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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蓝玫瑰)

作者:日-市川憂人 当前章节:139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37

“……被摆了一道。”

面对一整片暗红色血痕,玛莉亚咬着嘴唇。

应该事前就能预测到,变成这样的几率并不是零。多明尼克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才拜托自己做那种事,为什么不想得更仔细一点?为什么不揪住他的领子问出详细情报?

搜查刚开始,犯人和动机都不清楚。然而,是不是因为有所疏忽,才导致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博士丧命呢——她连甩开这种念头都办不到。

“哀叹也没用,现在得先掌握案情的全貌。”

至少在玛莉亚眼中,涟的表情似乎还维持平静。

——十一月二十七日。?市郊外,法兰奇■坦尼尔博士的别墅。

犯案现场,位于后院的温室里。

整面都是玻璃的墙壁与窗户,同样玻璃材质的天花板与天窗。下到清晨的雨,化为水滴残留在上头。这些玻璃的内侧有大量藤蔓遮住,藤蔓上还开着花——然而,只有从出入口方向看的右边第一扇窗,附近藤蔓被绳子绑起来分成左右两边。

据说发现者进入现场时,就是从那里通行。现在窗户内外分别放了踏台,包含玛莉亚他们在内的搜查员都从那扇窗出入。至于正面的出入口,则为了保存现场而没去碰。

温室的地板不是混凝土,而是整片的泥土。大概是弄得非常密实吧,墙壁底下没有雨水渗进来的样子。除了出入口这一侧以外的三面墙,前方都有种在盆里或土里的植物。从出入口到对面墙壁这段,在这些植物的包围下,空出一块看似通道兼作业区的细长空间。

和C大学井然有序的温室不一样,私人空间的气息浓厚。占地虽然和罗宾.克里夫兰牧师的温室没什么差别,内部的景观却完全两样。罗宾的温室里大多数是“天界”的天蓝色,但坦尼尔博士温室里的玫瑰,几乎都是随处可见——这么讲或许有语病——的红、黄、白色花朵。盆里、土里,以及墙边的藤蔓,到处都色彩缤纷。

在这里头,只有一个花盆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位于出入口正面。放在细长空间最深处的一株蓝玫瑰。

——是“深海”。

植株顶端开了三朵深蓝色的花*不是C大学那盆,似乎是法兰奇个人另外培育深海玫瑰

图2别墅温室规场平面图

出入口的。从花盆中央伸出的粗枝条上,分出数根较小的枝条。其中一根的尖端被剪掉了。

在那盆“深海”前方——

法兰奇·坦尼尔的头落在地上。

裸露的泥土上,有I滩还没干透的血。法兰奇的头,横向放在血泊边缘。没有身躯。曰前还四肢健全替别人讲解蓝玫瑰的大学教授,此刻已经变成只剩头部的凄惨模样。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了吗?”

脸毋庸置疑是法兰奇本人,但这个问题还是非问不可。就算是玛莉亚,也不曾和初次见面的人以这种形式重逢。

“其他搜查员正在确认家属的联络方式……就算要确认,详细流程应该还是得等找到身躯之后吧丄

和遗体的惨状相反,法兰奇的双眼像睡着了一样阖上。嘴唇微张,里面塞了看似钥匙的东西。应该是某种钥匙吧——玛莉亚觉得很可疑,涟则在一旁念出记事本的内容。

“昨天,坦尼尔博士为了准备在A州举行的学会,似乎带着一名研究室的学生从C大学往这间别墅移动。

<1~7天,两人原订与研究室的其他成员会合,去观光地区逛一圈之后,再进行午后的短期课程。”

所谓的短期课程,似乎是一种集中授课,常在学会的前一天或第一天举行。居然周日就开始上课,研究者还真是热心工作。

“可是今天早上,博士等人没出现在说好的集合地点旅馆大厅。由于拨电话到别墅也没人接,感到不安的研究室成员之一立刻联络F局。正好在附近巡逻的两名警官为了确认而造访别墅,便在这间位于后院的温室里,发现坦尼尔博士的遗体——正确说来是头部——以及一名生还者。大致上的经过就是这样。”

墙壁与窗户都是透明玻璃。虽然爬有藤蔓,但能从藤蔓的空隙看见室内景象。不

过——

“生还者?”

“与博士同行的学生。和头一起关在温室里面。

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手脚都被绑住,还戴着眼罩与口枷·并非自导自演,很明显是他人所为——学生这边也正在联系家人。”

被绑起来可不得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沾有血迹的大型刀刃与锯子,扔在植物角落的阴影处。鉴识官之一正在采集指纹,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成果不佳。

玛莉亚朝外看去。藤蔓与玻璃的另一边,一个离温室有些距离的角落,停着看似属于法兰奇的汽车。U国知名汽车公司制造的休旅车。以全世界第一个达成这项丰功伟业的科学家来说,还真是一辆平凡的大众车。

接着她往后看去。

出入口的门紧闭——玻璃内侧,潦草地写着暗红色文字。

‘Sample,72Is Watching You£

“实验体七十二号正看着你”?

这是什么意思?某种警告吗?

玛莉亚走过去,隔着手套握住门把。门文风不动。它锁着。

环顾温室一圈,几乎整面墙都遭到藤蔓覆盖。打开的窗户,仅有搜查员出入的那一个。其他包含天窗在内,全都是关着的。

“……我说啊,涟,周围的窗户有动过吗?”

“没有,维持原状。

根据警官们的证词——

发现时,出入口那扇门、窗户、天窗,全都从内侧锁住二

赶到现场的两名警官,从外面发现血泊、头颅,以及学生,然而想进温室时却发现门窗全都打不开*

逼不得已,他们将其中一扇窗——从出入口方向看,位于右侧最前方那一面——打破。有血文字的出入口,则为了保存现场而留着没动。

由于玻璃内侧遭到藤蔓遮住,所以进入时他们选了藤蔓空隙最大的窗户,但就算是这样身体依旧会被缠住,进入温室似乎要花很大的力气。

窗户约八十公分见方,底边的高度差不多到成人的腰际。这些窗户是开启时将底端往外推那种,目前开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若是这种状态,让一个成人通行绰绰有余。不过——

听完涟的说明,玛莉亚手指抵着下巴,重新打量温室。

……所有的门窗都上了锁?

根据先前的说明,学生显然是遭到第三者捆绑。似乎不是“生还者等于犯人”这种单纯的情形。

目前看来,犯人离开温室的路径大致有三种。墙上的窗户、天窗,或是出入口的门。

墙上的窗户与天窗看来都是同一种——将底端往外推的——结构。下方的窗框上,有个附把手的半圆形窗锁。是月牙锁·如果以丝线之类的东西伸进窗户缝隙拉扯,要从外面上锁似乎并非不可能。

然而,问题在于藤蔓。

玫瑰藤爬过墙壁与屋顶的各个角落,堵住所有窗户。

说是堵住,但依旧留下了能看到另一边的空隙。不过,顶多让一只手伸过去,完全没有足以让成年人肩膀通过的间隔。由于窗户是往外,所以只要手通过就能推开,然而——

玛莉亚穿过大批植物,靠近墙边。

框架呈纵横交错的天花板,以及地板到天花板之间的各个地方,都安置有锁扣或支架。藤蔓帷幕以这些地方为支点,挂在墙壁上。

她避开针刺握住藤蔓的一部分,然后拉扯。藤蔓稍微浮起。看来并非每个地方都牢牢固定在墙壁与窗户上。如果就这样往上提,应该也能钻过藤蔓从窗户离开。

可是——很重。

每根藤蔓都很长又互相纠缠,所以拉扯一处就会同时牵动许多地方*如果硬是拉起来,大概会从握住的地方断开。

玛莉亚望向脚下试图寻找有没有什么痕迹,但或许是换气作业所致,窗户正面的土地已经被踩实——这间温室似乎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确认有无足迹之类的东西。

其他窗户的情况也差不多。土壤表面被弄得平整的地方有好几处,但要说显眼顶多也就这种程度。

窗户不行——既然如此,就是出入口吧·

然而,门的内侧有血字。这是一道双扇门,部分文字横跨接缝处。如果有人开关门,应该会有血流下来、文字经过摩擦之类的痕迹才对。可是完全找不到这类迹象。

杀害坦尼尔博士、砍下首级、关住学生'在门上留下血字——

然后,犯人是从哪里、怎么样离开温室的?

“涟,你怎么想?”

“目前没有头绪*我原先还想会不会是从天窗放绳子下来藉此出入,不过如你所见。”

涟仰头看向天花板。虽然没墙壁那么夸张,依旧有许多藤蔓恣意攀附其上。

“要不切断藤蔓就离开很困难。而且没找到看似人类通行过的痕迹。

不过,无法理解的反倒是为什么要制造这种状况。”

既然头被砍下来,就不可能是为了假装成自杀。

为了延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吗?然而温室的墙都是玻璃,虽说爬有藤蔓,但从外面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

“当时还有个学生也被关在现场,对吧。会是为了嫁祸给那个学生吗?”

“这么一来就没必要绑住人家的手脚。若要让人顶罪,应该把人丢着不管,不然至少该绑松一点让它看起来像伪装。可是,根据赶到的警官们所言,学生的手遭到反绑,而且牢固得实在无法想像是伪装。”

为什么白白浪费绝佳的代罪羔羊呢?博士连头都被砍下来,学生却毫发无伤地被放过,这点也令人在意——

玛莉亚再度看向出入口。

图3别圣规场周边图

——‘实验体七十二号正看着你j。

笔触狂野的暗红色文字列。无人知晓的犯人,向无人知晓的“你”提出警告*

……留言?

法兰奇的头被砍下来,还有温室的状况,都不是出于符合逻辑的理由,而是类似犯人留给某人的讯息吗—

玛莉亚摇摇头*不行,思路找不到方向*

她催促涟钻过窗户到外面去·这种时候就要转换心情。

调查现场——假装成是这样的散步——顺便在后院绕一下。

周围的土被雨打湿,有许多地方积水。从后院中心略往别墅偏的位置,有一小块长方形的泥泞地带,大概以前是花坛吧。在泥泞区北边邻近森林处,有块泥土颜色与周围不同的圆形痕迹。这块则像是以前的井。大概是很早就已填平,只看得到平坦的土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

“涟,雨什么时候下的?”

“在A州北部的观测地点,是从昨晚十一点左右到今天早上五点左右。如果换成F市郊外,或许会有一、两个小时的误差I不过在发现时,现场周边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胎痕之类的痕迹。”

已经被雨冲掉了,是吗?

只不过,除了那块泥泞之外,大部分地方的土都很密实。即使雨早早就停,用水桶之类的东西装水泼下去,大概也能冲得干干净净。现在虽然有大批搜查员往来,但这些人的足迹也只能隐约看见。

失去拥有者的汽车,孤单地停在泥泞附近。往内一看,大概是奔驰了很长一段距离吧,油表的指针已经接近下限。两人接着往驾驶座'副驾驶座、后座看去,但是没见到什么会引起注意的东西。试着打开后座的行李箱,也是空的。

他们沿着别墅的墙步行。

在左边有温室的情况下绕过转角,就能看见房屋侧面——从玄关方向看位于右侧的那面墙旁,堆着和温室里同型的花盆与支架。看来是放备用品的地方。花盆有的朝上有的盖着,支架有的靠墙有的躺在地上,乱到很难说有整理过。

这时,一名调查员朝玛莉亚与涟招手。涟跑到调查员那边,接着又跑回来,表情带有许紧绷感。

'“玛莉亚,鲍勃来通知。找到博士的身躯了。”

法兰奇.坦尼尔的身躯,埋在别墅后方的森林一角。

跨过分隔住宅用地的小栅栏后,再稍微走一段路的树下。博士的身躯就在土里,身上还穿着衣服与鞋子,四肢则有如胎儿般缩在一起。皮膺的苍白与切断面的暗红,呈现一种奇妙的冲突。

搜查员们拉出遗体,放到塑胶布上躺着。坑底还留有血痕。

“鲍勃·说说你的看法。”

“死后约过了十小时到十二小时吧,虽然只是大概看一下的结论。”

鲍勃·杰拉德验尸官,用戴着手套的手碰触遗体。

褐色眼睛配上白发,以及微胖的身体。外表有如邻居老爹的年长验尸官,以抚摸午睡中爱犬般的力道让手滑过尸体。

“尸僵已经相当明显,尸斑也偏向遗体的右侧——比较下方的位置。详情需要等解剖完毕,但应该不会相差太多。毕竟尸体也没淋到多少雨。”

遗体的肌膺与衣服多处沾土,但没什么吸收水气的样子——死亡时间推测是在昨晚九点前后吧9

“死因是什么啊?”

“刺杀吧。”

鲍勃指着遗体正面,衣服上血痕的中心。心脏附近能看见穿刺伤。“没找到其他外伤。正确答案虽然同样要等解剖,但是应该不会错。”

衣服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破损。温室里的头部也是,除了切断面以外都很漂亮·从正面往心脏一刺毙命——下手的可能是熟人吧。

“还有,埋身躯的土堆上,留下了这种东西。”

鲍勃举起透明塑胶袋。

里面装有深蓝色的玫瑰花。是“深海”。没有茎。这么说来,温室的“深海”枝条上有一道切断痕迹。看来是从那边剪下来的。

砍头的身躯上方,摆着从茎上剪下来的蓝玫瑰——如果是打算供养死者,这种手法也未免太恶劣了。

“我明白了,麻烦你继续验尸。”

鲍勃点点头,重新转向遗体。.

将遗体交给鲍勃处理后,玛莉亚与涟前往命案的生还者I据说当时与博士同行的学生所在处。

对方似乎待在别墅的起居室。两人从后门入内,打开起居室的门之后,看见意料之外的人物坐在沙发上。

“……啊。”

白发少女的嘴唇张成椭圆形。

正是日前在C大学替玛莉亚等人带路的白子少女。名字是——

“爱琳?”

“索尔兹伯里警部、九条刑警……该说‘好久不见,吗?”

她就是“与坦尼尔博士同行的学生”?觉得世事充满巧合的玛莉亚,坐到爱琳身旁。

“虽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情况如何?”

“没事。只不过手臂抽痛还有……头晕晕的,感觉不太舒服而已·”

爱琳以右手碰触左臂。她脸上缺少表情又没什么血色,肌虏则苍白到有些病态。下巴处有些红,大概是捆绑的痕迹吧。

不怎么像没事的样子。玛莉亚原本想该先送医之后再另行约谈她,但当事人说“没事”并摇摇头。

——问话从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

爱琳目前十三岁,家住C州。今年九月跳级加入坦尼尔研究室,参与包含蓝玫瑰在内的基因编辑技术研究。

“我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什么事?

听说你当时与博士同行,麻烦连这部分一起清楚地告诉我。”白子少女点头,以低语的音量说明。

她昨天傍晚陪同法兰奇来到别墅,为的是准备学会。

会场同样在A州,所以法兰奇似乎预定在学会期间将别墅当成据点。不过,由于堆了许多如确认发表资料与制作大学事务文件之类的工作,所以博士在研究室招募帮忙的学生。

“也就是说,你那时举手了7”

爱琳摇摇头。

“其实,原本是米蕾叶——修其他博士课程的人要帮忙。可是,她临时身体不舒服……因此,就由有空的我代替她。”

“你是什么时候从C州出发的呢?”

“昨天上午九点以后……我和博士在大学会合,搭博士的车一起过来。

途中,我们在加油站停下来休息好几次……还看到水母船——”

证词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两人约在下午四点抵达别墅,这是一趟将近七小时的长途旅行。

汽车停在玄关前,两人先把行李放进别墅后上街采买。在加油站旁的购物中心将短期内需要的粮食等买齐,又吃了点东西,下午六点前回到别墅。由于长途跋涉很疲惫,爱琳在车上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她待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地看着法兰奇把车停到后院并离开驾驶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回过神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黑暗……老师也不见人影。”

爱琳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语调却愈来愈生硬。

她望向挡风玻璃外头,夜色里,温室的光亮隐约浮现。藤蔓爬上玻璃内侧,从缝隙中可以看见红、黄、粉红……等艳丽的玫瑰花。

“我以为老师正在工作,下车走近温室一看……

却发现老师——倒在里面。‘深海,它、蓝玫瑰它:…就在旁边。老师的胸口,刺着像是刀子的东西——衣服染成红色……

门上写着红字……好像是‘正看着你,那样的——”

大概是想起当时的情景了吧,爱琳放在腿上的双手不住颤抖。

目睹恩师的尸体,对于十三岁的少女来说是种残酷的体验。玛莉亚正想安慰她,却涌上一股强烈的突兀感。

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

涟平静地询问。“坦尼尔博士在温室里面,胸口被刺中倒地对吧?”

爱琳似乎没注意到涟这么问的真正意图,点了点头。

她被发现时,温室里只有法兰奇的头。如果爱琳的证词没有问题,代表她目睹时头还没被砍下来*

“你知道那时是几点吗?”

“……手表上显示刚过九点……因为我有点惊讶,没想到已经是这种时间了·”和鲍勃预估的死亡时间一致。她发现时,法兰奇或许才刚遇害。

“发现博士之后,你做了什么呢?”

“……我不太记得。”

爱琳的回答有一小段停顿。

“我当时惊慌、害怕、混乱……完全没想到要叫人来。必须赶快进去救老师才行——我只想到这件事。”

不过,窗户和出入口全都上了锁。就算要爬上天窗,也找不到梯子之类的东西。就在烦恼该怎么办时,她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爱琳还来不及转头,对方就已从后捂住她的嘴,并且将手绕到下巴处施力I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是借由压迫颈动脉夺走意识呢。”涟轻声说道·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从救人的警官们口中得知,自己之前被关在温室里。由于别墅的后门没锁,因此他们将爱琳搬到邻近的可让人躺下处。

“有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东西?除了博士的遗体和门窗紧闭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爱琳闭上眼睛,静静地摇头。

“顶多就是门上写了字,其他就……什么也没发现。如果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我应该会记得……才对。”

玛莉亚在脑中重现命案当时的情景。

犯人刺杀法兰奇。关闭温室,在门上留下血字后离开。

爱琳发现温室里的法兰奇。想进去但门窗紧闭。

犯人夺走爱琳的意识,绑住她的手脚并且丢进温室。接着砍下法兰奇的头,将身躯埋在外面,关上温室后离开——

不对劲。

如果爱琳发现法兰奇的时候温室已经关上,代表犯人曾一度毁掉封印,动了各种手脚并把身躯搬出去,然后再一次封闭温室。

犯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我听警方的人说,老师死了……真的吗?”

“嗯。”

不能对她说谎。爱琳低下头,柔弱的呜咽从惹人怜爱的嘴唇逸出。

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爱琳突然抬起头。

“让我见老师一面。”

“不建议。博士和你最后看见时不一样——处于很凄惨的状态。”

“没关系*”

“可是——”■

“我知道了。”

玛莉亚站起身来。“玛莉亚?”她没理会出声质疑的部下,盯着白子少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跟我来。要哭喊也没关系。不过,绝对不能碰博士喔。”

爱琳没有哭喊。

博士的身躯已经先搬到温室附近。白子少女无言地看着躺在塑胶布上的身躯,以及配合切断面摆上去的头部——苍白的脸上流下两行泪。

遗体搬走后,由于爱琳也要到医院接受检查,于是她搭乘警车离开了惨剧的舞

玛莉亚等人目送少女离去,随即回到别墅。剩下的工作还多得是。

首先要弄清楚犯案前后的状况。采买回来后,法兰奇到底发生什么事。

“去厨房看看吧。”

涟提议。“汽车没停进正面的车库反而绕到后院,或许是打算从后门把买回来的东西拿进屋内。”

“了解。”

踏入一楼的厨房后,和涟推测的一样,桌上放着两个大塑胶袋。上面是某家在U国全土都有展店的大型超市标志。

看向袋内。吐司数袋,其他还有谷片、罐头、糖果……都是些加工食品。日用品只有一包卫生纸。

打开墙边的冰箱。盒装鸡蛋、起司,纸盒装的牛奶与柳橙汁各二,剩下只有几瓶啤酒与调味料。架上大半是空的,没有任何生肉或蔬菜。

“博士和爱琳,是不是都对下厨没什么兴趣啊?”

“我倒觉得比起冰箱只有酒类的你要来得强多了。”

“真没礼貌,里面好歹还有下酒菜。”

还真是无力的反驳。

他们也在塑胶袋里找到收据。看起来,采买的东西和塑胶袋及冰箱里的一致。虽然有必要为了保险起见向店家求证,不过爱琳“买完东西回来”的证词,与涟“从后门把买的东西拿进来”的推测,几乎可以看成事实。

问题在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博士不太可能丢下睡着的爱琳不管。把需要冷藏的东西放好后,应该会把爱琳叫醒或把她抱上床才对。

然而实际上并未如此。为什么?

“当成在这时就遭到犯人袭击,应该比较合理吧。”

涟仿佛读出了玛莉亚的表情,开口说道。

“不晓得是事先躲起来,还是光明正大地按门铃。我想大概是后者——犯人趁整理食物的坦尼尔博士不注意,控制住博士的行动自由。”不过,这时候博士应该还活着才对。

博士与爱琳是在下午六点之前回到别墅。即使把买的东西拿进屋里需要花五到十分钟,袭击时间也不过刚过六点。距离推估的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左右,有一段不小的罗。,

这段时间,犯人做了什么——

玛莉亚手指抵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来。

“实验室呢?

如果,犯案目的在于制造蓝玫瑰的技术,应该会从博士口中问出什么情报才对吧。既然除了胸口的穿刺伤似乎没有其他外伤,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有动粗的打算——如果博士始终不肯开口……”

“于是犯人受不了,开始自己搜索别墅……假如这间别墅里有类似实验室的地方,那里或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不止留下痕迹。

“实验室”位于一楼。这间原本似乎是寝室的小房间里,有架子、书桌、茶几,以及订制的流理台。

不过,地板与桌子上就像风暴扫过一样。

到处都是烧杯与试管等器材的碎片,地板上多处流下看似液体泼溅的痕迹。桌上也乱成一团,玻璃器材倒得倒、破得破。看上去还有些秩序的地方,只剩形似水槽的器材——照涟的说法好像叫“超音波清洗机”——和显微镜等较大的备用品而已。

“……这什么啊,我的房间还比较整齐吧。”

没想到会这么惨烈,看来犯人没有丝毫要掩饰搜索痕迹的意思。

“你的视力变差了吗?要是不嫌弃,我的眼镜可以借你。”

“我没有老花眼!”

涟皱起眉头嘀咕“真没礼貌”·到底谁才没礼貌啊?

玛莉亚大略扫视一下房内。虽然到处都有应该是样本的菜屑状碎片,但那些究竟是什么的样本、重不重要、有没有样本被拿走,完全无从判断。

“有书房,去那边看看吧,或许会留下文献资料。”涟在一旁提议。

——一楼的书房,也和实验室一样一团乱。

窗户旁有张桌子,上头堆满纸张,部分已经滑落。看似论文复本的文件,则是凌乱地淹没了桌子周围。

左侧墙边有书柜。柜门开着没关,地上散落着好几册厚重的专业书籍。

玛莉亚小心避开地上散落的纸,走进房间。这些究竟是什么资料、有多少被拿走、有没有被拿走,完全搞不清楚。

总之她决定与涟分工,找寻看起来有关的文件。

桌子的抽屉全都空了。不知道是扔在地上、原本就空无一物.还是被犯人拿走*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张看,都是些堆满艰涩术语的论文。

‘钟型血球贫血症的基因变异,。

‘以直接测定法测定花瓣中的PH值分布,。‘神经纤维瘤患者的染色体异常部位调查J。‘体外受精技术的核移植应用,。

‘白化症的各病例与DNA分析尝试,。

光是标题就让人头晕。若要说有勉强了解些什么,顶多就是“有关基因的论文很多”。还有——

“所谓‘遗传疾病j的文献特别显眼呢。”

正在阅读其中一份文件的涟说道。“听说,人类疾病不止来自病原体的感染,也有很多是基因异常所引起。让蓝玫瑰成真的坦尼尔博士,大概把这些当成下一个研究主题而进行调查吧。”

——动物也好细菌也好:…全都能当成研究对象。

既然能改变植物的样貌,那么治疗人类的基因异常——进一步则像约翰说的那样重新打造人类,或许迟早都会成为可能。虽然法兰奇说十几年内无法实用化,但是没人知道会发生在百年以后,还是区区二十年后。

没找到实验笔记之类的东西。玛莉亚原以为可能是遭窃,但法兰奇来这里是为了准备学会,不见得会携带贵重的实验资料。调查笔记所在处,优先度高。工作确实地愈积愈多。

话又说回来——

以单纯的别墅而言,这间屋子给人使用相当频繁的印象。实验室的器材很多,书房堆满资料,整理干净的厨房,成为犯案现场的温室照料情形。

“或许是秘密基地呢*”

连看向某张纸。上头似乎是手绘的图与箭头,这些乍看之下让人完全搞不懂有什么意义的潦草笔记,挤满了影印过纸张的背面。“在大学应该会忙着讲课与指导研究人员,能够不受打扰沉浸在实验与思索中的地方,对博士而言或许意义重大,这倒是不难想像。”

放松时则照料玫瑰,是吗?大学教授还真是门优雅的生意。

无论如何,事件的全貌已经隐约浮现。犯人袭击法兰奇并搜索家中,之后将博士带进温室里杀害。当时有怎样的你来我往、犯人有无得到想要的情报,这些不得而知。但从实验室与书房的凌乱程度看来,很可能没有什么理想的成果。

——犯人行动难以理解之处,在于接下来的部分。

在温室的门留下血文字之后,先不管具体方法,总之犯人关上了温室。

爱琳醒来,发现博士的遗体。犯人连忙袭击她,将她绑起来。

接着犯人再度开启密闭的温室,将爱琳搬进去。然后砍下博士的头,将身躯埋进树林,重新关上温室……

纯粹基于证词条列事项就会变成这样。然而,这一连串的行为可以说支离破碎。

暂且先把血字与密闭状态摆到一边。即使旁人看来不合理,这么做对于犯人而言或许还是有重大意义。

爱琳起先被丢在车里不管这点,如果考虑到犯人只顾着搜索屋内而没注意到,姑且也说得通。少女居然在后院的汽车上沉睡,大概让人出乎意料吧。杀害法兰奇之后,为了善后还什么的而暂且离开温室时,不巧被爱琳撞见,于是连忙袭击少女——这么想还解释得了。

问题在这之后。

破坏好不容易制造的密闭状态,将爱琳关进温室,并且砍下法兰奇的头。

为什么需要这么做?既然已经制造了密闭状态,袭击爱琳之后应该可以就这么逃走才对。不但没有重回温室将少女放进去的必要,也没理由砍下遗体的首级。

还是说,在爱琳目击时尚未完成呢?不是从门或窗通行,而是某处有不为人知的通道,犯人是从那里搬出身躯,然后重新封锁温室?

不过,这种通道在哪里?

这同时也是在问如何构筑这种密闭状态——不过根据方才调查温室的结果,到处都找不到地下通道之类的东西。就算卸掉墙壁的玻璃,也有藤蔓挡住去路。

更何况,让人在意的地方还很多。

如果犯人目的在于蓝玫瑰技术,那么温室的“深海”应该是个恰当的样本才对。为什么不顺便带走呢?已经特地剪下一朵花供在埋葬遗体的土上,将整盆偷走明明也没什么差别。为什么——

得不到答案。不得已,现在搜查要紧*

玛莉亚与涟继续研究留在书房的文件,然而要不是已经公开的论文,就是看不懂在写什么的潦草笔记,没有新发现。

两人暂时放弃书房,改为调查其他房间。

走廊再往后有两个房间,两间似乎都是寝室。玛莉亚将后面那间交给涟,自己进了前面那间。

这是个朴素的房间,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床,感觉没怎么在使用。

床的旁边,放着一个略大的粉红包包,上头有花朵图案。

似乎是爱琳的私人物品。这么说来,爱琳提过有在采买前先放行李。会忘记把这种东西带走,看样子打击相当大,之后得拿给她才行。

话虽如此,现在还是得以搜查为优先。玛莉亚在心里向少女道歉并打开皮包,随即看到几件为年轻人设计的可爱衬衣。还有,一本写着“课堂笔记”的笔记本,封面角落贴着花朵图案的贴纸。

……喜好相当可爱呢。

看见不该看到的秘密,让玛莉亚怀着些许歉意翻开笔记。

里面正是“课堂笔记”。完全没有实验纪录,而是看似上课笔记的内容。很有少女风格的圆边字体,与“生物H程概论”等词汇的严肃感产生冲突,让人不禁莞尔。

不过,里面似乎没写关于蓝玫瑰的最新技术那类内容。玛莉亚大致翻到空白页:一则,正准备阖上笔记本时停下了手。

上方的空白处,写着短短的句子。

‘我是谁?

那个人是谁?,

她顿时屏息。

……‘我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啊?要说是很有青春期女孩风格的多愁善感随笔,倒也讲得通……不过从带有些许颤抖的文字上,可以感受到无法用一个“沉思”简单交代过去的情

而且,“那个人”是指谁?

某种近似不祥预感的东西,在玛莉亚脑中翻腾。

完全搞不懂。虽然不懂——不过爱琳受到牵连,真的是偶然吗?

“玛莉亚,你那边怎么样?”

涟走进房间。玛莉亚连忙阖上笔记本。

“只有爱琳的行李。你那边呢?”

“一样。只有看似坦尼尔博士行李的包包而已。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大学的事务文件与学会资料,还有行事历。没找到会引人注意的技术资料……虽然无法否定犯人已经把东西抽走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收获,是吧。

“重新检查一遍温室吧,或许至少能找出犯人的脱逃路线。”

“可以就好了。”

这个部下总是爱讲些多余的话。

两人准备从后门外出时,正门的方向传来引擎声。玛莉亚掉转方向,穿过起居室打开玄关的门,随即看见一辆汽车随便地停在他们数公尺前,披着破旧外套的银发中年男子,宛如踹破驾驶座车门般地现身。

“该死……慢了一步吗?”

“多明尼克?”

来者是P局的多明尼克·布洛斯刑警。一认出玛莉亚,头发花白的刑警便苦着一张脸走近,举起一只手“哟”地打了声招呼。

“你特地从P局赶来吗?辛苦啦。”

“今天早上,我接到那边的黑发联络。

……抱歉。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就该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一点也没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些什么?”还有奇妙的协助调查委托,想问的事堆积如山。

这时——

“你就是玛莉亚·索尔兹伯里警部对吧。”

多明尼克背后,有一名男子出声。

这人是个大汉,个头高大腰也很粗,头顶已经秃了一片。年纪应该比多明尼克还大吧。他眯起双眼,视线从玛莉亚的头扫到脚。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又是谁?”

“贾斯柏.盖尔。P局的警部补。”

肥胖男子——贾斯柏从怀里掏出身份证,亮到玛莉亚他们面前。“我听布洛斯提过你。我的部下似乎蒙受不少关照,非常感谢你们这次的协助,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多明尼克的上司吗?贾斯柏很有礼貌地鞠躬……然而或许是体格的关系,在玛莉亚眼中只像只前后摇晃上半身的象海豹。

“那么,如果可以,是否能来个人带我到现场呢?

布洛斯,拜托你在这段时间向他们说明一下啰。”“了解。”

多明尼克的回答里,带有某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涟叫来一名搜查员,指示对方带贾斯柏到现场。多明尼克则以唾弃的表情目送上司摇晃着巨躯走向温室。

“——多明尼克?”

银发刑警回神似地转向两人。大概是注意到玛莉亚与涟的目光吧,他尴尬地叹口气。

“抱歉啦。我和那家伙打从以前就一直合不来。”

“看来我们都很辛苦呢。”

玛莉亚同情地回应。为了职场的人际关系而苦恼,这点两边都一样。涟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则是郑重其事地当成没看到。

不,这种事之后再说。

“重点是案子的事。解释清楚,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多明尼克回了句“也对”,摇摇头重新打起精神。

“与其听我讲些有的没的,不如让你们看这玩意儿比较快。”

他将茶色信封递给两人。里面装有以一叠夹好的文件,似乎是某种东西的影本。玛莉亚当场拿出文件,从第一张看起——

“……等一下,这是什么啊!?”

玛莉亚又读了一次写在最后一页的文句,同时发出近似叫喊的声音。

‘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大家、大家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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