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到重点了,妈。”他有些哭笑不得。妈妈跟小晴真的很像呢,两个人都是超级单纯的人,经不起简单地激将。“我刚才说过吧,只要是个有眼光的男生都会觉得若纱好,可是……”他言语中似乎有些调皮的无奈,“有些人偏偏就是那么地没眼光呢。”
而这个时间,就在这个房间的楼下,雨晴正躺在自己宽大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下午那个跟阿毅来的女生真的好美,皮肤那么白,五官很深邃,看起来像个混血儿。而且她气质真好,又是建模队的,一定也很聪明。再看看自己,清汤挂面的长发,稚气未脱的面孔……天啊!真是不公平啊,大家都是同龄人,怎么会差这么多。还有,阿毅那家伙下午竟然连理都没理自己一下,男生果然都是一个样的,只会被美色蒙蔽双眼而已。
“真是气死啦!”她忍不住捶床大叫一声,“要不然我也去做个卷发试试,会不会成熟一点?”跳下床,她又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弄头发捏脸的好不忙乎。
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受不了了:“小晴到底在干吗,一个晚上不是跳来跳去,就是唉唉乱叫的。”
“随她去吧。这个孩子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得很直接,但这才是我们的女儿啊。”爸爸摇摇头,话语中充满了宠爱。
2
第二天早上,雨晴起得很晚。昨天晚上一直在折腾自己,照镜子照到后半夜,之后还跟季然发短信聊天,大大抱怨了一番,结果一觉醒来,就差不多到了早午饭可以一起吃的时间了。
“呜,睡得浑身都疼了,不知道是不是睡姿不好。”她打着呵欠,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走进客厅。
“你终于醒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
“……呀,阿毅!”她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清醒不少,“你什么时候来的,不用回学校集训吗?还有,我爸妈呢?!”
“他们跟我爸妈一起去参加同事聚会了,我今天休息,所以他们就委托我来照顾你。”他边说边以“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我说小姐,你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吧,这种样子容易引起犯罪的。”
雨晴低头一看,自己的可爱小吊带睡裙还真的很透明哎,于是怪叫了一声,冲进房间换衣服去了。等她梳洗完毕出来,桌上已经多了一杯牛奶,而欧阳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好像是一本计算机软件的书吧。总之,是那种自己一看就头脑发胀的书。
今天的阳光并不太强烈。有光束透过白纱窗帘的缝隙,一丝一缕地透进来,铺洒在沙发的周围。身处其中的欧阳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很认真地在看着什么,还不时拿起手中的笔写写画画,完全没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在盯着他看。而那些光芒好似围绕在他四周不会散去一般,耀眼得让雨晴一瞬间有些失神。
“小晴,发什么呆?”他终于发现了站在对面双眼有些发直的女生,“牛奶要冷了,快点喝掉吧,迟一点我们出去吃午饭。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不会很热的。”
“哦。”端起的牛奶杯正好挡住有些发红的脸,她大口喝起来,边喝边不忘反省自己:林雨晴,清醒清醒清醒!你怎么搞的,居然看欧阳毅看到脸红发呆。你一定是睡多了或热傻了吧你!
当天的午饭是在麦当劳解决的。平时因为当保健师的妈妈三令五申不准接近垃圾食品,所以她并不常来这种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嗯,夏天躲在这里吹空调其实也不错。”吃饱喝足,她伸伸懒腰,趴在桌上。
“喂,喂。你又睡觉,是猪转世吗?”欧阳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企图以嘲笑的眼神把她叫起来。
可惜一切只是徒劳!
“哎呀,人家好困,就让我睡一下好了。”犯困的女生只是动了动身子并没有坐起来。
“……”
“嘿,欧阳,这么巧。”一个甜美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飘过来,在雨晴耳边荡啊荡的。
“嘿,若纱。你也来这里吃东西啊?”是他回答的声音。
嗯,若纱。嗯?若纱?
她一下子坐起身来。
“喂!诈尸啊。”他显然是被吓到了,“怎么突然起来了!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姚若纱,昨天应该见过了吧?”
“嘿,雨晴你好。昨天没来得及打招呼,欧阳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依旧美丽的笑容绽开唇边。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说我什么好话吧?”时时不忘与他抬杠,雨晴也友好地打了一声招呼。
“呵,你们感情真好,像兄妹一样的。”若纱笑了笑,“欧阳,我那边有一些朋友,都是软件编程的高手哦,我想介绍你们认识。小晴,借欧阳一下可以吗?”
“哦,好啊,你们去吧。不用管我的。”
“那小晴,你再睡一下好了,我等下过来找你。”
话说完,他就跟若纱俩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睡,睡你个大头鬼!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她气呼呼地猛吸了一口冰镇可乐,刚才的睡意一下子无影无踪了。“一看到美女就跟着跑了,还说来照顾我咧。哼……哎,不对!我干吗生气啊!”
“小晴醒醒了,醒醒。”是他来喊她了吧。
“嗯……我怎么又睡着啦?”
“真是猪转世啊你。走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欧阳毅拉着迷迷糊糊的她坐上公交车。
海边。
浪涛一阵阵地拍打着沙滩,海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味吹过来,吹散了头发,吹乱了裙角,也吹开了许多内心堆积已久的顾虑。
“小晴,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小时候我们常来的。”男生轻轻开口。
“当然记得啊。原来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啊?”
“因为这里对我来说真的是好地方啊。它埋藏了我童年、少年最最珍贵的回忆。你记得吗?你以前一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要我用脚踏车载你来这里的,我那时候也总会在心里暗自祈祷,小晴你瘦一点再瘦一点吧!”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有多重似的,而且我可没逼你载我,你都是自愿的。”
“你还敢说。初一的时候是谁几何考了48分,上课的时候居然跑到别人的班级门口大哭啊。如果我不把她载走,校长都要被惊动了吧!”
“这……这个,那我也有陪你嘛。你小五的时候暗恋校花结果还没表白就在她面前被垃圾倒了一身出丑,我还不是也冒着逃课的罪名陪你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哎,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还蛮有眼光的嘛,看上的总是美女级人物呢。这次又是姚若纱吗?”
“……小晴。”他突然收起调侃的语调认真起来,“你认为我跟姚若纱怎么样?”
“很好啊,男才女貌,女才男貌的。”
“真的这么认为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我追她了?”
“哎呀,什么真的假的啊,还煎的炸的咧。喜欢当然要去追啊。”女生心里涌起没来由的慌乱,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只好用玩笑掩饰过去。
“是吗……”欧阳毅的脸上有深深的失落。他闭上眼睛,躺在沙滩上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黄昏的太阳已经失去了原本闪耀的颜色,而在周围镀上一层金边,缓慢地向海平面落了下去。雨晴安静地坐在一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掌,从指缝中感受太阳带来的最后的光和热,这让她体会到一种静谧的美。回过头去看看阿毅,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一点点黄色的光晕洒在他沉静的脸上,让他的脸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她伸出双手,隔空做出各种奇怪的手势,投影在他的脸上。那些细碎散落于额前的柔软头发,微闭的眼睛下轻轻颤动的睫毛,笔直俊挺的鼻梁,还有笑起来的时候若隐若现的酒窝,都在这些不断变幻的光影中交替明暗。看着这样的阿毅,她忽然觉得难过起来,一股不知来自于何处的酸涩一下子冲上眼角,让这张熟悉的面容蒙上了一层白雾,渐渐模糊起来。
我今天真的是很奇怪啊!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不对劲的雨晴赶忙转过身来面对着即将沉落的太阳。
背后的人却在这一刻睁开眼,望着她夕阳下的背影,多么希望时间就这样永久地停留下来。
3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好像什么也没干就到了八月份。为了不让自己待在家里越养越胖,雨晴开始每天傍晚去小区的游泳馆游泳。欧阳毅还是一直处在集训中,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比赛的缘故,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沈昂已经离开了西藏,他在旅行中发短信告诉雨晴,自己下一站将去青海。雨晴甚至还收到一张他从西藏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寄来的明信片,美丽神奇的布达拉宫映衬在高原特有的湛蓝天空下,让雨晴格外喜欢。八月份里除了有两场不大不小的台风在这个城市登陆外,还有一个最特别的日子,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季然的生日了。当然,以季然的个性是不太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但雨晴也有自己的办法。她曾经在学生处看到过季然申报助学金的表格,当时就一下子记下了好友的生日,是一个吉利的日子:八月十八日,比自己大了三个月不到。她在本市没有亲人,朋友应该也很少,那么自己就来给她制造一个惊喜吧!
提前一个星期的时间,雨晴就开始筹备一切了。不喜欢随便在街上买一份礼物敷衍,她决定自己动手缝制一个大抱枕送给好友。买棉花,买布料,买书,然后照着书上的图样做。连扣子都没缝过的女生,一次次扎破手,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虽然最后出来的样子只跟样图上的有五成像,但雨晴很努力,也很满足,因为这个抱枕里包含着自己最温暖,最特别的心意呢。
那天晚上,打听过季然上班的场次,她跟父母说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就早早出门了。一手抱着大枕头,一手拎着蛋糕盒,个子娇小的雨晴显得有些狼狈。下楼的时候,虽然她已经尽量小心,可还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小晴,你这是……”
“啊,阿毅,你回来啦。今天我有个朋友生日请客,我现在正要过去呢。”她从抱枕后用力探出头来。
“这样吗,那你去吧,小心别再撞到人了。”男生转身上楼前还不忘提醒她。
“不会的啦。”她瞪他一眼。他总是这样,抓住每一个机会打击她吗?!
一个人打车来到季然驻唱的酒吧时,它正好开始营业。
“时间抓得正好。”雨晴悄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音乐声响起,客人三三两两地多了,开始有歌手出来献唱。
几首歌过后,一个身穿黑色吊带裙,头发高高绾起的女生出场了。
“是季然。”她兴奋地差点叫出声来。
只听她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唱得满场喝彩。
“小姐。”雨晴叫过服务生,“我可以点歌吗?我想要台上的那位歌手来唱。”
“当然可以。”这位服务生很热情,立刻尽责地过去与乐队和季然打了声招呼。
“下面,有一位客人想为她在今天过生日的好友季然点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希望她在今后的日子里都能够开开心心,笑面人生。”司仪报了幕,音乐响起,台下面有人开始跟着节奏鼓起掌来,可是台上却没有人在唱。大家都注意到那位美丽的女歌手轻轻低着头,脊背仿佛在抽动的样子,银色的眼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泪。
气氛在一瞬间有些尴尬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这个时候,酒吧的一角有一个小女生忽然站了起来,她用手轻打着拍子,和着音乐开始大声歌唱。她唱得很认真,很投入,一遍又一遍的,眼睛始终望着台上那位抽泣声越来越大的女歌手,目光中饱含着友情和真诚。
“小晴,谢谢你。”在去季然家的路上,这个已经把妆哭花的女生仍然止不住泪水。除了谢谢,也没有更多的词语可以用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吧。
“阿毅以前常常说我是个爱哭鬼,想不到你也不比我强呢。”雨晴红着眼睛,微笑地拿出纸巾来替她擦脸,“今天是生日,应该开心才对啊。等会到家我们还要吃蛋糕呢。”
“嗯。”
这是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弄堂,季然拉着雨晴在黑暗中前进。
“前面有坑。”
“小心。就要到了。”
她不时出声提醒她,俩人牵着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
“臭三八,别想走!”突然,一个公鸭似的粗嗓门大叫一声。
恍惚中,好像有三四个男人挡在了前面。季然一把拉过雨晴藏在身后。
“还记得我吗?”公鸭嗓点亮了打火机,雨晴认得他们是上次在校门口闹事的那几个流氓。
“上次我说过还会找你的。怎么样,哥哥没有食言吧。”公鸭嗓伸出一只脏手恶心地凑上来,猛然“啪”的一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季然脸上,“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抢我女人的饭碗,你不听,现在知道后果了吗?”他恶狠狠地骂道。
夜色好似愈发地浓重起来,一丝月光也没有。黑暗中的季然没有出声,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雨晴的手。夜风将她的长发不断吹起,嘴角开始有血渗了出来,泛起铁锈般的腥气。可,她仍是眼神凛冽地盯着对方。
“瞪我?你居然还敢瞪我!”公鸭嗓被季然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他猛地抓过一个手下:“你,上去揍她。老大我不想打女人脏了手。”
“是。”一个看似更凶的家伙走了上来,刚要扬起巴掌。
“哎……等一下。”公鸭嗓好似看见了什么,又一步步逼上来,“那个,躲在后面的小妹妹,是上次那个噢。啧啧,真是清纯可爱啊,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开开眼界啊!哈哈!”污秽的话语引来同伴们的一阵喝彩。
“我……”只是在电影中见过这种场面的雨晴这个时候已经非常害怕了,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不是要找我?!别碰我的朋友!”季然更紧地挡在雨晴面前。
“你给我一边去!”公鸭嗓根本不理会季然的话。一把推开她,他的脏手就要向雨晴伸过去。
“不要过来……”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们谁敢碰她!”就在他的罪恶脏手要抓住雨晴的刹那,另外一只手有力地挡开了他。
“阿毅……”刚才还在使劲克制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小晴,别怕!季然,带着小晴报警!”欧阳毅一边抵挡着拥上来的流氓,一边大声地喊。
“小晴,走!”趁着那些流氓都上去对付欧阳毅,季然一把拉过雨晴就往弄堂外有光亮的地方跑,边跑边掏出手机拨打110。
这个时候,公鸭嗓绕到后面捡起一块砖块就往欧阳毅的头上砸去,狠狠地。
欧阳毅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快闪!”伤了人的公鸭嗓带着手下仓皇逃离现场。
“阿毅!阿毅你有没有事?”
一直边跑边回头的雨晴一下子挣脱了季然的手就往回奔。
“阿毅……阿毅你受伤了!”有鲜血从他的额角渗出,染红了她的手。
“阿毅,去医院我们快去!”她词不达意地喊起来,并且努力地想要扶起受伤的他。可是也许是这个一米八的男生对她来说实在太重了,也许是突然发生的一切已经剥夺了她所有的气力,结果她根本无法挪动他一步。跌坐在地上,心中的慌张和刺痛化作眼中的泪水奔涌而出。
“别哭,傻瓜。”欧阳毅故作轻松道。那个流氓的最后一下还真是狠啊,自己的头应该伤得不轻了,感觉有湿热的液体沿着发丝流动,黏腻地让人难受。“我没事的。”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安慰她,他不愿让对方担心。
可是阿毅?女生望着他眉头紧皱的笑脸,泪眼模糊。你知道吗?在那危险的一刻,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叫我“小晴”,我突然就感觉不再害怕了。真的。当季然拉着我跑的时候,你喊的那句“别怕”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的心中一下子就充满勇气。我想,只要有你的鼓励,以后在人生的道路上碰到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害怕了……
4
“会不会很痛,阿毅?”
医院里,摸着已经处理完伤口的欧阳毅额上厚厚的纱布,雨晴的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傻瓜,你又哭了。只不过缝了几针而已,没什么大事的。”拍拍她的头,欧阳毅轻声安慰道。
“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不远的地方,季然靠在一根立柱上。紧抿的嘴唇嘴角还残留有血迹,苍白的脸色在四周都是洁白的医院中更显得毫无血色。
“这不能怪你。”欧阳毅看着自责很深的她,友好地笑笑,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
“现在还没过十二点吧。季然,祝你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雨晴和欧阳毅都住在了季然家里。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雨晴打电话说睡在了朋友家,而欧阳毅则骗父母说自己回了学校。那天下午,在楼道里和雨晴相撞的时候欧阳毅捡到她掉下的生日卡片。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酒吧那种地方找季然,于是也跟了过去。本想就在一旁默默地不打扰这两个女孩子的,却没想到会遇上那群流氓。
这件想起来都让人后怕的事情让欧阳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彻夜无眠。而小晴孩子似的眼泪也如同烙印般重重砸在心底,让他明白自己一直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阿毅,阿毅……”喉咙好难受,仿佛被人掐住了似的叫不出声,只看见他在前面拼命地跑,而公鸭嗓带着一大群流氓提着大棒子在后面追。
“小晴,醒醒。”季然轻轻摇着雨晴。她昨晚好像就一直在做噩梦,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叫的都是欧阳毅的名字,大概是被吓坏了吧。
“啊……季然,阿毅呢?”突然直直地坐起来,雨晴睁着还有些空洞的眼神急切地问。
“没事了,小晴,没事了。”季然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阿毅很好,他没事。但他现在不在这里。”
“那他去哪了?!”
“他说今天有个重要的辅导课要上,所以一大早就赶回学校去了。”季然解释道,“你放心,他说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那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昨晚一定没睡好吧。”
“嗯。”她终于松了口气,“昨天晚上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些流氓追着阿毅跑还打他,我想喊的可怎么也喊不出声。”
“……小晴,你知道吗?其实我好羡慕你的。”
季然挨着雨晴躺下来,两个女孩在那个有些闷热的早晨对着破旧泛黄的天花板聊天。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跟欧阳毅啊。青梅竹马的感情,日积月累的回忆,我想你们在对方的心中一定都有一块不可被替代的位置吧。你知道那样的感情多么难求吗?”
“那季然,你有值得珍惜的感情吗?”
“我吗……在遇见你之前的那三年里,我的字典里已经没有感情这两个字了。”
“……”
“小晴,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妈妈是小学的音乐教师,弹得一手好钢琴。虽然身体不好,早早地就请辞待在家里,但是她一点都不会悲观和抱怨。她总是会在家里种花和弹琴,让整间房子都飘满了花香和琴声。我爸爸是一个特别严谨的人,他开了一间自己的手工皮鞋工厂,规模虽不大,但却是他白手起家办起来的。小的工厂很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所以爸爸每天都很忙,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忽视过我和妈妈。他对妈妈真的很好,妈妈的腰常常疼,总也医不好,他就自己去学了中医推拿帮妈妈按摩。
“工厂里的人都称赞爸爸,说他是个好老板、好丈夫、好父亲。那时候我很骄傲,觉得爸爸就是这世上最好我最崇拜的人了。我们家就是这样跟每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样,充满着普通却窝心的温暖。一直到我考上高中那年,爸爸的工厂开始变得不景气。他自己一直在苦苦地支撑,却从不曾告诉我们。
“有一天,一群人找上门来要债,从他们的口中我才知道,工厂倒闭了。起初他们还比较好说话,但一次又一次地,爸爸都没办法拿出钱来还,于是他们就开始搬家里的东西。最后,连妈妈最心爱的钢琴都被搬走了。
“承受不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妈妈一下子就病倒了,爸爸也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他每天都东奔西跑地出去借钱,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好端端的工厂,这么快地说倒就倒,何况爸爸是这么用心地在经营着它。找到了工厂的老员工桂叔我终于知道原因。
“原来,一家大公司看上了爸爸多年积攒的客源和厂里熟练的技术工人,曾经出高价想要挖脚。但厂里的员工们大多是从办厂初期就跟着爸爸打拼的,这个工厂就像他们的家一样,而且他们又都很尊敬爸爸的为人,所以不愿离开。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哪知道一个月以后厂里有一批大订单出了问题,客人要求全数退货并且赔偿,这根本不是小小的工厂能承担得起的。爸爸他们也曾据理力争,可是客户居然早就已经在样板上做下了手脚,就算告上法庭也是一样的结果。爸爸这才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
“工厂就这样子垮了,爸爸为了不连累大家,把厂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作为员工的遣散费,自己却扛下了一大笔的债务。说实话,我也曾经怨过爸爸,为什么要那么傻地独自承担。可是后来我理解他了。真的。因为只有这样,爸爸的后半辈子才能活得安心,即使是过整天被追债的生活。我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呢。
“于是,我们从那间充满温暖回忆的房子里搬了出来,住到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的小房子里。环境比预想中的还差,阴暗潮湿的,我和爸爸也许还能承受,但是妈妈本来就有病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了。她不肯去医院,因为她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钱了。我告诉爸爸自己可以退学出来赚钱的,我能够养活自己。可是听了我的话,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的爸爸竟然第一次动手打了我。
“其实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知道爸爸有多爱我和妈妈,有多爱这个家。可是爸爸却很内疚。那天,他破天荒地让我陪他喝酒。喝着喝着,他就哭了。我从来也没想过在我的心里就是一片天的爸爸会在女儿的面前流下眼泪,我看到了爸爸最脆弱的一面。
“我还是开始瞒着家里出去打工挣钱了。真正地走出去,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天真。没有技术,没有学历,还是学生的我根本无法找到一份像样的兼职。我洗过碗,端过盘子,送过报纸。后来,经过工友介绍,我去了一家酒吧驻唱。虽然早知道那种地方很乱很复杂,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赚更多的钱。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骗着爸爸妈妈,每当对他们说谎的时候,我总是特别难过。但我不知道,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半年后,身体一直不好的妈妈情况开始恶化,到我们坚持把她送入医院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妈妈得的是胃癌末期。医生悄悄告诉我们,妈妈能忍受这么久,真的是个奇迹了。
“在妈妈生命的最后几天,我和爸爸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那时候她已经无法进食了,每天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昏睡,而即使是在睡梦中,疼痛也会让她总是皱着眉头。少数醒着的时候,妈妈总是会微笑着注视我和爸爸,像是要把我们的样子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永不忘记。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特别想流泪但又不敢哭出来。她也会偶尔提起过去的事,提到那个温暖的大房子,那些美丽的花还有她心爱的钢琴。但她也安慰爸爸,说她这一辈子已经很快乐很满足了。
“妈妈走的那天是那个冬天里最冷的一天,天上还下着雪。医院里已经很冷清了,人们都在忙着过年。而在那个空荡寂静的病房里,我清楚地听到仪器发出宣告死亡的那一阵‘嘀’声。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世上最亲的人离去,而且她还走得那么孤独,那么不安心。我想那种痛苦会深深地刻在我的骨子里永远无法忘却。
“妈妈走后,爸爸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开始整天整天地喝酒,每天都是醉醺醺的。我要上课,要打工,还要照顾他,许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了。一天上课的时候,老师突然通知我,说公安局让我去一趟,当时我心里就预感一定是爸爸出事了。但我万万没想到,爸爸居然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撞了人就跑了,而爸爸他,当场死亡。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当场就懵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不停地有人来问我些什么,让我做些什么。但我听不清,真的听不清。我呆呆地跟着他们去医院,呆呆地看着他们搬动爸爸的尸体,很奇怪的,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世上的一切好像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黑白色,从此我患上了视觉障碍,眼前已不再有色彩出现,就像是我的人生。再后来,乡下的伯父到城里来帮忙处理了爸爸的后事并领养了我。他们也很穷,根本供不起我念书,而其他的亲戚们也只会把我踢来踢去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孤儿了。
“我一个人跑回城里,仍旧住在那间破旧的小房子里,那里有我们一家人最后的回忆,虽然现在它只剩下我一个。我麻木地唱歌,麻木地赚钱,麻木地生活。除了麻木,我只剩下了一种情感,那就是恨。我恨病魔,它夺走了我的妈妈;我恨那个司机,他使我失去爸爸;但我最恨的是那家公司,是它的设计陷害,才会让我们家破人亡。
“可是,我没有能力做任何事,除了生存下去。那个时候,酒吧赚的钱只够我的日常开销,我没法缴学费。但我不可能放弃读大学的梦想,那是爸爸妈妈的期望。所以,我后来跟了一个叫严明的鼓手。他说喜欢我,愿意养着我让我读书。这样足够了。奢侈的感情并不是我所能消费得起的,不是吗?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考上大学,来到了这个城市,甚至直到现在。呵,很悲惨啊,对吗?”
5
日子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暑假也在一天天的炎热中消磨殆尽,秋天渐渐近了。那一次的“一夜惊魂”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大家都仿佛约好了不再提起。盛夏夜晚发生的一切变成了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只有雨晴自己知道,对待某些事,对于某些人,甚至面对生活,自己的心情都已经不一样了吧。
“小晴。”欧阳毅正在客厅里玩拼图。
“什么?”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建模小组以第一名通过大赛初赛了。”漫不经心的语气。
“真的?”正在学做蛋糕的她不顾双手沾满面粉,开心地跑出客厅,“你们好厉害哦,祝贺你!”
“哦。谢了。”
“什么嘛,这种语气。”她不满意地撅起嘴,“现在是你得第一还是我得第一呀,为什么好像我比你还要开心的样子。”
“只不过是初赛而已,没什么兴奋感。”他抬头看她脸上有白色的面粉,“你还在学做蛋糕吗?这次倒是坚持得很久嘛。对了,晚上我们队有个庆祝的聚会,一起去吧。”
房间里,雨晴正在跟自己的一大堆衣服奋战。
穿什么好呢?棉布裙?太老土;泡泡衫?简直幼稚到极点;牛仔衣?好像又太随便。一个头要被搞成两个大了。哎呀,就算我怎么穿,也比不上那个姚若纱的啦,她泄气。结果,晚上六点,来接雨晴的欧阳毅看到一幅有趣的画面:女生穿了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紫色连衣裙,脚上蹬着从来不穿的高跟鞋,最夸张的是她居然把美丽的直发烫成了大波浪头。欧阳毅忍俊不禁。
“怎么了,不好看吗?”她瞪他。
“啊,不会不会。很好看。”他赶紧送上附和的笑脸。
也对,在精心打扮的女人面前批评她们辛苦的杰作,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是,到了聚会现场雨晴却傻眼了。
所有的男生女生们都穿得很随性,大家正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还……烤肉!于是她的盛装入场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你不是告诉我是聚会……”狠狠地在背后打了欧阳毅一拳,脸上却不得不装出淑女的标准微笑。
“我是说过聚会,可没说是舞会啊。”他揉着挨打的部位。这家伙出手还真狠,哪里像是女生啊。
“嘿,欧阳,你迟到了。”姚若纱打着招呼走过来。
一件低腰的牛仔裤和普通的白色T恤衫,自然大方,却又尽显出她的姣好身材。
“雨晴,你也来了。你今晚很美。”有迷人的微笑在她脸上绽开。
“嗯……谢谢。”雨晴也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不过应该比哭好看不到哪去吧。此时的她心里尴尬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烤肉的聚会在热烈地进行。
“来,给你,这块好了。”
“哦。”接过欧阳毅递来的烤肉,雨晴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这破裙子收腰收得好紧,高跟鞋踩在草地上快要陷进去了。天啊!谁来救救我啊……
“欧阳,恭喜啦!不愧是我们队的骄傲啊!”一群欧阳毅的队友过来拉他去喝酒,临走时居然还有人不忘回过头来说一声:“还有哦,”一个暧昧的眼神朝雨晴飞过来,“你姐姐很漂亮哦!”
“哎!她不是我……”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步三回头地被那些人给架走了。
“什么姐姐!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真是气死了!”她心情不好地拨弄着那头该死的卷发。
“雨晴,你别介意,他们喝多了。”一旁的姚若纱坐了过来,递上一瓶啤酒,“喝吗?”
“当然。”气愤的心情正愁没处发泄呢,她拉开拉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啧,好苦!
“……小晴,”姚若纱忽然有点不太自然地开口,“也许这不太礼貌,但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吧。”她又喝了一口。
“你跟欧阳是在一起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他?呵呵。怎么可能!”糟糕,头脑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不远处阿毅的背影好像变成两个。不,三个?“我啊,最讨厌他了,讨厌!”
“真的吗?”欣喜的神色爬上若纱的眼角,“其实,我很喜欢欧阳,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我是第一次遇到跟自己这么契合的人。无论是从性格、头脑、外表,我都觉得我们是最相配的。你觉得呢,雨晴。”
“嗯!相配!”她大声肯定。
“那……雨晴,你会帮我吗?你也知道欧阳他看起来有点冷淡,虽然在同一个小组我们的接触并不少,可是他总让我感觉不远不近的,很难亲密起来。他……哎!雨晴,雨晴!”
“小晴怎么了?”听到若纱的叫声,欧阳毅急忙跑过来。
“她好像是喝醉了。”看到歪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脸色红彤彤的雨晴,若纱心中惊奇,不是才喝了两口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这么不能喝,否则我就不会……”
“没关系。”欧阳毅蹲下身来,“若纱来帮我一下,把她扶到我的背上。”
“哦,好。”
两人七手八脚地好不容易把醉倒的雨晴背了起来。
“啧,这家伙沉死了。”他努力动了动身体,尽量让她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若纱,我先送小晴回去,你们好好玩吧。明天见。”
“……明天见。”姚若纱默默看着他背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不禁在想:他们,真的只会是朋友吗?
“哈哈,骑大马骑大马。驾!”
回家的一路上,可苦了欧阳毅。趴在背上的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人是醒过来了,可是脑子却还迷糊得很,不肯坐车的她硬是要阿毅背着回家。
“小晴,你……好重啊!是不是该减肥啦?”走了一大段路,他的体力有些吃不消了。
“不!我就是要胖,胖死,不准嫌弃我!”背上的人一点也没有体会到被她压迫之人的痛苦,反而伸出魔爪,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小晴放手!好痛。”实在忍受不了,没想到这家伙平时脾气就不怎么的,发起酒疯来就更厉害了。
“那你说我是胖还是不胖,嗯?”她不依不饶地吐出威逼似的话语,枕在他肩上的头还不安分地往前探了探。
“不胖不胖,全世界你最瘦最美了好吗?”丢脸啊,向来被众人奉为冷调帅哥的他今天竟然也会被一个喝醉酒还不忘维护自己美丽的小女人整得团团转。
可是,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啊,这下又……
“阿毅……呜呜呜……阿毅……”背上的小女人突然哭了起来,“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没有走,我走去哪呢?”他不禁有些慌,“怎么哭了呢,不要哭。”
“你会走,你一定会走……”背上的人哭得越发大声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你不要我了……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不要我了……”
心里猛然被触动,仿佛全身的细胞都一下子收紧,他深怕吵醒了她似的轻声问:“你,不是喜欢沈昂学长吗……啊,放手啊!”
并不理会他的话,她却猛地一下圈住了他的脖子:“阿毅不准走,不准走!”
真是快要被气晕了吧。欧阳毅无可奈何地转动着被勒得喘不过气的脖子。
“好,我不走,我哪里也不会去。就这样一直被你套得牢牢的好不好?”
“嗯,嗯……”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又进一步生效,雨晴渐渐合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温暖的背上,睡着了。
街灯下,男生背着他心爱的女孩,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真的希望,可以永远地就这么走下去,走下去啊……
“呜,头好痛啊!妈……帮我拉上窗帘好吗?太亮了。”早上醒来,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地好像抬不起来,雨晴把脸埋在自己柔软的大枕头里不想动弹。
“知道了。”
嗯?传来的并非妈妈熟悉的唠叨声,而是一阵平静低沉的男人声音。
“呀,阿毅!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醒地睁大眼睛望向前方。
那个正向窗边走去的家伙不是阿毅是谁呢?有朝阳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脸上,清晰地勾勒出男生富有线条的轮廓,连皮肤上那些微细的小绒毛也在金黄色光晕的笼罩下变得透明起来。
“你昨晚喝醉了,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你妈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了。”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我拉着你,不让你走?!怎么可能!”不会吧,林雨晴,你真的做了这么丢脸的事?
“你想抵赖啊,我可是有证人的。”把脸凑近床边,他看着她一副无辜孩子般的表情心里就愈发地想要逗她了,“林爸林妈可都看见了,你可以问他们的。”
“不管,反正我不记得了,没有就是没有。”
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缩在里面的雨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突”地在跳,一下一下地,在隔离的空间里面听得分外清楚。都怪阿毅没事干吗突然把脸凑得这么近啊,害得人家脸都红了,她抱怨着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喜欢的明明是学长啊,应该只有学长才能让我心跳加速的。可是,在这个奇怪的夏天里,面对那个从小跟自己一块长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没事爱摆一张臭脸的家伙;那个有着一大堆女生喜欢他,自己却从来没把他当成男生看的哥们;那个只会跟自己抬杠吵嘴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站在身边的朋友,自己为什么好像有一种越来越依赖,越来越放不开的感觉呢?而在他的心目中,会不会也认为自己太过自私是个麻烦,总有一天会想要离开呢?
6
那是一个充实而忙碌的暑假。在欧阳毅的记忆中,它充满了学习的热情,临赛的紧张,还有,小晴。
其实,连欧阳毅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雨晴的。在少年时期一段长久的岁月中,都只认为她就是一个老爱跟他斗嘴,输了就喜欢撒娇耍赖的爱哭鬼。欧阳毅从来没谈过一次正式的恋爱,那些围绕在身边的漂亮女生就像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点缀,值得欣赏却无法用心保留。他曾经想,也许长大后不要爱情也可以过得很好吧。可是,初二那年的一件事却让他发现原来一切并不是自以为的那么回事。
那也是一个夏天,天气好像比现在还热,那种令人烦躁的闷热。但对于欧阳毅,一切还是很美好。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不出意料地又拿了第一名,对于数学和英语都早已经自学完全部初中课程的他来说,应付那些试卷是游刃有余的。那天,老师正在上面讲评试卷,他很兴奋地在下边自顾自地计划着假期生活。突然,就听到周围的同学发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欧阳毅以为又是老师那口带着方言腔的普通话惹笑话了,也就没太在意。但是,那些议论声好似越来越大,当中居然还隐约夹杂着抽泣,好奇心让他抬起头来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那样猛地撞上了那双眼睛。有些红,有些肿,那么伤心无助地看着他,眼眶里还泛着的泪让原本黑亮的瞳仁仿佛包裹在水晶里,在清晰与模糊中交替。那是楼下的小晴。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张卷子,有些孤单地立在教室门口,瘪着嘴的样子好像再一触碰她马上就要大哭起来。
“这位同学,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吗?”教数学的王老师是位慈爱的人,她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后便走了过去。
“我找欧阳毅。”低低的话语瞬间淹没在嘈杂的教室中,没有人听见。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好吗?”
“我要找欧阳毅。”一下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残余的泪光中闪耀。
突然响亮起来的声音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欧阳毅感觉所有人的眼光就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打在自己的身上。
“老师,这是我邻居。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先早退了。对不起。”
承受不起那种聚光灯下“明星般”的感觉,一向被视为标准模范生的欧阳毅居然一手拿起书包一手拉着小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讲台上目瞪口呆的老师和讲台下议论纷纷的同学。其实那天,他也不知道应该带她去哪应该如何安慰她。出了校门,她开始抽抽答答地说自己期末考试几何只得了48分,从来没考过不及格不知如何向家长交代数学念不好初三该怎么办云云,欧阳毅也没听太清。因为她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不停地在打嗝,也许是哭得太厉害的原因吧,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于是他在凉茶铺买了一大碗温的糖水,让她一口喝下去,因为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治打嗝。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那些泪湿的睫毛长长的粘结在一起的样子,欧阳毅心里在想:这还真是一个孩子呢。虽然,那时的欧阳毅也只不过是个14岁的小男生罢了。她喝了糖水之后,打嗝真的止住了。之后她就一直习惯用这个方法来治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