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在宴会大厅里实际也没吃到什么,原以为真的要呆到凌晨才会走的。没想到南宫会如此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像参加宴会,倒象是明星赶场。
她想起一件事:“那个艾列斯先生,你们以前认识么?”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解释,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愿不愿意再找个地方喝一杯?吃点东西?”
“好啊。”反正时间还早,而她的肚子也的确是饿了。
南宫将她带到一间酒吧里。两人坐在吧台旁,要了两杯酒,几碟小点心。
楚怀冰看着眼前的东西忍不住笑着:“刚才的大餐都不吃,跑到这里来吃没营养的东西。”
南宫问道:“你们滑冰运动员的体型最重要,少吃一点比较好。”
她一下子饮尽了杯中的酒,轻轻一叹:“无所谓了,以前练托举,练抛跳,一两肉都不能长。现在……只要自己跳得动就好了。”
南宫单手支额,看着她朦胧的眼睛,“但你总是这么瘦,是因为心事太多,胖不起来吧。”
她泛起一丝苦涩的浅笑:“心事?这两年我早已学着让自己没有心事了。”再喝干杯中的酒,对着他举起了空杯子:“不要光我喝,你看着。”
南宫端起杯子的工夫,她已经喝下了第三杯。他一皱眉,将她的手按住:“带你来喝酒只是想让你放松,不是让你这么个喝法。”
她斜睨着他,本来就不深的酒量因为酒的烈性而让她也很快有了醉意,“哦?你是想让我放松么?我倒觉得你是处心积虑要灌醉我。”
伏倒在吧台边,她看着他:“南宫,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的?”
他没有迎视她的目光,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半杯酒,手指转动,淡蓝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摇移不定。
“怎么?回答不了?是我的问题太难,还是你的答案不方便开口?”她挑逗着,对答案更加好奇。“我和你的女朋友应该不是一种人吧?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他转过头,温柔的凝视着她,“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留到以后再回答?”
“为什么?”她固执地不肯放手。“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像你那个死去的恋人?”
他耐着性子安抚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理由,为什么一定要苛求一个理由呢?我很欣赏你的冰舞所以就去认识你了。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充分?”
“我的冰舞?人人都在跳,为什么我的不一样?”她继续逼问。
他沉吟半晌,终于给出了答案:“因为你的舞蹈比所有人都更要自我。完完全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或者为了已经死的人去舞蹈。你所展现的那份孤独打动了我。”
“我的、孤独?”她鹦鹉学舌一样学着他的话,苦笑着:“难道我的孤独也可以作为我的魅力吗?我不知道对于你的解释应该是哭还是笑。”
几近凌晨了,楚怀冰的醉意更深,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
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一双幽深的眸子,咕哝着结舌问道:“你,你是谁啊?”
对面的人回答:“南宫,你的合作人。”
然后有只手轻轻贴在她的额上,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旋:“你醉了,没想到你的体质会这么不胜酒力,还是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她呵呵笑着甩开他企图扶起自己的手臂,半醉半醒中又想起一个问题:“南宫,你姓什么?姓南吗?”
他回答:“不,姓南宫。”
“那你的名字呢?你不会是个无名氏吧?”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称呼他“南宫”,以至于有好长时间她都错以为他就叫“南宫”。
“我的名字西方人不方便发音,所以很久没有人念起过。”
她抓住他的衣角,来了兴致:“哦?快说,叫什么?用中文念出来!”
“珏。”
“绝?还是决?”她模模糊糊的猜测着这个字的正确写法,用手指在桌上胡乱的涂抹着。
他轻轻摇摇头,将她的杯子拿过来,倒扣在桌上,用流尽的最后一滴酒写出了那个字:珏。
“是美玉的意思。”他平静的用词却让她微震,连人带心都被震得痛了一下。
“美玉?”她哼哼轻笑:“这世上有几个人配用美玉来形容自己呢?”
他沉寂了一瞬,反问:“楚怀玉配么?”
她蹙紧眉心,将杯子又抢了过来,一咬牙:“他就是人中美玉!无所谓配与不配!”
“这么高的境界?”他依然是似笑非笑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定语吧?其实也不过是一块顽石而已。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情人”两个字骤然化作两把锐利的刀,刀尖直刺她的心底,猛地扎出一层血痕。
她一惊,眼波都清晰起来,凝眸看着他唇边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微笑,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又一次占据了她的心头。
“你,你胡说什么?”她借着怒斥来掩饰这份恐慌,抓过手边的小包,大声说:“我不想听着你的胡言乱语,我现在要回家,你也不用送了!”她大步奔向门口,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追来,南宫的声音随之响起:“冰儿,别逃了,你知道你逃不开你的心魔的!”
她倏然站住,回头怒道:“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他深沉的目光中溢满了忧伤,“这样叫你不可以么?又犯了你的忌讳?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是把自己锁在心门里了。若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你会精神崩溃,害死自己的!”
“死就死,我还怕死么?两年前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倒是你,凭什么多管我的闲事?”她狂吼,酒吧的音乐几乎都压不住她的声音。
南宫动容,扣紧她的肩头,直视她的眸底:“为什么我不能管?为什么我不能?我不想看着你去找死,我只想看着你开开心心的样子,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你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苦苦地守你的情,你想过死去人的心情么?他在天国里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痛心疾首么?”
她奋力想挣脱开他,眼泪与怒火同时溢出。为什么一定要触碰她最不敢、最不想听到的心事?天国中的那个人,如果他真的肯为她好,当初就不会弃她而去了。她所能爱的,所能恨的,已经死了,她的爱恨也随之尘封。一个没有了爱恨的人,活着又为什么?
她轻恻地长长幽叹,然而这声叹息却在下一刻被他以唇封住。
她呆住了,因为没有想到他会在不期然间侵犯到自己。更没有想到,她的唇会被掠夺。而他的吻,激烈到出乎她的想象,即使她极力地推拒,最终还是被焚烧于这熊熊烈焰之中。
“从没有人这样深刻地吻过你吧?”他嘎哑地声音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等待,眼神飘缈:“即使是那个人,我想……应该也不曾如我这样吻过你。”
她像被人狠狠地击中,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抬起手,甩给他脸上一巴掌。而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硬是承受了。
“以这一掌换来你的真心话,我不介意。因为你已经在刚才告诉了我,你的心其实还没有死,你的热情只是蛰伏在某个角落而已。只要你肯将你的心交给我,我相信我可以把它们,连同你的自由,你的快乐,都交还给你。”
他的话并没有感动楚怀冰,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极度的侮辱。她恨自己刚才的懦弱,让这个男人轻易地得逞介入,以至于令她对哥哥苦心坚守了二十多年的纯洁恋情都变得污秽不堪。
泪如纷雨而落,她夺路而逃。
冲出酒吧的大门,眼前就是马路。多少年前,她也曾这样,在悲伤到了极点的时候冲上了马路。当时最后的记忆就是满眼闪亮的车灯,耀眼刺目地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无尽的伤痛从身内身外蔓延开来,血,在那一刻喷溅而出,是那样的恣意,比她苦苦禁锢的心灵要自由放纵无数。
而今晚, 在即将冲到马路前时她理智地站住了。踟蹰不前,扶靠着一棵大树拼命想令自己平静下来。
她又想做什么?南宫有句话也许是对的。她这样糟蹋自己,天国中的那个人如果看到了,会不会为她痛心?
她无奈地垂下头,身侧忽然有人对她说:“是楚怀冰小姐么?”这不是南宫的声音,是带着异国腔调的英文。
她恍惚着看到一两个人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却无力看清,只是点点头。
对方嘿嘿一笑:“是楚小姐就好办了。很抱歉,您得罪了人,我们奉命要给您一点惩戒。”
什么?楚怀冰骤然清醒却已来不及了,一个漆黑的木棒从高处重重地挥下,一下子将她击倒。
一瞬间她头疼欲裂,而身体却正在遭受新一轮的攻击。路边的车灯一如既往的闪亮着,像是无数旁观者的眼睛。
这就是人间地狱了吧?她求了多少次的死亡,最终竟然以这样一个可笑的方式出现。
她阖上了眼,唇边残留着一抹带着血腥味道的自嘲……
楚怀冰十六岁了。十六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花一样的女孩儿已经开始向世人绽放她的美丽,意味着情窦初开,芳心可可。十六岁,注定是她难忘的青春年华,注定她所有的人生将就此转折。
当三年前她与哥哥楚怀玉初次登台表演就勇夺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双人组第二名后,他们已被看好将是未来了不起的一对新星。
接下来他们的表现亦不负众望,从少年组转到成人组后,三年中一年的成绩比一年好。今年他们已被看好为本届赛事的热门冠军候选者。
谢辽沙最为他们的成绩,尤其是楚怀冰的表现而开心。在这个东方女孩面前,谢辽沙总是显得格外的爽朗热情。
“说真的,去年要不是那几个欧洲裁判作鬼,冠军早是你们的了!”谢辽沙为楚怀冰打抱不平已经有一年了。
楚怀冰像赶苍蝇一样对他挥手:“去去去,你的预赛不是在明天么?还不赶快训练去?”
谢辽沙笑着:“都练了这么久了,还在乎这一会儿么?你要不要喝什么?”他扬声问坐在旁边的楚怀玉:“喂,玉,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楚怀玉在听CD,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倒不太在意,跑到旁边去倒了两杯冰水端过来,递给楚怀冰:“比赛前最好少喝那些碳酸饮料,以免体重上升,先委屈委屈喝杯冰水,等你们拿了冠军,我请你们吃匹萨,好不好?”
谢辽沙过分的热情并没有挑起楚怀冰多少心情,顺手将冰水又给了哥哥。楚怀玉接过,抬起头对她一笑,她情不自禁地也展颜而动。
对于比赛的胜负,其实她并不在意,她所迷恋的只是和哥哥一起在场上并肩飞翔的感觉。所以当别人为某家报纸刊登了和自己有关的什么评论而高兴或者气恼的时候,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报刊上的照片剪下来,精心贴在一个大本上,包裹装帧,如一个珍藏的秘密,从不与人分享。
渐渐的,这几年他们有了名气,随着名气而来的,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更多的哥哥的追求者,前赴后继,比以往更加成倍的增长。譬如今天,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训练,依然有痴心的女冰迷守候在场边,带着V8,照相机,远远的,只为了拍得他的一颦一笑。
如果她会施魔法,她会让哥哥从世人的眼中消失。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是一年又一年,她发现她的自私之心居然愈演愈烈,强烈到常常会让她都觉得不安。她这种感觉是逾矩了吧?逾越了人类的道德规范,人论纲常,或是感情的规律。然而,这种逾越岂是人心可以自由控制的?
她幽幽的想着,谢辽沙还很不识相的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前几天借给你的那套游戏玩得如何?”
“还好,”她最近迷上了游戏,特意买了一台手提电脑随身携带,即使是比赛期间,每晚她都要靠打游戏让自己放松下来。她喜欢打游戏的感觉,全身心地投入,让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仇杀,枪战,越是激烈刺激的,血腥暴力的,她越是玩得不亦乐乎。一两年下来,俨然已经是游戏高手了。
“我刚刚搞到一套黑暗帝国,刚上市的,据说棒极了,回头你先玩玩看?”谢辽沙热情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故意讨好她。对于这个被外界称作俄国冰舞王子的人,楚怀冰真希望他能有俄国那些古老传说中王子的一半沉稳,不要像现在这样,只是天天在她的身边转,靠逗弄戏谑她过日子的样子。
“谢辽沙,你要不要找个女朋友?我有个同学很好……”楚怀冰迫不得已使出杀手锏,这是谢辽沙的命门所在,只要一提给他找女朋友,他立刻跑得远远的,至少一个下午会变得很安静。如果真的说急了,他会摆出一脸委委屈屈的样子问她:“楚怀冰,你真的那么急着把我让给别人么?”
这话说得真奇怪,她和谢辽沙是什么关系?谈得上什么让不让?不过不管他怎么胡搅蛮缠,能把他哄走是最好的了。今天她的这句话刚一开口,谢辽沙立刻又高举起手:“好了,好了,知道我又让你烦了,我这就走好了。”他刚要走开,又悄悄走回来,对楚怀冰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注意你哥哥,他最近行踪诡秘,八成是有女人了。”
他的声音极低极轻,听在楚怀冰的心头却是轰然一响,情不自禁地叫住他:“你怎么知道?”
谢辽沙得意的笑笑:“我们住在一个房间,我还能不知道么?不过男人也有男人间的秘密,不能都说给你们女人听的。”
楚怀冰的眉心蹙紧,悄悄望向哥哥,望着他宁静安详的样子,她的心却如翻起了无数的波浪,起伏不定,阴晴变换,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哥!哥哥!”她连叫了好几声,楚怀玉才将耳机拿下来,探过身子问道:“怎么?”
好熟悉的动作,还是那样懒散的将手搭在她的腿上,笑容近在咫尺,清澈的眼波直视着她,无声的等着她的所有疑问。这世上似乎没有可以难倒他的事情,正因为有他,她的世界才犹如被撑起了一方坚实的天。但是这片天,可会永远的停留在她的头上吗?
她轻轻咬唇:“今天早上,我好像看到你给人打电话。”
“是啊。”他微笑着,回答简练。但这笑容却让她隐隐有丝不安。
“给谁打的?梅格先生?”梅格先生是他们兄妹的经济人,负责处理他们一些日常商务上的事宜。
“不是。”他又靠回椅子背中,重新戴好耳机,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连一个简单的答案都不肯给她了吗?她现在连这样一个答案都不配知道了吗?
她咬紧牙,喃喃出声:“到底是谁?你到底是给谁打的电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她以为他听不到,然而他却听到了,将目光投过来,似笑非笑地反问:“冰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而且我想我有保留这个电话来源的权利吧?”
楚怀冰一下子愣住。哥哥的言词显然是完美无缺的,然而这种完美未免太过冷漠,即使是他的笑容在她眼中一瞬间都变得有些疏离,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文尔雅,容易亲近。
这意味着,他们兄妹不再是一条心了,是吗?意味着从此哥哥将有他的情感秘密,而她,楚怀冰将退位二席,拱手让出自己的半壁江山,眼睁睁的等着某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坐在哥哥的身边,成为他心头的一切?
她咬唇咬得太紧,竟然咬出一丝血。楚怀玉无意间抬头,看见她的表情竟然是凄冷苍白,也一震,不自禁的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悄悄擦拭着她的唇角,柔声说:“嘴角都出血了,下次表演连口红都不用了吧?”
哥哥的戏谑让她却无法接受,一转脸,避过他的手和纸巾,推开椅子,几步滑进了场中。
此刻的她太冲动了,只有在冰面上才能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未来她所应该计算的一切。如果这是她人生的第一场仗,无疑将是一场硬仗,因为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手是谁。但她决不能输,因为她的赌注是自己的一生,如果输了,她会连生的希望都一体失去的。
掌声雷动。楚怀冰和楚怀玉不得不第二次向观众谢幕致意。掌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停止。去年此时,由于裁判问题,他们兄妹与冠军失之交臂,由此引得媒体观众哗然,口诛笔伐,直到国际滑联公开表示严惩那几个裁判中的害群之马才算暂时平息了风波。今年看此情形,观众的反应与去年如出一辙,甚至更甚,裁判们又怎敢懈怠?八个裁判一口气竟然亮出四个满分,在双人滑史上,这样的成绩也算是罕见了。
十年磨一剑,楚氏兄妹终于铸就了一段新传奇。
记者见面会的召开也异常的热闹,世界各国的几大媒体都已到场,问题如潮水一样涌来。
“请问你们俩是否准备参加明年的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了?”
“传说你们是继格林科夫和格尔杰耶娃之后双人滑上又一对将雄霸冰坛的人,你们自己觉得是么?”
“你们的下一次表演将会选用什么风格的曲目?”
“你们会参加年底的明星巡回表演么?”
楚怀冰默不做声的坐在那里,这时候回答问题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给楚怀玉和教练的。她实在是不适合和媒体打交道。那些闪烁的灯光即使是天天在她身边闪耀着,她还是觉得刺眼。不像哥哥,似乎天生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越是众星拱月的场合,越是万众瞩目的时刻,他越是能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吸引全场的目光。
楚怀冰望着他的侧影,心头又泛起那个不知被自己问了多少回的问题:这样出色的哥哥,将来会有一个怎样的终生伴侣?在那些爱慕他的人中,有谁最终会取代她的感情?又有谁对哥哥的感情能有她一半的浓烈?那些女孩子们爱的,无非是他俊秀的外表,温文的举止,光彩夺目的成绩,而他的内心,他的精神世界,岂是一般人可以轻易触摸到的?不能了解一个人的心,就不能算了解他。即使是她自己,身为他的妹妹,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依然会在有的时候感觉他是一个谜。
“冰儿,你今天好像气色不好?”楚怀玉低声对她说:“不如你先回宾馆去吧。”
“嗯。”楚怀冰真的想离开了。
记者会结束之后,她推开椅子正向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手机响,是柴可夫斯基一号钢琴协奏曲的旋律,是她亲自为哥哥录制的铃声。她不由得站住,凝神细听。
“是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一会儿就可以出去。十一点,你在玫瑰酒吧等我吧。”
哥哥在和谁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又是谁?这么晚了,刚刚比赛完,他还要出去?
她一回身,恰好楚怀玉也站起来。
“要出去见人?”她故意问。
“是的,见一个朋友。你先睡吧,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他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和教练打了招呼,直接走了。
“楚怀冰,还不回饭店?发什么愣呢?”教练催促着她。
她咬咬唇,露出一个笑脸:“教练,今晚月亮这么好,我想走回饭店去。”
教练愣了一下,不过也许能明白少女情怀总是诗,只好说“注意安全,早点回去睡觉,需要多休息”之类的话。
出了会场,楚怀冰悄悄拦住一辆出租车,吩咐:“玫瑰酒吧。”
玫瑰酒吧是本城有名的高级酒吧,并不像一般的酒吧舞厅那样阴沉沉的乌烟瘴气,充满了喝醉酒的醉汉和拉客的妓女。高雅的装修和钢琴技师的演奏使得此处更像一个白领阶层放心消遣的娱乐会所。
楚怀冰走进去,只扫了一下就立刻看到了楚怀玉。
他正坐在靠窗的一角,和对面一个人谈笑风生。
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楚怀冰的心已经冷了一大截。因为只要看到那头发的颜色,她就可以猜出那人是谁:伊莎贝尔·罗伊。
楚怀冰静静地看着那对坐在墙角的人,看着他们凝望着彼此的专注眼神,看着他们挂在唇边的浅浅微笑,一直看着哥哥执起对方的手,自然熟悉地似乎重复过无数遍相同的动作,没有一丝阻滞。
她的心骤然抽紧,像被人在心头重重割上一刀,又像被人抽空了身上的力气,痛感异常的清晰分明。
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她会像小时候那样走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用愤怒敌意的眼神将敌人逼退她和哥哥的视线之外。但是她已不是年少莽撞的她了。即使她走过去又怎样?在哥哥心中能够改变什么吗?或者,只会让自己自取其辱罢了。
前面的钢琴声已经停下来,钢琴师走到一边去休息了。她的瞳仁一闪,走到一边的吧台,问侍者:“你们的值班经理在哪里?”
侍者用手指给她:“钢琴旁边说话的那个人就是。”
她走过去,值班经理正在和钢琴师说话,她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有个请求。”
值班经理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面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很尊重地站起来,“您有什么事?”
她指了指身边的钢琴,“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我们在这里为他庆祝,我想为他弹一首曲子。可以借用您这里的钢琴吗?”
值班经理是个很亲切的人,笑笑说:“当然可以,只要您承诺您的表演不会吓跑我的客人。”
“当然不会。”楚怀冰走向钢琴。坐了下来。
她现在的位置是完完全全背对着楚怀玉那一桌的。但是黑色钢琴光滑的琴身上恰好可以反光出哥哥的背影和伊莎贝尔的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注意力尽量集中在钢琴上。
十指重重地落下,几串间歇性的跳跃过后,值班经理的脸上露出一片诧异。不仅仅惊诧于这个女孩儿高超的钢琴技巧,还惊诧于她为朋友“贺寿”所演奏的曲目,竟然是贝多芬的《悲怆》?
楚怀冰的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游走,一会儿如闲庭散布,一会儿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琅琅急行。指尖的力度比之以往练习的时候更加沉重,满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被吸引过来。
楚怀玉虽然背对着钢琴,但是听到琴声后不过四五个小节,他就已经听出来演奏者是谁了。这种带着怨气的演奏,像极了楚怀冰儿时因为赌气在他面前故意弹琴发泄的味道。更何况那奇特的滑音方法,有许多是楚怀冰自己的独创,旁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他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却没有回头。手,依然更紧地握住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闪动着美眸,看着他,嫣然一笑:“是楚怀冰在弹琴吧?你这个妹妹,真有意思。”
楚怀冰自始至终也没有抬头去看琴身上的反光。她知道哥哥一定能认出她的琴声,但她也无法确定哥哥在听到她的琴声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当六分钟的曲子演奏结束,她依然背对着哥哥站起来,走下舞台。迎接着她的,是熟悉的掌声,伴随着几声口哨,但听在她的耳朵里是异常的尖锐刺耳,不和谐。她要的,她等待的,并不是这些啊!
再也按耐不住,她终于回过身,看到的情形却让她全身一震,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哥哥的唇正贴在伊莎贝尔的耳垂边,两人旁若无人的喁喁私语,亲密火热的样子俨然是一对正在公开热恋的情人。
楚怀冰再没有力气走过去说什么,以她现在的情形,连喝止的权利都没有。她是妹妹,对于哥哥交女友的事情,她无立场做出半分评价。说得多了,只会招来哥哥心头更多的反感,让她更无立锥之地。
她踉跄着走出酒吧,没有看到身后有一双深邃的眼同样目送着她纤弱的背影,久久凝视。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被苦苦压抑住的,忧郁深沉的感情。
这样做的后果虽然伤了她,亦毕竟是在帮她,为的是不让她陷得太深。若真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则他们必然会成为一对万劫不复的罪人。对故去的父母,他身为兄长,要如何交代?
一旁的伊莎贝尔噙着咖啡杯口,问他:“为什么故意演戏给她看?”
他一笑,没有回答。
伊莎贝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喃喃道:“天知道,玉,我有多爱你,我不想只做被你利用的一件道具。难道你就真的没有考虑过接受我一次么?”
楚怀玉拿下她的手,温柔地回答:“伊莎贝尔,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是不适合我。我愿意和你永远做朋友。很好的朋友。”
“是朋友,而不是情人,是么?”伊莎贝尔自嘲着笑笑,“虽然知道是被你利用,但是我还是要高兴你最先想到邀请的人是我。只是……玉,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你妹妹即将犯下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你要努力去改正她。但你自己呢?你问过你自己么?你对她的感情又是怎样的?”
楚怀玉不加思索的回答:“我很爱她,但是,只是兄妹之间的爱,纯洁透明,不掺加一丝一毫的杂质。我希望她过得好,永远幸福快乐。她的心魔是我过分溺爱造成的,这些年她的身边异性除了我几乎就没有别人,也许,我应该给她物色一个真正的男友才对。一个可以让她依靠一生的人。”
伊莎贝尔撇撇嘴:“你舍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交给其他男孩子,你能放心么?”
“在中国有句话,叫做长兄如父。你没听说过吧?”楚怀玉笑着站起来,“伊莎贝尔,无论如何要感谢你今天特意来陪我,改天我请你喝中国功夫茶。”
走出酒吧,外面的寒风骤然袭来,钻进楚怀玉的每个毛孔,让他由里到外都打了个寒噤。伊莎贝尔刚才的每个字其实都如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只是他强忍住了痛,既不承认,也不肯面对。
几年前楚怀冰发生雪难事故之后,他已经隐隐觉察到了某种奇妙的情感正在日益包围着他们兄妹,扭曲了他们原本应该正常有序的生活形态。他知道他们兄妹应该彼此相爱,知道他们对彼此的关心可能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但是如果发展到了世人无法原谅更无法接受的“畸恋”,将是可怕的,恐慌的,恐惧的,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一晚上他连续两次想到这个字眼儿,不禁浑身又一次轻颤,前方的盏盏路灯都在心头黯淡下来,模糊的道路,模糊的人生,模糊的感情,真的将是一座无底的深渊吗?跳下去,粉身碎骨,留在上面,是否就可以活命?
其实,他真的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的,是楚怀冰盈盈欲诉,含愁带怨的眼眸,和那心灰意冷的苍白面庞。
在他心中,最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她呵……
训练结束,楚怀玉拉住正要走出的楚怀冰。
“这几天怎么了?”已经连着三天了,除了要交代的公事,她决不开口。以前她却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些年来他其实早已习惯被她在身前身后缠着,习惯她银铃般的笑声随时随地的响起,习惯她娇嗔着靠在他的身边,恳求着他去做这做那。
时间长了,将这一切曾经习惯的事物难免会看成一种负担。让他很想放开一天,自由的去呼吸一次。然而当她给了他真正的自由之后,他才骤然发现,这份自由带给他的是更多的焦虑和恐慌。
他托起她的小巧下颚,放柔了声音:“到底怎么了?在生什么气?”
她的眸光如死水微澜,“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有些累了,想好好调整一下。”她躲过他的手,转身向前走。
他跟在身后叫道:“冰儿!”
她义无反顾的前行,铁了心不肯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肯停住,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必然就要崩溃。
既然他肯那样无情的对待她,她再也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和软弱。以无情对无情,是她抱负他“负心”的唯一方法。
楚怀冰失踪了。在世锦赛的闭幕式上她居然玩失踪,害得教练不得不向大会和外界解释,说她昨晚得了疾病,不宜出席。但是这样的谎言却必然要被一些人质疑。因为有可靠消息称,楚怀冰于今早独自一人安然无恙的乘出租车离开了饭店。
那么,她到底去了哪里?
是的,她却了哪里?这个问题也是楚怀玉想知道的。他打楚怀冰的行动电话,电话通了,但是对面没人接听。他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直到最后一次从电话中听到了系统录音:“你所呼叫的电话现在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楚怀冰是安心要失踪到底,不留一点线索给他了。
站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楚怀玉忽然觉得心底失落焦虑的感觉是平生从未有过的。
她到底会去哪里?这座城市中有什么地方会让她可以伫足停留?
直到心头灵感闪现,他骤然想到,他们的父母正是埋葬于城市郊区的一角。而他和楚怀冰,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到墓地看望他们了。
于是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墓地。
飞一样地奔到陵园之中,远远地就看到楚怀冰纤细地身影在风中孤独地屹立着。脸颊低垂,面向墓碑。
楚怀玉奔过去,一把抓住她,这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将之前积压的所有怒气都发泄出来,高喝着:“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也不和周围人说一声?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自私,多任性吗?”
楚怀冰的眼神空空渺渺,只是看着墓碑,喃喃开口:“我记得当初你告诉我说爸爸妈妈是去了天国。我想,那里一定是很美的,否则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会来看过我?”
楚怀玉一震,心一软,声音又缓和下来:“他们是放心的离开的,也许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可以很好的生活,所以……”
“是吗?”楚怀冰忽然扬起脸,眸光如冰,“我们真的可以很好的生活吗?”
她的目光让他的心似被冻伤,隐隐作痛,“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过的不好吗?是我对你的照顾还不够吗?”
她笑了,不是苦笑,是惨笑,这笑让他的心震颤得更加厉害,“你对我的确照顾得很好,我想爸妈如果在世,也只会说做得失败的只是我这个女儿而已。而你,从来都没有错过。”
她的话异常的古怪,让楚怀玉听了更加别扭,一咬牙,握紧她的手腕,也不在乎是否会将她抓痛,声音低沉:“冰儿,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是在暗示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你没有错,”她轻轻摇头,“错的只是我而已。是我错信了人。”
这话太伤人了,楚怀玉蹙紧眉心,“你错信了谁?我么?难道我所做的一切真的不能让你满足么?冰儿,你,你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她的眸光一跳,与他的对视,在他的眼中终于看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原来他是知道的,知道她对他的一片痴情。只是他远比她要冷静,远比她要理智,或者说,远比她要无情吧?所以才能可以如此潇洒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她的感情,他们的生活走向,包括那许多不可预知的未来。
于是,楚怀冰反抓住楚怀玉的手,尖锐地问道:“告诉我,请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我们,可不可能永远地在一起?”
他怔住,默然无语。
而她,在他的沉默中也知道了答案。身子一晃,凄凄而笑:“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永远的,对么?即使是曾经许下的誓言,也都可以当作昨日的风云,渺于无形,被你遗忘。”
她刻意地点明,就表示不再给彼此留下一分一毫的面子。而当初父母双亡时楚怀玉亲口说过的“永远不离开”这五个字,此时就如尖锐的刀子刺伤了彼此的心。
她说完了她想说的话,甩头而去。发丝轻扬中,一滴泪也随之飞出。
倔强如她,成人后已不喜欢让自己有泪。只有天性懦弱的女人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累。她楚怀冰,今生绝不会为情流泪的。哪怕楚怀玉伤她再深,哪怕她这一生再也不会碰情,也决不轻易堕泪。
绝不!
但她却不知,这一滴泪已经溅在了她和他的心头。
为情而伤的人,其实又何止她一人?
只是世俗的礼法规矩如一条无情宽广的银河,将他们分开,使得他们只能在河的两岸终生遥望着彼此却无法走近。
相爱于别人来说是一种幸福,于他们却是望尘莫及的痛苦。
记得以前楚怀冰曾说过:风是暖的,还有颜色。但此刻在身边猎猎吹动着的风却尽是寒冷,灰暗得遮蔽了整个天空。
楚怀冰被袭击之后昏迷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睁开朦胧的眼,浑身都是痛感,一个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然后是欣喜的女声:“楚怀冰,你终于醒过来了?”
谁?谁在和我说话?她的头还在剧痛,并不想清醒过来,呻吟一声又辗转睡去。
两年中她很少真正的睡沉过。每次临睡前她都期盼自己能有一个美丽的梦境,在梦中遇到那个已经远离她的人。若只能梦到一次她也可以满足了。然而,她始终不曾梦到。原来他竟狠心至此,连一个梦都不肯托给她,让自己真真切切从她的生活中完全的撤出。
然而,他的形容,他的气质,他的声音,他的眼神,这二十多年的相伴,她怎么可能忘记?又如何能不朝思暮想?辗转反侧?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再度睁开眼,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原来天已经黑了。
“你醒了?”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没想到身畔会有人,她怔了一下,但很快分辨出这个声音。
“南宫?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中听到对方笑了:“还好,你的脑震荡并不厉害,我还担心你会失忆。”
“那种老套的三流电视情节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她勉力坐起。其实如果真的失忆了她倒真的能解脱了。
“是什么人攻击我?”她很快就回忆起自己倒下去之前的情景。“好像有两三个男人,说是替什么人教训我?”
南宫问:“你曾经得罪过谁,你没有印象么?”
她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什么高官显贵,怎么可能与人结仇?可是对方又明确是冲着我来的。”她皱皱眉,一时间还想不出自己的仇家是谁。
南宫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别去想那么多了,你的事情交给我办好了。”
“你?”黑暗中她才发现南宫与自己近在毫厘,但除了他的一双眼睛,她什么都看不清。而即使是这双眼睛,因为沉沉的黑幕,她也只能凭借外面的月光可以依稀看到眸子中闪烁的幽光而已。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里?”楚怀冰说:“作为一个老板,你已经尽了你的心意了,可以走了。”
“这里不是医院。”他悠然道:“是我的私人住所。医院人多混杂,容易引来记者,在还没有查清事实之前,我不想给你惹太多的麻烦。”
“这里是你家?”她吃了一惊,有些不高兴,“怎么这么随便的就把我带到你家来?让记者知道我住在你家,一样是很麻烦的事。”
“有什么麻烦呢?他们顶多猜测我和你的私交过密,不会知道你受了伤,外面结怨,这样才方便我放手去查。”他拧开了床头灯,端过一杯水,“先喝口水,我叫厨房给你炖了粥,你随时醒来随时可以喝。你毕竟有两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了,应该很饿了。”
她瞪着他,咬着牙:“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向外界制造我和你有暧昧的话题,好把我更快的推进你的怀抱。”
他也蹙了蹙眉:“冰儿,别胡乱冤枉人好吗?你被人在街头袭击,如果不是我赶到,被警察发现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现在是公众人物,难道你想整天被警察和记者围着,连门都不能出吗?”
“你无权代我作主什么。”她别过脸去,郁闷不仅仅是因为她现在被困在了南宫的家,而是因为她还记起了她被打倒之前他的强吻。南宫做事的原则在她看来太过自私霸道,如果是楚怀玉……她摇摇头,她不要在此刻再想起他,更不想将这两个人做比较。楚怀玉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南宫,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不经意间,南宫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嘴唇,温柔的触感让她惊醒。
“你又虐待自己了。咬破嘴唇,真的可以让你痛忘掉什么吗?”他震痛的声音也敲痛了她,这种眼神,这种眼神,曾几何时,萦绕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多少个日日夜夜!以前每当她和楚怀玉吵架,都会狠狠的咬唇以发泄,而楚怀玉都会这样为她拭去唇上的血丝,轻声安慰。南宫的话,让她在这一刻不禁恍惚,喃喃问道:“你,你是谁?”
他的眼眸里是灯光的眩目,然而更多的是怜惜的柔和,“将我当作他的了是吗?冰儿,我要你知道,我决不是楚怀玉的替身。我的爱与他的不同。楚怀玉对你来说是心碎的过去,而我,也许将是你崭新的开始。”
“什么?”她诧异,“你刚才说你的什么与他不同?”那个字眼让她太过震惊。
“我的爱,”他平静的回答,“我没有告诉过你这句话吗?我爱你。”
楚怀冰倒抽一口气,因为这三个字敲击在心上所惹起的一片涟漪是她所不能想象的。
“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她凄凄然道。也许这么多年来看台上那些疯狂的冰迷曾经在她表演之中为她欢呼过,但是真真正正有人在她耳边柔声轻语出“我爱你”是她梦寐以求了多久,却总像是一场空想。
为什么?因为她爱的人将这三个字视作魔咒一般的禁忌,而她不爱的人即使说出千万个“我爱你”她也不肯去听。
今天,南宫竟是在一个如此场景下以如此平和的口吻说了这句话,这种感觉带给她的震撼也许远胜过她心头勾画过千万遍的花前月下。
“你,你确定你刚才实在说你爱我吗?”她喘了口气,苦笑一声:“你当初对你的女友说这三个字也是这么平常吗?”不等他的回答,她又问:“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你让自己的感情鳏居了这么久,却突然选中我这样一个不过只见了几次面的人来倾注你的感情?”
他的鼻息轻轻的,在她的脸庞前温暖的缭绕,手指依然扣在她的掌上,声音飘摇连绵:“因为我们同样寂寞。我想帮你逃出那个困住你的黑茧,也是帮我自己吧。我们是同病相怜。过去曾发生的一切不应该禁锢我们的未来,即使那个人去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必然会有一个人在真正的为你等候。也许那个去了的人才是你生命的过客而已。”
她不可思议的轻呼:“你的话,好残忍。你是这样看待你过去的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