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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凉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24

“阁下有什么事?”我不咸不淡地问,心里估计着这时丫鬟差不多该把东西送去给楚冉了。

“一直见着若小姐不同,昨日才知道以前见的都是些皮毛罢了。竟那样甩了摊子就走,世上能洒脱成这样的怕再是没有了。”

我听着一阵阵的发寒,实在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只紧攥着被褥盯着他。

他似乎是一笑:“若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就不记得在下了?前些日子宫宴时,若小姐还在二王爷的院子里喊过在下。”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细细一想却差点昏厥过去。皇上派的人真的还在暗里监视着!这次我以为是走得干净了,却是被人都看在眼里!

“阁下是皇上的人?”

他听得身形似是一颤:“在下只是在宫里当差,内禁侍卫而已。”

果真是皇上那边的。我低头咬咬唇,心中乱成团麻,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自以为做得漂亮,却把皇上那茬忘得干干净净,太得意忘形了。

“皇上那边想必是知道了?”

他点点头,脸上也没多神色:“刚刚进宫禀报了回来。”

我心中猛地一紧,隐隐的有些疼:“皇上可是说了什么?”

一声轻笑:“哪里就见得到皇上,只是报给了梁大人,挥挥手就又打发我回来了。”

我一愣,半晌接不上话。他又接着说:“我还是要在暗里跟着,这回给你通个信:无论什么事都是要朝皇上那里报的,做什么都小心些,别以为出来就海阔天空了。”

他说完话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呆呆地坐在床头,心里回不过味来,想昨天的那些个事情也都是报上去了,却连点音信都没有,他到底当我是什么?

还愣着,若即倒是敲门进来,见我散发坐着就立刻靠过来:“发什么呆呢?这样生生冻着手都凉了。”

他在床边坐下,抓过我的手捂着,温度才一点一点地回来。大约是我的手实在冷,他皱起眉:“一大清早的撞鬼了,都冻成这样。”

我回过神来,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放开。

若即顿时急了:“小若,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展颜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皇上那边有人跟着我们。”

若即却没有吃惊的样子,眼睛一闪,似乎有些向旁瞟。

心中大大一惊,攥紧了他的手,厉声问:“你是知道的?”

他脸都白了,急急地纠着我解释:“我昨晚才知道的,还是他自己做到车上来,今天落脚的地方也是他寻的。”

由想起他昨日,从前楼到东厢半个时辰的路,他一直跑过来却连气都不喘,心中渐渐有了地。

“若即,你会功夫是么?”

他苦着脸垂了头,只抓着我的袖子扭来扭去,并不说话。

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一身华服地跪在地上,上下都是惹人怜惜的娇弱,后来又是小心翼翼颤颤的样子让人心疼。他自轻自贱时,我心里倒是比什么都痛。平日里宠也好,闹也好,笑骂不羁,只当是这世上可以相依为命的。

冲着他粲然一笑:“人人都演戏,你也来凑这个热闹?”

他脸一白,却是褪尽了怯色,眉目之间竟多了些凌厉,一双黑眸直视着我:“小若,我从头到尾可有一分一豪地对你不利?”

“你什么心,自是与我无关。只是我若离这一生最恨别人骗我,那日你在凤栾楼门口明明可以自己脱身的是么?”

他听我这么一说竟然松了口气,眼睛都熠熠的:“没有骗过你,那日若不是被你救下来,我怕是早死了。”

不是不想信他,只是这话要信难度也高点,我手无寸铁,无权无势,当时若不是血冲了大脑,定是不会出来做这根椽子的,他就在那里等死么?

若离见我不说话,当时就急了:“你从未问过我的东西,今天怎么又反过来恼我了?”

我笑笑:“也是,自己这么的怨不得别人。我只当你是吃苦的,怕戳了痛,什么都不问。现今我要问了,你肯说么?”

他磨蹭了一会,慢慢开口:“我要是都说了,你别赶我走。”

“你答了我这几个问题,我再决定。”

他点了点头。

“你是皇上那边的人么?”他摇了摇头。

“二王爷那边的?”他还是摇头。

“和朝廷没关联么?”

他想了一会,低低地说:“原是有些牵连的,不过现在全断了。”

我默了一会,他也不说话。两人都低着头,屋里闷闷的。

“你叫什么名字?”

他听得眉头一紧,抓住了我的手:“我只有你取得一个名字,就叫若即。”

我心中一动,却还垂着眼,轻轻地想要抽手出来,却被他抓得更紧。

“那日你都肯留我下来,今天就要这样么?我知你不喜欢这种事,才一直瞒着没跟你说。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事也不想扯你进去。自那天被你救出来,木尽风就算死了,只有若即要一直陪着你。”他深深地看着我,两只桃花眼闪啊闪的。

我起了一身鸡皮,伸手一弹他的眉心:“什么眼神,恶心谁呢。”

他见我这样,觉得定是没事了,瞬时满面欢天喜地的,居然七手八脚地爬上来了。我急急得伸手拦他,却被他抱住蹭了蹭:“还是我家的小若好。就知道你不会赶我走。”

听了失笑,反手敲他一下:“乱说什么,谁是你家的?都多大的人了,女孩子家的床是你这么好爬上来的?”说着推推搡搡把满面不甘心的若即弄了下去。

想叫他催小二打洗漱水上来,却见他磨蹭着不走:“怎么了,还有事?”

“小若,你不问我以前的事么?”

我轻笑:“问了做什么?现今出来了,就再不要去烦那些腌渍事,收拾下去吃饭才是要紧。”

若即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后竟叹了口气:“不知做了什么孽,就碰上这么只没心没肺的猪。”说完居然摇头摆脑盈盈地出去了。

不知他在说什么,我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咬牙:“好你个小样,给点阳光就灿烂,还真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番外)

溪桥匆匆地赶回上雨轩,屋里却寻不到人,向丫鬟打听了,才知道是上残荷园去了。急急走进圆月门,抬头就见二王妃一个人靠着亭栏,一身素衣姚姚娆娆,青丝半束半垂,一双星光美目转瞬不瞬地盯着一池的残荷。秋风吹得冷清,园里更是一个人没有,溪桥也顾不得二王妃独处时不喜人打搅,上前几步垂着头说:“王妃,王爷回来了。”

二王妃似是没有听到,连动都不动,仍盯着一池的残落。

溪桥涨红了脸,咬咬唇,又上前半步:“王妃,王爷回来了。”

二王妃这才回过头来,娇巧精致的脸庞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虽是淡淡的,一双美目却是媚眼如丝,亮得夺人心魄。

“什么事,急成这种样子。”

溪桥平日也算得灵巧,今天什么事情吓得颜色都变了?自己呆在残荷园的时候连王爷都不见,府里也没一个不知道的,更不要说她的贴身丫鬟溪桥,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就这样的跑来找没趣。

二王妃的口气听着是懒懒的,溪桥却是浑身的骨头都收紧了,小心翼翼地答:“爷同着五王爷和安大人在前厅,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零依一皱眉:“他们朝堂上的事情,你跑来跟我说做什么?”

溪桥咬咬牙,一狠心就全兜出去了:“今早上从清风楼里得了信,三个人就赶得去,半个时辰前才回来,闷在前厅里一句话不说。蒙絮刚才端茶进去,也不知做错了什么,被五王爷叫了人拉下去就打,也不见爷拦着,连安尚书都不说话。”

她眉宇间多了一丝不耐:“又是湘楚冉么?都多少次了他也不嫌烦,实在不行收进来就是了,多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

听了她这么说,知道是些气话,溪桥的头垂得更低:“这回真不干湘公子的事,连他也撤了牌子出去要闭门半月。下人们都见着害怕,也不敢乱猜。”

零依听了这个才缓缓地从那汀芷八角亭里走下来,低眉垂眼,青丝飘盈,每走一步纤腰都摇出万种风情。偏脸上又是清冷,眼中盈着些厉气,看着更是勾魂。因是当朝宰辅柳丞相的长女,大门户里养出来,浑身都是夺人的气质,举止之间的优雅是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溪桥偷偷抬眼看,心中感叹也只有这样的妙人儿才配得上二王爷。

零依直直地从溪桥身边走过去,溪桥马上转过来,落她一步半地跟着。溪桥几次侧边抬眼看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一刻时辰,终是到了前厅。

走到门口一抬头,零依就见着几个平常伺候茶水的丫鬟白着脸在门口候着,蒙絮已经不见了影子,想是被拖去后院了。听着丫头低低地通报了一声,溪桥打开帘子,她便抬腿跨进去。

抬眼一打量,零依心中就有数了。二王爷还是坐在上座,绷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寻不出来,暗想定是气急了。五王爷坐在右手,脸还红着,地上砸了一滩茶水,居然也不见人收拾了去。最难得的是安昭文,多大事都没见着皱过眉的人,今天居然也木了张脸,平日里那些笑是连丝影子都找不着了。

零依见着这样,心里却翻出好奇来。不知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把他们气成这样?

溪桥端着茶盏进来,零依却伸手接了过去,竟一一端着送到他们几上。

安昭文脸上回了三分神色,急急地站起来:“过劳二王妃了,昭文不敢当。”

五王爷也站起来行了个礼:“谢过二王妃。”

零依只是笑笑,两人就又回了座。二王爷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稍稍点了点头。

她转向安昭文:“上会给安大人送去了几卷画,可是有什么看中的?几位都是名门闺秀,听了安大人的名字,如今还巴巴地等着回音呢。”

安昭文脸上总算扯出了点苦笑,看着不再那么沉:“二王妃莫要取笑昭文了,那几位刘相的爱女,哪里是昭文高攀得上的。”

零依笑抿一口茶:“安大人这话就过谦了,泰安公主自从上会见了大人,如今还不知东西地寻不着魂,若不是早有了婚约,这庄佳话你怕是逃不过的。”

五王爷冷哼一声:“他平日再风流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踢了块铁板。”

“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三位竟然恼成这样?

雨摆风摇金蕊碎,合欢枝上香房?

(29章有补完)

梳洗完一推门,见着竟是在三楼。不大的旅店里冷冷清清的,将近午时都没有人走动,灰破的木板有些湿霉,镂空的楼梯走上去一步三摇。

我就纳闷了,侧身问若即:“你昨晚倒是怎么把我弄上来的?”

他竟红了一张俊脸,小声说:“是我抱上来的。”

孤疑地一打量他那纤瘦的身材:“真的?”

他一听小脸立马不乐意地皱了起来:“不是真的是什么?重得跟猪一样,难不成是你自己飞上来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噎在那里,哽的我不上不下的,涨红了一张脸。我最喜欢那些仙风道骨的人,偏自己生得又不甚苗条,最不喜欢别人打了这个来说笑。

若即自是知道的,马上换了表情来拉我:“小若生得珠圆玉润,哪里是别人比得上的。”

闷闷得不说话,也没得资本生气,只能不声不响地踏着破烂楼梯下去。若即赶紧追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臂:“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没得又这么恼我。”

咬咬唇:“你知我会恼还说?”

他把我转过来,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说:“小若,我觉着你是这世上最漂亮的。仙风道骨也好,珠圆玉润也好,我都喜欢。”

我哪里听过人说这种话,顿时血全往头上涌,脸也不知红成什么样子,嘴上却还要强:“也就多大点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别说美人了,哪日见个端正点的,也让你悔清了肠子。”

听得这样说,他却是轻轻一笑:“小若,你什么都好,怎么就这样的自轻?我从灵珏宫里出来,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也只有你让人觉得不同。自己是那样不凡的,却以为我们是凡人,只认相貌?你到当我若即是什么,不过是一点胖瘦美丑,就拿着来断人?”

我脸上更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往后退。谁知又一脚踩空,险些坠了下去,还是被若即一手捞回来。

贴着他的身子才发现,虽然只有一点点,若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我高了。这才记起男女之别,急急得挣脱出来,脸上都要滴出血来。也不敢抬头看他,闷着头就走下楼梯,心慌意乱的几次都差点摔了下去。

走出门,竟然是阴郁的天气,江南之地这种时候最是销魂。只见得一片片的乌瓦烟蒙玲玲盈盈,青板滴水,空气里满满都是湿漉愁绪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浑身都清爽,只觉得是海阔天高了,面上止不住地笑出来。

“得意什么.”若即从后面迎上来,眼里却也含着笑,“不是说了皇上的人还跟着,你还真以为自由了?”

我听得心里虽然一紧,却也不大以为意:“只是皇上的人,跑都让我们跑出来了,还能怎么样?只要不和那些王爷扯上就好。”话虽这样说,一想起皇上心里就闷闷的,又记得那个英俊的侧面,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

感觉衣袖被人一扯,回头看见若即皱着脸:“出都出来了,你还想着皇上?都说了他那样的人,谁都招惹不起的。”

强笑一下:“说什么呢,我跑都跑出来了,还能怎么样?好不容易离了那憋闷地,今天可要玩个够。”

“就想着玩,我们手边一样东西都没有,可要赶紧置办了,再多耽搁,你到鄱阳湖那儿就过了季节了。”

伸手一弹他的眉心:“当时什么呢,还不是你惦记着那几只东西。”

他一撇嘴:“上回的都让你拿去送人,我可没吃到多少。连着许了我后面的,这公的要是没有母的好吃,我可不会这么算了的。”

“你当我愿意拿出去送?几只白眼狼样的东西,吃了我的还嫌多嫌少,那个烟壶我都拿去给楚冉了,中间不知折了我多少银子。”

他捏捏我的手:“今后就在不要烦那些人了,我们去湖边吃个够。”

我一闪神,记着以前也和安昭文说过这种话,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他上回救我的那次还没还呢,这么走了有些不是滋味。

若即耸耸我:“愣什么,在过会雨可就下来了。今日东西要是不办齐了,你可就别想走。”

篁稷虽不是大城要镇,横在这往来的道上也是车水马龙之地,路上要用的东西不一会就置办齐了。我抱着一堆糕点土产,乐得眉毛都要飞了。

若即站在那里斟酌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换辆马车,挑来挑去总算是选了个青板色的。

我也不愿再看他在外面吹风:“再雇个车夫吧,这天又冷又燥的,没得把你那张皮吹皱了。”

他一愣,瞬即又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小若,再过几日可就是初七了,你许我的东西还记得么?”

心里一抖,觉着什么不对劲,仔细又想不起来:“你还没同我说呢,我怎么给你准备?”

他展颜一笑:“没有关系,倒时我再告诉你。”说完转身就去内铺谈价钱了。

感觉像是被人算计,又找不出什么茬来,闷闷地跟着往店后面去。见着那辆车里已经铺了厚厚的被褥,鼓鼓涨涨的,已经堆了一堆东西。我刚把东西放下来,一转身却差点撞倒人。

抬头一看,居然是今天早上的那人,只不过是换了身衣服,长衫穿着也是飘飘的,就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浑身一颤:“你怎么在这里?”

他眯眯眼:“怎么就不能?若公子雇了我来驾车的。”

一愣,转身剐了若即一眼,他似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便明白了。皇上那边来的人,盯得紧成这样么?

我仔细打量他,也不像是风吹日晒的样子,嘴角倒是有细细的法令纹,不知是否同书上写得那样隐忍。倒是皇上那边得罪不得的,末了要是几个王爷有什么,还要向他求援。

盈盈地对他一欠身:“那就有劳公子了,还不知公子贵姓?”

他笑意更盛:“若姑娘为何见外,在下在那东厢守了几十天,无需客套了。”

我一听便血气上涌,平生最见不得别人插手我的事情,连房间也不喜让人进的。不知怎么就招惹了这帮东西,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后面还要跟一个尾巴,现今还是跑到台前来了,当是要我见着收敛么?皇上那边藏着掖着地不表态,也不知在等什么。

冷哼一声:瞧着新奇,都等着看戏么?我若离也不是由着人揉捏的,当着要我收敛,便真以为我会束手束脚的?

微一点头,冷淡的一句:“有劳公子了。”随即看也不看他,一个人爬了车上去。

若即约是见着过意不去,同他客套两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人居然立马敛眉收手,恭恭敬敬地回:“木公子,在下将暮,二等内禁侍卫。”

若即淡淡一笑:“公子客气了,在下若即,是若离若小姐的小厮。”

那人一颤,眼中有些什么一闪,就沉沉地盯着若即看。半晌缓过来,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终是转了头去。

我见着,知是他原来江湖上的事,垂了眼不想管。

待所有人坐定,听的前面轻轻一声扬鞭,车身一颤就往前去了。倒也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虽不能说平稳,总是比昨天的破车好得多了。再加上车里到处是褥子,磕碰了也不觉疼涩。

时间大约是午时过些,只是天还阴霾,也看不出时辰。我早上起的晚,又加上一串的事,竟连一件东西都没有入肚。

在车里翻番,到处都是东西。若即买的都是些赶路人常备的干粮,极难吃但是极抗饿的那种。在楚冉那里的几天嘴也被养刁了,我撇了撇嘴,把那些堆到边上,寻了自己买的糕点来吃。若即挑了块脆黄蟹壳酥,细细地吃干净了就摆手说不要。

他笑嘻嘻的说:“这些天都要坐在车里,吃多了这个到时长一圈肉。”

我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却也把糕点收起来不再动。忽又想起前面驾车的人,他要一直那样的盯着,也不知有没有空档去吃饭。踌躇了会,终是伸手撩起帘子,探出头去问:“将暮你饿了么?我这有些糕点。”

他背对着我,见不着什么表情。呼呼的阴风刮得我直缩脖子,隐隐送来他的话:“多谢若小姐,给块粗粮就可以了。”

我听着心中不是滋味,又想起自己刚才无故甩出去的脸色。明明知道那些人斗来斗去的,下面这些去冲锋陷阵的才是最无辜,我自己没本事跟上面的人斗,倒把这股气都撒在他们身上,越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翻了几块最喜欢的香芋酥用绢子包了递出去:“先尝尝看,若不喜欢我这里还有些别的。”

他只伸手接过,又传来一声:“谢谢若小姐。”

我抖抖地缩回车里,措着冰凉的手,抬头见着若即一脸的笑:“刚才还甩脸给人家看,现在怎么又去献殷情?”

“什么叫献殷情,本就是该的。生那些人的气,没着把不相干的扯进来,我也是越来越回去了。”

他拉过我的手捂着:“就这么个软心肠,一点舍不得给人家闲气,真不知哪家里就养出你这么个人来。”

我笑:“能是什么人家,不过是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都是些妇人之仁。”

他显是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怪我,自己不也什么事都掖着,从不见对人讲。”

我一晃神,又记起原来的事情。已经过了四个月了,我除了偶尔的感慨,竟也不见得有多么想家。莫不是在外面时间长,这根神经早就木了?想着当日表姐信誓旦旦的对我说:“回来了就带你去吃个够,然后再去轧街血拼!”只怕今生再没有这个机会了。她到时不见我,不知道会不会又发脾气,又不知要多大功夫才哄得好。想着心下凄凄的,嘴角扯了丝笑出来。

若即抓着我的手一紧:“不愿说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知他是看出了我难过,又笑笑,转头撩开盖帘见着外面阴阴翳翳地压着层层的云,沿路的树都死了般一动不动。我看着窗外,好长时间没话。

飞絮蒙蒙,垂柳栏干尽日风

过了好多天才到了鄱阳湖边,我因为换季的关系,身上一直懒懒的,路上也没多耽搁。若即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一路上不歇地给我讲解,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不时地就迷糊过去,睡得天昏地暗。若即也真是好性子,一点都不计较。

天越发地见冷,即使是厚实的车里也感觉得到一阵阵阴冷的风。将暮还是一个人赶车,连句抱怨话都不说,我更觉得过意不去。原本一直是露宿的,若即和我睡厢内,他一个人睡外面。结果这样的天寒地冻,我说什么都不肯了,只扯自己受不了寒气,每天落日前定要逼着他们去寻个旅店,倒是将行程耽搁了不少。

一路上懒懒散散的,要真说有事也只有一桩,那便是见着寻我们的榜文了。冷冷清清的挂在城门口没人理,若即看了半天跑回来说是寻我们的,只给了名字,连长相的图都没有。我问他上面写得什么原因,他笑了半天,说是偷窃。我听着一闪,脸上有些抽。

这样我却放下心来,知道皇上还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们。只是搞不清两边打得什么算盘,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一路颇有些遮掖,好的旅店和饭局都不敢去,有时就啃干粮。这样不知过了几天,总算是到鄱阳湖了。

下车放眼一望,心中霎时一顿,半晌说不出话来。

湖面像丝缎一样铺开去,瑟瑟的芦苇丛遮去了半边天日,竟是望不到边。本只以为是个内陆湖而已,没想到也有这种气魄。

我们是中午到的,一直坐在茶亭里歇脚,将暮却是去联系晚上落脚的地方。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回来,说是已经找找块地方,可以一直待到季末。

随着他走过去,只是一间建在湖边的陋屋,我只能祈祷它不要漏雨。屋子靠得水极近,又被掩在芦苇荡里,倒是藏身的好地方。因看过鄱阳湖的水位是季节性的,希望别遇着涨潮的时候。

推开那破门进去,居然看着寒蝉宫主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喝茶。我一吓,缩脚退回去,撞到若即身上。

他见了我,搁茶站起来。将暮立马就跪了下去:“宫主!”他冷冷得扫了一眼,一摆手,将暮就站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萧萧的白衣风华万千,似是傲世天下苍生般,双眼里绝冷无情。一点都没有上回那种狼狈样。

觉着衣服被人一扯,回头看见若即躲躲闪闪地往我后面藏,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还在纳闷,寒蝉宫主就悠悠地开口,声线温温纯纯的:“躲什么,藏在若小姐后面就没事了么?”

若即不说话,只掐着我的胳膊往前送。我失笑,你怎么说都会一点武功,我这连防身术都不会的人倒是怎么给你做挡箭牌。

那寒蝉宫主见着这个样子居然笑起来:“怎么了,以前让人闻风丧胆的灵珏护法,只多少时间不见倒要多在一个女子身后了?”

若即一点不理他,只闪发闪发着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有些扛不住,转过头去。他居然越加挂上来了。

寒蝉宫主眼里一闪,又回了冷冷的样子:“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就跑了,你当是逃得过的?”

他终于扭了半天,才低低地叫了声:“哥……”手里还是攥着我的衣服不放。

我听得差点昏厥过去,怎么又多了这么桩关系?

寒蝉宫主这才像看见了我,一侧身,面上扯出些笑来:“怎么若小姐也在这里?少情本想登门道谢,没想若小姐倒是走了个干净。”

我笑:“若离本来就不是楼里的人,要去要留也没得拘束。”

“王爷张的榜我一路都看见了,还有一批画像赶着就从临阳往外发,不过半个月就到了。不知若小姐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一会:“许了若即要来吃螃蟹,住上几天就走。到时候往南去里国就是。”

他马上竖眉横扫若即一眼:“惹了那么多的事,现在就想一走了之?”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自然插不上嘴。若即听了却是身体一颤:“怎么走不得?本来就是要发事的,不过是把我推出去当靶子。铲了灵珏宫你们是开心了,我被安昭文封了武功扔到凤栾楼的时候却一个都不出来。若不是小若,你们当真让那些畜牲糟践我?”

我听得身体一颤,反抓住他的手:“你原不是那楼里的人?开始那些都是演给我看的么?”

他转过来看我,眼里不知盛的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是淡的:“你那时若不留我,此时我便是死尸一具了。”

心里一颤,竟说不出话来。本是最恨人家骗我,感情这事一点砂子都揉不得,此时看着若即那张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寒蝉宫主微一拱手:“愚弟给小姐添麻烦了,少情这就带回去管教。”

若即得脸刷的一白,攥紧了我的衣角,又看我没什么反应,眼里一暗,低下头去。

我低头思索一会,终是捏紧了他的手,转向寒蝉宫主:“若即是我从凤栾楼里买来的,自然是我若离的人。管教这事就不劳驾白宫主了。”

寒蝉宫主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们一眼:“他只不过是长了副小孩的样子,若小姐可别以为是什么善类,江湖上谁人没听过木尽风暴戾的名声。”

觉着若即的手在抖,我将它握得更紧:“是不是善类我这些天也见着不少,木尽风被丢在一边,我找着的只是个小厮若即。他哭他笑我都喜欢,他若是演戏,我便一直等到他演不下去的那天。我要留着他,就算哪天出了事也谁人都不怪。”见寒蝉宫主的面色不佳,我又展颜一笑,“不知白宫主可还记得那日许的愿?”

他微一点头。

我又笑:“若离也不是什么善类,你欠我的情是定要你还的。我只请你不要再插手若即的事了,要去要留、要回要走都让他自己决定。”

若即开始时有些迷蒙,再听到后来却是垂了头,只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

寒蝉宫主一愣:“少情只可应你一事,若小姐可想清楚了?”

“白宫主若是能应这件事,若离就心满意足了。我们只想游山历水,再不要和江湖朝廷搭上关系。若即有些功夫,要自保也有余,想是再没地方要劳白宫主的驾了。”

他沉沉的看着我们,半晌没有说话。我面上不动,心里却直打鼓:此时他若是要杀我灭口,再将若即抓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那日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心知不易于,却是一步不能退:“寒蝉宫主许我一个弱女子的愿,还要这样磨蹭么?”

他垂了眼:“若小姐哪里话,少情承诺过的自会兑现。木尽风的事再下不会再过问,只是江湖上知道木尽风没有死的人还都在找,别说少情没有提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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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若即

白少情一走,若离就瘫倒在椅子上,拍着胸口直喘气,刚才那股气势全都没了。

我见着好笑:“怎么了,刚才还逼那么紧,难不成都是装的?”

她狠狠地剐我一眼:“什么磋人,这么桩关系在里面都从来不更我说,今日被你弄得命都快没了。”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最爱看她这种样子,自以为有多少气势,其实可爱得不行。

“你从来没问过我,要我怎么说?”

她被我一卡,虽然脸上还是愤愤地,却没了声音。

心里一疼,走过去拉过她的手,果然是冰凉的,便用手捂着:“小若,我以为你这次定是要遣我走了。”

她一愣,伸手来掐我的脸:“你小孩以为我是什么,见你犯了事就扔了你跑?”

“湘公子那边只和二王爷搭了点关系,你马上甩了摊子走人。今日怎么肯这样保我?”

她微微一笑:“楚冉和几个王爷那边千丝万缕地钩着,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只是看寒蝉宫主那样子,你今日要是被捉回去了还指不定怎样。”然后低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再说你要是被他捉去了,谁来给我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我白花花的银子买回来的,能让他捡了这个便宜?”

我心中一软,不禁笑起来:“以为嘴硬就瞒得过去了,其实还不是不舍得我。”

她水黑的眼睛顿时僵住,脸上都微微变了颜色,又垂头想了半天,没有答话。见她这样我心中紧得喘不过气来,生怕她说出些什么实在不想听到的话,赶紧岔开话题。

“我以前的那些事情,你想知道么?”

她回过神来,又微笑:“都已经过去的事情,还去翻什么。到时候跟着我逍遥自在,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那些事不问也罢。”

我有些上火,一捏她的手,她吃痛地一缩,皱着眉抬起头来无辜地看我。

“你总是这样,别人的事也不问,自己的事也不说。面上一直是笑,可心里呢?你当我们是萍聚,不久就散么。既不要人家的真情,也不肯掏自己的真心,我们对你到底算什么?”

她一听这话,面上的笑都垮了下去,眼里一片荒凉。

我心中一阵阵的疼,攥紧了她的手:“你对别人怎么样,我都不想说了。只是我以前的事情,一定要你知道。”

我和白少情都是隶磬白家之后。

白家向来单子相传,白少情是长子,我则是庶出,因不足月就出生,才被勉强留了下来。白家袭武,家中子弟满周岁就要送去拜师名门。白少情被送到牵连颇广的寒蝉宫,而我则被送到当时无名的灵珏宫。

寒蝉宫是白家世代长子习武的地方,因为向来是单子,才能让姮娥 破格相授。我爹因为这个,将我寄在管家名下,但仍允我用白姓。那时我叫白冷秋。

周岁时被送到灵珏宫,当时它才建不到三年,宫中弟子稀少,我竟得以拜致护法门下。在宫中十二年,白家未曾有一点音讯。

灵珏宫在江湖资历虽浅,却得朝野中人的拥顶,在江南建了不少基业。我十二岁时新宫主上任,武林擂台夺魁,才将灵珏宫的名号打出去。那时宫主不过弱冠。

那年,他提我为护法。我舍了白姓,改名木尽风。

当时寒蝉宫的宫主因恋上了泰安公主,荒于宫内事务。灵珏宫趁着这个空当,扫尽了些零散小教,得了江南大半的地盘,我为了宫主杀戮无数,得了个冷血护法的名声。

我十三岁时,白少情夺了宫主的位置,不仅在江湖上竖威,还牵连了朝堂里二王爷的势力。

那年,一个自称我娘亲的人来找我,说我并非白家的人,还给了我一本武功秘籍,说我爹原来就是死在灵珏宫的手上,要我报家仇。那武功和我所修的纯属两派,与我就同废纸一堆,我只仍在一边,并未在意。

后来白少情来找我,要我去寒蝉宫,我没有答应。

这两件事都被人捅到了宫主那里,可是既没有喊我过去问话,也没有处罚。

三月后,宫主让我带人去挑寒蝉宫的分堂,没想到白少情和他的护法也在那里。本来是可以把我们全部杀了的,但是他留了我活口。

宫主原是知道这件事的,遣我们过去只是送死。白少情说可以留我一命,但是要我帮他对付灵珏宫。我应了。

他们将我打得半死,混在死人堆里扔出去,过了三天才被人找到。送回去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养了半年才好。

我为他供了两年的消息,他却一直由着灵珏宫做大,直到最后才集聚了力量发出来,一举铲平了灵珏宫。

他们攻到宫下的时候我问宫主,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名字,木尽风,取的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笑:那么多年的忠心,在你眼里也不过是利用的棋子。他不回话,拂袖转身就不见了。

我提剑到水牢里,杀光了关在里面的部领。再往外走,见人就杀,直到被安昭文夺了剑打晕在地。

安昭文原是宫主往来密切的,他见灵珏宫已再无得救,便携了我回临阳,封了我的武功扔在凤栾楼里。

老鸨不知我的来历,只知我姓木。最初允我卖艺不卖身,安昭文却三番两次地来催,我只得装胆怯小孩,勉强糊弄过关。

你见我的那日,已是到了极限。楼里一个老爷的定银都交了,若不是小若你,我没可能过得了那一关。

起初以为你是见着我的姿色,身上没有一点武功,我只能装那样。后来虽见着你不同,我还是喜欢那种笑闹,不想再回去了。

你遇着皇上,他后来派了将暮过来,我都是知道的。身上的封也是将暮给解的,最近才慢慢的恢复。

这便是所有了,我再没有一点瞒你。

有,我有隐瞒。我没有告诉你,二王爷那边对你已经不只是兴趣。那日他在楚冉那儿看见了烟壶,居然失态砸了茶盅。你对谁都是没心没肺的,我不想让你知道。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满身狼狈的跪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都是看戏的人。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眼里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是淡淡的,眉宇间是一点怜惜。

因是不知轻重的小孩,才会从安昭文手里买了我。他定也是对你有兴趣,不然只那些银子怎么可能买得了我的身子。

你明明比我还要小两岁,却只是把我当小孩看,再怎么闹都只是淡淡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只有我真的出格了,才难得地竖起眉来冷我,可是你不知道,你甩眼刀的时候,气鼓鼓的样子最是可爱。安昭文大约也是觉得如此,才总是往门上跑着逗你。

我不愿见你与他熟络,总是做出怕他的样子躲开,知道你定会往凤栾楼里的事想,别再以为他是什么谦谦君子。可其实我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你对上位的人完全没有兴趣,甚至还排斥。莫说安昭文,连五王爷二王爷那边也懒得搭理。虽是做恭恭敬敬的样子,骨子里毫不在意的傲气却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见人总是笑,只有到了气急才冷下脸,除了我和湘楚冉,谁的事都不往心里去。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因为你只有同我才这样嬉闹,但时不时地,眼里总是闪过怜惜,就同我第一次见的那样。

我后来就知道了,不光是我,你对湘楚冉也是,不管怎么笑闹,眉宇之间总是怜惜,脸上挂的是满满的笑,眼睛里却总是凄凄清清。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哪里来那种气质?

我以为你只是对我们风尘中人这样,可那天竟然见着你用这种眼神看二王爷,我们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

我知你是冷性情,能这样留我在身边已是不错,即使心中喜欢也不愿相逼。你才十三岁,后面的日子还很长,我一直呆在你身边可以慢慢来。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那天你随湘楚冉去了前楼,天黑都没有回来。我寻了半夜,终于在后门的石阶上找到你,醉得不省人事,浑身冰凉。

你一直在哭,没声没响的,只是闭着眼睛流泪。我才记起平日里你是怎么都不会哭,无论什么事情,总是没心没肺地笑,我以为你从来不会觉得难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哭。

抱着你冰凉的身子,你脸上的眼泪就这样淌下来,一直不断,像是要流尽一生的泪。我才知道对你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事情哭成这样,心里一阵阵的疼和不甘心。

吻去你脸上的泪,嘴里都是苦涩,才见着你皱着的脸舒开一点,想是畏寒,竟然往我怀里钻。只不过隔着几层衣服,我清清楚楚地闻见你身上的奶香味,想你平常那样的作势要强,其实也只是孩子一个。心中一软,紧紧地抱着你,恍惚觉得一生都不想放开。

你这样的冷性情,无论是美貌权势都不动心,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等彼此长大,直到那个人出现。

虽然他易了容,而且我们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只是见到他的一瞬我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相貌平平的脸,却有一双独占风化的眸子,寒星似水点点盈盈,还有一身绝世的武功,那不是原来的灵珏宫主是谁?

我不在意那场江湖恩怨后面的故事,眼里看到的只有你闪烁的眸子,紧紧地追着他的身影,甚至就肆无忌惮地盯着看。

终于还是动心了么?你若知道他后面复杂的牵连,可会像对其他人一样冷淡下来。几次想把事情告诉你,可是我还是不敢,只怕你知道后会连我也一起丢下。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有多重,我可是一点没有信心去估计。呵,不要说我,就是那风流之名满临阳的安昭文,怕也是心里没底。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喜怒哀乐都只咽在肚里,面上总是挂着笑。

后来见了将暮,才知道那人居然是皇上,心中一骇。原来就知道灵珏宫的靠山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来头,又想到前届宫主虽是女儿身,却也手段了得,估摸不出里面的关系。

你曾无意说过,江湖朝廷本是一家,面不合心合,里面就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二王爷同寒蝉宫有牵连,必是同着朝廷上的事来,那么灵珏宫的崛起和后来的灰飞烟灭,又是被谁操控在鼓掌之中?我见你的神色,定是知道里面的关系,却不在意似的从不挂在心上。

你一弹我的眉心:“吃什么饭当什么心,你现在是我养着,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去给我想今天晚上的菜色。”一想自己也坦然,早再不是那个翻云覆雨的灵珏护法,现在的身份是小厮若即,没的些豪情万丈、壮志凌云,每日却过的要舒心许多。

皇上同着安昭文三番两头地往这里跑,也不见的安得什么心。以前你见了权贵就绕开,今次难道是真的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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