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
美人醉酒自是目若春水,面如桃花。我那一杯下去却已经面色发青,虚汗连连,腹内一阵不止的绞痛。捂着嘴冲到外面,冲着院子就是一阵狂吐,又想到白天的那些事,干呕地越加厉害。等好不容易停下来,已是一身狼狈,满嘴苦涩。
这楼中的服务也真是上档次,马上就有小厮巴巴地跑来,收拾了那些污浊,又领了我去更衣。想是呕去了一天的浊气,一番洗漱之后竟是精神百倍。
走回雅间对那人说:“吐去了一肚的污浊,可以来好好喝酒了。”
那人一愣,竟弯眉笑道:“好!”便令人另抬了一坛淡酒上来。
我斟了一杯,闻着竟全不见酒味,尝了一口,全是淡淡的米酒香味。一闪神,想起了当初每逢年过节,总是聚到外婆家里。外婆酿的米酒是别出买不到的香甜,平时滴酒不沾的我也忍不住要喝好几碗。有些贪杯的父亲每次都喝得烂醉,回去便吐得一地一身。
看着眼前的古屋香间,涩然一笑,低吟一句:“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心下凄然,仰头便灌下一杯。
那人只默着喝酒,并不理我。想他当时也只邀我陪他喝酒,便再无它。难得见如此干脆的人,毫不虚伪做作,心中的好感不禁飙升。
又倒一杯酒:“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言罢,又是仰头灌下。
米酒醇厚,刚下口不觉得怎样,却是后劲最强最难解的。我两杯酒下肚,心中难得地越加清明,陈年往事一股脑地全翻了出来,越来越不是滋味。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我便这样一杯酒,一句诗地自己灌自己。那人只看着,听着,喝着酒。眼睛像是看着我,又似穿过我看着别处。眼睛随着我背的诗一明一暗。年轻的面目温淡如水,眉宇之间却又似有千种愁绪万般心思。
我心中一笑,想他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我本来就不是多言之人,于是慢慢地收了声。
他见我不说话了,就转了头,看向窗外。双眼里竟映得斗转星移。
外面正是明月高悬,天地之间一片清明。如水的月光透过稀疏竹林洒进来,照得他脸上轮廓分明,雪白的颈上是温柔的阴影。
那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英俊的侧脸。
心中一顿,疼得发不出声来。
眼前这人并不是绝色,也没脱俗之气,咋一看温淡如水只是中庸。我却不知怎的,觉得他是经历了太多的风浪,才练得这般心如止水,真正是洗净铅华,再不染一丝污秽之气。
没由来的一丝难过,伸手再去捞酒坛,却是倒不出一滴来。心中疑惑,这东西怎么看也有两升,我怎么可能喝得完?
趴在坛口细细地看,确定里面是再没有一滴多的了。想要起来,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渐渐扭曲,再挣扎不得,两眼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做了不知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一觉醒来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痛的,感觉就像被人拖到巷子里去暴打了一顿。眼皮似是千斤重,勉强睁开,看见若即血红的一双大眼睛,吓得往后一缩。
他见我醒来,喜得眉毛都挑了起来,整张脸神采飞扬的。谁知他眼睛一转,马上收了笑脸,又摆出一张委委屈屈的脸,大眼睛眨巴眨巴两下,竟泛起了一层水气。
我怕自己多看了顶不下去,立马转开了眼睛。他竟一下子扑在了我的身上,干嚎起来:“小若你吓死我了!半夜三更的还不见回来,要不是我出去找才发现你倒在门口,冻个大半夜落下了病根可怎么办!好不容易将你弄了进来,吐光了胃水还流了大半夜的泪,哭得脸都皱了。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们告诉湘公子,让五王爷教训他去!”
我听到这里想起了昨天的事,不由冷了脸,把若即从身上剥下来,盯着看他。他大约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闭了嘴,也不敢看我,一双眼睛四下乱瞟。
“若即,你可记得我当初对你说的?\"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昨日的事你想必是知道了,还这样来说,是嫌我被腌渍得不够吗?”
他猛得抬起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民不跟富斗,富不与官争。人家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躲开就是了。你倒好,要让我一张脸皮贴上去让人打吗?你以为我昨日忍着都是为了谁?”
我只是淡淡地说,话里连点抑扬顿挫都没有,却吓得若即白了一张脸。他同我住了这些天也是知道我的脾气,平时叫骂都不打紧,只有到了气急了,才摆出张表情都没有的脸。
他纂紧了我的手:“即儿错了,即儿知道自己不对,再不犯了。我知小若不是那样的心性,昨天却全忍了下来。小若那样为着即儿,即儿再不乱说话惹小若生气了。”
他见我脸色缓了,竟三两下爬到床上,八爪鱼似的抱着我一只胳膊:“小若你昨天是怎么了,哭得那么惨,天塌下来似的。要不是见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被人强要了去了。”
不知是我做人真失败还是什么,若即说话是越来越没分寸了。这种话说出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想是被惯得太过了。
我佯怒一掌向他打去:“屁大点小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闲得这么慌,明天给我后院劈柴去!”
若即在我身上蹭了两下,嘟着嘴不乐意地说:“即儿还比小若大两岁呢,即儿要是小屁孩,小若就是小小屁孩。”
我一听来劲了:“小样不得了了,还懂得还嘴了。看我治不了你!”
说完就伸手到他的腰间去挠他痒。想我这招和表姐磨练了十几载,练成炉火纯青的降龙十八挠,讲究三个字:快、准、恨,跟共产党的枪杆子一样,指哪打哪。
想他若即,一副缺少童年生活的样,哪里是我的对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一会就两腮红云,目含春水,娇喘连连,嘴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齐全了。
我见他笑得快要快要叉过去,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他便一下子瘫在床上,面色娇红衣衫不整,一时间春光无限。我看了个心满意足,便神清气爽地下床去了。
两条腿还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勉强撑着洗漱穿衣,又把若即拉起来帮我梳头。他皱着眉抱怨我虐待他。我乐了,笑嘻嘻地说:“人家王爷小姐地下面跟着一帮人,我只逮着你一个,不虐你我虐谁去?”
他听了竟舒平了眉,对着我柔柔一笑,害得我浑身一抖。
“别以为我不知道,小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天你一定是不想惊我起来,才一副邋遢相跑到湘公子那里去的。”
我当然是要否认的,但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见他笑意越来越浓,眼睛只好四处乱瞟,不知怎的脸都红了。
“呵呵,若大小姐都有脸红的时候,莫不是天要下红雨了?”安昭文还是一副欠扁样,挂着笑从门口晃了进来。
这个人这么喜欢听墙根吗?下回让若即演个暴料的,听得他流光鼻血才好。
我转过来欠了欠身:“见过安大人。”
若即不知为什么特别怕他,握着我头发的手一抖,直直得就跪了下去。
“不期安大人突然到访,真是彭壁生辉。想我这东厢,竟比清风楼的前楼还热闹上三分。”
安昭文不痛不痒地呵呵笑:“若小姐这么说莫不是不欢迎在下?”
“安大人说笑了。安大人位及人臣,若离草民一个,哪里来那些脾气。只是怕多舌小人乱嚼,到时污了大人名声。”
“清风楼是二王爷和五王爷常来的,凤栾楼更是连圣上都去过,我只是来若小姐这里坐坐,又怎么会怕别人说什么?”
两个回合下来完败告终,安昭文脸上还是呵呵笑,看来赶是赶不走了。我闷闷地赶若即去泡茶,屋里剩了我们两个,一时无话,竟一直沉默到若即端了茶回来。
安昭文气定神闲地喝茶,也不知若即泡的是什么,喝得他一副摇头晃脑飘飘欲仙的模样。半晌放了茶盏,竟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我嘴角一阵踌躇抽搐:大哥,你还真是只来坐坐……
翻白眼正翻得起劲,安昭文缓缓张开眼一瞟,若即竟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全没了平常的灵活劲。
我便想起那日也是在凤栾楼见过,他若是那里的常客,若即岂不是……
想到这里,心中安昭文的形象更是往下去,不由得瞪起眼来剐了他一刀。
安昭文似是见着了,嘴角竟拉出一丝苦笑,对若即说:“杵在这里干什么,没见着主子们有话说吗。”
若即浑身一抖,急急得就要出去。我听了安昭文的话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了,再见他这样,自是伸手去拉。谁知他一闪身躲过去,抬头看我的眼睛里倒是有哀求之色。我一愣,竟让他关门溜了出去。
铁着脸回过去,安昭文又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微笑画皮。
“若离是个嚼舌女子,此刻大人若是有什么要说,即便没有隔墙之耳,若离怕是不到半天也忍不到就讲给他人了。”
“若小姐莫要误会了,在下见他怕得发抖,才将他打发了出去。若小姐房内的下人本就少,留下的想必都是极贴心的,自是没有见外的道理。”
“让大人见笑了。若离命薄,使唤不得下人。院里的烧火丫头,也是楚冉安排了去管浴池,因着方便就不换了。留着若即就同姐弟般,无聊时两人做个伴而已。若离愚拙,不知大人造访到底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王爷今儿个记起了昨日许的愿,要派人打赏来。我正巧得了空,顺路就送过来。”
一个兵部尚书巴巴地送赏送到小倌楼里来?我若信就真是痴呆了。估摸着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便不插嘴。
果然,他端着茶抿一口,又接下去:“听闻若小姐是从别地来的,不知若小姐觉得这江南怎样?”
“青山碧水,人杰地灵,自是好地方。”
“江南向来是鱼米之乡,有天下粮仓之称,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只是我荒国定都于此不知是福是祸啊。”
江南富贵温柔乡,最易让人沉迷丧志。自古以来定都与此的国家都未长久过。我不知他是何意,轻易不敢多话。
“圣上即位以来勤于政事,加上几年风调雨顺,到也是粮仓充沛,军备整齐。凉国国内饥荒混乱,几次骚扰边境抢我钱财,夺我人马,仗着天险竟是有恃无恐。二王爷多次觐见,趁这天时想要请缨渡江北上。谁知圣上竟执意不肯,还将他的兵权削了大半,气得二王爷一病竟闭府养了大半个月。”他叹气摇了摇头,“莫不是这纸醉金迷的水乡住久了,一腔金戈铁马的豪气都被磨平了。”
帝王之术,岂是我这个平凡人议论的来得?且不说到处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单是能在二王爷五王爷安昭文这些老狐狸面前守着基业,广推仁政,这本事也是不小的。
“怕是皇上想着什么深处,大人一时还没见着。”我不咸不淡地插一句。
安昭文点点头:“在下也是这么以为,今日才来请教若小姐。”
我顿时不知所以了,你们玩命地耍心眼,关我什么事:“若离质愚,还望大人提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若小姐昨夜与圣上在凤栾楼饮了大半夜的酒,圣上必是说了什么的。”
我一时如天打五雷霹,惊得魂飞魄散。昨日坐在那里一声不响的男子就是当今圣上吗!
闲话一点:男男恋之我见
我十五岁的时候最喜欢的诗人是纪伯伦,记得他有一句话:原来世上的人有三种:男男,女女和男女。神一剑将每个人劈成两半,落到世间,然后我们终其一生,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我看了这句话,哭了一整夜。纪伯伦的诗里都是希望,却甜美地让人绝望。
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寄托的,虽然只是小小一点,埋在茫茫人海里。两情相愿,遥远地像童话一样。
扯远了……
我喜欢男子之间的恋爱,因为觉得那是极干净的。不像很多女子,或是伪装耍心计,或是又哭又闹死缠烂打。只因欣赏他们的干脆,模糊还有惺惺相惜,喜欢感情从友情,倾慕升华上来的那个过程,像是初春青草的香味。
最初看BL是从漫画开始。(虽然很不喜欢日本,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漫画的确是很好看的……)由贵的《少年残像》,《戒音》骗了我多少眼泪啊!最可怕的是《毒博爵该隐》,没有人在家就看,看完就对窗狼嚎,三点多叫得对面楼里的感应灯都亮了才收声。
最初喜欢BL是因为它纯得像水,不像男女之间夹杂了太多情欲。(上网看了诸多耽美狼同人女的作品后才知道完全不是这回事,可怜我原来一个不懂人事的少女……)喜欢他们从友情,信赖,生死与共和天地豪情里慢慢积累,慢慢升华。
后来接触了网络的BL小说,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可越看就越觉得不是滋味了。一些大大们的经典之做不用去说,有些悲得我是碰都不敢再碰的。可有些若不是特别标明,从文章我根本看不出是BL还是BG。本来这是个人口味问题,但是我看那些男主一股娇媚气,开始不觉怎样,后来就饶着走了……
男子之间,很多没有身体的欢爱,维持着如水的君子之交,感觉也是极美的。生命中不止爱情,很多感情美丽到让我们潸然泪下。还有一种人,不是爱人,却如同我们骨血相连。
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一时心中掀起惊天骇浪,面上的颜色是变了又变,全让安昭文看了去。
静下来一想安昭文莫不是派着人监视我,亦或是监视着皇上,否则才昨晚的事,他怎么今儿一早就得了信,匆匆地赶来这里?想起昨天听见的话,二王爷有不轨之心,恐怕这几天就要动,心底又是一片骇然。
安昭文见我这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不晓得他身份的,不然你躲都来不及,哪里会陪他去灌酒。几次见我们你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晓得的还只当我们有什么过节。”
我不动,盯着他。他怕是二王爷一党的,竟这样赶得来问皇上的事。
“我若告诉你,皇上昨晚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你可会信?”
他竟松了一口气:“我就知是这样!还好如此,这件事你可再不要对别人提起了。五王爷若再差人来问,你也要这样说。”
我实在迷糊,被弄得一头雾水,这人是在唱什么戏呢?
他见我不信他,急得冲过来,抓着我的肩摇:“你这回不信我就死定了。皇上是什么人,别说是手足兄弟,连太后都没同桌吃过一顿饭。你倒好,自己喝个烂醉赖在人家身上,若不是我捂着没捅到二王爷那里,现在你便是死尸一具。犯上这两个字是你担得起的吗?”
我听到这,身体一僵不再挣扎。安昭文以为吓着我了,赶紧松了手,紧张地盯着我。
我冲他展颜一笑:“若真如大人所说,大人救命之恩,若离自是没齿难忘。”
他见我这样,苦笑一下:“碰上你这么个不知痛痒的,我担这些心可算是都喂了狗了。”
什么不知痛痒,面上仍是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背上已经一片湿凉。
他又嘱咐了一番,递了二王爷打赏的单子,才一万个不放心地走了。我知道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这辈子也不知还不还得起,口里一个谢字都没说。
送的安昭文出去,反手就闩了门。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连若即都是不想见。谁知一回头就见一双星光美目,水波潋滟,占尽世间风华。这不是昨天差点害死我的皇上又会是谁?
细细看他,眉宇之间已没了昨晚的淡然,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开口说:“你都知道了。”我便点了点头
“连二王爷的事也知道了?”我又点了点头。
他似乎是见的有点意思,脸上有了点笑意:“那你打算怎么办?”
“逃。”我回答得很干脆。
他侧着脸想了想,又笑:“真是个好办法,也是有点聪明的。”
“皇上过赞了。”
他伸手去摸他的左耳,我顺着看过去,不期然见到一只白银十字耳钉,和我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再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耳,果然已经空了,脸上不禁一片火辣辣的。
我不记得自己有给他,人家贵为天子想是不会来要我的东西,别是我 一醉过去不知人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总觉着他自从我知道他身份以来,态度是变了不少,怕也是那名利场里的习气。起初对他的那些好感慢慢淡了下去。缓缓地跪着请了个安:“皇上吉祥。”
“昨日见还以为是真正不同的,今个儿怎么也被这些规矩腌渍了?”
我面上不动,只低着头:废话,出了岔子要的又不是你的命。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踱到椅子边坐下,留我一人原地跪着,指节叩叩桌子:“懂我的便是懂我的,自是当成知己好好珍惜。不懂的我也毫不稀罕,爱怎么想怎么看都与我无干。”我昨天冲着二王爷甩出去的话,他竟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定也是在二王爷身边安插了什么心腹,而且还更高明。
将昨日今日的事都想了想,知道事情决不是我昨日听到的那样。二王爷表面上是占尽了优势,却还按着不敢发,因为心中忌惮皇上还有什么筹码是他们没料到的。两队人马就这样彼此防着,猜忌着,一时谁也动弹不了。心中不觉好笑。
昨日定不是有人跟着我,而是有人监视着皇上。他也不像是不知道,怎么还把我扯进去演了那出戏?
想是我脸上不解的表情太过明显,他竟闷闷地笑出了声:“朝政之事,哪里是你看得那么简单。”
我一想豁然,此刻怕是二王爷都摸不着头脑,要是我看得穿的话他们也别混了。
本来跪得直直的,压得膝盖生疼,此时心里一松,便向后坐去。一闪神重心不稳,竟跌坐在地上。
还没回过神来,就有人来扶。我一抬头,见是昨天月下陪我喝酒的那人,没的太多风情也没的太多气度,只是隐忍的温淡。平凡的脸上却是神斧鬼刀般的线条,若从侧面看定是英俊无比……
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一接触到他掌心的冰凉,安昭文的急喝在耳边惊雷般地回响:“犯上这两个字是你担得起的吗?”一时被招回七魂六魄,眼前哪是昨日那个心淡如水的人,这是在红尘中摸爬打滚,现正站在风潮浪尖上的骄子!顿时心下一片冰凉,急急地推开他的手,向旁爬了两步,又端正跪好:“皇上恕罪。”
半晌没有声音,我低着头,心中竟什么念头都没有。
“起来吧。”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声音才传过来。这声音和二王爷的实在相似,我想到最初在饭楼里见到二王爷时,他也是让我和楚冉这样跪着。上位之人的权势呵,不禁冷笑。
不声不响爬起来,挺直腰板站着。他竟盯着我和若即并排放的两张床看得出神,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丝笑化去了面上的冰。
再回过头来看我时,面上已变了色,笑得完美,却没有一丝神采。
我连笑都懒得去装,面前这么精明的人,装什么他看不出来?便冷着一张脸,垂头听着。
“果真有趣。你也不用逃了,朕派两个侍卫来,平安还是保得起的。”说着摸了摸耳钉,“这既是你给朕的,朕便留着,你右耳的那只也不许脱。”
我心下一片茫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再抬头,屋里哪还有什么人!若不是膝盖还隐隐作痛,真要怀疑是自己发了一场梦。思前想后,自己没才没色,怎么就牵扯到这种事里头来?再想起逼宫退位四个字,竟是站都站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
那日他走了之后,并没见着加了什么护卫,我思前想后,觉着定是在暗里,说是护卫,其实也是监视。他如此说给我,定是叫我自己注意着分寸。
打听了几次安昭文来都是走的后西门,守门的丫鬟也不敢挡,东厢里人稀,所以他走进了屋子都没的通报。
我让人用木条钉死了后西门,看那半矮不高的院墙,怕是有两下的就能翻进来。我怕别人再多闲话多生是非,就死了翻工的心。
东厢的院里外头添了几个打扫丫鬟,又请了两个园匠料理花草,屋里因若即实在不愿意,才没多加人。这样每次安昭文来老远的就有通报,我也收拾干净严阵以待,他见我这样都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对我说一些二王爷的事,我想着隔墙有耳,他又救过我一次,皇上二王爷那边都担了风险,便不想再把他扯进这事里来。拼了命地乱扯话题,大江南北地乱说。也不知他是不是意会了,闭口不再提政事,两人便扯谈天文地理。
不知为什么,我对安昭文的好感要远大于其他人。要说他也同王爷们一样,是在这政场上滚爬的,不比他们光明磊落到哪里去。但我见他却一点都不约束,两人平起平坐地就侃,他也是博学,什么事都能搭上话。若即虽机灵,见识却没得他广,有时我说得来劲了,他却是一副迷迷茫茫的样子。
安昭文也不知怎么得闲,隔三岔五的就往我这里跑。因为后门被封住了,他每次都要抱怨我这东厢太偏,从前楼走半天才到。
我只笑不语,若不是我这东厢这么偏,这些天还不知要出什么岔子呢。几次丫头来传话的时候,皇上还躺在我的贵妃椅上,听若即抚琴呢。他听了传话一拂袖,转身就不见了。我一直纳闷他究竟是会飞天还是会入地,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若即听说安昭文要来,吓得花容失色,抱了琴就颠颠地跑到楚冉那里去了。我只好郁闷地自己收拾屋子,让最灵巧的丫头去烧水泡茶。到现在我还没能套出为什么若即这么怕安昭文。
楚冉这些日子来得少了,我因想着有人监视,那露天的浴池是再不敢去了,又实在不喜欢澡盆,好说歹说在楚冉的偏房里建了一个。虽说没了那些情调,用起来总是比澡盆好,于是现在变成我天天去蹭澡。
那天下午泡完澡,楚冉已经挂牌待客去了,我便神清气爽地往回走,推开院门进去竟是一个人没有。平时见着没什么活,我对他们也是放纵,只要不出漏子偷闲打闹也是随了他们去,现见着莫不是被惯得太过了,大白天的都翘班。
我推门进屋,不想看见皇上披散着一头青丝站在那里,吓得我往后一跳。脚下在台阶上一滑,生生地跌回了院中。
七手八脚地站起来急得只向屋内喊:“若即呐?”
屋内默了半天,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传了出来:“进来吧。”
我一脚跳进去四下扫,没见着若即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再转头看他,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怒意。
我赶紧跪了下来:“皇上吉祥。”
“你总算是回来了,让朕好等。”他板着声音。
“若离不知皇上今日要来,在楚冉那里玩久了,还请皇上恕罪。”我不痛不痒地说。
他几次来听若即抚琴,都没再摆架子。我是打蛇随杆上,对他也没的那么多顾虑。总是被他抢了贵妃椅,我便坐在地上靠着垫子听琴,难得地也能体会出高山流水的意境。平淡的脸上我最喜欢那一双眸子,又清又亮,像是看穿万般世事繁华落尽。他不说话,由着我盯着看,每每地看得不觉痴了,连若即停了琴都不知道。
他看向窗外:“前些日子见你后院的桂树开了,便觉你那池子建得实在有些趣味。刚才我已经让人打扫了,你来服侍我沐浴。”
我吓得一抖:“皇上,我是女的!”
他一双清亮的眸子瞟向我,我第一次读懂了里面的表情。黑黑的双瞳里刻着两个字:废话。
我刷刷后退两步,八爪鱼似的贴在墙上,冲他绽开一个油菜花般灿烂的笑容:“皇上,您是千金之体,若离粗人一个,怕是伺候不过来。”
他自然无所谓,从小被人伺候到大,能看的全被人看光了。可我不一样啊!长这么大限制级的东西都没见过多少,叫我去服侍一个大男人沐浴,怎么可能啊!
他咧嘴一笑,我一闪神,他这笑容怎么和安昭文有点神似啊?
“若小姐真正不同,连一个小厮都安排了住在屋里,如今这点事怎么就为难了?”说到这里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难不成若小姐心里朕连那小厮都不及吗?”
这只死狐狸!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说笑了,若离不敢。”
“起来跟着吧。”他说完,甩甩袖子就出去了。
我闷闷不乐地爬起来,低着头跟他到了后院。果真如他说的,一整株树的桂花都开了,浓香逼人,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飘飘摇摇坠下来,如黄金急雨般,给空气都染上了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在地上,如盖了张黄金的毯,踩上去细细遥遥的,比落叶不知上了多少倍。
看着那满地落花,我心下不是滋味。花开堪折须直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一春一秋的积蓄,花开也不过这几日,还因为我心内烦闷差点错过了。
皇上往那里一站,就伸着手。我见他这样知他是要我伺候着更衣,一双眼睛砸在地上走过去,把他那件解得七不离八的衣服扒下来,就垂着手站到一边去。直到听见了水声,才舒了口气稍稍抬起头来,见水面上已经漂了一层的落花,知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大大地放了心。
初秋天凉,也不知他是怎么吩咐的,一池水蒸得院里朦朦胧胧,氤氲不清。只隐约看见他黑色的长发漂散在水面上,乌黑柔亮,竟是什么样的锦缎也比不了的。看着心中居然一动。
我见他没动静,就又向边上挪了两步,靠着一堆假山站着。心中算算日子,竟快要到中秋了。也不知这边有没有这个节,有没有我喜欢吃的椰蓉月饼,月亮会不会一样地亮。记得以前我都是只吃一个牌子的月饼,还有一次缠着我妈去可颂坊订了起士蛋糕,只因为没有找到那种月饼……
回忆涌上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一人在那里想得又哭又笑的,不觉天都暗了。猛想起来那人还在水里泡着,这么长时间都没个声音,别是昏过去了。光皇上这两个字都能压得我半死,要是他在我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我还有的命活吗?
想到这浑身一颤,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看。水雾朦胧的,我一直到了极跟前才发现,他居然仰靠在玉砖上睡着了。
二十多岁男人的睡相实在不能用可爱来形容,更何况他还死皱着眉头,一副扑克脸。
我见他没事,心中知道应该转身就走,乖乖站在一边等他叫的,却不知怎的移不开手脚,眼睛盯着他舒不开的睡容,猜他还在为朝中的事烦心。又想到几日他来东厢坐,面目是一次比一次憔悴,心中竟一丝丝地疼。
神使鬼差地摸上了他的眼角,那里已经有细细的纹路,又想到那双极亮极清的眸子,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想那个位置,只有坐在上面的人才知道它有多冷、多硬。”
不想那人竟突然睁了眼,目光僵硬地同石头一样。
我一吓,正要缩手,不想被他一把抓住。池里的水本来就满,他这样一动更是溅了我一身,衣衫被浸透,风一吹便丝丝地发凉。我一身狼狈,又怕又急,光想着要逃开,他却不放手,任着我挣扎,不一会双腕就红了。他也不说话,双眼就盯着我,里面却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我一直挣扎到没力气,急得脑中一片混乱,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隐隐地听着前面有了动静,猜是若即差着人送膳来了。
果然,不过一会就听见若即的声音:“小若,小若你在里面是么?别躲了快出来,湘公子寻了你上回说的螃蟹,你再不出来可就要凉了!”
我一听才回了神停了手不动:“皇上,再不起来可要错过宫里的晚膳了。”
他虽常来,每次却都选在下午,而且从不留至晚膳。我猜他也是溜出来的,就得了那么多的空闲,还要提防着不被人知道。
他听了我的话就慢慢松了手,我赶紧抽身出来,去一旁捧了浴巾和衣服来,放在玉砖上。
他从水中起来,我实在没胆去看,只低了头往后缩。他一个人也不知弄了多久,什么声响都没有。
等到屋里都掌了灯,我以为他定是走了的,抬起头来,却看见他还在院中,衣衫穿得不很整齐,头发也在滴水。一阵风起,吹得落英纷飞乱花迷眼,他一身素衣站在那里,任得风掀起了衣袖,长发翻飞。我心中一紧,闷得说不出话来。他回过头,两只眼睛含着水似的,一丝一丝地闪着柔情。我顿时一吓,又快速地低了头去。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半月后中秋,宫中设宴。安昭文若是请你,你便跟着一起来。”
“若离知道了。”我低着头闷声说。他再没有声音,我抬头一看,这次是真的走了。环扫一下院子,半黑不暗的,一幢一幢树的影子被风吹得飘摇,不大的池子还不住地往外蒸着水汽,熏得人心情都湿漉漉的。再抬头看刚升上来的残月,一时徨然。
又听得若即在前面叫,顿时回神。拉平皱了的衣服,收拾了心情抬腿走出去。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
果然,隔了几日安昭文就来提了宫宴的事,我知道皇上既然提过,就定是躲不过去的,只好应了。
安昭文见我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觉得不对劲了:“你今个儿是怎么了?枉我还存了一肚的话,以为你定是不喜欢去凑这个热闹的。”
我剐了他一记眼刀:“你知道我不喜欢还来请我,这安的是什么心?”
他笑笑:“我也不喜欢这种东西,看着华丽,剥了皮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官名挂在那里,逃是逃不掉的。我在那里不舒服,怎么舍得你逍遥,抓着去陪我一起遭罪也好的。”
我听着连翻了一串白眼,差点抽过去:“这是人说的话吗?亏我平常还那么待你,上回鄱阳湖的螃蟹总共才送了几筐过来,倒叫你拿了大半回去,你去问问若即,连楚冉那里都没分到多少。享我的福,当你的难,你这人倒坐得光鲜。”
他不痛不痒喝口茶:“那么多的螃蟹你一时也吃不玩,死了就糟蹋了,我拿了去让大家尝尝鲜也好。”
我气得跳了起来:“螃蟹又不是海鱼,拿水养着一时半刻死得了吗?鲜活的东西大老远地运到这里来,你可知花了我多少银子!你倒好,拿回宫去分了做好人,三皇子贪嘴吃多了肚痛,又把我抖了出来,官兵围着清风楼几天,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把楼里的公子吓得什么样的,楚冉给了我好几天的白眼!”
他笑盈盈笑盈盈的,笑得我只想一面拳招呼上去。
“你故意不和我讲那姜丝配料,吃得二王爷都闹了好几天的肚子,这般淘气,吃点苦头得个教训也好的。”
我又是一个大白眼:“你带了那帮人扛了螃蟹就走,我哪得的空跟你讲配料,出了事,倒又是我的不对了!”
“那几只东西到是把二王妃的胃口吊起来了,这两天还在府里吵吵着嘴谗呢。”
我瞪他一眼:“我这可再没有了,要吃自己弄去!大户人家跟下面一说要什么没有?”
“也不是没派人去问,都说连下一年的都给你订去了,别处的又没那么上眼,结果现在天天在二王爷那里吵着。”
苦笑一下:“你以为我这有多吗?三皇子算是吃上瘾了,天天派人来问,皇上那边我也还欠着。面上说是不和我这小女子抢,运到门口还不是马上换了车就往宫中送,银子还得我巴巴地掏。你若真的想吃,去鄱阳湖圈块地,放了苗养,明年也就不差了。”
他看了看我:“你怎么不去做?还等着明年再分吗?”
“理你们这些人!明年到了季节我就搬到湖边去住着,一个人吃个够,省得在这边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他竟哈哈笑了出来:“也是个法子,明年我就告了假,同你去吃个底朝天。”
“别,尚书大人,难得几天清净日子,我可不想天天对着那帮来巴结的狗腿子。”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今日来也是二王爷被吵得实在受不住了,下面的狗腿子得了风声,一筐一筐地往府里抬,都不知是哪条沟里寻来的次品,王妃是正眼都不看一下。实在没法了才让我上你这里来讨。”
我一听浑身的寒毛能竖的都竖了起来,直着一双眼睛瞪着他。
“王爷知道你也不易,说不能平白无故蹭你一个姑娘家的,今日让我带了东西来。”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个墨绿精巧的小东西,我怎么看怎么像熏香炉。打量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我不识货,下回送银子就好。”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人。这鼻烟壶五王爷求了多少次,二王爷都没给他,现在你就这么糟蹋。不如我折了银票来跟你换?”
“别。若真是个稀罕的东西我就留着,楚冉几天都没正眼看我了,拿这个去巴结巴结他也好的。”我就接过来,放在橱里收着。
“别人怎么对你都不见你往心里去,怎么一个楚冉就让你紧张成这样?”
我斜眼一瞟他:“废话,楚冉和我什么交情,若不是他我现在还不知在哪呢。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他笑得眉眼都开了:“不知道的见你这样,还以为你垂涎人家美色呢。”
低着头想了一会,叹口气:“那么个极品的人儿,我要是有三分姿色,定是不会放过的。”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别过头去喝了口茶:“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你可要好好准备下。”
顿时纳闷了:“不就是去吃顿闷饭吗,准备什么?”
他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遍,眼内似有深色。
我不乐意了:“若离就这副模样,再打扮也出彩不到哪里去。你若怕丢脸就别喊我,我也乐得清闲。”
他顿时哭笑不得:“若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顿时一颤浑身发冷:“乱叫什么呢!”
他竟来劲了,还拽了袖子去擦眼睛:“若儿真狠,只当看不见我的一片心。昭文这样为你,你却只当看不见,还这样说。昭文好伤心啊~~”
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冲着他暴喝:“多大的人了耍什么宝!学什么不好学着若即,也不看看他是几岁,你是几岁!”
安昭文又换了皮笑肉不笑的脸:“若儿还是太冲动了,一逗脾气就上来。”
我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背了过去,冲他冷笑两声:“有本事哈。你那王妃的螃蟹就别指望了,要吃自己下湖去捉吧。”
他马上换了一副狗腿的表情,冲我眨巴着丹凤眼:“若儿……”
再不理他,我从柜里取了鼻烟壶,摔袖揣门就出去了。
气鼓鼓地冲到楚冉那里,他正好梳洗完了要去前楼,被我堵个正着。
见了他还是不咸不淡的脸,赶紧收了一肚子的气,将那墨绿的小东西掏出来,巴巴地递过去:“二王爷刚派人来讨螃蟹,送了这个抵银子。我是不识货的人,留着也白糟蹋。你若喜欢就拿去,也算物尽其用。”
他看了那东西,脸上竟褪了颜色,惨白一片。
我见着以为他不乐意了,赶紧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当你会喜欢的。若不要我砸了就是,你可千万别再气我了!”说着就要把它往地上砸,又被楚冉生生拦住。
这人是干什么,要送他不乐意,要砸也不乐意。我嘟着嘴委屈兮兮地看着楚冉。
他竟叹了一口气:“罢了,碰着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东西。”说着从我手里夺了东西去,“还是让我收着,免得你被什么人讹了银子去。”
我听着笑了:“刚才安昭文还要和我兑银子呢,我仔细着你喜欢,才留了下来。他讹了我那么多螃蟹,也和该着让二王爷出点血。”
楚冉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收拾了就要出门。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上回的螃蟹被安昭文抢了,你没尝到多少。昨日湖边来了人,我特地藏了一筐下来,都是二三两的母蟹,青壳白肚,给皇上送去的都没这么好。别人来要我是一只没给,你今晚可要留空过来。”
楚冉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成天就想着吃。”
我超级委屈:“我担了多大的风险留的,三皇子的人可还在门口候着。”
他这才一笑:“知道了,寒心也抱怨着,今天该是解谗了。”
“你可别多带人过来,我就剩这么一筐了,若即还天天在我耳边嘀咕呢。”
他宠溺地一笑,款款地出去了。我也颠颠地跑去后院找躲在那里的若即。
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几天日子一晃神就过去了,到了宫宴的那天,一大早就被若即拉了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不乐意了,说是摆宴赏月不是要到晚上吗,怎么这么早的就被人搅了觉?
若即见我肿着两个水泡眼哭笑不得:“就让你昨晚别玩那牌九,偏不听。小人儿一个哪里会是湘公子的对手,不知道赌的什么气。现在好了,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
我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你让我再睡一会,便什么都好了。”
他似是推了我一下:“还睡什么,再耽误会儿,怕是安大人就要杀进来了。”
“你出去打发了吧,今天不睡足我是铁定不起的……”我越说越迷糊。
若即急了,手上的劲也大了许多:“打发兵部尚书,也亏你想得出来,你快给我收拾了出去,我可不想见那人。”
我被他弄得没法,只好坐了起来。若即就七手八脚地给我套衣服梳头。等用冷水洗了脸,才略微清醒了些,记起昨晚的事,就问若即:“那东西你写好了吗,今日是定要给楚冉的。”
若即吃味地看我一眼,转身从床头寻了张纸塞到我的手里:“什么事都能忘,就是忘不了湘公子的。”
我拧了他的粉脸一下:“乱说什么呢,这东西是应景的。今日送出去千万黄金都换不来,过期作废你懂吗?”说着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