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珊就在上面等候,斜睨着她,冷笑着:“怎么?我们未来的舞蹈女皇,连水都怕么?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看到翠珊猛推过来的手,她惊呼一声,本能的倒退,一下子跌入了水中。
“哗”地一声,她重重的砸进了水面。
游泳池的水底并不深,然而她却感觉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就像多年前她跌入大海中一样,无论她怎样哭喊,都等不到救援的双手。
水,顺着她的口倒灌进她的身体,冰凉的冷沁了她的心,和她的泪一起混淆,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的在水面上挣扎,神智渐渐迷失,最后一刻只是喃喃地喊出:“哥哥……”
然而无情的水再一次将她的声音一并吞噬。
楚怀冰朦朦胧胧的醒来,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好像还有些白色的星星散落在天幕中。这景象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眸光转动,看到伏在床头熟睡着的人脸,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已经身处家中,她所看到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她轻轻一动,那人也醒了,微笑着问她:“好点了么?胸口疼么?”
她眨眨眼,不知怎么,眼泪竟然在眼眶中打转,当泪滚落的一刹那,她已经被拥进哥哥的怀中。
“好了,不用怕了,你现在平安了。医生说你只是呛了水,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哥哥为她掖好被角,“你真吓了我一跳,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动作了。”
“我没有!”她不满的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要故意落水的,是翠珊推我的!”
楚怀玉的脸上却没有她所期待的愤怒,只是平静的问:“冰儿,你还是很怕水么?”
她垂着头沉默,觉得他不应该先问这个问题,而是应该去为她报那落水之仇。
楚怀玉等不到她的回答,但看她阴晴不定的笑脸,也猜到她的心思,于是说:“你累了,还需要休息,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说。”
他吻了一下楚怀冰的额头。更小的时候,每当她从恶梦中惊醒,他都是以额上的轻吻令她安定下神志。
楚怀冰软软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哥哥,为我讲故事好么?”
“讲什么?”
“讲雪女的故事。”这是儿时母亲常为他们兄妹讲的一个在日本流传很久的古老传说。
在日本冰天雪地的山谷中,住着一位雪女。她掌管着所有的风雪,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很少被世人看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雪女救了他,两人一见钟情,彼此相爱。后来那个年轻人离开了山谷去寻找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从此就再没有人见到雪女。传说后来再见到雪女容貌的人,都会被雪女发动的雪暴夺去生命。
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楚怀玉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雪女是好人还是坏人?”很多年前,母亲第一次为他们讲述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给兄妹提了一个简单问题。
楚怀冰含着眼泪回答:“是好人!”那么美丽的雪女,一定是好人。
而楚怀玉却说:“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她是一个既冷酷又自私的人,她不算是好人。”
今晚楚怀冰想听这个故事,楚怀玉却不想再提起。
“这个故事太悲惨了,换一个美丽人生的故事吧。”他不想让妹妹小小年纪的心中就装满了如雪女那样激烈偏执的感情。
楚怀冰撇撇嘴:“人家刚刚生病,想听的故事你又不给讲,成心气我。”
楚怀玉唇角轻轻翘起,低声说:“我给你讲一个拇指姑娘的故事好了。”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有着美丽的开始和美丽的结尾。对于娇俏的妹妹来说,只有这样的故事才应该永远的留在她的记忆中。于是他轻轻的讲述:“在很久以前,有一位拇指姑娘……”
楚怀冰的身体还很虚弱,困意渐渐再一度席卷上来。她强睁着眼睛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这样依偎的感觉真好,似乎即使是天塌地陷都有哥哥支撑着,令她无所畏惧。哥哥,她的哥哥,这世上最最疼爱她的人,也许是她唯一的亲人。
哥哥声音还在头上飘摇:“后来拇指姑娘遇到一个……”
她努力想听清这个故事,然而终于还是被睡神打败,迷迷糊糊的又睡去了。
圣诞节的校际舞会又到了。
楚怀冰穿上雪白的公主裙,乖巧的坐在哥哥身边。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用警惕的眼神暗中注意着周围所有企图邀请哥哥共舞的女孩子们,每一次看到她们失望而回的时候,她的心底都洋溢起几分得意。
“嗨,玉,你怎么坐在这边?”哥哥的同学艾舍里斯·罗伊拉起哥哥就走,“快走,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楚怀玉只好跟随他站起来,不忘叮嘱楚怀冰一句:“冰儿,我一会儿回来。”
哥哥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楚怀冰的心中有些失落。站在人挤人的舞会现场,她只觉得四周一片孤独的凄凉。
舞会的前面,主持人在通知着每个年级每个班的表演者上台献艺,正好叫到她的名字:“钢琴表演,楚怀冰!”
她走到前面,了无意趣的坐到钢琴前,漫不经心的弹着一首钢琴小品应景。台下乱哄哄的,恐怕没有几个人认真在她的演奏。不过她知道必然会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倾听,她也只在乎那一个人专注的神情。
弹奏的间歇处,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台下涌动的人群,努力想寻找哥哥的去向,终于在不远处的一张沙发旁看到了哥哥。
此时他正在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而他面对着的是一个紫衣少女,对方花一样的巧笑嫣然让她的心“嗵”地震颤了一下,手下的琴音也乱了几拍。而楚怀玉好像听到了,扬起眸向她这边看过来,给了她安抚的一笑。
她的心又平静下来。再多的美女又如何,哥哥牵挂的依然是她。
她面无表情的将曲子演奏完毕,悄悄走到这张沙发旁。哥哥招呼着她:“冰儿这边坐。”这一次她没有听哥哥的话,而是故意坐在那个少女的对面,黑亮的瞳眸上下打量着对方。
这个少女看容貌大约十六七岁,眉宇间英姿勃勃,妆也化得很成熟。和她对视一眼,或许是被楚怀冰眼中冷冷的神采所震,停了一秒才打招呼:“嗨,你好,是楚怀冰吧?”
楚怀冰默不作声,哥哥说:“冰儿,人家和你打招呼呢,怎么不回答?这是伊莎贝尔,艾舍里斯的妹妹。”
楚怀冰暗自恶狠狠的瞪了艾舍里斯·罗伊一眼,原来他刚才心急火燎的将哥哥拉开是为了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哥哥。
伊莎贝尔不介意楚怀冰的冷遇,继续和楚怀玉谈着刚才的话题:“这次你不参加演出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好多同学本来都要给你去捧场的。”
楚怀玉温文的笑着:“谢谢你们了,我是因为腿部有点拉伤,所以只好退出了。”
一向是君子之风的哥哥居然为了保护她的自私而说谎。楚怀冰看着哥哥唇边的微笑,暖风已在不经意间溢满了她的胸膛。悄悄地,她靠近哥哥坐过去,楚怀玉很自然的将她揽到自己身前,低头问她:“喝果汁么?还是可乐?”
“不,”她摇摇头,有些任性的说:“我要喝威士忌。”
楚怀玉一皱眉头,“你太小,不能喝酒,一喝就会醉的。”
“不,我就要喝,喝酒为什么一定要分年纪?”她最讨厌别人拿她的年纪说事情,好像就因为她现在年纪小,就什么都做不了。她伸手去拿酒瓶,被哥哥拦住,伊莎贝尔却在旁边笑道:“让她喝一杯没什么,今天是圣诞节啊,本来就是大家狂欢的日子。”伊莎贝尔把自己手边的酒杯递给她:“这杯给你好了。”
楚怀冰漠然的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接,冷冷的说:“我不要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伊莎贝尔没有露出很尴尬的样子,释然的一笑,放下手,将酒瓶递给她:“那你自己倒一杯好了。”
没有打击到对方,楚怀冰很失望。她不喜欢看伊莎贝尔这么无所谓的笑,这令她意识到这个人很有可能会是自己将来的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会比翠珊那样的蠢女人可怕得多。
零点快到来的时候,楚怀冰却走出了舞会现场,屋内的吵闹和热度让她实在心浮气躁。她甚至没有和哥哥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她故意的跑开,好像是要和哥哥赌气,气他在人群中可以游刃有余的和所有人交好,面对所有人都可以自如的微笑,毫不吝惜地挥洒着他自己每一分的风采。
她不喜欢哥哥成为大众的情人。
已经是深夜了。学校石子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大部分是高年级的学生情侣。
楚怀冰落寞的走着,身体后忽然有一件张开的大衣将她紧紧裹住。
“又任性了。”哥哥轻声的责怪。“现在气温有零下十几度了,你却连一件大衣都不穿就跑出来。着凉了怎么办?”
“大不了生病。”她哼哼的说着,却还是下意识的拉紧了衣襟。
楚怀玉将她连人带衣都搂紧,笑道:“零点的钟声刚才敲过了,可是圣诞节的礼物我还没有给你呢。”
“礼物!”她兴奋起来,“是什么?快给我!”
“你这么不听话,要惩罚你,晚一些再告诉你。”楚怀玉狡猾的一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说:“和我比赛跑步如何?你如果赢了,我就告诉你礼物是什么。”
“好啊!来啊!”楚怀冰不等发令,甩开袖子,已经一马当先的跑了出去。
楚怀玉在噙着笑,看着她飞舞的身形在自己的眼前跳跃着,充满了春天一样的朝气。
路的尽头是什么楚怀冰并不知道,也没有注意,她只是恣意的奔跑,为了赢得哥哥赠送的圣诞礼物而拼尽全力。
学院中有一片小小的白桦林,楚怀冰跑过这片树林,大笑着高喊:“我赢了,我赢……”
她的笑声生生顿住,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诧万分。
这是一大片晶莹剔透的玉镜么?不,这原本是湖面,只是因为天冷,湖水冻结成冰,月光映照在上面,让冰面反射出幽幽的白光,好像是一面被施了魔法的镜子,带着诡异的微笑迎接着她的到来。
楚怀玉已经走到她的身畔,轻声说:“很美,是么?”她回过头,看到哥哥宝石般明亮的瞳仁在月光的映射下更加清澈,“水,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楚怀玉一笑,拉着她走到一棵大树下,指着地面:“你的礼物就在这里。”
她好奇的翻开土层,像寻找宝藏一样从中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双冰刀鞋。
“来,穿上鞋,我教你滑冰。”哥哥屈膝蹲在她身前,为她将冰鞋换上。
看着哥哥为她绑鞋带时修长灵巧的手指,她嗫嚅着:“我,我不会,我怕……”
“不用怕,这里没有别人看到。”哥哥已经扶着她站起来,走到湖边。“来啊,踩上来,放心,冰层很厚,不会破的。”
她战战兢兢的看着冰面,死寂的冰面同流动的湖水相比让她的恐惧心理稍稍减去几分,然而依旧无法很好的适应这种感觉。
楚怀玉先站在了冰面上,他穿的只是普通的皮鞋,所以更要小心滑倒。向妹妹伸出手,柔声说:“来,把手给我。”
楚怀冰迟疑了一下,终于将小手递过去,脚下重重的迈出了第一步。
踩在冰面上的感觉和在陆地上的感觉并不一样。仿佛随时都会滑出去,但哥哥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身前半米。
“向前走,别着急,动作要慢,左腿屈膝,右腿使劲,然后蹬出去。”楚怀玉耐心的指导着这个初学者。
一步,两步,三步,楚怀冰终于将心中的警惕和不自信慢慢的释放开来,当她可以在冰面上滑出第一步时,笑容浮现在她的唇角间。
“我会滑,会滑了!”她抱着哥哥的颈项,兴奋的跳跃起来,却忘记自己现在身处冰上,一脚迈大了,骤然失重跌倒,楚怀玉伸臂去抱她的腰,也被自己的鞋滑倒,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冰面上。
楚怀玉急急问她:“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楚怀冰揉揉好像要被摔断的大腿,皱皱眉,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真好玩,哈哈,滑冰好有意思!”
楚怀玉所有的焦虑也在瞬间化解开,眉宇舒展,问她:“还敢再来么?”
“当然!”楚怀冰挑挑眉毛,从冰面上站起,扶着哥哥的胳膊开始了第二次的滑行。
这是她人生中最最奇妙的一天。因为她看到了强大的、原本在她心中可以代表死亡的水在凝结成冰之后竟然会如此可爱,让她原本单调灰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开朗许多。
扶着哥哥的双臂,她在冰面上迈出了第一步。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步对于他们不可知的未来来说又意味着是什么,但是这种在哥哥身边飞翔的感觉却让她一生都无法忘怀。
飞翔,和天空中零星飘舞的雪花飞翔,在彼此的心底飞翔。今年的圣诞之雪好像都变得温柔多情了。
誓言幻作烟云字,负尽千般相思。
楚怀冰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今年的世界体坛杰出运动员评选颁奖典礼。而且还被评为
“最佳复出奖”的获得者。
拿不拿这个奖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也没有多少兴趣到公开场合去抛头露面。但是经济人近乎威胁的催促让她不得不先到商场闲逛一圈,选置晚礼服。
凡妮莎是老牌的法国时装,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店正是因为它出名的晚礼服时装做工考究,款式新颖,而且一样只有一件,不用担心撞衫出丑。
导购小姐并不认得她,但是对于每一个客户的造访都极为热情积极:“小姐,您的肤色像象牙一样,不如挑这件粉红色的吊带长裙吧。”
楚怀冰将衣服比在身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飞扬的粉红色,艳丽得刺眼,她不喜欢。一皱眉,放了回去。
小姐不厌其烦的又拉过一件翠绿色的,“这件如何?今年翠绿色是流行色呢。”
“已经是年末了,流行色也要换季了吧?”她没给导购小姐台阶下,一样不甩那衣服一眼。一转身,正好看到从前面更衣间走出来一名金发女子,窈窕的身段凹凸有致,大波浪卷一样的金发灿烂耀眼,乳白色的长裙长曳到地,别具风情,美丽得倒让楚怀冰看住了。
“南宫,看我穿这件衣服如何?”那个金发女子甜甜地唤着身边的男伴,楚怀冰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另一处角落里的那张东方面孔,愣了一下。
“很好啊。”那人懒散的回答,嘴角还有几分戏谑的轻笑:“你穿什么都很好。”
“找你来真是失策,什么参谋意见都没有。”金发女子噘起嘴抱怨着,又对着镜子转着圈照了照。忽然,对方从镜子中看到了站在自己的楚怀冰,一怔之后倏然回头,惊喜万分:“你,你是楚怀冰?”
被对方认出楚怀冰倒不奇怪,她奇怪的是能在这里巧遇南宫。所以没有回答这个女子的问话,只是冲南宫点了点头。
南宫看到她的一瞬,眸中闪过某种微妙的情绪,转而微笑着向她走过来,伸出手:“楚小姐,好巧。”
“是很巧。”她客气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却是一触即分,不愿意对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生怕再被他看透什么。
金发女子也已来到她面前,自我介绍着:“你好哦,我是林达·瑞恩,南宫的秘书。”
英俊的老板和美丽的秘书相约购物,这场面在三流电视剧中早已见腻了。楚怀冰努力
不让自己的微笑显得过于轻讽,一样很客气的和对方的手指短短接触了一秒。
“我是你的冰迷哦!”林达急于在偶像面前表露自己敬仰崇拜,显得极为热罗。“你也在挑衣服么?”她四处张望着,“其实这里的衣服大多数最好的新款已经被挑光了,冬天来选夏天的衣服并不是很合时宜的。你看我这件裙子怎么样?我觉得你穿会更好。”
楚怀冰垂着眼皮,“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白色。”她不喜欢被别人用过的东西,无论是喝水杯,还是试穿过的衣服,一旦被别人沾手,在她心中就不再纯洁,她不想再碰。
“那,紫色的如何?你穿紫色的也一定很美。”林达跑到旁边去为她挑选衣服,楚怀冰抬起眼望向南宫,淡淡的说:“你的女伴很漂亮。”
南宫微挑起唇角:“和你相比,我更喜欢东方女孩儿的沉静含蓄。”
她脸色一变,为他的话中深意略感不安。
他只是笑笑,从她身后的衣架上拉过一件红色长裙,对她说:“穿红色吧,也许你更适合开朗飞扬的红色,会衬得你的脸色都红润起来,不再像现在这样苍白。”
她默默的伸出手——绕过他的身子,从旁边取下一件黑色的裙子,面无表情道:“谢谢你的分析,不过我讨厌红色。”
拿着黑色走到柜台前去付款。南宫跟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我可不可以有这个荣幸代你付款呢?”
“为什么?”她眨眨眼,“我不喜欢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好么?”
他用手指轻轻叩击柜台上“圣诞节特价”的字样,笑说:“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吧。”
她扬起眉毛,“谢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彼此熟悉到可以互赠节日礼物的地步,抱歉你的理由不能成立,我不接受。”抽出皮夹,刻意将皮夹中的金卡和钞票展给对方看,自己付了帐。
她要走的时候,南宫在后面叫住她:“圣诞节你不表演,圣诞节后呢?方不方便抽时间再见个面?”
“再说吧,找我的经纪人谈。”她没时间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午睡的时间好像又到了,总是觉得困困的,睁不开眼睛。于是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最终还是选择了黑色,看看手中的袋子,她为自己感到无奈。自从两年前的灾难降临之后,环绕在她周围的似乎只有黑白两色。黑色的窗帘,黑色的服装,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地面,和——一大片冰冷的白色冰面。
她生命中所有艳丽的色泽早已在两年前幻灭干净了。
“本年度女选手最佳复出奖获得者:楚怀冰。”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
楚怀冰走上台,从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简短的发表了得奖感言:“谢谢大家一贯的支持,感谢评委的评选和一直为我操劳的经济人。谢谢你们。”
她说得未免太客套,客套的近乎虚假了。以至于当她走下领奖台时,无论是从观众,还是媒体记者,甚至是经济人的脸上都清晰的看到“失望”这个字眼。
他们究竟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呢?这两年来她如何克服对那位逝者的思念,将哀痛化为动力的辛酸历程?她不是戏子,没道理将自己的生活演给别人看。
坐回自己的座位,孟林对她翻着白眼,小声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啊?”
“多说一个字能多给多少开口费?”她犀利的反问,“太闷了,我想出去透口气。”将奖杯塞到孟林的手里,不管现场媒体的注意,她已经起身独自走出了转播大厅。
又是一个萧瑟寒冬日。
她点起一支香烟,幽幽的烟火燃亮了她的眼睛,却没有吸,只是举在手前默默的出着神。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吧?”有人在她身侧说话,让她吃了一惊,看到那人的脸更加诧异:“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那人走近,被她的烟火映出脸庞的轮廓,那深邃的目光依旧。是南宫。
“又是一个巧合吧。”他在她手边的石阶上坐下,神情举止都自由而随性地叫楚怀冰吃惊。“我的公司是此次大会的赞助商之一。”
“你倒不怕冷?”她索性坐在他身边。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这种冰冷的石阶比起屋子里面真皮包裹的座椅更让她觉得有温暖的味道。也许她天生更适应在冰雪中生存吧。
香烟刚刚挨到唇边,却被他从旁边拿了过去,“可以么?”他扬了扬烟蒂,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挑眉,“随便。”看着他将自己点好的香烟放到他的唇上吸了一口,她带着几分玩笑的好奇,“没想到你会抽烟。”
“为什么我不会?”他反问,“难道你没见过男人抽烟么?”
她被问得愣了一下。并不是没见过男人抽烟,只是记忆中那个唯一一个能在她的眼眸中停留的人影从来都是纯净清澈,不掺任何杂质——包括香烟尼古丁的熏染。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身边的人都是不抽烟的。
“你怎么会爱上抽烟的?”他看了看手中香烟的牌子,过滤嘴很长,显然是女式专用产品,看得出她抽烟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她撩拨开自己眼前散乱的长发,懒散的回答:“没什么原因,为了提神而已。”
“为了提神,还是为了麻醉?”他淡然的声音在袅袅青烟后飘出,四周一瞬间变得死寂。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裹紧了大衣,在手上呵着热气。她喜欢在冬天中看到白雾翩然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一股暖气强行和天地的寒气相抗衡,却总是徒劳无功,最后让自己灰飞烟灭。
“你上次说圣诞节后要和我谈事情,谈什么?”她转移了话题。惹得他倒有些不习惯,“你不是说让我去找你的经纪人谈么?”
她耸耸肩:“现在他忙,但是我有空,和我说了,我看你有没有必要再去找他谈,省得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咯。”
他一笑,“其实很简单,我们公司现在在做冰雪业的产品,想邀请你做产品代言人。”
“我?”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个好的代言人么?”
“你有新闻价值,媒体会很愿意炒作,对于产品的宣传来说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她骤然变了脸色,站起来,冷淡了表情:“抱歉我不喜欢被人当作可以交易的商品。”她甩头离开,被他从后来拉住了胳膊,迫使她转过身来和他对视。
“你好像很习惯用‘抱歉’这个字作为开场白,然后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幽幽的眸光在雪色的光芒下格外的魔幻,“让我也学你一次,抱歉我不并不想伤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对方而已。我需要让自己的事业做的更好,而你,一样要吃饭,要生活。”
他的话虽然简单,却一针见血。靠着青春美丽混吃混穿的女选手们,谁不想找到一家可靠而长远的公司作为自己的靠山?有几个人像她这么不识时务,三催四请还要摆架子,甩脸色给老板看?
“真的那么需要我?”她和他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后,忽然嫣然一笑,“好吧,还是去和我的经纪人谈吧。如果你开的价钱能打动他那颗金子做的心,我会考虑和你们合作的。”
他放开了她,对于她如此快的变化了表情,他似乎并不意外。也许在他心中,大部分的女人,尤其是明星女人,都是这样忽冷忽热,变幻多端的吧。
“明天我派人去你的经纪人那里。”他好像在下达命令。
“OK,随你的便,我反正要出门狂欢,不奉陪了。”她终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不能让南宫知道,当她被他牢牢的钳制住手腕的时候,她有多惊惶。很久很久没有人能和她这么亲近了。更重要的是,从她记事以后,除了哥哥,就再没有第二个异性和她有过“肌肤之亲”。骤然被外人冒犯了,她只觉得手腕处火热得如被烧伤般灼痛。
她不得不摆出巧笑嫣然的姿态以摆脱南宫那迷一样的眼神。转到对方看不到的角落去,用手按住刚刚被他抓到的地方,她不禁愤愤不平。
他凭什么对自己这样无礼?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可以让见到的人都忘乎所以么?
讨厌他,讨厌所有自大的男人,因为他玷污了她心中曾经最最纯洁的回忆。
即使哥哥已经去世两年,她依然在守身如玉,苦苦地为那个人守着内心深处最纯净、隐私的秘密。但是南宫的出现让她越来越不安,似乎这些秘密即将被人揭破,而她苦心经营的这个可以将她紧紧包裹的黑茧也即将破裂。
平安夜,美国全境都呈现出欢乐的气氛,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只有一个地方是没有人愿意去的,因而显得更加凄清。
这里是墓园,无数埋葬在这里的鬼魂都只有选择在地下孤独地过这个圣诞节了。
但在溶溶的月色下,似乎有一个纤细的人影静静的伫立在一座墓碑之前。
星光将她脸上的泪水射出几分晶莹剔透,月色让她的面庞显得更加素净冰冷。
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抚着石碑上的字迹,泪终于在这夜滴落。好像两年前的某一日,一样是在这个地方,一样是她独自祭拜,一样是在心底忏悔着,一样寂寞的念叨着他们曾经要生死相随的誓言。
石碑上,金色的字迹没有为旁人过多的讲述碑下人曾经繁华风光的经历,只是如所有平常人一样,以他的姓名和生卒年的匆促简短的记录了他一生:
楚怀玉,生于1976年8月13日,卒于2001年12月25日,终年24岁。
经纪人领着楚怀冰走进凌云财团的总裁办公室,客气地介绍:“这是凌云的总裁南宫先
生。楚怀冰小姐。”
“我们见过。”南宫笑笑,伸手让座。“孟林先生已经把我要和您谈的合作计划都转告
给您了吧?”孟林是楚怀冰的经济人。
“是的。”楚怀冰露出公事化的笑脸,“不过我没想到您是让我做服装代言人。”
南宫从手边拿过一些衣服图样,递过去,说:“美国北部地区常年寒冷,冰雪运动很发达,冰雪系列的产品其实不仅仅包括服装,还有冰鞋,滑板等等。”
楚怀冰只是瞥了一眼设计图纸,忽然说:“上次您谈到您会选择我是因为我有新闻炒作的价值?”
“是的。”南宫依然直言不讳。
“还有别的原因么?”楚怀冰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酒柜,在那里的最上方摆着一个镜框,镜框中似乎是一对人的合影。“照片上的人是谁?”她问。
南宫沉默了一下,“这似乎和合同无关。”
楚怀冰掀掀眉毛,“不方便回答么?”她不喜欢总被他步步紧逼的感觉,能够适时的反将一军是她所高兴的。干脆站起来,走到那里将镜框拿下来,看清了照片中的女人。
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容,温柔宁静,明眸皓齿,正靠在南宫的肩膀上甜蜜的笑着。照片显示的时间是2001年6月。
有人从她的手上接过镜框,她以为是南宫,没想到是林达·瑞恩。对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忧郁。“还是先谈合同好么?”那口气和眼神似乎在努力遮掩什么,又像是在向她请求着什么。
楚怀冰回头看了一眼南宫,他的眼神倒是极为淡漠,没有多少不愉快的样子。
似乎没有刺激到他?还是他掩饰的工夫更到家一些?这照片中的少女和他的关系一看
便可以猜到是情侣。曾经的情侣,因为失恋而分开,还是……
她一笑,又坐了回去。打开手中合同范本,说:“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讨论合同的内容了吧?关于酬金……”
“三年一千万。”
“很优厚嘛。”楚怀冰又挑挑眉,“不过一签就是三年,时间上你不觉得是冒险么?”
“我对你有信心。”他否决了她的疑惑。
她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神态,“万一亏本了,就算不要我赔钱,我可是要欠好大的一个
人情给你了。”
南宫原本端庄的表情乍然浮出一丝狡黠,“那我不会介意你到时候的以身相许。”
又被反将一军,楚怀冰并不奇怪南宫的语言攻击能力,只是奇怪在刚刚被一张神秘照片引发他情感隐私之后他还能有这份“幽默”。反观林达的表情,倒没有这份轻松,在那边独自皱眉,似乎对于南宫的轻浮也并不满意。
放下所有的戏谑,楚怀冰终于开始认真的讨论起合同的内容。
“第一条……”
意见谈完,双方达成一致,也确定好了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此次合作通知各界媒体的
时间地点。
楚怀冰决定离开的时候,南宫站了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我可不可以请你喝一杯?”他的邀请倒在楚怀冰的意料之内。几次交手后,隐隐地可以感觉到这个南宫对自己的人颇有兴趣,而非她本身的新闻价值这么简单。所以这更她觉得应该疏远这个人,而且离得越远越好。于是笑着推辞:“算了吧,男人灌女人酒,多半没好事,我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南宫不介意的一笑,对林达·瑞恩说:“带楚小姐去服装设计部看一下,顺便帮楚小姐量体,做好宣传服。”
楚怀冰和林达走出来,说:“你这个老板脾气看起来不错。”
林达笑笑:“现在看起来的确不错,不过他发起脾气来也很吓人的。”
“哦?”楚怀冰有些置疑,“他会发脾气么?”看起来好像好好先生的样子。
“当然会了,上一次他……”林达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先去看服装吧,在开记者会
之前要拍不少宣传照。”
她是故意岔开话题,楚怀冰岂能听不出来。这种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的样子是她最讨厌的。如果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方便讲,何必露个话头儿给听者,似有意又似无意。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楚怀冰想再次探寻那个未知的秘密,林达已经说了句“sorry”
去给设计部打电话了。
一个月后,新闻发布会召开。不少体育界、商界、演艺界的媒体记者到场,场面很热闹。
林达主持当日的会场。
“此次凌云集团有幸请到楚怀冰小姐作为形象大使,是本公司上下都很高兴的一件事,我们有信心讲凌云的品牌做的更好。”
楚怀冰和南宫相依而坐,今天从始至终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楚怀冰不说话是因为她要鼓起全部的心情去面对媒体。而她冷眼旁观南宫,似乎他的
心情也并不是很好。淡淡的表情,公式化的微笑和套路的回答提问,一切都和他最初热心的邀请她加入公司计划时的态度都有些相去甚远。
于是,趁着休息,她悄悄侧过身问他:“昨晚没睡好?”
他摇摇头,“这几天疲劳过度吧。”
有个麦克风插到他们眼前来,某记者向楚怀冰发问:“您单独滑冰两年,不问世事,为什么突然觉得当凌云的产品形象代言人呢?是因为经济的原因,还是和南宫先生的私交?”
私交?他们有什么私交可言?她一笑:“都有吧。”这个问题只能给一个套路的模糊答案。
记者穷追不舍:“那么,您现在是否还坚持一个人滑冰?您的个人感情生活不想追求一个新的伴侣么?”
她的脸色一沉,手指冰凉,垂下眼帘,说:“我喜欢孤独的感觉。”
有家知名电视台正好走过来要求专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南宫征询了楚怀冰的意见,彼此都同意接受访问,并将时间定在了当晚。
从新闻发布会现场,楚怀冰和南宫先直接回公司换服装。要做电视访问,外形上不得
不更加注意许多。
楚怀冰刚刚走进公司内她个人的专署房间,门外就有人敲门。打开门,南宫正站在那
里,手捧一个大盒子。
“什么东西?”她问,看得出是送给自己的,于是接了过来。
“圣诞礼物,作为公司内的合作人,给你补送圣诞礼物,你大概不会介意吧。”
“当然。”没错,她既然已经“卖身”给了他的公司,老板送一两件礼物自然可以收下。于是她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静静的躺在里面的那件红色长裙,正是当日在凡妮沙时装店见到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蹙眉看着那件衣服。依然是张狂艳丽的红色,血一样的红色。“我最讨厌红色了,难道我没告诉你么?”她将纸盒放下,懒得再看一眼。
“我只是觉得它最适合你,而且作为公司现在的形象代言人,我不希望看到你再随意安排自己的穿着,好像……一个寡妇。”
他的话不知道怎么,骤然激怒了她。
“我像寡妇?哼哼,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是不是每个老板都可以随意安排自己员工的一切?自由支配着他们的一生?你以为你已经用钱买到了一切了?包括我的思想和我的尊严?”
他静静的望着她,平静的开口:“我以为,这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礼物!对,是礼物!不过是一件居心叵测的礼物!你和其他人一样对我充满了好奇,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那个女孩子,她死了同伴,她的哥哥,她最亲的人,她一定很孤独,很需要别人的安慰,甚至很需要钱来度日,否则她不会有力量继续站在这个冰面上!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只要拥有我自己就行了!其他的,无论是怜悯同情,还是嘲笑讽刺,我都不需要!”
她的爆发看起来突然,或许是白天劳累的外事活动让她并不太好的耐性终于到了极点,然而那潜藏在怒火之下的,却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在众多的媒体闪光灯前,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她怎么可以相信自己的定力,相信自己可以独立的面对这一切,可以自信骄傲的活着,不用惧怕任何人的诽谤,猜测,和众多的流言蜚语。她错了,她完全错了。她依然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只用冷漠的表情来掩饰自己脆弱内心的那个小女生而已。
晚上接受采访。在灯火辉煌的演播厅中,她和老板南宫貌合神离的并肩坐在一起。主
持人问她:“两年来所有的冰迷都在关心你的去向,但是你却坚强的挺过来了,那段最难熬的岁月可以给大家讲一讲么?”
“讲什么?”为什么又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冲口而出的愤怒被南宫的淡淡一句话打断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我想今晚还是不要变成名人隐私的揭秘会吧。”一句话将主持人的嘴封得很死,但楚怀冰并不想领情。本来很好的心情,今天就是被南宫那件红色的晚礼服破坏了。
后面的访问她多数都是简单的一带而过,并不认真,看得出主持人对于邀请她来也很
失望,八成已经把他列为拒绝往来客户了。
走出电视台的大门,南宫忽然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她倏然转身,冷冷的盯着他的眸子:“抱歉?你有什么可抱歉的?新闻会开了,戏演完了,也许你的赚钱机器明天就可以开始运作了。但是,从头到尾,你为我考虑过么?你以为我的悲伤真的是很好的噱头么?你尝到过生离死别的滋味么?你知道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人撕裂的感受么?你知道自己被迫被剥开外衣赤裸裸的站在全世界面前的样子么?你知道么?”
她不想听他的回答,赌气快步走下台阶,直接上了公司为她指派的车子。林达正坐在
那里,沉默着等待她的到来。
车子发动了,林达看看脸色铁青的楚怀冰,忽然说道:“其实你不应该怪南宫的。这世上有多少人会只对你的经历感兴趣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会。因为他也历经过同样的生离死别。那种痛感,他和你是一样的。”
楚怀冰微怔,恍惚着明白了什么,问道:“他办公室中的那张照片里……”
林达点点头:“那是他的女友,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可惜已经去世了。她死的时候,南
宫甚至不惜开枪自杀相追随。我们都以为南宫的心也随着死了,但好在他最终挺过了那一关。”
楚怀冰骤然冷静下来,眼前漂浮着的全是南宫那双淡然得近乎冷漠的眸子,还有那似乎总在借助墨镜隐藏的,眸底淡淡的忧郁。
她忽然喊了一声:“停车!”
车子嘎然停住,她不顾林达的阻拦下了车,虽然天很黑,但两侧路灯却可以清晰的照出一两百米内的车型。她在公路的中央伸出双臂,死死的凝望着那由远而近的银灰色轿车,直到车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在她的身前停住。
南宫苍白着脸走下车,一把将她拖进车内,低喝着:“你不想活了?!”
她默默的望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他的眼睛,不再带着以往内心中的的厌恶和逃避。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女友的事?”她开门见山。
他一震,“是林达告诉你的?”显而易见的答案,彼此都不需要再说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没有灯光的车厢内似乎极为幽长:“并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正如你的感受一样。”
一阵沉默。
“让我说什么呢?说我曾经多么多么爱她,她走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痛彻心扉?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要博得谁的同情?明天不是一样要继续么?”
他的回答让楚怀冰并不满意,在林达口中的南宫无疑是一个绝对痴情的人,但是现在的他更让她感觉是个寡绝到快要忘情的人了。“
“也许你并不是真的爱她。”她愤愤的说。
他一笑——也许是笑了吧,在夜色中恍惚看到他唇角的扬起,“什么才叫做真的爱?生死相许?你爱不爱一个人,不是放在嘴里,面对所有人都要倾诉一遍的。爱应该是深藏在心底的,只是默默的付出着,不求回报,不求被人知道,就这样默默的,与她相守一生。但即使是这样,都很难有人做到。”
他语气中的沉重和那份极少人才能明了的深情令她动容,若有所悟。
沉寂了许久,幽幽地,她问道:“你恨她么?”
“恨她什么?”
“恨她撇下了你,独自去面对死亡,让所有的誓言都灰飞烟灭。”
他苦笑:“恨她又怎样。她走得又何其的不舍。如果上天可以让她选择活着去爱,她怎么可能舍得放下她最爱的人。只是命运太残酷,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它要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