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人和事?”她的眼中似有一线光彩闪过,但是很快地又暗了下去,“我不信。”她咬紧嘴唇,“即使真的有,两千五百万年也实在太久了,而且我并不想再重复之前的一切。”
“那么对于小晴来说,以前经历的所有事情中没有值得开心和纪念的吗?”
“……”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应该是有且太多了吧。春天的时候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山坡上踏青,树上掉落的松果常常砸在她的头上必会惹来他的一番嘲笑;夏天的时候他会骑车载她去海边,那是属于他们谈论心事的秘密基地;秋天的时候枫叶变成红色,她也曾经硬拉着他去采摘回来做成标本,美其名曰要让他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也感受一番浪漫;冬天……冬天的时候他带她去巨大的迷宫乐园,她差点走丢找不到他,但是他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深情的话语不似平日里的淡漠。他说:“小傻瓜,这只不过是游戏而已。”他说:“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是啊,他说不会离开,明明是他自己答应的,可是为什么突然就……这不是他的性格!
雨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晴?”
“学长,对不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一定要去做,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了这句话,义无反顾离开的样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吗,希望他不会让你太受伤。”沈昂低下头来自言自语,笑着的脸上有伤感的落寞。
6
中午时分,男生宿舍门口人来人往。有刚下课的提着饭盒匆匆而过,也有正要出门许是赴约的带着甜蜜的神情……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和关心,那个站在楼前树下一脸焦急的女生,现在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待着。
可是雨晴打定主意了,她要一直在这里等着阿毅回来。曾经承诺过要守护她的人,怎能连一个理由也不给地就擅自离开,她不甘心也不接受。记得刚刚听到他被选为交换生的消息时,自己也曾有过自私的念头。相信他的感情和誓言,确定且不发一言地待在他的身边,听到他说“不去”的时候心里也全是欣喜和安静。这样的林雨晴,回头想想就连自己也忍不住地讨厌起来了。然后,幸好姚若纱的话点醒了她。虽然自己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女生,可是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若纱看问题的角度的确是尖锐并且次次命中她的要害。她指责她没有替阿毅着想,她戳穿她掩饰着私心的外衣。于是,她终于认清,让他实现梦想,让他开心也就是她的梦想,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来守护。她向他表明心意,告诉他她会一直待在这里,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地等他回来。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一切全都突然地走了样。学长说人的周期是两千五百万年。若是确定了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意味着两千五百万年之后我们还要遭遇这样的选择。并不是放弃原本的就会迎来下一个幸福啊,她想一定要告诉阿毅这句话。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不喜欢我了,除非你明确地说出想要松开手的原因,否则我是怎么也不会放弃的。
这时候,雨晴远远地望见阿毅走过来,没有表情的脸还是跟以前一样。她开心起来,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阿毅心情就会变好也许早就已经成为她生活中更改不掉的一个习惯了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于是她鼓起勇气迎上去,开口的声音是怯怯的:“阿毅,我想找你谈谈,有时间吗?”
“……”他站定下来,回过头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以前的光芒。或许,只是面对她的时候不再拥有光芒?
“怎么……你没空吗?”她小心翼翼的、紧张担心的样子完全写在脸上。
“不是。”大概停顿了有几秒钟的时间吧,欧阳毅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不忍心的样子。然后,她听见他说,“好吧,那我们去海边吧,好吗?”
仍然是去那片海滩的路上,路边的风景那么熟悉的样子,闭着眼睛她都可以清楚地知道哪里有一座公园很漂亮,哪里卖棉花糖的小摊分量给得特别多又好吃。只是,还是有不同吧。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每一次来,都是他辛苦地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边踩脚踏板边喊着让她减肥,而后面的她总是从来不理会,自顾自地享受自己的,发丝迎风飞扬的感觉会让她幻想到许多经典电影的经典场景呢。可是这一次,他们是坐在公车上的。旅游专线上,不是夏天又不是节假日,人少得可怜。一起上车的两人,分别坐在了空荡车厢的前后位置,不清楚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是认识的朋友吧。
公车摇晃地出发了,载着各怀心事的他们。
雨晴刚才是后脚上的车。
她并不是要刻意坐在远离阿毅的地方,只是欧阳毅上车后就径直坐在了只有单排坐椅的那一行,摆明了就是在说,“我想一个人待着”,那她能怎么做?只好也乖乖地一个人去另外一边待着。她很奇怪这样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提出分手之后,向来性格直爽,没有什么让她害怕的自己却突然变得怯懦起来。她总是在担心着各种各样的琐碎小事,担心这个是不是他不满意自己的地方,担心那个是不是他想要分手的理由。直到弄得自己心力交瘁为止。她有时候也会猜,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也同样难过呢?会不会也像她这样,只要看到一件共同用过的东西就会联想起他来,只要去了某处一起去过的地方就会思念对方?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别忘了,这可是谁先提出分手的!她总会这样地提醒自己。
没关系,一定要问明白,今天下午一定要把他所有的想法都搞清楚。既然她是后脚才上车,那么欧阳毅一定是抢先一步了。
其实在上车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尽量避免跟小晴多接触甚至超过一秒。本来打算再也不见她的,本来打算再也不给出任何的解释,因为他是那样害怕。他害怕自己只要一见到她就会忍不住地想要多看她几眼,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她走。他害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了会把一切都说出来,那将会违背他苦心隐瞒的初衷而让她今后承受更多的痛。可是,当看到站在面前的小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拘谨表情,长久的坚持一下子就崩溃了。他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应该在离开之前跟她说清楚的,就像学长要求的那样。既然一定要碰面,那么,就只好尽量远离。于是他特意选择了后排单人座的位置,然后如愿地看到女生在上车之后左右犹豫一番,坐在了前面隔得较远的坐椅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必与小晴有多余的交谈,又可以不用遮掩地看着她似乎许久未见的身影了。
夏天,秋天,冬天,他们曾经一起在那些季节的许多日子里来过这片海边。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唯独缺少的就是春天。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在明媚的春日里一起来到这片充满回忆的地方,只是,不再有之前亲密无间的感情了。
“你看起来似乎脸色不好,生病了吗?”这次是欧阳毅先开的口。
“没有。”说不清原因的,她只吐出这两个字。
“那么,你想找我谈些什么呢?”
谈些什么?哈!你明知道的不是吗?她忍不住地气愤,抬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漠然而英俊的侧脸:“你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明的吗?”
“如果你要说的是出国的事,那我真的不想再解释什么了。”他有意无意地避开话题。
“不是这件事。”她努力克制着就要掉下来的眼泪,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模样。
“……”
“欧阳毅,你是真的要分手吗?”她不知道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只是感觉自己在用力握着垂落两侧的手,直到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有钝重的痛感从微小的神经末梢快速游走进心里。
“……是。”他的眉头似乎皱起,看不清是因为不耐烦还是带有些许的遗憾。
“为什么?”一字一顿地问。
“……厌倦了吧。”
这时候,她听见一波潮水涨起来的声音迅速淹没了他的话。但是很快,他又“体贴”地重复了一次,在下一次的海浪翻滚而来之前。
“因为我已经厌倦了。”
7
与眼前的汹涌浪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阳毅平淡如水的话语。“从小到大,我们就像被捆绑在一起长大。不像许多男女生会经历那种彼此尴尬的特殊时期,我们总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感情甚至好过不少兄妹。但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似乎少之又少。我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的任何习惯我也了解,在对方面前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感情亲密不好吗?”雨晴忽然感觉要自己开口说话是那样一件艰涩的事,“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彼此需要的。”
海边的春风并不似平日里柔和,有风沙刮进眼睛,是刺痛混杂着奇怪的异物感,世界在涌起的晶莹中变幻成支离而扭曲的样子。
“我想是你依赖我太多了吧。”犹豫了几秒之后,他又再度开口,话语是未曾想过的直白与伤人,“你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凡事又习惯靠着别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周围没有人让你靠了该怎么办?又或许……你说的喜欢我会不会也只是因为习惯依赖而来的衍生物?”
“……”她瞪大眼睛,漫无边际的潮水终于肆虐过最后的警戒线,心中拉响无声的警报。“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啊,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爆发的泪水携带刻骨的悲伤,和失控的言语一起冲出界限。
他在心中慌乱起来,因为她的眼泪。从来都无法面对她的伤心表现得无动于衷的,那么现在,自己又应该如何压抑着巨大的无奈和愧疚来面对小晴的质问呢?唯有哑口无言而已吧。
“怎么,不说话吗?既然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当初就不应该向我许下那些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你记不记得是谁说过要守护我不离开的,又是谁说过他哪里也不会去?我已经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说会等在这里的,为什么你还要分手?!”她的脑子混乱一团,而这一刻也只有对着他发泄才能把自己已经染毒般的恨意与不甘肆意地排出体外吧。不愿让它溃烂成为腐败的养料啊,滋生出未来更加黑暗的花朵,甚至是要覆盖过去仅存的温暖记忆。所以,尽情地哭吧,尽情地喊,在还能见到他的时候,在他还有耐心听她埋怨的时候,将这一切想要表达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吧。
“……恨我了吗?”简单如此的几个字却是艰难地从泪水的夹缝中挤出。
“……”雨晴仍是泪眼朦胧的样子。庞大的悲伤已经在体内扎下了根吧,在温热的爱与恨交织的土壤中孕育,但是却不愿意轻易地说出这个字来。“恨”,多么严重的字眼,仿佛要抹杀过往一切的美好,带着强大的气势汹汹而来,不可挽回地摧毁曾经的所有。那么,是不是只要我说了“恨你”,就能够为自己付出的感情与放不开手的不甘心画上一个句点呢?
因为出来得匆忙,身上什么也没带,这时候的女生只能任由自己哭花了脸。本来就干燥的天气,风吹过来,那些水分在脸上蒸干,带着和海水一样咸湿的气味弥散在周围,是伤心的味道。眼泪的痕迹蜿蜒爬行于两颊,所过之处只剩下皮肤紧绷的难受感,细胞干瘪地蜷缩成一团,如同已失望萎缩的心。待雨晴渐渐平静下来,身体和精神已经一样用尽气力地感到了无力。
“对不起。”像是为了等她哭完,沉默了许久之后的男生终于再度开口说话。只是现在,除了“对不起”之外,在小晴面前,他已再无资格说别的了吧。
雨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的好悲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就像是有人突然告诉她明天这个地球就要毁灭般不可相信的笑话,竟是真实存在的荒谬事实。当头一棒的打击,把原本美好的世界敲碎成无法辨认的模样,更重的是在这个打击来临之前,她仍在完全没有预料到危险临近的温床中做着本以为能够实现,其实却遥不可及的梦。可是现在,应该是时候把自己叫醒了。
“阿毅,现在回想起来有件事还蛮好笑的呢。”
“……什么?”
“好像从我们交往至今,你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过任何类似于‘我喜欢你’这类表白的话吧。也许,你早就已经认清楚自己的心,只是我一直在自说自话地给你增添了困扰吧。”
“我……”
从来没有说过吗?似乎真的从来也没有说过呢。幸好。不曾预料,曾经为之苦恼的,不善表达的个性在吸引了一些追求“酷”、“帅”的女生蜂拥前来的同时,居然会在最后的时刻起到关键作用,为这个自己二十年来的生命中,最大的谎言伸出遮掩的手。
“可能吧,人总是要到最后才能认识自己。”他这样冷漠地回答。
“……是吗。”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的声音,松散四落的棱片刺痛了心中最柔软最珍惜的角落,涌出尖锐的疼。“好吧……既然你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纠缠着不放了。我只是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什么会这么迟钝地都没有发觉你一直以来的感受。否则,我们应该不会变得像今天这样,就连站在一起说话都会厌恶着对方吧。”
话末的尾音被孤零零地丢弃在咸湿的空气中还没有落地,这么说着的雨晴就已经转身走开了。僵直的身体,像是压抑着气氛般的沉重步伐,还有留在背后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仿佛就是在昨天呢,他还带着她来到这里。为了表明对她的心意,他别扭地说了许多自己认为肉麻无比的话,拉着她在整片海滩上猛跑,并对她许出曾经以为永久的誓言。他说“我要让我们的脚印布满整片沙滩。以后,它就是我们的沙滩了!”是这么清晰地还显现于脑海中的美丽画面啊,现在却被自己用乌黑的墨汁泼洒得已经看不清之前的样子,然后好似还嫌破坏得不够彻底,又用双手大力地将它撕毁,用双脚泄愤地在它上面践踏。于是,那些不想伤害她的却成为了真正伤害的理由。
这一刻,欧阳毅突然怀疑起来,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1
屋子里好安静呢。
蜷缩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让自己处在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这一个多月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吧。季然拨开粘在嘴边的发丝,它弄得自己的皮肤痒痒的。
有时也会想起之前的那段生活呢,想起在学校附近租住的破旧却充满温馨的小房子。当然,还有小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应该过得很好吧。开朗贴心的性格,无论走到哪都会招人喜欢,何况还有欧阳毅陪在她的身边。只是希望她不要太为自己担心了,因为出来得匆忙,也不想再跟学校里的人有什么联络,她连放在原来住处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拿,只带走了必要的证件和好友送的那个作为生日礼物的大枕头。给她留了短信,也只给她留了。告诉她自己要走了,请她不要找来。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决绝啊,只是无法再面对每个人都知道了真相的事实。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藏在蜗牛自以为是家的背壳中,于无数生活的细碎点滴里为人遗忘。只要自己知道就好,背叛有多么伤痛和耻辱。不想要多余的同情和怜悯,也要不起,她只想要扛着自己的壳儿到处流浪,可是现在呢,就连这个唯一的愿望也被他打破了。
他那样冒失地找过来,带着被隐瞒的愤怒和苦痛。总是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吗?她看到的是这样表情的男生,站在面前开口就说对不起,说要给予补偿,还是带着永远都有的优越感和理直气壮的温柔啊。她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法喜欢他了。头脑中一直无法抹去的他的模糊影像渐渐清晰起来,但又好似改变了样子。只是因为不能拥有期待的圆满结局,而在脑海中用想象的画笔将他描摹成为完美的模样。于是,她明白过来:是累了,无力承担了。好想把所有关于以前的记忆全部挖走,哪怕做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的人也不愿再与过去有哪怕一丝一缕的瓜葛。所以,她答应了严明,回到他的身边,情愿做一个依赖的小女人躲在窗帘后面不再见到阳光。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伏在黑暗的角落努力地舔噬着皮毛上的伤口,想靠自己的力量减轻疼痛,麻痹着告诉自己说:“不用担心了,抛开过去的所有好好生活吧。”
“然,我回来了。”玄关处传来严明的声音,“今天过得好吗?还是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不用担心,我挺好的。”季然淡淡一笑,迎上前去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起来,“怎么样,谈得还顺利吗?你一向自由惯了,为什么要突然改做建材批发?应该很辛苦吧。”
“顺利。”他从背后反手抱过她,感受到她的身子轻轻一颤,但怀里并没有挣扎,“我说过,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
她笑,也不说话。
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骨节交叉着。想到一个月前在酒吧的仓库找到睡着的她,那么瘦而疲惫的样子简直要让自己认不出来,他几乎是用强行的方式硬拉着她来到自己刚租下的明亮房子。亲自做饭给她吃,为她放洗澡水,带她添置必需的衣物。一直都认定,那个她心里的男人能带给她的只有伤痛,而自己,却会让她安稳和幸福。即使,她心里始终无法爱自己也罢,只要能够陪在身边,看见她不再流泪的样子,自己就会很满足了。
“然,等做完这笔生意,我想安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们结婚好吗?”
“……结婚……吗?”
结婚啊,好遥远的一个念头呢。似乎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在自己的思考范围内。又或者很久以前它曾经出现过,只是已经远离了许久吧,现在是模糊不清的样子。记起小时候,缠着妈妈把自己打扮成美丽新娘的样子,然后像个小大人装模作样地在镜子前面臭美:“妈妈,你看我是不是最美的新娘?”骄傲的语气容不得半点外来的否定。
“是啊,我们小然最漂亮了。”妈妈宠溺地望着镜中的女儿。
“妈妈,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生来娶我好不好?”她歪着头问。
妈妈忍不住地笑起来:“为什么是和爸爸一样的呢?”
“因为爸爸最疼小然啊!”孩子的理解能力和想法总是有限却古怪得可爱。
“好。”妈妈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祝福我们小然一定会找到哦。到时候,妈妈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好。”
这个单字像是在路途上耽搁了许久,直到等待的人已经心焦地甚至要放弃了希望,它才慢慢悠悠地若隐若现于渺茫的白雾尽头。
“你说什么?!”听到的人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回答。
“我说好啊。等你谈完这笔生意我们就结婚。”她的语气一如平日里的淡定。
“……真的吗?你,你真的愿意?真的?”因为突如其来的欣喜,简单不过的一个问句竟然也说得颠三倒四起来。
“嗯。”她用微笑再次给他肯定的答案。
“太,太好了。然。”他禁不住地手脚忙乱,来回踱步的样子像是在书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幸福”。
于是,看着这样的他,她心里想着:就这样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不试着努力活下去,怎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2
“季然同学,我们现在可以为你办理休学手续。但按照规定,如果一年之后你没有返校的话,将会作为自动放弃处理。”
“好,我明白了。谢谢。”季然微笑着点点头。
即使不想跟任何人碰面或联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学校来了呢,为了将来还能够有机会完成学业,那是母亲一直以来的愿望。真的希望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所有的过去,放下曾经执著于心中的仇恨。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终于决定站在新的起点重新出发。
“季然?”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诧异的声音。
欧阳毅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似乎踌躇了一阵,可最终还是转过头来了。
真的是她呢,许久不见的朋友。好像从去年寒假开始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听说她过年回了家,小晴还曾抱怨过自己为什么没去车站送她之类的。一直为各种无奈的事情所困扰,于是再次见面之后,许多无端的猜测及情绪涌了上来,他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一切了。那么,她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吗?
“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好吗?”他有些尴尬地笑笑。
——小晴跟她感情这么好,她应该很为姐妹抱不平地想臭骂我一顿吧。
“谢谢,挺好的。”她的表情也不甚自在。
——不知道原因的,感觉居然生分起来。总觉得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过去,真的不想面对别人同情的眼睛,即使那个人是要好的朋友也罢。
“来教学处办事吗?”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好搬出明知故问的废话。
“嗯,你也是吧。”这样的问题?!她也只好客套地回答。
“那个……小晴她还好吗?”
——本没有打算要往这个话题上走的,可我总也忍不住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她……”
——怎么回事?季然居然这么问我。她什么都不知道吗?而且似乎许久没见过小晴的样子,她们吵架了?
这时候。
“季然同学,你的休学手续办好了。”教学干事透过前台的窗口通知道。“哦,那个。”他好似又看见了什么,“后面那个是欧阳同学吗?你的出国证明也办好了,来领吧。”
“休学?”
“出国?”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异地望向对方。
“你真的打算放弃学业了吗,要跟那个鼓手在一起?”
蔚明湖边,是两个人面朝平静的湖水,心中却似波浪翻涌般的对话。
“……我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机会,把之前发生的所有都努力整理清楚。”
“是吗。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去,但我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并不想多说什么了,作为朋友我能给出的只是祝福,并且希望你所作出的选择对自己来说是不带一丝强迫,没有违背心意的,是最好的。”欧阳毅的眼神悠悠。
“谢谢。”她的视线亦飘散在遥远而渺茫的地方,没有落点,“那么你呢,要出国的事情有跟小晴好好说吧?”
“……当然,解决得很好。”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的样子,“人总该长大的。没有我在身边,相信她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走的话她一定会有段时间很不适应的。你要好好地安慰她啊。”
是啊,是会有段时间不适应的。但,很快就会忘记吧。“嗯,我知道了……”
“还有,有件事想拜托你。今天见过我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可是小晴很担心你的。”
“我明白。再过一段时间吧,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会自己跟她道歉的。只是现在的我,想要更多一点自己的空间来理清头绪。我想,她也会乐于看到我找回真正的自己的样子。”
3
尽管只是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但是再次站在这座三层楼的破旧民房前面,季然还是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深切的想念。只是,要走了呢。那么此时再回来,看看这里留下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可以被带走呢?
她踏上木质的宽扁楼梯,腐朽而阴湿的木头在接缝处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记得小晴很讨厌走这个楼道,总说它有种日本恐怖片中阴森诡异的感觉,于是,她每次来都会在楼下大叫,喊着要人下去接她。但是,自己却很喜欢呢,对于这个诡异的家伙。习惯踩在上面听它发出的怪叫,回应似的,那是陪伴自己的节奏。喜欢它发出的雨水浸湿松木的气味,是久置着没有处理然后闷在空气中的那种味道,亲切的感觉。还有那个爱穿花俏外套的矮胖房东,卷卷的大波浪发式下总有一张看似小市民势利的脸。但是她不常出现的,只有到了每个月底交水电费的时候,她才会上来敲响你的房门催促着收钱。碰上没钱的难过的日子,想要拖延宽限个几天,好言好语低声下气几句她也就罢了,尽管嘴里还是会不住地嘟囔着,但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进入二楼转向三楼的那个回廊,她的脸上忍不住现出笑意。有段时间自己每天早上很早便要出门去送牛奶,于是发现二楼住着的那个老伯也是坚持在清晨五点半就会准时出现在回廊锻炼身体。是动作不甚标准的中学生广播体操,忘记是哪一套了,有板有眼地自己数着节拍,做得甚是开心的样子。从来没有搭过话的,只是后来碰面的次数多了,老伯会朝自己点点头,善意的表情。于是自己也露出微笑来,算是回礼。这种温暖,淡淡的,自然的,只不过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流。可是,在那些不得不逼迫着自己跨进寒风的大冬天里,在那些呼出来的二氧化碳就在眼前结成白霜的天还没亮的早晨,这些对于自己的意义显然不是一个招呼那么简单而已。
经过楼梯扶手下面新结层的蛛网,那里有总也不知疲倦在等待猎食的生物,不知道它们的家族又产生了多少新成员呢。季然带着这样不着边际的臆想来到门前,房间门口左手边的第二个花盆底下有开门的钥匙。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不在时屋子的模样,八成是灰尘积到一定的厚度,都可以用手指在上面写字了吧,可是,并没有呢。到处都是很干净的,甚至比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打扫得还干净。春天的和风从打开的门缝里吹散进来,她低下头来笑笑,于是地上就有新鲜的水渍大朵散开。
“小然,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门边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季然心中猛地一震,她没有回过头去。
“……讨厌看见我吗?这样地把自己藏起来连家也不回,逃避应该向来不是你的作风才对。”
“别说得好像自己有多了解我!还有,‘家’?!我的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沈昂同学。”
“很好,你终于肯开口叫我的名字了。”沈昂自我解嘲道,“还是不愿跟我谈谈吗?”
“谈什么?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始终不肯退让一步,支撑在尖锐强硬话语背后的是长久以来蛰伏着的悲与痛。带着怨恨的心只要一看见他就被黑夜埋葬了,全是暗无天日而又遥遥无期的无望感。
“……先平静下来好吗?”他垂在一侧的手指舒展开来,好想去抚开她僵硬的肩膀。
她不说话,也仍旧没有转身的意思。
微风轻轻地吹。
有柠檬叶子的香气弥散开来,日子恍惚又回到了从前。只是,“物是人非”这个词语的力量,却依然在这一刻显示出了它的强大。它在自言自语地昭示天下:其实一切早已经改变了吧,面目全非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因为即使等到了也想不出应该跟你说些什么,或是能有资格对你说些什么。”沈昂努力地弯起嘴角,温柔的笑容中漾着妥协般的无奈,“在弄清楚这个事实以前,说实话我一直是在怪你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离开,连一句‘再见’的话也不留。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倒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知道真相,活在谎言与欺骗的假象中未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对吗?总比现在这个样子,背着巨大的负罪感还无法做任何事要好多了。”
“……是吗。可你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我知道。你大概没办法原谅过去的事吧,要是我我也不行。所以,我想告诉你,讨厌或恨我吧都没关系,做一切你想做的,只要你现在过得开心就好。”
开心?你认为我还能够开心吗?!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那就好。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说出来舒服了许多。”他望着她始终不动声色的背影,低下头来抿了抿嘴,“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这些很多余,那么就忘了它吧。就当是我又做了一件自私的事,权当我想让自己好过一点罢了。”
沈昂脚步沉重地离开,连带着那阵熟悉的香气也跟着消失不见。
可是,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季然听到他一点点远去的声音,觉得全身的气力也随之被抽走了。她忽然意识到内心的那个自己,自欺欺人的自己。明明都说没有任何牵挂了,明明就下定决心不再回到这所房子里来,那么,是什么样的缘由牵扯着她在想要切断与过去一切联络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再次踏入这里?你应该预料到了吧,还是抱着一丝的期待。想着他或许会到这里等你,猜测他对你抱着一颗愧疚的心?于是,给了自己一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是到这里来做最后的怀念吗?骗人!是想见他才来的。想要在开始一段终于下定决心的新生活以前再见见他,想要对年少青涩的自己说声“再见”。同样是在重复着一贯追求安心的伎俩而已,那么,只有希望它管用吧。也许这样以后的日子,季然会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我,找回失去已久的自己,不是吗?
4
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一个梦。
梦中的时间又回到了七八年前,少年的眼睛看到的只是纯净的、美好的世界。那时候居民区附近有尚未拆除的老墙,一条街长的,一到夏天便爬满了整壁整壁的爬山虎。从太平洋上迁徙而来的潮湿季风在这里温柔地吹过去,又吹回来。于是能看见那一墙的叶子正面——绿色,背面——灰色,不停歇地翻动着。
正面——绿色,背面——灰色、绿色、灰色、绿色、灰色……
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调皮地把双脚高高翘起,脸上满是天真可爱的笑容。而车行过的地方,带起空气的流动,伴随着叶子哗啦啦地作响。
“阿毅,你看。”她开心地大叫起来,“好神奇啊。只要我们经过的地方,灰色就变成了绿色,感觉好像魔术师!”
“……风吹的而已,真是幼稚。”男孩似乎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只是嘴角泛起的好看笑容却掩饰不住内心同样被感染的兴奋。
“切,自大的臭男生。”她小声嘀咕的同时,却抓紧了他被风吹得鼓起的白衬衫。年轻男孩瘦削的蝴蝶骨在薄薄的校服里面若隐若现出陌生的形状,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从而脸红起来。
然后,是风。
越来越大的风。
女孩的长发被吹得散乱地遮住了眼睛,男孩感到踩着踏板的腿不自觉吃力起来。叶子翻动的声响愈发大了,由远及近地,夹带着豆大的雨点,一起朝两人扑过来。
突然,她一不小心掉下车去,膝盖便立刻破了皮,有殷红的血丝混合着雨水渗出,发出阵阵钻心的疼。可是,女孩呼痛的叫喊声却湮没在嘈杂的风雨中,男生也似乎没有察觉到,仍是一个人使劲地往前蹬着。
“不要丢下我!阿毅,不要丢下我……”她听见梦中的自己这样大喊着,用劲气力地。
只是,没有用吧。
因为,从模糊的视角看出去,他骑着单车的年轻瘦削的背影已经渐渐变成一个恍惚的白点,接着便很快消失在了拐弯的尽头……
“雨晴,你没事吧,这两天精神都很差似的。”下课的时候,有同学关心地上来询问。
“我?没事。”她露出一贯开朗的表情,“我现在没病没痛,身体好得可以上月球了。”玩笑总是最好的可以用来转移别人眼球的方法。
“真是爱逞强的小孩呢。”朋友拍拍她的头,“自己注意点吧。”
“行了,知道了。你的唠叨快赶超我妈的了……”雨晴拉长了尾音以示抗议。
没有事,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遭到背弃。即使自怨自艾,生活也不会停下它的脚步来等你。
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吧。
经由岁月累积起来的情感,同样也只能借着时间的流沙将它一点点地风化与埋藏吧。
于是她决定了,要好好地做好自己。再痛也会微笑的,做回从前的自己。
“学长对不起,等我了吧。”雨晴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站定下来,“但你不能生我气哦,要怪就怪那个教授出了名地爱拖堂,我也是没办法呢。”她的鼻子轻轻皱起来,抱怨的话语全撒到别人身上去了。
“这样啊。”沈昂宽容地笑笑,“没关系,只要你等下多陪我一会就好了。”
“啊,原来有事要我做呢。”老大不情愿的表情,“早知道刚才的‘对不起’就不必说了。”
“真是。”他简直哭笑不得,哪来这样的歪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大家开心就好了。
于是他说:“小晴,听说明阳山的桃花开得很漂亮呢,一起去看吧。”
春天的明阳山公园。
“学长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突然约我来赏花啊?”明媚的阳光映在她光洁的脸上,十几岁的女孩子正是最美的年纪。
“因为最近都在忙着写论文,做报告的,觉得筋骨都要老化了啊。”沈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疲累的身体里顿时涌进舒服的感觉,“出来走走,看看大自然,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放松方法呢。”
“嗯。”看着他的侧脸在细碎的光影中泛着柔和的线条,她也忍不住地心情好起来。
日光暖金色的,偶尔强烈地缀着耀眼的白点洒向大地。山坡上的草地很柔软,很温暖。踩在上面安心而踏实,她甚至能透过鞋底感受到暖热的触感。脚步轻快了许多的女生不禁像个孩子似的,开始倒着身的边跑边跟男生聊天:“这里的桃花开得好漂亮呢。那么,学长喜欢桃花吗?”
“还好。”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又似乎是在思考她不成问题的问题,“……其实,在还未上大学之前,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和朋友们约好去赏花的,是樱花。北方的天气比较冷,大概四月初就是樱花最美的季节了。”
“樱花?我从来没见过呢。”女生一脸羡慕的神情。
“嗯……那是一种带有清微甜香的短暂花朵,从花开到凋落只会经历短短的七天而已。不过,它盛开的样子相当灿烂,败谢的时候却很干脆利落,华丽结束生命的坚强与洒脱让人欣赏。”
他的眼睛里映出满山粉白、粉红的花朵,一阵风吹来,有飘落的花瓣从额前轻拂着擦过,相似的情景让他忆起曾经赞叹的美丽。
“不过小晴……”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回头却发现不见了女生的踪影。四下张望一番,他瞧见不远的地方,手心里摊着一片洁白花瓣的她,正出神地盯着它看。她忽然将花瓣揉搓了几下,并把它们凑近了放在鼻子下面,然后,男生看见她眉心的距离温和地放大了。他笑了。
于是,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人们在这样特定的一刻里,并没有生出其他多余的想法。因为,任何的言语都已经变成累赘了吧。沈昂觉得此时连自己的心都柔软地蜷缩起来,涌出许多感伤却不失美好的情绪。不是孤独的两个人,不是失去爱情的可怜虫,不是充斥消极不甘想法的悲剧主人公,而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只是渴望着阳光和养分的生命,只是期盼通过努力来得到爱与理解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5
“然,我走了。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严明提着旅行袋,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还不放心地回头嘱咐着女友。
“好了,知道了。你了解我并不是那种娇弱的女生。”季然答应道,脸上配合着露出一向淡淡的笑容,安慰似的。
“这次的交易如果谈成,我们以后就可以不必这么辛苦了。”他仍是忍不住地拉过她来,轻轻搂了搂,“到时候,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们……”
“我们要结婚。”她替他说出口来,没有犹豫的。
而就在这一刻,季然明显地感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紧。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有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通过感官传入她的心里,并将那些细微的,甚至通常会被她忽略的暖意通过血液的循环传入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和淋巴。他说:“谢谢你。谢谢你能够和我在一起。”
“谢谢”?
她有些不安起来,却又带着些许的喜悦和希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吧,雀跃而忐忑着的。她甚至觉得如此奢侈的感觉是自己要不起的。那个他临走时落在额头上的吻,如同柔软的羽毛仍然贴在上面,带着别样的余温。早就跟他有过更加亲密的行为,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可是今天的这个吻,却不似以往只是落在皮肤的表面而已。那么,它又是凿刻进了身体的哪一部分呢?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小然要结婚了呢……”她默默地在心里祷告起来,是期待幸福降临的声音。“严明是个好人,对我很照顾。如果没有他出现在身边,也许我就无法始终保持着骄傲与尊严,无法念大学,也无法站在这里了。一直以为自己爱人的能力早就已经在那个黄昏的转身中丧失了,以为自己对除了沈昂之外的人不会再产生任何爱情,勉强地留在他身边对他来说也只有不公平。因此,我曾经一度强迫着自己说出狠话来,想要硬下心来远离他。只是,无论我怎么做,如何想要推开他,他都没有放弃。妈妈,我甚至开始相信是你们把他带到我身边来的,是你们从来也没有抛下过我。所以,现在的我决心要好好爱他了,在往后所有的日子里,像爱你们一样爱他。因为从今以后,他就是我唯一的所有了。”
“严明,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楼下,提着行李的严明正在与前来接他的朋友,一个脸上有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说话。
“都干这么久了,你还不放心兄弟啊!”他很沉着地拍拍络腮胡的肩,接着把包递给了他,“给你,先拿上车去吧。”
“怎么,这票你不跟?”络腮胡很是诧异地问。
“怎么可能,只是……”他的脸上显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表情。
络腮胡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歪嘴笑笑:“我说嘛。行了,你快点!”
说罢他低下头,胖大的身躯却很灵活地一下子钻入面包车内。严明这才昂起脸来。
他暗自给自己加油:一定要成功!只要成功以后能够平安回来,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同了。那些曾经偏离了轨道的车也好,那些曾经驶错了航道的船也罢,都将回归它们的原位,沿着本来应该前进的方向,去往对的国度。
这样想着,他忽然自信起来。
于是,一只手拉着半开着车门的把手,另一只手举起来小幅度地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