人的女儿。如果照原订计划来的是其他学生,大概会连绑都不绑就扔在温室外头吧。正因为是自己的女儿,才为了确实排除嫌疑而绑住爱琳手脚;再加上不能把女儿丢在屋外,所以让她睡在温室

mil里。

“……爱丽丝父亲做出来的蓝玫瑰呢?

既然蓝玫瑰在二十九年前就已经成真,多多少少都该有些传闻才对。”

“那还用说吗,因为它枯啦。”——拿到外面的蓝玫瑰苗,全都生病了。

“日记中的蓝玫瑰,是无力抵抗疾病的未完成品。不知情的犯人,愚蠢地糟蹋蓝玫瑰,错失了赚大钱的机会。

对吧,贾斯柏?”

贾斯柏没有回答。他的脸在玛莉亚的挑衅下变得扭曲。玛莉亚趁势追击。

“怎么想都是重现当年事件的日记,偏偏出现在自己的辖区内,应该让你吓破胆

吧。

而且一年之后,居然有两种蓝玫瑰公开。一种出自学者,另一种则出自牧师。不觉得是某种陷阱或阴谋才奇怪对吧。更何况,现场甚至留下了‘实验体七十二号正看着你J这种讯息……当时自己所杀掉的那个像‘怪物,的家伙,该不会还有吧7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你是不是也想过这些事?”

贾斯柏满头大汗,没有回答。

“杀害稹野茜的人,就是贾斯柏吗?”

“这人知道她住宿的旅馆,能够不和她起争执就进入房间,而且知道她拥有‘天界J的样本。都已经把范围缩小到这种程度了,应该早点发现的。原本嫌疑最大的克里夫兰牧师,因为你们的监视,有了无法动摇的不在场证明。这么一来,有可能犯案的人就不多。”

“警方的搜查相关人员……是吗?”

茜的下榻地点、她拥有“天界”的样本,这些涟他们都向贾斯柏报告过。由于现场没有争执的痕迹,因此一开始以为是熟人所为,但如果是警官就能靠一张证件让她开门。

“听了我们的报告,盖尔发现牧师的不在场证明有很大一部分依靠稹野茜的证词。只要让慎野茜消失,牧师的立场会岌岌可危。这么一来,P局就能把他叫去侦讯,也能逼他吐露真正的用意——盖尔大概是这么想吧。

只不过,实际上也有计程车司机的证词,可是当时还没接到消息。”

“之所以偷走样本,也是为了要嫁祸给牧师对吧。”

“或许,单纯只是想把蓝玫瑰的样本纳为己有也说不定。”不过,贾斯柏的如意算盘,遭到多明尼克破坏。如果多明尼克没行动,后续发展应该会有很大的差异吧。

阴暗之中,无法明确辨识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宾有何表情。以结果来说,他们害得不相干的茜丧命——他是否有这种自责的念头,涟无从知晓。

“是不是该说,你被部下咬了一口呢?”

玛莉亚扬起嘴角。“原本打算对嫌疑犯逼供,却反而给了人家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走投无路的你,撤掉对罗宾——艾利克的监视,打算趁机要他的命。”

“为什么?这么做感觉太急了吧·”

“艾利克得到牢靠的不在场证明后,对于贾斯柏来说,他就成了非得尽快收拾掉不可的魔物。和爱丽丝同时期公开蓝玫瑰——即使只看这一点,也能明显察觉艾利克和二十九年前的事件有关对吧。

艾利克随时可能揭发二十九年前的事。这种恐惧,让贾斯柏决定堵住牧师的嘴。当然,也有顺便抢走‘天界J占为己有的卑劣念头。

不过,这就是艾利克真正的目的。”

借由自己的遇害,在贾斯柏身上烙下杀人者的印记。这就是艾利克的复仇。

爱丽丝是否如此期望则不得而知。她的目的,确实是用自己的命引出贾斯柏,藉此揭发他的罪行,但之后的事她应该全都托付给艾利克了。或者,她已经明白艾利克的意图,而且试过劝阻。然而,亲手取挚爱性命的罪,对艾利克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就算一切结束后会让女儿一个人留在世间,他也无法不去赎自己的罪。

中枪后,他之所以离开温室前往门□,绝对不是为了求救。这么做是为了尽快让事件曝光以逼迫贾斯柏。

当贾斯柏踏进温室的时候,温室里的“沉睡版‘天界,”已经全烧掉了。艾利克将它们处分掉,一方面也是要避免被发现他伪造不在场证明。那么多的花,犯人实在不太可能有空在行凶前后悠哉地剪下来。当成温室主人事前处理掉比较自然。藤蔓虽然还留着,但只要无人照料就会枯萎。

只不过,在艾利克自己的房间里,还有一朵插在花瓶里的“沉睡版‘天界J”。他是认为在阴暗的房间里,“天界”不可能苏醒?认为衣柜里的“天界”会引开目光?单纯认为花迟早会枯,所以放着不管——还是说,他把自己的赎罪托付给神处置呢?无论如何,当事者应该不会说出他真正的想法吧。

“搬运爱丽丝遗体的证据,也在这时候顺便处理掉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塑胶布啊。

就算刀一直刺在身上堵住伤口,在车上摇晃两小时之后,依然多少会滴点血出来。照理说至少会用塑胶布裹住遗体才对。”

“:…铺在‘天界,残渣底下的,就是当时那块塑胶布吗?”

想把“天界”占为己有的企图被看穿,贾斯柏因此气急败坏地对艾利克开枪。为了营造自杀的可能性,他还让艾利克握住枪。只要对身体开一枪,就能把硝烟反应蒙混过去。

不过,这里有个致命性的失误。贾斯柏不知道艾利克是左撇子,把枪塞到右手。“说大意确实是大意,但也不见得致命吧?单纯只是让自杀的可能消失罢了*”

“倒也不尽然。

因为P局的人没约谈艾利克,不知道他是左撇子。而我也没把每个细节都告诉他们——直到调查枪击案现场时,我才总算想起这件事。

然后呢,多明尼克在茜遇害时有不在场证明……贾斯柏变成最有嫌疑的人啦,对

吧。”

“这……”贾斯柏以低沉的嗓音开口。这是玛莉亚与约翰将他逮个正著以来的第一句话。“这算什么证据。不知道他是左撇子?太蠢了,解释要多少有多少。”

“你的辩解比较蚕,而且难看。”

玛莉亚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个——边缘有方形按钮的小型盒装机器。“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听听所谓的铁证。”

玛莉亚按下其中一个按钮。混着杂讯的说话声从机器里传出。

——这……这是……回事。和F局的报告——,

‘很遗憾,这里的“天界”……没了。贾斯柏·盖尔警部补。

真要说起来,你根本没资格拥有蓝玫瑰……年前·你连好好培育蓝玫瑰都做不到。”

‘你这家伙——谁。你是什么人!?,

贾斯柏的脸色转为苍白。

尽管内容有些难以辨识,不过说话者正是贾斯柏与艾利克。

“最近的录音机不但方便携带,性能也很好呢。不愧是J国制。”

“……不可能——这种东西是哪来的。”

罗宾遇袭那天,玛莉亚去现场调查时,在花盆底下发现的就是这个录音机。这是艾利克预先安排的机关。毕竟他会用录音带录下圣歌播放,应该很熟悉录音机的使用方法吧。

紧接着,录音机传出听似划破空气的短促声响。某人倒地的声响。接近的脚步声、短暂的炸裂声。数次按下击锤的声响。咒骂与咂嘴的声音,远去的脚步声。痛苦的呻吟声与衣物摩擦声I许多声音此起彼落后,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播放结束了。“听了这玩意儿之后,我要问你,贾斯柏·盖尔。

罗宾·克里夫兰中枪那一天,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贾斯柏没有回答。脸色惨白的他,只是难看地让嘴巴开开阖闺。

“过来。你有保持缄默的权利,以及找辩护律师的权利。

不过嘛,事到如今再怎么抗辩都没用就是了。包含二十九年前的案子在内,我全都要问个一清二楚。”

“闭嘴——闭嘴!”

贾斯柏大喊。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妨碍我。这东西是我的。我才不会交出去,任何人都——”“慢着!”

在玛莉亚冲上去之前,贾斯柏已经徒手握住“深海”的茎。他另一只手抱住花盆,身子转向窗户——

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巨躯不停颤抖。

装有“深海”的花盆从他手里滑落、摔碎,泥土散落一地。

高大的警部补,边喘气,边搔抓胸口,接着身体一扭——就此倒下。

他左手捣着咽喉,右臂虚弱地伸向半空中,呻吟听起来有如被勒死的鸡——

痉挛数次后,他的手臂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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