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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
作者:吴泪
那天的寒冷,穷尽叶飘枫的一生也忘不了,那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雪,殷红的鲜血,远处的枪炮声,那一切都让她记忆分明,惟独那个站在雪地中的男人,他好看的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是让她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她还记得他对她说了一句话,他对她说:“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你了!”
那样的柔情似水,在这个飘零乱世中,终究也只能化成一曲挽歌,让人一生清唱!
【正文】
风雪夜归人
叶飘枫从那个地方出来时,年方十九岁!
十九岁的她一身素衣,冷冷的伫立在年关将至的大街上,冰清玉洁的模样,仿若白莲绽开!
阴霾的天空下,她就那样的站着,长久的,悄无声息的,漠视着这繁华热闹的街道,漠视着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好像她不属于这个人间一般。
雪,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那是那一年里最大的一场雪,叶飘枫怎样也分辨不清,从她脸颊上缓缓融化的,那彻骨冰凉的水珠,到底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呢,还是她辛酸的眼泪?
这场年末的大雪,几乎改变了这座北方重镇的命运,也在冥冥之中延续了叶飘枫的人生,尽管这座城市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覆灭掉了,可叶飘枫的人生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跌宕坎坷,仿佛那个年代一样,乱世永无尽头。
推开一扇门,成群的灰尘扑面而来,腐朽的气息无处不在,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只褐色的野猫忽地窜了出来,它弓着身躯,凄厉的对着叶飘枫叫了两声后,紧接着就夺门而出,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中。
难道,这里就是她阔别了三年之久的家吗?
“咚!”的一声,叶飘枫手中的包裹应声而落,它重重的砸在了雪地上,在砸碎雪地的同时,也狠狠的把叶飘枫的心给摔碎了,数九寒冬,天寒地冻的北国岁末,它再怎么冰,再怎么凉,也冷不过叶飘枫的一颗心啊!
一刹那间,叶飘枫终于在凛冽的北风中,泪流成河。
那一夜,城里枪声不断,脚步纷沓,动乱直至黎明,叶飘枫在清理房屋的同时遭遇了一拨又一拨士兵的搜查,她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不过,对此她也毫无兴趣,眼下,除了能活下去这一个念头之外,十九岁的叶飘枫早已没有其它的奢求了。
那时的她当然不知道,大帅府倾尽全城兵力在找的那个人此刻就躲在她的家中,叫她如何不嗟叹,这是命运在捉弄她呢?还是老天爷的有意安排?
破晓时分,外面反而更乱了,警笛声响彻全城,一辆又一辆的军车从叶飘枫的家门前呼啸而过,街头巷尾,到处都布防着军警,无数的年青男子被强行抓走,妇孺的哭声惊天动地,偌大的一座城市,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而闹得满城风雨,哀戚一片。
看着这一切,叶飘枫是真的累了,倦了,这丑恶混沌的世界,何时才是个头啊!
怀着满腔的悲愤,她拧着水桶,走到了后院的水井前,打算好好的清扫一下自己的家,身为女子,虽然不能扫去天下的龌龊,可一屋之尘,将其驱除又有何难呢!
幽幽的井口就在眼前了,叶飘枫手起桶落,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打起来的居然不是满桶的清水,而是一汪略带腥味的血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也从那阴森的井中传了出来,那声音是那样的痛苦,又是那样的压抑,在一起一落之间,仿佛有一只冰凉的大手在抓着叶飘枫的心似的,揪得她的整个人都疼得痉挛了起来——
凌晨的风可真是冷啊!叶飘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认命般的凑进了井口,缓缓的低下了头去,在浓烈的血腥味中,只是一眼,她就看到了那个男子——那是怎样的一名男子呢?纵然叶飘枫有一颗玲珑至极的心,可要看清楚他,却仍像是隔着一层轻纱似的,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她只知道他很年轻,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光景,有着一张翩翩浊公子的英俊脸庞,眉宇之间,却有一番与他外貌极为不相称的傲气与干练,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坚毅通彻,像两点寒星似的,深不见底。
“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的言语中带着一种不容人反抗的坚决,应该是经常发号施令的人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又有一层轻纱遮住了叶飘枫的眼睛,在如此严寒的冰天雪地里,身负重伤的他站在这刺骨冰凉的井水中,仍能身端背直,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啊!
“小姐,你能帮助我吗?”
似冰雪融化,春花绽开,那男子再一次的开口了,这一次,他望向叶飘枫的眼睛里,寒意不在,泛起的居然是丝丝的温柔。
那温柔逼得叶飘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在心中问自己—我能帮助他吗?三年前,我也是躲在这样的井里才逃过了那场灾难啊!不!为了能平安的活下去,她本能的想拒绝他,可是,遥想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一个人掷地有声的拒绝了她的苦苦哀求,那时她心中的绝望,到今日仍能令她心悸,难道,事隔三年之后,她还要将这种绝望带给另外一个人吗?
不!就在那一刻,叶飘枫决定了,她要帮助这个男人,她要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下了这个决心的叶飘枫看上去有一种圣洁得象天使般的美丽,那男人怔怔的看着她,一刹那间,居然有一些失神——
“嘭!”的一声,有人大力的踢开了前院的大门,瞬时,脚步声,犬吠声充斥着整座宅子,不安铺天盖地的朝叶飘枫袭来,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忽然端起了那桶水,迎头就浇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那个男人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全身湿透已经在寒风中颤抖成一片枯叶的叶飘枫又挽起了自己的袖子,狠狠的将自己那双莹白娇嫩的手砸在了水井边棱角尖利的石块上,一下,两下,三下,锋利的石块割破了叶飘枫的手,鲜血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看着叶飘枫痛到煞白的一张小脸,那个男人一下子就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了,他死死的盯着叶飘枫那只滴血的手看,怎样也不想移开自己的目光,满眼满眼的疼惜与不忍,仿佛想将那只手揉进自己的眼中才肯罢休似的。
“他妈的,这屋里的人死到哪里去了?还不给老子滚出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前院响起,紧接着是一阵狼狗更为响亮欢快的叫吠声,接下来又出现了一个十分谄媚的声音:“长官,这里有问题,我们的警犬一般只有在闻到大量的血腥味时才会这么兴奋的!”
“哦!他妈的,一个个死人样的呆愣着干吗?还不给我仔细的搜。”
“得令!”
眼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已经朝后院奔来了,叶飘枫一下子颤抖得更为厉害了,反倒是那名男子,居然半点也不惊慌,还是一脸怜惜的望着叶飘枫,好象此刻在他看来,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叶飘枫手上的伤口一样。
“你给我听着,这口井的石壁上有一个暗道可以供你躲避,就在你左边第三块大石上,你推一下就知道了!” 叶飘枫一咬牙,居然把她家里最大的秘密告诉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在北风的呼啸声中,那个男人已经安全的藏起来了,叶飘枫握着还在汩汩流着血的手臂,一转身,就见到了十几个身穿军装的士兵一字排开的朝她走来,她哆嗦着,移不开脚步,此刻她的这个模样,还有井水中的那些鲜血,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她失足掉人井中所致,所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挨过去了。
那天的寒冷,穷尽叶飘枫的一生也忘不了,那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雪,殷红的鲜血,远处的枪炮声,那一切都让她记忆分明,惟独那个站在雪地中的男人,他好看的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是让她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她还记得他对她说了一句话,他对她说:“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你了。”
“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你了。”他那样温柔的对叶飘枫说着,言语中还是带着那种不容人反抗的坚决,然后,在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后,他一下子就昏了过去;身中两枪,失血过多,加上在井水中泡了大半夜,直到那一刻才昏过去,在叶飘枫看来,那真是一个奇迹!
眼看着如此高大的一个男人昏倒在自己的眼前,叶飘枫摇晃了两下,其实,她也快要昏倒了,她知道,自己发着高烧,咳嗽得厉害,手上的伤口也发炎了,不过,谢天谢地!幸亏她生病了,否则,要她到哪里去找药给这个男人治病呢?整座城市的医院与药房都接到了大帅府的命令,因为那个逃走的男人身负重伤,一切相关的药品不到非不得以时都不得销售,而且,全城戒严,要出城去买药真是比登天还要难,叶飘枫在医院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件事情,一位老人因为病症较轻,医生说什么也不给他开药,他刚刚开口为自己争辩了两句,立刻就有便衣将他带走了;不过这样的命运并没有落到叶飘枫的身上,因为她病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所以,她最终还是从医生的手中拿到了万分珍贵的盘尼西林与退烧药,还有两瓶小小的消毒药水,虽然这些药拿来治她的病都不够,更不要说是那个男人那样严重的枪伤了,可是叶飘枫有把握,她能利用这些有限的药,来保住那个男人的一条命,使他脱离生命的危险。
不能否认的是,因为把自己治病的药全部都给了那个男人,叶飘枫的病根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所以在往后很多年的岁月里,只要一到气候严寒的日子,当她风寒发作时,她就会想起那个冬天,那个年关将至却又没有一丝新年气息的冬天,那个散发着浓浓药味与病痛纠缠的冬天,那个充满了勇气与智慧的冬天,十八岁的她不仅帮那个男人取出了体内的两颗子弹,而且真的利用那些少得可怜的药,救回了他的一条命,这样的事情叶飘枫一生只做过一件,从此以后,那样的奇迹就再也没有在她的身上发生过了。
她那时一心只想救活那个男人,往后的路要怎样走,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直到那一年的除夕来临时,听着街道上零零碎碎的爆竹声,十八岁的叶飘枫才如梦初醒似的,忽然的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所背负的重担,这样的领悟让她有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可是,命运的安排从来也不由得她选择,该来的她怎能躲避呢。
就象是那个男人一样,虽然命悬一线,可他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与坚韧的毅力,所以,最后他还是活下来了,在大年三十清晨,他终于苏醒了,他醒过来后对叶飘枫所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望着他那双恢复了生机的眼睛,叶飘枫不由得嫣然一笑,她那一笑,动人之极,而是,他又对她痴痴的说了第二句话:“你笑了!”
是啊!叶飘枫笑了,这样的笑容,她很久都不曾有过,她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开心的对着一个人笑,也许再也不会有了,所以,她把她最美的笑容留给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对她而言还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乱世之秋,昨日红颜今日骨,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过客,有了今夜就不会有明天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叶飘枫轻轻的问那个男人道。
那个男人在叶飘枫的笑容中痴得差一点忘了自己,可他到底不是一个只知倾国与倾城的人,略加思索后他立刻就回答了叶飘枫的问题:“是大年三十。”
“是啊!大年三十!” 叶飘枫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神情在片刻间有了一些恍惚。
那个男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叶飘枫神情上的变化,只见他微微一笑,一低头,居然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他把那个东西递给叶飘枫说:“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那是一条项链,一条绿宝石项链,在微弱的烛光下,它散发出的光芒,比流水还要纯净,比星辰还要夺目,美丽得让人窒息。
“这条项链,世上仅此一件!我将它带在身边已经有十二年了,它是我最珍惜的东西,我想你会喜欢它的!”笑容在那个男人的唇边荡漾开去,他笑起来,也是光芒万丈啊!
“噼啪,噼啪……!”窗外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在放鞭炮,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动了这个屋子里的平静,叶飘枫在鞭炮声中接过了那条项链,心里居然有一点点小小的窘迫,她握着那条项链,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眼睛,冷不防一只大手却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在转眼之间,她发上的那根玉簪就握在了那个男人的手中,见叶飘枫满脸的惊诧,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笑得更响亮了。
“我喜欢你头上的这根发簪,我要把它留在我的身边,随身带一辈子!”还是那种不容人反抗的语气,好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到最后都能成为事实一样——
叶飘枫却沉默了,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
一阵冷风吹来,吹断了叶飘枫的思绪,她望向那个男人,心中不禁又是一笑,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睡着了,那根玉簪还是被他死死的攥在手中,仿佛只要一松手,它就会被千万人争夺去了似的,惟有这样攥着它,才可以将它永永远远的拥有一般!
相知只一时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呢?叶飘枫离开了房间,带着这个疑问行走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行人匆匆的从她的身边走过,放眼望去,忧戚一片,哪里有半点过年的喜庆呢,难道是真的要打仗了吗?
她的脚步在一家卖点心的店铺前止住了,她细细的挑选了一包精致的点心,另外还买了两块西式的小蛋糕,还没来得及付帐,就见几个人凑进了柜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那几个人就跟点心店的伙计聊开了——
“听说太城那边的军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看样子,我们的家是保不住了。”
“是啊!他们都打下了半壁江山了,我看啊!这天下迟早都要姓江!。”
“我们大帅府不是握着江家的一个人质吗?听说是江家唯一的男丁,少年英雄,用兵如神,是赫赫有名,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物啊!江大帅能不顾及他的生死吗?”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啊!你没看这几天城里乱的吗?听说他跑了,我们的大帅能关得住他吗?”
“哎!才多长一点的工夫啊!派个人来做人质就跟他合作,好了,帮人打了大半年的仗,现在人质跑了,人家又来打我们了,哎!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
后面的话叶飘枫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走开了,她依次去了杂货店,洋行,肉店,米铺……一路上,走走停停,只听到满大街的人都在讨论着打仗的事情,更多的话题却是围绕着那个人质在进行,这样密不透风的话题,直听得叶飘枫缓不过气来,她拧着大包小包,加快了步子走着,只希望能早一点赶到家里去,可惜的是,她病症犹在,加上连日来的紧张与操劳,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只差一点没有昏倒在大街上,猛不防又有一辆黑色的林肯车发了疯似的朝她所在的方位开来,眼看就要撞上她了,叶飘枫只听见身旁的人尖叫着四下逃逸,惟有她浑然不知,反而笑了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让我死了吧!”
身后的尖叫声更响了,车子已经冲了过来,叶飘枫倒也无惧无畏,只可惜的是,那辆车子却偏偏在距离她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急速的刹车声冲撞着叶飘枫的耳膜,她笔直的站着,只见有两条身影从车上飞奔了下来,其中一个人扬起了手臂,‘啪’的一声就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打得叶飘枫站立不稳,要不是从旁边伸出来一双大手及时的扶住了她,她肯定会被掀翻在地——
“小妹,你疯了是不是?”
“这个女人差一点就让我背上了撞死人的罪名,干脆让我一巴掌打死她算了。”
“放肆!要不是你抢了我的方向盘,死活要在大街上学开车,能发生刚才这样的事情吗?”
“反正就是这个女人该死,怨不得我。”
“你,你,你太不象话了,这笔帐我回去再跟你算,小姐,小姐,真是对不起,你没事吧?”
他的话刚落下,平地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寒风,叶飘枫在冷风的刺激下慢慢的恢复了神志,对自己刚才的莽撞与傻气,她追悔莫极,沉重的悲哀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用力的挣脱了那双扶住她的大手,只管蹲下身去胡乱的拾着东西,大包小包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认真的收拾着,全然忘记了还有两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那双大手的主人怔了怔,他呆呆的望着叶飘枫,似乎有一点手足无措,又有一瞬间的迷惘,直到叶飘枫拾起了所有的东西,跌跌撞撞的离他而去时他才如梦初醒,他不加思索的拉住了叶飘枫的手,急急的问她:“小姐,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医生?或者让我送你回家吧!”
“哥,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凭什么要帮她找医生,凭什么要送她回家呢?”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盛气凌人中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一听就知道是出身于豪门中的大小姐。
“先生,请你放开我,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叶飘枫站定了,她万分疲倦的看着这个拉着她手不让她前行的男子,恍惚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天生高贵的气质,雕塑般完美的五官,浓密乌黑的发线,怎么跟陆家的人那么像呢?所不同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那种干净和善的笑容,却是那陆家的人永远也不会有的。
“小姐,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他好意的坚持着,不肯放开叶飘枫的手。
叶飘枫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记忆中倏地寒光一现,她忽然的就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跟当年那个让她绝望,见她叶氏一族人的死而不救的陆子旭是何其的相似啊!难道?叶飘枫猛然的抬头,立刻就接触到了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陆家的人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吗?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陆家是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她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就连他的名字,她也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喊他为‘小哥哥’,并且屡次将他从生死关头救了回来,可是,听说他已经走了,他被陆家的掌权者放逐出国,也不知去了哪个异国他乡,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虽然如此,可叶飘枫还是不想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即便是儿时的‘小哥哥’站在她的眼前,那又能怎么样,他们之间也只能算是陌生人而已,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谁还记得谁呢?所以当下她就冷冷的提醒他道:“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不要强人所难,还有,光天化日之下,你到底打算拉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呢?”
“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那男子手足无措的放开了叶飘枫的手,英俊的脸上居然有些微微泛红。
等到他的手一放开,叶飘枫立时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在森冷透骨的寒风中,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孱弱,凄凉,似不堪一击般,透着股让人心酸的怜惜,这般光景,直叫那男子如同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似的,痛在了当地。
远去的女子有着让他那么熟悉的眉目,好像是魂牵梦绕的人儿从他的思念中走出来一样,她是谁?她是谁?他木然的伫立着,神色迷茫——
“哥,你发什么呆啊?我们快走吧!”身后那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一跺脚,总算是把那男子的魂给跺回来了,依旧是寒风凛冽的大街,依旧是沉淀了千年的古城,可是在那男子的眼中,此刻,就连那最鲜红的宫瓦也失去了原有的颜色,惟有叶飘枫那块在风中飞扬的绿色披肩,依然鲜活炯明,就像是那漫天飞舞的春色一般,叫他沉醉。
“你等着,很快,我就会去找你的。”他神色肯定的喃喃自语,眼中瞬时柔情溢起,那满满的柔情,有如决堤的潮水一般,一旦溢出,想要再次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听得旁人叫了一声:“啊!又下雪了!”匆忙中一抬头,可不是吗,绵绵扬扬的大雪顺风而下,充斥着整个天与地,密集得就像是他刚刚升起的相思一般,永无绝期!
一路急奔,在大雪纷飞中,叶飘枫终于踉踉跄跄的赶到了家中,才打开房门,就有一把温暖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总算是回来了。”
她吃了一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院子里,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就连那嘴唇,也是白的,只有那双眼睛,温柔热烈,与叶飘枫的眼光一交织,就再也放不开了,那里面涌起的,分明是喜悦的光芒——
“我醒来见你不在,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你。”他对叶飘枫说着话,高大的身躯在雪中摇摇欲坠,脸色也愈加苍白了,叶飘枫看着他,心里一酸,不自觉中甩掉了拧在手里的所有东西,从大门到院子中央,她踏着雪地,急速的朝他奔去,待走到他面前时,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出了手去,搀扶住了他——
这一刻,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已过去了,世上的纷繁与热闹也被关在了门外,茫茫的天地间,仿佛只生活着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这样搀扶着走到天荒地老似的。
“外面很冷,又危险,你身体要紧,以后不要再出去了。”在辞旧迎新的那个夜晚,叶飘枫点亮了灯火,在烛光闪烁间,她忽然嘱咐了那个男人一句。
他莞尔一笑,就着天地间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缓缓的回答道:“以后,我听你的就是了。”
当时的他们,象所有过年的人家一样,烧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包了饺子,热了水酒,甚至还蒸了馒头,热气腾满了整间屋子,把那些伤,那些痛,那些担心,还有那些雄心壮志都挤了出去,剩下的是平和的幸福,笑语盈盈的两个人,他用一种很奇怪的方法帮她治好了病,据说当兵的人都是用这种方法来治病的,他还给她讲了许多的奇闻逸事,那里面有她一辈子也没有听说过的人与物,她能懂的,只是它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罢了;最后,他用筷子敲击着碗碟,唱了一首歌给她听,那首歌,浑厚悠长,苍凉悲壮,透着股让人心酸的痛楚,他一遍又一遍的哼唱着,时间就那样无情的在他的歌声中流逝了,她忘我的听着听着,蓦然间,忍不住泪洒当场,他没有问她为何哭泣,只是用一种宠溺的目光看着她,那里面温柔似水,仿佛要流淌一辈子似的,生生世世也不肯停歇!
离恨无处诉
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却冰冻三尺,他的歌声穿过院墙,远远的落在了冰雪压积的街道上,那上面,有身着便衣的大帅府卫戍近侍匆匆走过,听到了他的歌声,叶飘枫是泪流满面的,而他们却是笑容叠起,五十万大洋眼看唾手可得,又有哪一个人不心花怒放呢?
而是,当叶飘枫一早推开自家大门时,眼前的景象立刻就让她如坠冰窖,阳光在这时投了下来,却没有给她带来半点温暖,反倒让街上亮起了无数点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来自于枪尖上的刺刀,实枪荷弹的士兵将整条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数不清的乌黑枪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着这枪口,这刺刀,叶飘枫忽然感到了疲惫,又来了!今天他们又想让谁血溅当场呢?那一年,她们一家所面对的,不也是这样的阵势吗?
“这位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吧!”一把阴森的声音飘了过来,叶飘枫正睛一看,见是一位有着大将勋章的中年男子在对她说话,那人长相平凡,偏偏生了对暴戾之极的三角眼,一看就知他非善类,果不其然,下一分钟他就自报了家门:“在下戴泷,想来小姐应该听过我的名号吧!”哦!原来他就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戴泷!想到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叶飘枫胃中一阵翻腾,险些就呕吐了起来,在整个北国,戴泷的凶残与歹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呀呀学语的小儿都知道他的臭名,更不要说是叶飘枫这样历经世事的女子了!
“戴将军一大早跑到小女子家中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叶飘枫冷冷的反问着戴泷,如水的眸子中隐隐的蒙上了一层寒冰。
戴泷顿时放肆的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震得院墙上的雪花飒飒下落,其中有一小撮就掉在了叶飘枫的发丝上,叶飘枫不惊不惧,抬手一抚,轻轻的就将那雪花拈了下来,她那一抚,美得风华绝代,灿若烟花绽开,震得满场的士兵皆为之动容,就是那戴泷,也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笑声,一双三角眼,只顾怔怔的看着叶飘枫,半晌才吐出两句话来:“小姐,快叫江七少出来吧!杀人放火的事情我都做腻了。”
原来,他是江七少!叶飘枫苦笑着,反问戴泷道:“江七少是何人?将军让我到哪里去把他叫出来呢?”
“你他妈的少跟我废话!不交人,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家,然后把你卖到下等妓院去,糟蹋死你。” 戴泷恶狠狠的贴近叶飘枫,忽然阴阴的笑了起来:“不,象你这般绝色的女子,应该先让我玩个够,然后再让我的兄弟玩个够,最后才送你到妓院去,叫你日夜接客,直到死为止。”
“畜生!”叶飘枫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得‘啪!’的一声,戴泷的左脸立刻就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掌掴过后,戴泷吃惊的摸着自己的脸,好象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敢扇他耳光似的,一下子懵在了当地——
瞬时,天地间没了一点声音,只有一种无形的恐怖重重的压了下来,那种恐怖,迫得风停止了脚步,吓跑了阴冷的空气,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惟有叶飘枫仰头向天,傲然得象一朵凌霜花,这朵花不惧生死,只求当年的悲剧不再重演,别说是他们烧了这座房子,就是挖地三尺他们也别想找到他,叶家的暗道世上只有他和她知道,她是不会出卖他的,只要他不站出来,叶飘枫相信,他一定能够平安的度过这场劫难。
‘咔嚓’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寂静,盛怒中的戴泷犹如丧失了理智的野兽般,他疯狂的掏出了佩枪,一把用枪对准了叶飘枫的额头,在准备开枪打死她之前,他似乎心有不甘,忽然一掌掴向了叶飘枫,那一掌,又狠又准,直打得叶飘枫纤弱的身子飞将了出去,等到她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上后,戴泷又走上前去,狠狠的在叶飘枫的胸前加上了凌厉的一脚,那一脚,力道大得吓人,直踢得叶飘枫像一个皮球般,远远的滚了出去,又是‘咔嚓’一声,这一回,是叶飘枫胸骨断裂的声音,在剧烈的疼痛下,叶飘枫张了张嘴,一口殷红的鲜血立刻就喷射了出来,那样红的鲜血,那样冷的雪,不仅让叶飘枫没有昏死过去,甚至还为她保留了一丝丝的清醒——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姓江的,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戴泷狞笑着,将枪对准了叶飘枫,手指已经勾动了扳机——
叶飘枫直视着那乌黑的枪口,忽然笑了一下,戴泷万没料到她还能笑得出来,一时之间居然又愣住了,在他发愣的同时,叶飘枫一口鲜血吐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吐在了戴泷的脸上,看着戴泷上窜下跳的狼狈样,叶飘枫冷冷的说道:“要我听你这魔鬼的话,你妄想!”
“你给我去死!” 就在戴泷第二次勾动扳机之时,忽然,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戴泷,你开枪试一试。”
听得这个声音,戴泷在一个激灵之下,居然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枪!
是他的声音,叶飘枫呆住了,她惊慌失措的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他在哪里呢?她怎么看不到他呢?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周围响起了无数子弹上膛的声音,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的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叶飘枫绝望的看向了那里,这一次,她终于见着他了,依旧是一张翩翩浊公子的英俊脸庞,眉宇之间,还是那种傲气与干练,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再也没了那种寒意,惟有温暖如春风一般,熏得叶飘枫忘了时空。
他愈走愈近,脸上居然还挂着那丝慵懒的笑容,仿佛此时对准他的不是能夺人性命的枪口,而是少女手中的鲜花似的。
“七公子,多日不见,你可是憔悴多了。”戴泷双眼放光的望着他,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得戴将军还记得我,大年初一的,摆出个这么大的排场来见我,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他目光一转,锐利的视线如刀似霜,天生的主帅气质直逼得戴泷像是矮了半截似的,哪里还有半点上门来拿人的威风。
“七公子,大帅跟你堂哥可是一直都在惦记着你啊!怎么样,现在就随我走吧!”到底不愧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虽然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我堂哥也来了,好,来得好啊!看样子他是着急了,不置我于死地他怎能继承我父亲的江山呢?想不到我一生得意,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家人手中,大丈夫死有何惧,只是……!”悲恸的话锋一转,叶飘枫那娇若白花的容颜立刻就在他的心底深处生根发芽了——
“只是,我连一件事情都没有为你做过啊!”
“你,你……!”听着他的话,叶飘枫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你打他的时候我就出来了,可是洞口太深了,我爬了半天也爬不出来,若是我能早一刻动身,你也不用受这种苦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叶飘枫,眼里只有她一个,说什么天下,说什么荣耀,说什么生命,它们算个什么东西呢,她的一个笑容就是他的整个天与地啊。
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了,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样子,他顿时心如刀绞,二十多年了,他从来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在乎一个人,任它周围危机重重,任它生命转瞬既逝,万丈红尘中,眼下他所留恋的,舍不得放下的,惟有一个她而已。
“你,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终于,叶飘枫挣扎着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昏过去,要她面对这样的结局,她不想啊!
“因为,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受苦啊!”他一把抱住了她,死死的就是不肯放手。
在他的怀抱中,叶飘枫早已泣不成声,她仰头望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流着泪,那眼泪像是没有止境似的,只有开始,看不到结束。
“我,我叫叶——!”她想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他,可是一语未了,望不到底的黑暗却忽地来临了,叶飘枫在抖落掉最后一滴眼泪后,终于无声无息的昏了过去。
那滴眼泪,映着如轻纱一般柔和的冬日阳光,缓缓的从叶飘枫的颊上滑落,最后轻轻的掉在了他的手背上,在溅起一阵小小泪花的同时,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因为是背对着他,戴泷无法看到他的神情,他素来性急,忍到此时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正当他打算催促这位价值连城的七爷随他回去复命时,他倒先开口了:“放了她,我就随你回去,否则,现在我就与她玉石俱焚。”
戴泷愣了愣,都说这位七爷对女人最是薄情寡意了,现在看来,传言未必可信啊!只是,他可不想放过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别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颜面扫地,就是救了江家七少爷这一项罪名,大帅铁定是不会放过她的,所以,于公于私,她都得死!只是,这位七爷所说的话也不象是开玩笑,凭他的头脑,他绝对有本事弄出个玉石俱焚的事情来,虽然他们是想让他去死,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眼下他可不能死啊!不如,先答应了他,等他一走,再一枪崩了这个女人也不迟啊!
想到这里,戴泷立刻就堆起了笑容,他收起了枪,谄媚的对他说道:“好!只要七爷不让我们为难,我一定放了这位小姐。”
“哼!戴将军,你说的这话江某可记在心里了!”他冷冷的回眸,一字一句的提醒戴泷道:“事无绝对,这一次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戴泷,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样直接的话震慑得戴泷凭空的又矮了几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何等的了不起,他所做过的那些事情,当世几乎无一人能做到,要说这样的一个人会这般轻易的死去,他倒真是有些不信,假如事情真如他所说,最后得胜的是他,那么,自己若是杀了他的女人,只怕……!想到他对付人的手段,戴泷立时便打了个哆嗦,他一生怕过谁?除了眼前的这位七公子,还会有谁呢?罢了!罢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与其开罪他落下无妄之灾,倒不如,顺水卖个人情给他,也好为自己的将来留下一条退路。
想到这里,戴泷一偏头,立刻就有几个侍卫走了过来,他煞有介事的指挥那几个人道:“没听到七爷的话吗?赶紧去找个大夫来,好好的给这位小姐看病,若是有个什么不好的,仔细了你们头上的脑袋。”
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他听了这番话以后,倒象是早就猜到了戴泷会这么做似的,丝毫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这多少让让戴泷有些不自在,若不是有那么多的将士在场,他真是想拿大嘴巴来抽自己:‘他妈的,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呢?’
“既然如此,戴将军,我们这就走吧!”是时候该走了,此间四五日,要留给他多长的思念呢?哪怕是他死了,他也要让自己的魂魄日夜游荡在她身边,守侯着她一生!看着怀中人如清水般透明的一张脸,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怎么能死呢?对!他绝对不能死,为了她,这一次,他一定要赢!
哪怕是孤身奋战,哪怕是血溅三尺,他也要将这乾坤扭转过来!
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他仰首向天,傲然一笑中,似乎整个天地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叫江策!你记住了,以后这个名字会跟随你一生的。”
温柔复缠绵的声音,是说给她听的,只不过,她无法听到而已。
他乡遇故知
他走时,怀里依然捂着她的那根玉簪,玉,原本是清冷的,可是因为有了他的体温,居然隐隐的透出了几分热度来,就象是一团小小的火焰般,熊熊的在他的怀里燃烧着,烫得他的心,分外的温暖!
他走了,那么多实枪荷弹的士兵,拥着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既然走得一个也不剩,只剩下叶飘枫一个人,倚靠着门槛,盖着他的外衣,悠悠的从昏厥中醒了过来——
‘嘎!’的一声,一只寒雁孤零零的飞过了天际,偶尔看到它的人们都知道,这只可怜的雁儿,它失群了!
它看上去是那样的孤苦,那样的疲惫,仿佛只要一点点的惊吓,就会让它从空中折翅掉下来一样!
叶飘枫站在院子的中央,手里死死的攥着那条绿宝石项链,整个人就象是冰雕成的一样,苍白无力,眼神空洞,当那只寒雁映入她的眼帘时,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它,满心的祈祷它能早日寻到自己的同伴,结束这场凄凉的单飞!
可惜的是,她的祈祷从来也没有被上帝采纳过,下一秒钟,一声尖锐的猎枪声就生生的将她这点可怜的希望给粉碎了——
枪声过后,那只寒雁无声的从空中坠了下来,不偏不倚的,正掉在了她的脚下——
血!
又是那样鲜红的血!
它从那只寒雁的身体里无声的流了出来,带着死亡的气息,触目惊心的跃进了叶飘枫的眼睛里,缓缓的,冻住了她那颗失去了温度的心!
“哥,那只大雁好象掉到了这户人家里,我们去把它找出来吧!”
“哼!是谁让你在闹市中乱放枪的!”
“哎呀!哥,等射到了人时你再来教训我吧!”
“放肆!今日若是饶了你这个疯丫头,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嚣张的一个女子!叶飘枫冷冷的转过头去,眼光聚焦之处,陆子博,陆子娇兄妹二人又一次的闯进了她的生命里——
风采神俊的陆子博,优雅若王侯!妩媚动人的陆子娇,高傲如孔雀!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一色青衣的随从,叶飘枫转过了头去,不再看他们,只是冷冰冰的下了逐客令:“拿了你们要找的东西,就请走吧!”
陆子娇正是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见叶飘枫一副不识抬举的样子,怒气呼的一下就窜了上来,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朝叶飘枫掴了过去——
还没等她的手落在叶飘枫的脸上,一只大手凭空而来,一把就遏住了她的掌风——
“混蛋!还等什么,快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押回去!”
陆子博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居然毫不犹豫的将陆子娇推向了那几个随从,大声的命令他们带走她!
那几个随从踌躇着,无一人敢上前去,陆子博更是生气,目光一寒,直吓得一向骄横跋扈的陆子娇瑟瑟发抖,也不等别人来押她,她居然老老实实的自行拔足离去了!
他们一走,荒凉的大院里面对面的,就只有叶飘枫与陆子博了,他们两人的眼神,一个漠然无物,一个热情如火,相互纠缠了片刻之后,叶飘枫先开口了:“先生,你该走了!”
“嗯!”陆子博茫茫然然的应了一声,随即又摇头道:“不!”
“这大宅内住的只有我一个女子,留先生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望先生多担待!” 叶飘枫忍住伤痛,吃力的提醒陆子博道。
陆子博没了言语,他静静的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子,她那素色的衣裙,悲伤的眼神,单薄的双肩,苍白得如同纸娃娃一样的脸,忽然的就想起了昨日她披着的那块绿色披肩, 那样鲜活的颜色,绽放在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让人忧伤的悲哀呢?
他真想走向前去,为她分忧解愁,告诉她他们一定曾在哪里见过面,可她面对着他的,是警惕,是惊恐,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恨!怎么会呢?恨?陆子博无端端的害怕了起来,她在恨他吗?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要恨他呢?难道是因为他长着一张跟陆子旭很相象的脸吗?叶飘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着这道呼吸,她胸腔内的疼痛一时之间蜂拥而至,嘴里忽地一甜,她张了张嘴,又吐出了一口殷红的血来——
眼看她就要倒下去了,陆子博忙抢上一步,轻轻的搀住了她,他见她虚弱得奄奄一息,一颗心直疼到了极点,偏偏她又是那样的倔强,都病成这样了,还试图从他的搀扶中挣脱出来,一双眸子更是冰冷如初,陆子博有理由相信,若是此时她还有一丁点力气的话,她肯定会远远的将他推开,因为她已经在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你走!”
一瞬间,陆子博又是怜悯,又是感叹,又是无可奈何,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只得柔声的回答她道:“好!等你病好了,我立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