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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凉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24

听得安昭文在外面催,若即就把我送瘟神似得往外一推。我到现在还纳闷,安昭文长得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怎么就能吧若即吓成那样。

出去一看,连楚冉也在等。

他们两个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安昭文就开口了:“让我们等了半天,你就弄出这副模样?”

楚冉斜眼打量了我半天:“安大人就别指望她打扮了,看这样子定是刚起的,眼睛还虚着。”

我不理他们,跑到楚冉跟前拉着他的衣服就问:“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今天楼里不歇吗?”

“二王爷知道你是头次进宫,说是让湘公子跟着,你心里头也好过些。”

我颇有些孤疑地看着安昭文:“二王爷倒是惦记着,若离受不起。”突然想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安昭文一番苦笑:“王爷也是谢你那天的一筐螃蟹,不然府里都要被二王妃拆了大半。”

我思量了半天,叹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了?”

我从怀里掏出纸来递给楚冉:“让若即连夜抄了下来,想着今天正好应景,给你出去大赚一把的。现在这么看只好留到明年了。”

楚冉读了半天,安昭文也凑过去看。那首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也算是穿越经典了,我记了个烂熟,却一直压到今天才给了楚冉。本来想着资源优化配置,趁它最有市场的时候大捞一把。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楚冉竟也被叫得一同入宫。

两人看得呆楞,我就又说:“这本来还配了曲的,我记不太清了。你若有兴趣,晚些时候我再哼给你听。”

一晃神看见太阳连正中都没升到呢,心中不由得不痛快:“不就是吃顿饭么,这么早两人就赶得来。”

安昭文眯着笑说:“你以为我们乐意吗?要是不来堵你,保不准你就这副样子进了宫。”

“又不是去选秀,打扮了去给谁看?生的这副样子,实在不喜欢的绕着走就是了。”

楚冉幽幽地开口:“今个儿是皇上设宴,总是要仔细些,免得给人留了把柄。”

我肚里闷闷地想:没睡醒的模糊样给皇上看了不少去,也没见着他怎么不乐意了。面上又不好跟他们说,只得跟着安昭文去二王爷府梳妆。

那梳洗丫鬟跟我半长不短的头发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挽了一个髻出来。我只觉得头皮都被掀过来了,疼得龇牙咧嘴的。那丫鬟还要再往里面插发饰,我见了那一堆金金银银的就直摇头,勉强地插了根素玉簪。

不知谁让人抱了一堆花绿的衣服过来,看得我直抽筋。衣服的颜色质地都是极好的,若美人穿上简直是国色天香。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顶多就扮一气质型淑女。要是穿上这些东西,铁定看着像村姑。

好说歹说才要来几套素色的衣服。王妃那边说白色不吉利,怎样都不肯给。我无法,只好挑了一件素底蓝边的,没的全身镜子穿在身上也不知是什么样。

刚武装好出门,就撞得楚冉走过来。正被他们折腾地憋闷,便拉了他往屋里坐。想把那首歌原原本本地唱给他,却实在记不全调了,只能支离破碎地哼,他也皱着眉苦着一张脸听我的破锣嗓子。哼到“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的时候却死活接不下去了,恰王妃那边又派人来催,我得了借口就跑了,留楚冉一人在那里苦想。

前几日听了安昭文的话,还以为王妃是什么悍妇一样的人,结果今天一见就呆住了,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活色生香,不,是国色天香。真正是面如银盆眼若秋水,举手投组间的雍容富贵,哪里是一般人家的小姐比得去的。难怪二王爷也事事依着、件件宠着。照安昭文的话就是二王爷至今只纳了三个不得宠的小妾,算得上是对王妃不薄了。当日听着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现在想想心中真不是滋味。二王妃这样天仙般的人物,二王爷还是照样纳妾,只是数量少了,正妻还要感恩戴德。这样的世界,我怕也只能孑然一身了。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

二王妃一人在上位坐着,下面花枝招展的女眷站了一堆。我自然是谁也不认识的,只拣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也不乱瞟,两只眼睛砸在地上。

暗暗地在心里骂安昭文是猪头,把我这么往女眷里一扔就甩甩袖子跑了。再一想不对,就算是皇上摆宴哪招呼得了这么多人?难不成大半和我一样是去蹭饭的?正迷糊着,面前的人群却乱动起来,本来唧唧喳喳的声音都要掀了屋顶了,现在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感觉着气氛不太对,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身边一圈都没了人站。正纳闷地四处扫,猛得撞上二王妃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浑身顿时一忪。

二王妃倒是收了眼里的厉气,脸上挂出了和气的笑:“我见着就和别人不同,定是若小姐了。”

话音刚落,屋里女人的目光刷刷刷地向我戳来。想我也是身经百战,站定在那些几乎能剥我一层皮的视线中,面上连颜色都没变,心中不禁对自己敬佩有加。

欠了欠身子,垂着眼睛请安:“若离见过二王妃,二王妃吉祥。”

“起吧。今个儿是中秋,大家伙凑着过个节,没得被那些规矩弄的铩了气氛。”她脸上挂着盈盈的笑,话是说给所有人听,一双美目却一直盯着我,从上到下地扫了好几遍。“你是安尚书带来的客,过会就同我们一起进宫。已经差人去同公公讲了,上面自然会安排你的位置。”

她的话刚说完,屋里女人们看着我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狠劲,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我淡淡一笑:“多谢二王妃费心了。”说完就缩回一边。

她也回了头,对一个贴身丫鬟不知道吩咐什么。那丫鬟生得虽没有二王妃好,气度也自然差得去,长的确实水灵,一双单凤眼虽不是极出彩,倒也显得几分聪慧。想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从小便跟着伺候,在府里的地位也是不一般的。她转身下去的时候一回眼,见我在打量她,面上的神色一闪,却什么都没有显出来,就盈盈地退出去了。

我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过了这半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在二王爷府里却也不能造次,眼睛只往角落里瞟,巴望着能寻见什么。

再过了一个多小时,这帮人还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我实在没法子,来了尿遁,跑到一个四面见不着人的地儿。估摸着皇上派来的那个侍卫还暗地里跟着我,便扯着嗓子喊:“你若还跟着便出来吧。”

等了半天,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感觉自己跟傻子似的。别是真的被单独留在这里了,顿觉郁闷,咕哝着说:“都什么东西,拖我出来扔在这里不管。”

“这倒新鲜,零依也算持得家俗事物,怎么就怠慢了若小姐?”温温润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魂都飞了。

一转身,竟是换了朝服的二王爷。想是春风得意时,眉眼之间都是笑,整个人看着意气风发。

我也不想平白得罪这个难缠的主,赶紧扯出我那招牌油菜花笑容:“王爷说笑了,二王妃长袖善舞,若离钦佩都来不及。只是见里面的人都不熟识,呆着有些拘束,才跑了外面来。”说话之间四下里瞟,真是鬼影都见不着一个,心里骂自己怎么好死不死找了这么个地儿。

想今天也是府里忙了翻天的日子,这二王爷不知怎的竟老神在在,也不见要走的意思。我想着这帮人要是有心思来逗我,多半是见我同平常的奴才不是一样,觉着新鲜。于是赶紧换了副狗腿表情:“王爷,时候不早了,府里还等着您主持呢,要不小的送你回去?”

二王爷脸上的表情一僵,马上又是常色:“说的也是,你随我回厅室。”

一听着不对,嘻嘻赔笑:“王爷,厅室女眷是进不得的。”

他竟竖起眉来横扫我一眼:“这王府中还有我说进不得的地方?”

我赶紧收了声,闷闷地跟着,再加上肚里饿得难受,一时间火气噌噌地往上窜。

一进厅室第一个见着的竟是安昭文,穿了朝服倒人模狗样的。对着一室乌糟糟的人,脸上照样是笑。我一见他便想起了今日的事,一记眼刀就剐过去。小样居然垂了眼别过头,莫不是我眼刀的功力有提升?

扫了一眼屋内,没见着楚冉,于是又仔仔细细地寻了一遍,还是没找着。不想这副样子都被二王爷看了去:“把这些朝官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若小姐可是在寻什么呢?”

“原本是跟着湘公子进来的,现在不知怎么寻不见人了。”

二王爷瞟我一眼:“厅室是朝官呆的地方,哪容得杂人乱晃。”

我听着不对劲,心中顿时冷下来,面上还是笑盈盈得不变:“二王爷既然这样说,若离也当是守着规矩,这就回二王妃那儿去。”说罢一甩袖子,冷了脸就往外冲。不想安昭文突然跳出来,我差点撞上去。

他仍是脸上笑嘻嘻,一闪神就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刚才见着眼熟,没想到竟是若小姐。王府的丫头果然不一样,这么装扮倒有了三分像是个大家闺秀了。”

若平日他这么说,大家嘻嘻哈哈一番也就算了,偏今日我正在气头上,一声冷笑:“若离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自知之明。自己是什么姿色,心里自是有数的,不劳安大人费心提醒。”

安昭文僵着脸刚想说什么,五王爷就摔门冲进来了:“也算知道自己斤两的东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连内侍都笼络了。”

二王爷脸上有些闪神:“乱说什么,若小姐一个女儿家,去笼络内侍做什么?”

“谁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五王爷竟有些气急,甩了一张纸给二王爷,“你看看,刚才送来的单子。她和湘楚冉两桌竟挤在新班进士里头,哪里有这种道理的!”

屋内一半的人收了声,我心里大骂是谁做这种磋事,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二王爷将那单子研究了半天,又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遍,才向五王爷问:“这单子是什么人定的?”

“单子是梁辉写的,若不是他就只能是皇上的意思了。”

一番话说得我后背都凉了,想着安昭文担着风险给我瞒的那一回,现见着别是出了什么岔子了。二王爷跟人精似的,真能瞒了他去?

二王爷挥了挥手,一个小厮就从门后闪出来:“领若小姐去偏房湘公子那里,再去回零依说她过会就同我们一起进宫,也不用等了。”

我一听可以见楚冉,一扫心中郁闷,再不管那些人。急急得跟了小厮出去,离了这是非之地。

还没走多久就碰见楚冉跟着一个小厮走过来,心中一高兴,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小厮催着:“公子,时辰到了,耽误不得。轿子可都在门口等着呢。”

也不知在王府里什么身份的,楚冉微一点头,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去了。

我就纳闷,问领路的小厮:“王爷不是说让我和楚冉一同进宫的吗?”

“本来小姐是安大人请的客,湘公子是王爷请的客,但是安大人还未成亲,照例是不能带女眷,这才推给了王妃。王爷虽说让小姐和湘公子一同进宫,但要让小姐跟着朝官走,毕竟还是不合礼的。估计是排在家丁的后面,女眷的前面。湘公子这时去大约是跟着朝官了。”

被他说得晕忽忽的,想想这帮人也真累,没事扯这么多规矩,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再跟着他走了一会,出了偏门就见着一顶两人抬的轿子,粉底缀蓝的,就一个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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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具体设在哪我也不知道。换了几拨领路的内侍,一直走到山穷水尽柳暗花明的时候,才见着了一片一片整整齐齐排着的几案,全部依水靠林而设,想这便是了。谁知又换了个领路的内侍,级别更高些,打的竟是黄领,看着也眉清目秀的,一点不符和太监的标准形象。他见我时默着声将我打量了个遍,我也毫不示弱地打量回去。想我被皇上王爷这样看的时候,连抬头都不行,现在要是再不讨个平衡,人人当我若离是好欺的吗?

再往内走,级别就更往上去了,也渐渐看见了最上面的位置,除了中间一张最大的,竟还在旁边设了两张档次稍逊的。

稍次些的席位都坐满了,越往上却是越空,跟当初去BOARDWAY看戏剧倒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我随着内侍走过去,竟是所有的人都在看,想是没见过一个女子坐到这么高位的,皇上最宠的佳丽也只是在外庭另设了宴。我两只眼睛砸在地上,心里把皇上戳了个千疮百孔。

走到一帮儒生似的人面前,内侍就停了下来,指着最次的一张位置让我坐下去。我估摸着上面就是坐皇上和两位王爷,自然是离这些人越远越好,不禁又往下席瞟了几眼。

坐定后抬头一打量,周围都是些温润的谦谦君子,眉宇间透着江南的儒雅,想着是刚中进士,双眼里又是心比天高的志气,国之栋梁这四个字大约就是形容这些人的。

再看下席和对面陆续入座的官员,眼中三分猥琐,面上七分假笑,对下拿腔拿调,对上又是阿谀奉承。荒国向来以科举录用人才,他们莫不是也有过这青葱阶段,刚从书堆里爬出来,只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胸中都是救国救民的抱负。可惜他们的雄心壮志皇上不要,二王爷也不要,两个人就在中间周旋着,截长补短玩他们的权术,好好的青年壮志都被这乌烟瘴气的朝廷腌渍了。

再看身边这些意气风发的书生,胸中一股憋闷,难受不已。

“作什么皱着一张脸,难不成谁给你气受了?”楚冉温纯的声音插进来。

我狂喜地抬头,见他在我身边坐下来,再向上一扫,不乐意地说:“他们怎么给你安排这么个地,看不起人吗?”

“乱说什么。”楚冉轻轻敲了我的头一下,“上面坐的可都是新科进士,我们什么身份,别说是这儿的下座,就是坐到别院去也是没的话说的。”

不高兴地撇撇嘴:“我为你抱不平还要遭你打,什么道理。”

“这是宫里,哪由得你随性子乱来。”话虽这么说,楚冉眼里却全是宠溺。我见着知是不管痛痒的,四下一扫,嘟着嘴小声说:“皇宫也就这样,还不见得有我的东厢好。”楚冉听着扫了我一眼,我便不再多话了。

前面的老兄不知是听了我们的话还是什么,竟转了身来搭话:“这位莫不是清风楼的若小姐?”

我顿时郁闷了,怎么什么人和我说话开场白都是这句。

楚冉见我不搭腔,便一拱手:“在下湘楚冉,这位便是若离若小姐。”

那人一听两眼都快要放光了:“刚才我就见着气度不凡,没想原来是湘公子,久仰久仰。家父几次拜贴求见未果,却也不见微词,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我闷闷地看着楚冉,我怎么就不知道他这样又有名又拽?

那人不断地对着楚冉倾诉他的倾慕之情,我便在一边灌茶。他景仰一会就翻不出新词了,急得红了脖子,我本来想教他那句: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又想到他们两人将我晾在一边好久,便不想管他。于是一边喝茶,一边看他卡得不上不下的憋闷样。

几案上的茶大概是大麦茶,楚冉这样的人自然是看不入眼的,我原是在酒店里喝惯了,竟喝出些咖啡的味道,慢慢的就喜欢上了。自己案上的那壶喝完了,伸手就去拿楚冉案上的,谁知那黄领内侍一声唱喝:“皇上驾到!”吓得我手一抖就缩了回去,随着众人一起跪倒在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面隐隐约约地说了什么,内侍又是阴阳怪调的一声:“起——”听着那腔调我才确定了,这人真的是太监。

等回了座,再往上看。黄昏时分最是混沌不清,即使掌了灯也只觉暗,不远的距离竟然连皇上的面貌都看不清。我皱着眉打量着,隐约觉得有什么蹊跷。不一会七七八八的冷碟就端上来了,我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哪里有精力想什么有的没的,一心扑在了菜上。

楚冉看着好笑:“急什么,有人跟你抢吗?被这些撑饱了,后面的菜都不要吃了。”

我嘴里塞满了东西,从他案上捞了口茶才勉强咽下去:“从早上起就一直憋到现在,再不让我吃你就等着收尸吧。”

他是笑得更开了,拧了我一下:“过节的时候乱说什么,难怪平时若即那么看着,嘴里是一点轻重不知。”

撇撇嘴,从他案上捞了盘菜:“不吃就一边玩去,没见着我正忙着呢吗?”楚冉倒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期然五王爷的声音从上面飘过来:“今年的上席倒是热闹,竟也有几个见着面熟的。”

我抬头望,隐约才见五王爷也是坐在皇上身边,另一个想着就是二王爷了。

他似是对那黄领内侍说话:“梁辉,今年的席位可是你安排的,怎么就让了两个清风楼的人混在里面?”

“回五王爷,年年的上席都是按着才情来分,两人都是二王爷带来的客,又是才名满临阳,因着没有功名在身,才只安排了上席的次座。”

他说得到是不卑不亢,我觉着他定是得了皇上在后面撑腰,才这般有恃无恐。

五王爷听了这番话火气到似更盛了,又不能冲着上面人发脾气,便转向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湘公子了,不知可有什么应景的新曲,也奏来添添兴致。”

都是同席坐,哪有叫楚冉去奏曲添兴的道理?

我知楚冉见客向来都是先收拜贴,五王爷竟这样说,摆明了是要折楚冉的身份了。

回去看他,竟是不以为然的笑:“蒙王爷抬举,今日刚好得了首新曲,最是应景。”说着就起身让人取琴,不一会便在正中摆弄停当,几声转轴调音的拨弄,竟是满满的离愁凄苦,园内霎时静了下来。

圆月初上,他披得一身月华,白衫似雪,眉目如画,再加上古琴一把,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尘世中的芸芸众生。

楚冉抬头,像是望前,像是望天。他挑弦起音,开口便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曲完并未按琴,余音便从弦上扩散开去,一时间园内竟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一个个都呆呆楞楞如失了三魂六魄搬。

他们平时都灭了人性在这官场中滚爬,再一想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

楚冉起身收了琴,向前一拜:“草民艺拙,让皇上和王爷见笑了。”他这一说,众人才像重新活过来般有了些声响。

“好曲,好词。”皇上慢慢地说,“不知你是从哪里得了这么首曲子?”

“词是今早见的,曲是不久前才听了,两样皆是从若小姐那儿得的。”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向我这边看来,我只是装傻充楞地垂着头,戳着面前的一盘素鸡不说话。

五王爷呵呵一笑:“平日见着性子与别人不同,没想着真是个怀才不露的,今日定是要听若小姐一曲才罢休了。”

“五王爷过奖了,若离肚子里虽装着些东西,可惜一件都不是自己的。天生了一副破锣嗓子五音不全……还望五王爷放若离一马。”

谁知这时候一直没声响的二王爷竟然插话了:“平日里推脱就算了,现今儿在这里还如此拿娇做调,就是有些过了。”

本来一顿饭吃得就气闷,他们再这样一说,我面上止不住的冷笑:“两位王爷若执意要听,若离就不客气了。”

什么东西,有胆跟我叫板唱歌,呆会听得别哭出来!

我刷得站起来,避了楚冉的眼睛,几步跨到地毯中央站定,眼睛四下一扫,竟全都是看戏的表情,面上越发地冷下来。

深吸几口气,有些近视的眼睛瞪着前方,张口便吼出来:

“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几句下来,被我吼呆的人就一大片,酒菜翻了满身都是的也不止一两个。那些儒生进士都僵了脸,像是瞬间痴呆一样,被人捅一刀都不知缓不缓得过来。

我见效果如此显著,吼得更加起劲,将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曲子吼得气转回肠。一路吼到“人世间有百媚千柔,我却独爱你一种”时才见着不少的小厮都悄悄地退了出去,一些慢慢缓过来的人脸上都有点抽。

转眼吼到熟悉的副歌部分,更是来劲,想到院外的人,拼了命把声音又提高几度: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千纵!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时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红!”

《霸王别姬》能被我吼成这样也是要有些造诣的,当初跟着去KTV时谁见我得了话筒不是拼命往外跑的?我唱歌别说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还要加上节奏不齐音律不整。当初一首甜蜜蜜,吓得隔壁包厢的人都跑了个干净。今日得了一帮不知好歹撞上枪口的,正好给我荼毒一番。

我意犹未尽地将副歌吼了两三遍,才扯着脖子吊完了最后的音。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

抬头看前面的那些人,灯火摇曳地看不清楚,只见着一团一团的阴影。再一侧头,楚冉像是拼命忍着笑,咬得嘴唇都快要出血了。他是知道我的斤两的,刚才见我走出来大概就料到了,以前在他那里泡澡时哼歌,每次出来都见着他皱了一张脸,连着若即两个人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像是遭了什么虐待似的。

再转身看旁边的那些进士们,都像是飞了三魂七魄,眼睛都呆愣愣的了。一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个园子里就静悄悄的。我站在正中负着手,眼睛把看得清的人一个个的扫过去,刚才还附合着五王爷的官员全部垂了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颜色倒是都退尽了。

我意犹未尽地一舔唇,咧嘴笑着说:“蒙王爷抬爱了,要是一曲还不尽兴,若离这里还是有些其他小调。”

还没等五王爷表态,旁边的人脸青了一片,一群人都面带菜色,看上去也是颇为壮观。

见着上面不发话,我张口作势要再唱,想那皇上造诣也真深,居然在我要发声的节骨眼上说话了:“曲子倒真是不错,难怪五弟和二弟一直惦记着,这清风楼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梁辉,你过会儿问若小姐要了曲词送去乐府。”

不知是我看岔了还是什么,那黄领内侍的脸色是又白了一分,面上却是没什么声色地回了:“是。”

他又转去五王爷那里:“平日见你挂在嘴边说,知是不寻常的,现在见了确实不同一般。”他倒是会做戏,说得好象不认识我似的。

我站这么远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他官腔打的是十足十的,也不晓得脸上是什么表情。

“若不是有些本事,怎么会得了凤栾楼的木公子做小厮。”淡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听的有些熟悉,不由背后一紧。

转回去,见着是一面目如玉的温润公子,青丝半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上虽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是闪着什么神色的盯着我。一闪神就全记起来了,这便是许久没见的寒蝉宫主。

心中正纳闷,突然记起来这人和二王爷是有些关联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面倒是有了反应,五王爷竟笑嘻嘻地迎了下来:“虽说是送了帖,也只当是碰运气,没想到白宫主真的来了。”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皇上摆宴,白少情收了帖,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他话虽这么说,脸上却连一点恭敬都没有,就算是有二王爷在后面撑着也不是这么个拽法。五王爷见了却还一脸高兴,难不成这后面还有着什么花样?

不知所以抬头一看,却发现他正在细细打量我,眼里也不知是什么神色。被他这么一看,一整天的憋屈是就全翻上来了,面上冷冷得连笑都挂不住。

他又仔细的打量了:“刚才一曲有趣是有趣,仔细也觉着气势非凡,不似这江南的调子。姑娘见着眼熟,一时间倒记不起来了。”

咧嘴一笑:“草民倒是和白宫主有过一面之缘,只恐怕宫主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了。”

瞥见五王爷脸上的笑一闪,楚冉倒是收了笑,面上换了平时不咸不淡的表情。

白少情似是仔细思量了下,大概也没想出什么来,朝我略一点头:“还请姑娘提点。”

往事一幕幕地翻出来,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脸上笑得同油菜花似的:“一月多前刚来贵地,在侧西门前见得宫主绝尘而去,惊鸿一瞥,疑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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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写边贴

若放在平常,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见钟情的表白,我因不想他真的记起来,才如此说。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我心中冷笑,本来也是,我混在这些人中龙凤中是连个配角都够不上的,只被侍卫抽了一鞭,又怎么能指望他会记得住?

一甩袖子转过去,见着上面装腔作势的皇帝,面上连笑都装不起来了:“民女艺拙,让皇上王爷见笑了。”我平日大约与皇帝放肆惯了,竟连回话也不等,几步跨回案边坐下。

楚冉似是安慰地看着我,却也不说话,美目里面盈光水亮。

还没坐得安生,二王爷又插话了:“梁辉说了上席向来是安才情排,若小姐这般才情,现见着要坐次席也不合理了。”说着转向那黄领内侍,“给若小姐和白宫主加座。”

不一会两张雕龙画风的几案就被抬了进来,一左一右地设在上头。我被人领了向左边去,白少情则在安昭文的旁边坐了下来。

心里正打鼓,不知这二王爷安得什么心。抬眼一瞟上头,却是如雷劈搬动弹不得。

坐在正中的男子,满身都是华服都称不出的雍容贵气,半似随意地斜靠在龙椅上。一双眼睛又清又亮,目光流转之间不见半丝风情,却是水光潋滟,那不是前多日在我那儿闲晃的皇上又会是谁?

只是他的面目已不是我见过的平庸,揉了二王爷的厉气五王爷的风情,却少了一份世俗尘气多了一丝风淡云清。也只有这才担得起惊鸿一瞥,疑为天人这八个字。想我也实在愚钝,二王爷和五王爷都是什么面貌,他们的兄弟又怎么可能会差了那么多去?一时间满头满脑都只有绝世无双四个大字,旁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还不是身在何处的盯着皇上看,他不知是觉了什么,有意无意的转过头来。我一见那双水黑的眸子,竟读不出一丝神情,心下凉了大半,才记得自己的处境。见着上面才貌双绝的天子,想想自己真是毫无过人之处,惊觉凄然,才真正觉得皇上想是隔了万水千山般的遥不可及。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自从中秋宫宴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天气使越发得见凉,看着叶子一片一片的变黄掉下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成天都是没精打采的。

今天我晌午才起来,让人抬了贵妃椅就斜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拿了几张原来打印的诗词,有一点没一点地看。若即早就不见了影,这些日子他老是往楚冉那儿跑得勤,两个人也不知道干什么玩,我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动都不想动,自然也就不去理会他们的事了。

中秋过后这东厢就再没有人来过,原来跑得勤的安昭文和皇上一起没了影,我又不识得他们的字,连看书打发时间都不能,只好将自己原来的那些诗词元曲一遍一遍地看。心中不知为什么空落落的,有时就呆呆地看着残风卷落叶,混混沌沌地过一个下午。

深秋的下午阳光最是舒适,透过残枝稀稀落落地照下来,温温醇醇的,诱得我又是一阵一阵地发困。因想着不久前才爬出来,实在没有脸面再睡回笼觉,赶紧挣扎地起身,懒懒地在院子里晃。

刚走得靠近后院,听了里面几个丫头在嚼舌,也不知再说什么,居然有些遮遮掩掩的。我本最不愿掺和到这种搬弄是非的事里头去,刚想提腿进去打发了他们,转念又想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最近连楚冉都没有来,在这里听一些外头的事情也好。正在犹豫要不要插进去,丫环轻轻的一句话就让我瞬时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你们听说了么,二王爷中秋宴后给皇上送了公子,可算是得了圣眷了,一连几天地宠着,昨天还封了名号呢。”

“怎么没听说,现在全临阳谁不知道。当夜送过去,皇上居然就罢了第二天的早朝,满朝的大臣一直等到下午才见着皇上的人。”

“可不是。听说昨天还封了个什么公子的,连翠微院都赏给他了。”

“这可真是出格了,那翠微院离皇上的寝宫最近,当初苘公子最得宠的时候去要都没要到,如今才几天倒赏给新人了。”

“听说这回二王爷送得也奇,是从北方得的,说是眼睛发色都和我们不同,皮肤白得和纸似的。”

“是从倌馆里买来的吗?”

“哪能啊!皇宫是什么地方,沾了那种腌渍地就算是清倌也绝不可能。说是前些年二王爷在凉国边上俘的,一直养在府里调教着,今年到了年纪才送给皇上的。”

“二王爷也真是,什么不送送这个。皇上倒是喜欢得紧,年年送过去的公子都是最得宠的。现下见着年纪那样,也还没立个一妃半嫔的,二王爷府里可是有了三位少爷了。”

我一时出神,僵站在假山后面,脑里幻灯片似的闪着从第一次见面以来的图片,陪我灌酒的他,月华下的侧脸,躺在贵妃椅上听琴时的慵懒淡然,见我出丑时的挑眉淡笑,那日在黄金花雨中的暧昧惊艳,还有前些日子席上见了那个完美得不沾风尘的他。一幕幕的闪过去,才是几十天前的事,却觉得恍如隔世。

一阵风过,吹得我透不过气来。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么个人物岂是你招惹得起的?他浑身半点瑕疵都没有的样子,自是早寻了一帮的神仙伴侣,你自己在这里发什么春?

心下这样想,却是一点轻松不起来,闷闷沉沉的,呆瞪着一池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惊觉肩上一阵疼,回神过来竟是钻心的痛,一时跳起来闪了边去,这才看见是若即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不稳一崴就向旁边倒过去。

若即本来黑着一张脸,见我真是要摔了才变了神色,赶紧伸出手来扶。他见着和我差不多的身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只手就把我拎了回来。

他见我站稳,上下扫了一来回确定是没事了,又想起什么来,顿时脸又黑了。

多大点小孩学人家变脸,我伸手就去捏:“又没欠着你钱,板了一张扑克脸给谁看呢?”

他竟竖起眉来横扫我一眼:“还说我呢,小若你刚才在干什么?”

“后院一帮丫环在嚼舌,我躲在这里听。”

若即半信半疑地看我一眼,绕到假山后面,我还听着什么“二王爷别是存心地送皇上公子……”,若即一声暴喝就传了过来:“在这里乱嚼什么,嫌命长吗!要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明天就打发你们到偏院去收拾!”

我极少见若即这样气急,被他喝得浑身一抖,更不要说那些丫环,顿时收声跑了个干净。

他转回来,脸上也不知什么表情,在我面前磨蹭了半天,总算是开口了:“二王爷今天得了令了,皇上打算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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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会再上来……

看了几篇长评,没有一个是和书有关的,郁闷……

若离:为什么好死不死我要去暗恋皇上啊?还是个断袖的皇上!!

荒凉:因为我郁闷

若离跳脚:你郁闷关我暗恋什么事啊!

荒凉:我是你妈,我郁闷哪里有让你去花前月下的道理。

若离:……书里人那么多,为什么只虐我一个?

荒凉:看你那嚣张的样,你怎么知道我就虐着你一个?

若离小声嘀咕:也没见着别人谁遭罪的……

荒凉:要被你看穿了我还写什么,还不给我回去。嘿嘿,惨淡无光的暗恋,你好好体会去吧。

若离:你当心我跑了让你一个人唱空城计去。

荒凉:嘿,小样嘴还犟,你当心我把你弄到皇宫后院去,到时候你哭还来不及。

若离马上扯出招牌油菜花笑容:若儿嘴上没个轻重,冲撞大人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若儿这一次吧。

荒凉摸摸光秃秃的下巴:皮笑肉不笑,面笑心不笑。这招还是我教你的,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回去多学着点,别到时给人剥了皮都不知道。

若离垮了一张脸,满满的不甘心:切,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后妈么……

荒凉刷得拔出一把大刀,笑得那叫和蔼可亲:小若若,你说什么?

我浑身一悚,哪里还有心情管刚才的事情:“这是要打吗?”

“我刚才从湘公子那里得的信,听说二王爷也时才领了命,一时半会倒也打不起来,粮草军备都要弄,何况这次要渡江,没个两三月是准备不完的。”

“好好的打什么,嫌人命多吗?”

若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二王爷请命去打凉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边仗着天险三天两头的来犯边境,现见着国内饥荒,连官船都来抢。上回扫光了一个村不要讲,还放火烧了个精光,连个妇孺都没留下。乾王昏庸,奸臣当道,朝政腐败,百姓早是苦不堪言,现在二王爷若是领兵打过去,百姓的反应也不定呢。”

我知刚才失了言,咬着唇不说话。国家大事自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妄论的,我没的那头脑也没得那胸怀,我所知的所有大概就是珍重每一条人命,偏在这乱世中是最不值一提的。百代兴亡,华丽台面下撑的都是老百姓的尸骨。

缓缓摇了摇头:“再怎么腐败破烂都是自己的国家,没有谁愿意见着别国人来插手的。王爷到时可别吃力不讨好。”原来的世界也不是没这种例子,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去打,面上还要贴什么光鲜的牌子,M国这种磋事做了也不是一庄两庄了。

若即大约是见我愁眉不展的,又转言安慰:“二王爷是要领兵渡江,打不到这里的,你又操什么闲心?”

“去打仗的都只比我们大一点,这般年纪又有谁是愿意去死的?”

他垂头半晌,闷闷地说:“也不就是去送死,二王爷爱民如子,手下也有好些将军都是从庶民做起来的。”

我心下一阵冷笑,爱民如子?朝堂上混的人哪个当得起这四个字,真有这片心的又大多太过怀柔,做起事来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神想起来,又觉蹊跷:“楚冉怎么就这么快得了信?”

若即一撇嘴:“二王爷可还在前面坐着呢,一来没说几句话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楚冉怎么和二王爷走得这么近?”

他看我一眼,似是由惊讶之色:“你竟不知道吗?”

“知道就不会问了。”

思酌了一番,他才慢慢开口:“湘公子原来是二王爷府里的,学得一手好诗词,原也打算送进宫里去的。后来不知怎的被二王爷赶出来,又转到清风楼里。还是得了五王爷的脸面,包下了这清风楼,才没沦落得去……”

我听了心中一惊,原来只知楚然和五王爷有些渊源,全不想他和二王爷还有这段,背后肯定还有什么别人不知的事。又想到平时他见了二王爷时,觉得他镇静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正在前思后想,若即突然哦了一声,一幅恍然的样子:“小若你别想岔开话题,刚才可是听了那些多舌的丫鬟嚼了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听着二王爷给皇上送了个公子进去。”面上装得没事的样,心里却实在不是什么滋味。

若即深深地看我一眼,却没说话。

我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住:“小屁孩装什么深沉,有什么话就说啊。”

他竟一下子扑过来挂在我身上,张嘴就嚎:“小若你可千万不要打皇上的主意啊!这世上什么人没有,你可不要在那棵千年铁树上吊死了!”

我听这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虽是这样想,心下却一片荒凉,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在码,不过不确定后面又没有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若即出去,心里闷闷的,再看满院萧条的秋色,更不是滋味。

风里暗暗地送来一阵阵的甜香,我闻了半天,才认出是糖炒栗子的味道。原来是一年一季的东西,在外面呆了不到一年,吃的都是不知怎么种出来的工业品,再闻到这栗子的香味是魂都被勾了一半,顿时甩了一头的杂念,只想摸钱出去。

一个人兴冲冲的走回房间拿钱,转念又想到后西门已经被封了,这下要出去只能经前楼,走过去可是半个小时的光景。正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叫个丫环去买,突然被人狠撞一下,跌回屋中地上。

迷糊得抬头,不期然竟见到寒蝉宫主。他还是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只是一身的狼狈,和我前几次见他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他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白衣被浸渍地一片模糊,还滴滴地往下掉,像是刚从鬼门关里杀出来的。靠得近了我才闻见一股刺鼻的腥味,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欲呕。

我长这么大除了去医院里验血,没见过几次着鲜红的东西,吓得一时飞了神,呆呆得什么都不知道。听外面渐渐有了动静,才会过神来。

寒蝉宫主定定地站在门口,面色雪白,神情却与往日无差。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他侧身轻轻的关了门。我还是隐约听出他们在找人,再看他一身的狼狈,心里就猜得七不离八了。只是不解,他们江湖上的事,怎么就巴巴地跑到我这里来了?

见着外面的人越靠越进,我们两个人还是谁都没动,只相互盯着。照理上回挨的那一鞭子我是还记着呢,本心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只是没能耐去睚眦必报,没想他落魄时竟撞到这里来了。此时我只要扯嗓一喊,外面马上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又琢磨着不知他的实力到底怎样,别到时把外面的人解决了再回来给我一刀。再一想,他现在定是再无路走了,才跑得进了我这个陌生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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