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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凉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24

我一个人不安了几天,直到中秋前那日,我去后院寻你时见你一人站在氤氲的池边,仰头看月。明明是还未长成的人,却一身萧索。风吹桂残,独站在花雨中,垂下眉眼,目中一片荒凉。再耐不住心中的不安,只想过去拥着你,许你一生的不离不弃。几番挣扎,却还是按耐住冲动,你这般性子,最受不得的就是背叛和威胁,我自己弄得这么个尴尬境地,又要如何对你说?

中秋宴后,你无意间听到了皇上那些公子的事,我虽怒那些丫鬟乱嚼,心中却也庆幸,总是早一日让你知道的好。却不知正巧撞得二王爷在前楼见了烟壶,那般的失态。你一颗玲珑心,马上就猜出了湘楚冉和二王爷的关系。二王爷实在反常,竟惹得湘楚冉都失了分寸,对你说出那样的话。

难得你掏出些真心来对我们,怎么可能受得了湘楚冉那样的冷脸,果然当夜就走了。现在想来还有余悸,当时我若没听出你话里的意思,怕也是同湘楚冉一样被甩在后面。嘴上说不在意,一路却是失了魂一般,终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一路上散散的,逍遥自在。我看着车里沉沉睡去的你,只想一生都如此便好了。

枕簟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

在破草屋里住了几天,螃蟹倒是吃了一堆。原来就对这些季节性的东西情有独钟,只是无奈经济承载能力有限,很上能吃到这样上品的。如今讹了那么多的银子,虽不能挥金如土,享受一点还是绰绰有余的。又逢在湖边,一筐筐新鲜的螃蟹就直往屋里送,偏又是吃不腻味的东西,一日两顿的,肚里都装不下其他东西。将暮和若即两人都当饭吃,也不知练的什么武功,那么多吃下去都没个不适。连那本以为走了的寒蝉宫主都来凑合,次次都掐准了开饭的时间来。若即见他脸色还是发白,但终究是守信的人,果然不再多话若即的事。

他一个宫主,总不想是来我这里蹭吃的,又见着他和将暮颇为熟稔,猜这里面又是有什么关系。

本来那是寒物,我体性本就偏寒,一天三只一下肚就翻腾得难受。偏这东西要到刮西北风的时候才硬壳,吃得晚上冷飕飕的,屋子又有些漏风,裹着被子一个人抖到半夜都热不起来。后来记得喝酒暖身,睡前咬咬牙灌了两杯下去,结果居然醉昏过去,一觉睡到隔日下午。也不知我醉酒时做了什么,若即红着两只眼睛显是一夜没睡,再也不愿我沾酒了。

他见我折腾了两夜,总算看不过去了,晚上抱了被子往我旁边一躺,就跟我挤一张床。

刚开始觉得不对劲,我原来就是及讨厌身体接触的,若不是极亲的人,连握手都会起鸡皮。又想两人也不是可以不辨男女的年纪,哪里能这样胡来,于是板着脸把他赶到别间去了。

这荒凉地没的什么取暖的东西可以临时置办,我一人在被里抖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还没睡。月光清清地洒在水磨地上,幽幽盈盈,看得心中更冷。恍惚之间听着有人推门进来,因实在太冷,连起身都不肯,一直等他走到床边才看清是若即。他抱着一床被子,也不说话,竟然就往床上爬。

我一急,赶紧起来去拦,谁知一动又是灌了一被子的冷风,打了几个寒颤。

他一皱眉,翻手把我压回去:“逞什么强,都什么时辰了还翻来覆去的折腾,你不要睡我还要睡呢。”

他在边上躺下,把我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刚开始我还挣扎了几下,虽还隔着被子,这样被人抱着却是平生第一次,心里有些别扭。但是背后的暖意一丝丝地传过来,木了的手脚才有一丝知觉。才回了些暖,实在是困得紧了,再没有精力去计较什么,没一会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脖子底下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肩膀也好酸。被子里倒是暖和,捂得我骨头都要酥了,懒懒地扭了扭身子,却不想听见身后的呼吸声。

刷得回头,竟是满面盈盈的笑的若即,桃花眼里满满的,柔地要滴出水来。

我脑子还不是很灵光,揉揉惺忪的睡眼,再看他披散着一头青丝躺在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记起昨晚的事,猛地觉得脸上一阵火热,连耳朵都发烫。

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听得推门的声音。心里大骂谁这么磋,连敲门都不知道,刚挣扎着坐起来一点,就见到僵在门口的寒蝉宫主和将暮。

寒蝉宫主一愣,回神一双眼睛就箭一样射向我们,漆黑的双瞳冷冷冰冰的,最后停在我身上,想是要戳出个洞来。将暮躲躲闪闪的,眼睛偷偷得瞟,大约因为我们还没有更衣的关系。两人像中了咒一样,僵在那里半天不发花,想是等我们的解释。

见他们这样,我刚才还在翻的一身的血都安顿下来,面上也没那么烫了。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没得让别人插一脚的道理,做什么跟他们解释。

“白宫主,若离还没有梳洗,请白宫主在外面稍候。”

他们默了半晌,我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盯着。寒蝉宫主打量够了,总算开口:“少情冒犯了。”竟然甩袖往外走。将暮一言不发,低着头跟上。

我嘴角一抽:这人耍的什么牌?又回头看若即,他竟捂着嘴偷笑,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想一脚把他踢下去,谁知踹了两下都没见反应,心里又是一阵气,掀了被子就跳下来。

若即见我这样,立马跳下床来拉我:“这些天是怎么了,才这么点事怎么又恼了?”

我气鼓鼓地,甩来甩去甩不开他的手,只能任由他抓着。

他又凑过来:“难得见的白少情吃鳖,我笑笑都不行么?”

我又翻一个白眼:“吃鳖?你哪只眼睛看到的?还不是我们这副样子被人看了个光。”

他一愣,又嘻嘻笑:“怎么,怕被人误会乱嚼了去?真要有事大不了我到时吃个亏,娶了你就是。”

我听地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饭可以乱吃,这话是能乱说的?再说我什么性子,能在乎这些东西?”

他撇撇嘴:“想要嫁我灵珏护法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好好想想,别到时被人抢了先才后悔。”

“多大的小孩,成天想这个。”又见我们都还穿着内衫,便把他推到别间去更衣。

我磨蹭了半天全部梳洗停当,这才慢慢悠悠地晃出去。不知寒蝉宫主是真好性还是城府深,脸上居然看不出一点端倪。

微微一欠身:“白宫主一大早来访,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脸上淡淡的,连笑也不装:“刚得了消息,临阳里送了一批画像出来,是找你们两个的。”

我心里一闪,说不出味的不舒服。我没才没色的,怎么招得那帮人这么惦记。幸亏不是什么自恋的主,不然定是以为他们对我动了剩不多少的真心。又细细一想,从安昭文开始他们都是在若即之后粘上来的,原来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现在想想,莫不是都在打他的主意?

细细地把事情又想了一遍,却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好闷闷的说:“明日是初七,过了若即的生辰就走。”

“不知若小姐想去哪里?”

我垂了眼不说话。这人和二王爷千丝万缕的,我没事别自己堵了自己的路。

他似是一声轻笑:“少情若是想把你的事情告诉二王爷,你们也到不了这湖边。”

没想他这样直直地说出来,我面上倒有些挂不住:“白宫主说笑了,若离只是还拿不准主意。想是往南走,去里国。”

“里国前年才同二王爷结了盟,几次打仗不敌,还亏着二王爷一个人情,你若去了怕是不久就被追回来。”

我咬咬唇,原本是贪图南边冬天暖和,这落后的年代里怕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了。

“要出境是重重的关卡,还不如沿着水路向上,穿过凉国后再去十国。”

若即也微一点头:“十国是原来灵珏宫初建的地方,我认识些人,总也有些照应。”

再看将暮,他一言不发,低着头双眼砸在地上。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听说了凉国现在内乱,是非之地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明日再说吧,今日说好了要去芦苇荡的。来了几日都只知道吃,走前总要去看看的。”

鄱阳鸟,知多少?飞时遮尽云和

本是想马上出门,谁想居然下起雨来,虽不大,点滴霖霪的最是扰人心弦,只能断了这念头,在屋里憋了一天。寒蝉宫主又来问后面的行程,我思来想去总算是应了。穿过鄱阳湖沿江北上的商船客船都不少,水路也总是比陆路灵活很多。只是到时要在凉国落脚,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第二天本想一早就去,却被若即拦下来:“这时候都是些出渔的船,你去凑什么热闹,到时闻了那些味道又要作呕。”

我一听便收了念头,巴巴地等着时间过去。将暮晃了一圈回来,说是已经联系好了船,收拾了东西夜半就走。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往来的渔船少了不少,我又去催促若即,索性带了所有的东西,直接要去登船的地方。

破屋临水,后面总是停了一只破船,约是备着应急。我总是惦记着那片芦苇荡,虽在水乡,却有北地的粗旷豪情。前生只见过小塘小景,经常去的太湖又多是荷花,这种一片连绵、恍惚到天尽海绝的景色却是一直没有见过。

摇着那船晃晃悠悠地前进,水面被劈开的波纹一层层漾开去,像丝缎一样。一连几天都不是晴天,阴霾的云沉沉地压着,风里夹着不少水汽,吹得人闷闷的。

将暮仍是苦力,一人站在船尾摇橹,东西都堆在他身边。寒蝉宫主不知怎么跟来,静静地坐在我对面,还是一身白衣萧索。

若即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架破琴,在船头摆定了,便挑弦起音,断断续续的,听着不成调子。风拂水临面而来,吹得那些残音破絮,空空地回荡。

白少情斜靠在船舷上,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投向湖面。

破船一路缓行,终是到水面开阔处,秋风压芦苇,声音瑟瑟地一阵萧索。还有几只未迁的灌鹤,单腿独独地立在浅水中,引颈抬喙望天。

我呆呆地出神,忽听得若即按弦换调,再弹出来已是一片海阔天空,不禁抿嘴一笑。

再转头,却见白少情已回了神,只盯着若即看,眉宇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仿佛一身的厉气都洗净了。

我不说话,静静地坐着。天色昏暗,将暮点了灯挂起来,却仍觉得混沌,抬头望天是乌云皑皑,隐隐地又是一点清辉,挣扎着要出来。

乐声越行越急,几到了铮铮金戈的地步,若即却突然按停了弦,半路掐了下去。我正听得兴致起来,被他这么一弄,心里什么东西吊的七上八下的。

他笑嘻嘻的站起来:“小若,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可还记得许了我一件东西?”

我看他笑得心中没底,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我要你唱一首歌给我听。”

我一听顿时傻在那里,白少情和将暮的脸刷得白了。

我苦笑:“我唱歌什么样子,你能不知道?没事这么虐待自己。”

他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恼他们了才扯了那首歌来唱,平日里教我的时候不是好好的。”

咬咬唇:“不要。难得生日也不要些别的,倒是想见我丢人现眼么?”

他跨过琴走到我面前:“怎么又这么说?不管唱得怎么样,只要是唱给我的,我就喜欢。”

我还是低着头,小声地说:“平生最讨厌在人前唱歌。”

他一愣,我更小声地说:“就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再没有下次了。”

若即脸上马上神采飞扬,恨不得一下子扑过来:“好。我要听你第一次教我的那首。”

“少年游?”我摇头,“那东西调太难了,我唱不来的。”

他走回琴边坐下:“我最喜欢那首,你唱就是了。”

我咕哝一句:“到时可别后悔。”

他挑弦起音,已经褪了笑,一身素衣被月光照得有些萧萧,恍惚之间看他淡淡的眉眼,丝丝絮絮地像是结愁。再抬头,居然已是月上半空,无奈满天的愁云,只照得水面一片朦胧。

平整的水面有些荒异,白日的雾气渐渐起来,旁的芦苇荡又是阵阵的风声。古琴音起,四散滑去。

“翩翩一叶扁舟

载不动许多愁

双肩扛起的是数不尽的忧

给我一杯酒喝尽人间仇

喝尽千古曾经的承诺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自古风流

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给我一杯酒

烽火几时休

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

人难依旧

滚滚黄沙掩去

多少少年头

悲欢是非成败

转眼成空

涛涛江河汹涌

淘尽男儿的梦

曾经海阔天空

昂首莫回头

痴笑轻狂

任我潇洒少年游”

红尘多事,英雄风流,这泛泛尘世又有几人看得清,说得透。总是空白了少年头,再回首,负尽几多真情,断了几世恩仇。待繁华落尽,风景看透,谁还记得那些年少轻狂,承诺的天长地久。

曲终音未尽,白少情和将暮都低了头,见不着什么表情。若即站起来,定定地看我。

我看着他,月下的风情面目一寸寸地让人心动,浑身也是洗净硝烟的温纯。他从小那样的经历,即使变得冷心冷性,我也不会惊异。几年的灵珏护法,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其中酸苦也只有自己知道。经了太多的沉浮,退尽了满心的浮躁,如今剩了如水的心境。面上虽娇嗔嬉闹,心中却总是一片清明。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握住。我一愣,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面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突然心里一紧。

“过了今日,我便成年。你再不能把我当小孩看。若即从此不再沾江湖之事,只陪你山高水远,笑看红尘。”

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

他说:“若即从此不再沾江湖之事,只陪你山高水远,笑看红尘。”

我一愣,这算是海誓山盟么?

他盈盈的眸子盯着我,里面闪闪的有丝紧张。

我咧嘴一笑,抽手拍他的肩膀,大吼一声:“好!我们两人就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逍遥快活一辈子!”

他一闪神,面上僵了一下,还未说话,就有声音从后面传来。

“说得好!真难的一个爽快心性的女子!”声音醇而不浑,显已不是少年时。

我回头看去,却只见一团灯火,等了好久靠近了才看见,原是一条雕梁画栋的巨大灯船。林立的柱子撑起两层,密密的灯火点得通透,一派纸醉金迷。说话的那人就站在船头,负手迎风而立,一派仙风道骨。

将暮慢慢地把破船靠过去。两船舷的落差有将近两米,我估摸着是不是要搭条绳爬上去。白少情轻轻一蹬,衣抉飘飞,翻身落在那人边上。他马上低头:“白宫主。”白少情似是点了下头,并未答话。

将暮不见动静,只垂首在旁边候着。这两天他一直恭恭敬敬,全不见了第一次的直爽。

我刚要开口问,却被若即一揽腰间,向他靠去。正要挣脱开来,他却是手间一紧,凑过来说:“我带你上去。”

还没反应过来,却觉得腰间一紧,被勒着往上带,脚下又落空。我一骇,立马紧紧揪住若即。只不过三五秒,又轻轻地落在了木板上。

我送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他笑意盈盈的眸子正盯着我,这才赶紧松开了他,退到一边站好,脸上有些火辣。

那中年人见了我,马上转过来打招呼:“这位定是若小姐了,在下度壑流。”

若即上前一欠身:“在下若即。”

我也微微笑着回礼:“在下若离。”

那人听的一愣,转眼又反应过来,哈哈笑着说:“若即若离,哈哈,真是好名字。”

我听着有些不对,又寻不出地方,只冷了眉说:“阁下过奖了。”

他笑着转身请我们进船舱,白少情什么都不问,负手阔步地走了进去。若即似是蹙着眉看我,我只赶紧转了眼,跟着进了船舱。

还未进船舱,一股脂粉味就扑面而来,弄得我一阵阵地发晕,不禁皱了皱眉。

迎面走来一女人,薄施脂粉,素鬟木簪,面庞清秀,虽不是绝色,倒也纤腰轻轻如柳摆,娥眉蔟蔟如远岱。我看人向来估摸不出年纪,只觉得应该是要比白少情小。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会,眼里清清地看不出痕迹。我正纳闷她在看什么,又想到自己皱着的眉头,觉得她以为我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毕竟是风尘之地,虽说不在乎,总还是敏感。我舒了眉,迎着她看。

她见我这样反而收了眼,垂首向白少情一欠身:“白宫主。”

白少情竟伸手去虚扶了一下:“何必多礼。”

心中倒是一纳闷,见度壑流脸上没什么异色,又转去看白少情,眉眼之间竟多了丝柔情,我看着却打了个寒颤。

白少情转向我们:“这是桑陌,你们就随这条船往北,不出半月就可到凉国。”

他又向桑陌说:“这两个从临阳逃出来的人,路上难免会有盘查,你自己多注意些。”

她仍是冷冷淡淡地一欠身:“桑陌知道了。”

白少情似是微微一笑,对度壑流:“你带他们去洗漱,晚膳因是早备下的。”

桑陌轻轻地说:“上房早就备下了,若姑娘四处走动也不方便,晚膳我就让人送到屋里。”

我听着笑了笑:“多谢费心,若离打搅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未再答话。我们就随着度壑流往后走,留他们两人在舱内。

本来引舱只是一般气度,往后走进入主舱却是另一番天地。推开一扇檀木门进去,竟是洞穿三层的大堂,辚辚的柱子撑起八角台面,红金软玉,一派富足。天色刚暗,水磨汉玉拼纹台,莺莺燕燕初开张。

我几次出入那些五星酒店,也见多了仿的古件池莲,但终没有这样浑然的气派,就连清风楼,多的也是典雅儒气,没这样放开来的铺张。

若即见我这样,挑眉一笑:“孤竹负雪若连这点气派都没有,怎么担那江淮第一的名头。”

“孤竹负雪?”

“是这船的名号,按规矩拼了两位头牌的名字,结果凑出这么个东西。”

我笑:“这软金镶玉的,怎么取那冷清的名字。”

度壑流不再答话,领着我们穿过那些刷成暗红的楼门,在一间平常厢房的门口停住:“最上面的厢房可是四位大小姐住的,一时腾不出地来,还请若小姐委屈几日。”

我笑:“阁下客气了,如今若离有事相求,得只瓦覆身也心满意足。”

他笑笑,一拱手,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推门抬腿进去,虽是二等厢房,也不是一般气派,窗几书案一件不缺。推开那雕得丝丝缕缕的窗户,江风夹着淡淡的腥味就灌近来,冲散了一室的温软腐糜。

回头见若即,竟然满脸的不高兴,失笑问他:“怎么了?”

他瞟了半天,脸上居然泛出点红来:“怎么给安排这么个地方。”

我笑:“我们避难来借光的,你难不成要他们踢了顶台红牌专门招待我们?”

他看着我吞吞吐吐半天都不说出来,最后转了眼:“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卖得什么官子。”我揪住他的袖子,把他扯回来,“你今天生日,我还没送东西呢。”

他一愣:“不是已经唱了首歌了么?”

苦笑:“拿走调走得不成样的东西你还当真?今天你算成人,我怎么能不送东西。”

说着手伸到脖子里解了吊坠下来:“银子买的东西一抓一把,谁也不稀罕,我随身带了好多年的东西可只有这一件。今日你说的那些话,心意我领了。”

把那东西放到他手里,是穿在黑色皮绳上的一只螃蟹。做得很精巧,背腹有纹,双鳌八脚都能动。

他手一攥,面上都泛红,桃花眼闪闪的。我看着那张绝色的脸,心里一阵痒痒的,赶紧转开头去。

手被他夺过去握着:“什么叫心意领了?我说的你难道不信么?”

我总算回了点神,面上扯开一笑:“年少轻狂,一时心动而已。生在尘世,任你如何洒脱,谁也许不起这天长地久。”

他有些抖:“你只当我是一时兴起?”

我低头,轻笑:“若我是生得倾国倾城貌,到还能说你一时兴起。你可曾想过,我留你在身边,也许只不过是喜欢你的相貌。若离说到底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

若即凑过来,脸上都是暖暖的笑:“你若因为我这张皮相喜欢我,我会第一次感谢白家给了我付好皮囊。”

他靠得那么近,我都感觉得到他呼出的丝丝甜气,两只眼睛都润润的,如浸了水的琉璃。我血一阵阵地往上涌,红透了脸,赶紧推开他往后退。

他居然又换了副嘻嘻笑的脸:“这才像个女孩家,哪有人那么的不知羞。”

我抬眼甩给他一记眼刀,他居然笑的更欢。

“你只知道哄我么?若真的是光看相貌的人,早被湘楚冉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面上更红,刚想要反驳,忽听得外面脆脆的一声传来:“这天真是下红雨了,竹姐姐也能迎了客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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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向今朝粉面匀,柳因何事翠眉

都未听得敲门声,门刷得一下向后飞开。我回头望去,竟妖妖娆娆走进来一个小姑娘。比我稍大一点的身子上裹着件荷领收腰的袍子,露出一段粉颈,蓝底镶金,勾得妖艳异常。

她一双凤眼上下打量几回,笑着说:“二位这样,倒也算是稀客了。”

我和若即都未搭话,两人静静地站着。我不知他怎样想,在这勾栏院,不,是勾栏船里见着与我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心里大大地一震。更不要说这女孩底子是怎样的娇美,脸上又上了些颜色,眼影蓝底叠金,一派妩媚。

她见我们这样,也不以为意,展颜一笑笑得万物失色:“我同竹姐姐一样是这里的挂名头牌。她主管,我主弦,我是卖艺又卖身,她可是千年铁莲一朵,看得见啃不动的。”

十五岁便卖身,听得有些惊骇。但她这样一说,我心中反而喜欢起来。这种精明刁钻在外面的,总是比那种什么事都不动声色,自己一人在肚里算计的好多了。何况是有才有色的女子,几分傲气添上去,更是显得浊世独秀。

我微微笑:“我叫若离,这位是若即。”

她又把我们打量了一遍,更多的是把若即打量了一遍,开口笑道:“来这里三年,还是头一见竹姐姐往船里带人,负雪一时就冒犯了。”

我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就只笑笑。若即便接过话去:“要在这里打搅多日,还请负雪姑娘多担待。”

她嘻嘻咧嘴一笑:“都是这勾栏里的人,怎么担得起公子姑娘这声称呼。只叫负雪就是了。”

若即笑笑,并未应承。

负雪反手关门,又往里走几步:“孤竹负雪可是要开往凉国去,此时内乱,不知两位此时前往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既然凉国在内乱,这船怎么凑着这时候往上去?”

“整条船怕是没一个人想去的,只这东家以前被个郡王救过,一时兴起许了他难时相助。本想是个郡王,谁知如今真是到了难时,他又不愿去了,只遣了我们这一船过去。”她说到这里冷笑了两声,“一船的弱女子,不愿意的在那里闹死闹活,天都要塌了,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一路上还不准歇,照常地搭台见客。”

我抿了嘴不说话,负雪不像是省心的主,却也这样不甘心地窝着,里面必是有大牵连的。

她眼珠一转,面上又换了笑:“两位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听负雪一声劝,别去趟这淌水。如今凉国里寇匪不分的,到处都在打,沿着边境更是闹得翻天。前次不知谁劫了条官船,二王爷逮着个由头,要兴兵打过来。听说只等下月粮草齐备了就渡江,到时还指不定什么样。”

她还未说完,就听得楼底“锵锵锵”三声击响,顿时外面的杂声上去了三分。

负雪一挑眉:“这才什么时辰,倒摧着要开台了。”又向我们笑着一欠身,“二位见着也不是来过这烟花地的主,今日是轮着我同竹姐姐同奏,我让人留个上座,可要来捧场。”

说完也不等我们回答,转身就走了。我笑了笑过去关门,闻着一丝淡淡的味道,清清冷冷,一点不沾这里的风尘。我站在那里嗅了半天,细细地闻不出什么名堂来。

若即见着好笑:“才什么点东西让你这样,原来清风楼里的精致物也没见你上心过。要是真喜欢这熏香,去问她要一点就是。”

我笑:“我不用这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闻着稀奇,风尘地里怎么有人用这样冷淡的香。”

“不过是些俗品,屋里别的气味太重了,才让你这样闻出来。若放平常定是半眼都不会多瞧的。”

他既这样说,我也不去多想。到是两三声敲门声,一个丫鬟脆脆地在外面说话:“晚膳备好了,现在就送进来么?”

“拿进来吧。”

推门进来个鹅蛋脸的丫头,面上满是好奇地乱瞟,后面还跟着一帮人,撤了一桌的菜。

我看了下,虽都是清淡的小菜,倒还是下足了功夫的。于是转眼对丫鬟说:“还请代谢桑陌姑娘。”

她一愣,又笑道:“这可不是从孤竹姑娘那里来的,负雪姑娘说,你们若等她那边备膳,只怕要饿到半夜了。刚巧她的膳食送来,都没动就让我转这里来了。”

我有些吃不准:“我们同负雪姑娘才见面,她这样关照,倒有些受不起。”

她笑得眉眼都开了:“姑娘说邀了你们去看今晚的台戏,只是估计着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现在算是吃了她的嘴短,晚上不赏光就不行了。”

不想是这样,我顿时楞住。若即居然哈哈笑出几声来:“平日见你算盘打得啪啪响,把几个人耍的转来转去,今天可碰到个道行更高的了。”

抬头剐他一眼,却也不禁笑:“就去回负雪姑娘,谢了她的晚膳,今天这场是定会去捧的。”

“姑娘公子请先用膳,一会派了人来收拾,再领你们去定下的上座。”

她说完就盈盈退后几步,转了身关门出去。

我等也不等,坐下来就吃。若即一扫桌上,有些不乐意了,拿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素鸡:“这个季节,怎么没见着螃蟹?”

我一噎,甩他一眼:“多少天了也没短着你的,才难得正经吃顿饭,还在惦记那东西。你再多吃几只,就快要横着走了。”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小若,你真想去凉国么?”

“我是当真不想,可现在要去十国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指望在二王爷前头走了。”

他默了会,半晌不说话。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

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外面居然就候着个使唤丫鬟,进来乒乒乓乓一阵收拾干净退出去,原来那个鹅脸的丫鬟又进来说:“姑娘公子可是准备好了,马上便是开台了。”

两人穿得都太素,出去了这烟花地定是招眼的。

我身上是一件素袍,只袖口裙摆上用同色线细细地绣着花样,边沿粹了一圈蓝。若即身上是一件月牙白的长袍,他知我喜欢人穿白衣,便置办了十多套,天天穿着在我面前晃悠。我哭笑不得:“投其所好那里是你这样的,成天的穿,幸亏身板还不错,不然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他总是笑笑:“你喜欢的,自是有道理的。只是喜欢什么不好喜欢白衣,成天穿感觉跟服丧似的。”

“我们只去换一下衣服,还请姑娘等一下。”

她笑笑,便退出去了。我们再开门出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是换了最俗艳的衣服。若即一直闷闷地皱眉,我用手肘戳他一下:“我穿得跟村姑似的都没说话,你在那里生什么闷气。”

他展眉一笑:“我倒宁愿你一直是这村姑样。”

我剐他一眼,还没说话,那丫鬟便笑着插进来:“两位再不走,可就要错过开台了。”

随她一路下去,见着那水磨汉玉台上金软红嵌地堆了一堆,几个艳色女子早就抱了琴摆阵拂开。台下靠得近的是几个独的隔间,再往后去就是大桌的。

丫环似是懊恼得咬了咬唇:“还是错过开台了,负雪姑娘还不知要怎么说。”

我笑笑:“是我们自己磨蹭,不管你事的。”

她领着我们穿过那些大桌的往前走,本来早就坐满了人,我们再这样穿过去,一大帮的人就都忘了台上,这样盯着我们看。

我不知这真是没有别的路往上了还是什么,被他们盯得直发毛,想都不是些什么好货色,也不去在意他们的神色,只眼观鼻,鼻观唇,垂着眼走了一路。

一直走到最前面的那个隔间,丫环才转过来:“这里就是了,呆会便是孤竹负雪的合奏,总算是没晚了他们的场。”她嘻嘻地笑了下,“两位可要些什么东西,船里的酥点还是有些名气的。”

我想着这两天早是长了不少肉,实在没有脸再多吃,便摆了摆手。若即才要说话,外就传了一声喝进来:“不出来,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大爷我可是看在孤竹负雪的面上才窝在了这次席上,你去江淮问问,我高福荫那次不是上上席的,个个见了我是恨不得立马躺下来。今倒撞着个摆谱的了,连大爷我的面都敢撂,婊子一个还拿什么腔调!”

声音质是很好的,也没得凶煞气,倒是粉粉地还要装腔调,我听得浑身一抖,竖了好多汗毛出来。

丫环听了一皱眉,似是暗暗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出什么事了,连个管的人都没有。”

我还是老神在在地喝茶,只是见着台上的人下去后久久不再见动静,心中有些不耐。叫骂声一直不停,说得也越来越难听。若即终于皱了眉。

那丫鬟一见,马上笑道:“孤竹负雪的名头挂了两年了,还没见过一个挑场的,今天可不知怎么了,管场的一个都不出来。”

另一个穿粉的小丫鬟跑进来,急急得对着她说:“芹姐姐,这可怎么好。孤竹小姐说身体不适,今晚是绝不出来了。本都是冲着他们两人来的,高公子一点不买面,原来没定着上席就闷了火,现在在外面吵着呢。”

那个被称芹的丫鬟皱了皱眉:“不就是个尚书家的公子,嚣张什么,若不是两位小姐说话,他也不看看这里坐的都是什么人,轮得着他来撒野。”

粉衣丫鬟脸色一闪,吞吞吐吐地说:“原还是没事的,只见这二位眼生,又听是负雪姑娘给定的座,才闹起来。”

芹杏眉一竖,横眼扫去:“说的是什么话!上席上来去的达贵多了去了,你在这两年,可见着几个让负雪姑娘亲自迎进来的?高福荫是什么东西,才见着几眼就寻思着乱动心思,不知轻重的,当心给扔下船去喂鱼。”

那丫鬟一抖,苦着脸扯她的衣角:“姐姐可给想个办法,护场的都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要真闹起来冲撞了也不好的。”

听他们说了半天,才知道又是什么麻烦事。本来两人处境就尴尬,这台戏也不该来的,如今要再扯进什么事里头,可就不知怎么脱身了。

我笑盈盈地站起来:“要真是难缠,我们这里让出去就是。大半天的身上早乏了,回去休息也好。”

谁知芹一听脸色变了大半,那丫鬟已经扑通跪了下去:“纪颜不懂事,冒犯了小姐。求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纪颜。”

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着袖子被人一拉,回过头竟见着若即笑盈盈地。

“怎么一出来就变性了?原先那些张牙舞爪的士气都跑哪里去了?”

我一愣,又笑:“我们现在什么境地,闹出些事来可怎么好。”

他面上的笑慢慢退去:“你原先那样嚣张,是仗着湘楚冉还是他?我和你一起,不是要叫你这样敛声收气的,他们罩得起的,我一样罩得起。我要你知道,就算是把这江湖整得翻过来了,我一样能保平安无事。”

心中猛地一扯,呆呆得看着他,眉宇间早不是第一次相识时的生嫩稚气,面色冷厉,眼角含柔。又是如画的眉目,一双寒星似水的眼睛那样地看着我,心中软软的都要化了。

芹红着脸轻咳一声,我才回过神来,又听得外面那人还在叫骂。无奈没那么多的词,渐渐地骂重复了,声音也小了些去。

遣了那粉衣的小丫鬟出去,她爬起来便飞也似地跑了,芹苦笑,又连着赔不是。

“船里居然连个护场的人都没有,也难为你们撑了这么久。”

芹苦笑:“哪能啊,原来那些护场的,听得今天白少爷要来,都放了出去了。想是没人敢撂虎须的,谁知……”她眼神一闪,眯了眼兴味地笑着,不说下去了。

白少情要杀要剐都与我无关,她要吊胃口卖关子可是寻错人了。我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指节轻轻地敲着桌面。

她一撇嘴,终是说了出来:“白公子和孤竹小姐进了里屋,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呢。”又迷眼笑,“这时候就算天塌了,也没人敢去打搅的。”

我听得一口水没含住,差点喷了出来,结果一吸气,又咳了半天。若即赶紧来帮我顺气。

外面似是听了我的咳嗽声,像是找着新的话了,顿时又来劲骂开了:“我说是什么东西这样的护着,怕也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一幅寒碜样叶好意思出来晃荡,仔细不干不净地腌渍了这上厢。”

我顺过气来,见若即脸色发冷,不声不响要往外走。一拉他的袖子冷笑着说:“什么东西,你也和他计较,没得折了自己的身份。”

他回头看我,面上全是淡的:“你这也能忍么?”

我笑:“忍?你何时见着我若离这样自虐了?那种东西,你要当真才真是给他脸了。”想想又笑,“倒真想看你的本事,可这种货色怕也是入不了眼的。”

我的声音不小,外面准是听到了,默了一阵,我当他是要蓄势再骂,谁知静了许久的台上倒是传来娇脆一声:“竹姐姐不出来怎么了,天可塌不了。”

番外猜猜猜`

我只说更新变成不定时,又没有说不更新~~~(捂嘴偷笑~~~~~)下面的么,呵呵……

荒凉要写十万字纪念番外,介于众人要求不同,又不想用投票大家来猜荒凉15岁的时候最喜欢的作家是谁(中国的当代作家,绝对不是曹雪芹),猜对的可以要求自己喜欢角色的番外(保证5000字以上)请将角色名称写在作者名字后面,限时一直到7月10号有几人就写几篇,荒凉决不赖账的(PS:表姐,你要猜也给我披个马甲上来,还有,不许跟人家讲)很难的,没有人猜对的话……哇咔咔~~~~~~~缩小范围:不是经典作家,女,年龄不超三十,那时对古典完全不感兴趣,都市言情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

她只一句话,外面瞬得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转头看去,却僵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若离平生十几载,今天才知道什么样当得起惊艳这二字。

负雪抱着琵琶分帘出来,已经完全不是江南的风情。似是敦煌飞天中的样子,露出了肩膀和腹部,几层薄纱暗绿玫红,勾出的何止三分妖艳,几串巨大的项链从粉颈上挂下来,一直垂到平滑的腹部,繁复的纱裙,一摇一曳中都是万般风情。雪白纤直的手臂上箍着暗色的铜饰,头发被一丝不剩地盘起来,插了几只墨绿的簪子。眉心一点朱砂,眼影已是桃红。

我傻愣愣的,直直得盯着她看,上上下下扫了不知多少遍。听过多了那些拿腔拿调不染尘的青楼名妓,却不想今天能见一个如此的红尘弄浪儿。一身繁华,满面娇笑,世间若有三分风情,她便独占其中之二。

青楼名妓,这才是真正的青楼名妓!艳惊俗世,舞起风尘,任女人咬牙切齿,男子魂牵梦萦。

看得正入痴,不想袖子被人猛地一拉,几乎将我扯得向后倒。回头一看,是若即满满不爽的脸。

“那样子盯着人家看,都快要扑上去了。”

我听了,嘿嘿一傻笑,不以为意,又转头盯着负雪。

她似是见了我的色样,展眼露齿一笑,又转向它处:“今日竹姐姐身子不爽,不能登台,负雪在这代为赔罪了。”说着就盈盈一拜。

台下原本乱哄哄的,此时是一点声音都没了。

她直起身子,眉角都是笑,面上更是娇媚异常。目中眼波潋滟,我只是从侧面一瞥,浑身都一抖。

若即似是再看不下去了,挥手打发了芹出去,拉我在桌后坐下。

我稍稍回了点神,见芹捂着嘴掀帘出去,转头又见若即一张说不出表情的脸。

他帮我倒茶,竟斜眼瞪了我一下:“哪有女孩子像你一样看人,跟狼似的,你眼睛再睁大一点眼珠子都可以掉出来了。”

我不理他,转眼看台上,负雪已经抱着琵琶坐下来了。不知我刚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开始撩拨琴弦。

她的手指纤瘦而骨节分明,白白透明的一层皮好似蝉翼,右手指尖戴上了金色的指甲,流光飞舞。

拢捻抹挑只几下,船内已经满满的是嘈嘈切切的声音,不似江南的缓调,急急铮铮。待入了主调,负雪噙笑抬起头来,面上满满的自得自信,神采飞扬。右手上下撩拨之间,金色指甲的残像连作一片,印着暗色的琵琶,似金蛇狂舞。

弹到兴起,她突然踢了凳站起来,手中未停,却将琵琶绕到颈后,侧腰反手而弹。台上灯烛被撤去不少,只留得一团照着她丝群翻飞。居然又有各色碎花倾天而下,她转颈垂目,遮去一眼秋波,玉腕轻摇,银镯几声脆响,衣抉无风自动,飘然欲玦。

何曾见过这样的女子?我一时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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