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男却不轻不重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她娇笑着说道:“子博,你知道吗?你实在不大像一个商人,难怪我父亲常常对我说,你应该和江策他们,一起去争这个天下,你自己还不明白吗?比起商人来,你更适合做一个政客!”
陆子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略带讥讽的回答陈美男道:“哦!原来我还有这种天赋,倒真是感谢你和陈大帅的点拨了,不过,我这个人的抱负向来小得很,拼就这一生,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而已,这个天下,谁爱谁争去,干我何事?只要不落入非我族类之人的手中就可以了!”
还不等陈美男再说话,他接着又说:“如果你不认得路,我可以叫人送你回去!”
陈美男幽怨的看了陆子博一眼,她的长发,凌乱的在寒风中飘扬着,这个时候的她,流露出一阵楚楚动人的,凄艳的美丽,只可惜,这种美丽,不是陆子博喜欢的那一种,所以,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走得又急又快,只留下陈美男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堵荒芜的花墙之下,像一朵行将枯萎的小花——
“陆子博,我一定要你爱上我!一定要!”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美男自言自语道,她站在那里,脸上虽然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只是那心里,其实连一点把握也没有!
川口一介在眉山医院遇刺身亡的消息,到达江策那里时,是凌晨五点多的样子,冯垠海连衣服都来不及扣,披着大衣就敲响了江策的门,可是,他敲了半天的门,只差一点就要把那扇门给敲破了,也不见江策出来应门,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不怀好意的一笑:“你小子,动作也真够快的了,没想到,你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唉!”
等到他看见江策居然守在叶飘枫的门口时,他的眼珠子,都要从脸上掉下来了,江策先他一步,快步的迈出了叶飘枫居住的院子,照样是例行公事的问他道:“有什么事情吗?”
冯垠海难得好奇的问他一次:“这个,是她不让你进去?还是已经完事了,你出来了?”
江策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悦的反问他道:“你说呢?你就为这个来找我吗?”
冯垠海连忙摇头,沉声说道:“我们得到消息,川口一介在眉山医院遇刺身亡了!”
江策心头一震,他的手,毫无意识的抓住了旁边的一株枯树,从他的手掌间,他能感觉得到,那颗枯树,正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的发抖——
“现在,叶开颜正派人封锁了整座眉山医院,只怕,明天一早,东洋方面就会做出反应了!” 冯垠海连连叹气道:“何天翼好歹也曾做过江南军队的将军,怎的忽然糊涂了起来呢?”
江策冷笑道:“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想,人一定不是何天翼杀的,但是,结果都一样!”
冯垠海点头道:“没错,东洋鬼子之心,路人皆知,那么,我们该怎样来应对这件事呢?”
“哎!”江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重重的一拳击在那树干之上,痛心疾首的说道:“ 东洋人现在绝对不会对我们下手,但是,别的地方就说不定了,各地军阀若是能齐心协力,我们又何必怕了那靠海的小国呢?怕只怕,外乱未起,内乱先现啊!”
萧瑟的寒风中,江策与冯垠海都沉默了,远山滚来了阵阵松涛声,倒像是无数的冬雷,劈在了江南的天空上,重重叠叠的山脉中,现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叶飘枫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她从枕下,抽出了手绢,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后,这才披衣而起,她打开了房门,却没有见着江策的身影,门外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像是从来也没有人来过一般——
她拾阶而下,慢慢的走过了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穿过了那个萧条的院子,轻盈的脚步刚刚跨过那道木栅门,前方就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落入了她的眼帘,她再也不敢往前走了,好像她的脚步,只能走到这里,只能到这里为止——
他的身影明明就在前方,可是,因为黑夜太重,倒显得无限的遥远起来,她仰头望天,隐约听见有轰隆的雷声滚滚而过,像那一年的冬天一样,无声又无息!
只是当时已惘然(上)
他的声音,随着夜风,缓缓的飘了过来,叶飘枫衣衫单薄,早被那风吹成了冰人,她想转过身去,返回自己的房间,偏偏那脚步叫鞋底的冻土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就是想多看他一眼,哪怕是背影也好——
“给军需处拟一份电报,叫他们尽快把俄国人的那批装备买下来!”江策擦掉了手掌间细细的木屑,接着说道:“另外,叫人把我在东洋留学时的同学名单整理出来,明天我就要!”
“知道了!”冯垠海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少帅要继续待在这山间小庙吗?大帅估计早就被你气得暴跳如雷了,搞不好,现在已经秘密搭乘专列,跑到江南来了!”
江策的心,不由自主的跳了两跳,他的眼睛,倏地寒光一闪,他看着冯垠海,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冯垠海也在看着他,只不过,他笑不出来罢了——
江策忽地伸出了手去,“咯”的一声折断了一根枯枝,这一下声响,惊得沉睡中的夜,微微的动了动,叶飘枫的手,在那树枝的断裂声中,慢慢的攀上了那道木栅栏,那粗糙的木头上,好像还残留着秋日的几根尖刺,因为她的掌心,已经叫那些刺,扎出了血来——
“冯-垠-海!”江策的声音从来也没有这般冷酷过:“这么多年来,我们既是知己,又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但是,让我没有想到,最不懂我的反而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冯垠海低下了头去,他自我嘲弄道:“少帅,不是我冯垠海不懂你,而是你的身份,你的地位,还有你的使命,决定了你的命运,如果你跟我其他的朋友一样,没有头顶的那道光环,我就是豁出了命去,也要成全你的爱情,但是,你不是别人,你将来要做这个天下的主人,你可以结束这个天下的战乱纷飞,你有你的责任!所以,你必须得牺牲一些东西!”
无边的黑暗中,冯垠海越说越激动:“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当你即将和叶开颜订婚的消失在北国传开后,我军的将士是何等的欢欣鼓舞,因为这就意味着,在统一全国的道路上,他们可以少打一些仗,少流一些血,多了几分与家人再相守的机会,我知道,你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好统帅,北国所有的将士都愿意为你去死,但是,你舍得让他们都去送命吗?”
面对着冯垠海的慷慨陈词,江策只用几句话就顶了回去:“难道我娶了叶开颜,她就会将整个江南拱手送给我吗?你以为,她的外公白大元帅是个傻子吗?难道我麾下的众多将士,都是怕流血的孬种吗?这些话,是我的父帅教你说的吧!不!应该也是你的真心话,但是,我再一次告诉你,我的心意,是绝对不会变的!”
冯垠海面如死灰,他无奈的摆手道:“少帅!我还是宁愿相信,你会改变心意,比起他们的手腕来,你的不知要高明多少,如果叶开颜是一匹野马的话,那么,她需要的正好就是你这样的骑士,如今,有可能会国难当头,我们都知道,江南是何等的重要,是我们,还是东洋人,先一步得到江南,那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一次,江策却沉默了!因为他的沉默,冯垠海不由得萌生出了几分希望来,但是,他的希望,却在江策接下来所说的话中,一丝一丝的被扑灭了:“江南我自然不会放弃,但是叶开颜,我绝对不会要她!你还是下去做事吧!”
“是!少帅!” 冯垠海一个立正,转头就朝来时的路走了去,这时,江策却在他的身后淡淡的问了一句:“大帅的专列何时到达江南?”
冯垠海叹了一口气,摇头回答道:“属下不知!”
“好吧!反正他来了,自会来找我,我等着他就是了!”江策难得的开玩笑道:“父帅一生最是怜惜美丽的女子,这江南的美女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多,只怕到时候,我们家又要办喜事了!”
冯垠海跟着也笑了笑,他微笑着,大踏步的离开了;朦胧的夜色中,叶飘枫看见江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有着满腹的心事,却无处排解一般,她想了想,还是迈开了脚步,轻轻的朝他走了过去,她的脚,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那一双薄薄的,绣着青花的布鞋,也让地底的霜花,给浸湿了,她忽然想起来了,江南的冬天,最多的,恐怕就是那比雪还要冷的霜花了!
她的人还没有走近,江策却早就闻到了那股只属于她的清香,像一支含苞待放的,亭亭玉立的小荷,正羞涩的在那里等待着绽放——
她越靠越近,江策的心也越跳越急,现在,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江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声,只是他不敢回头去看她,他怕他一回头,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很累吧!”叶飘枫踌躇着,忽然像是自言自语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江策不由得抿嘴一笑,他并没有转过身去,只是将手往后一伸,一下就抓住了叶飘枫的手,紧接着又将她往前一带,一刹那间,叶飘枫便落入了他的怀中,她的身体,那样的冰凉,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江策忍不住心疼道:“这样冷的天,怎么跑出来了?”
“你不是也在外面吗?”叶飘枫将自己冰凉的脚,在江策的皮靴上使劲的磨蹭了两下,紧接着才自言自语道:“这下好多了,脚也不冷了!”
就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江策的心里泛起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甜蜜,他将叶飘枫往怀里拢了又拢,柔声对她说道:“外面太冷了,我抱你回屋,好不好?”
叶飘枫摇头道:“不好!”
江策知道,她肯定有话想问他,便凑近她的耳边问道:“方才,你是不是当偷听鬼了?”
叶飘枫点了点头,她轻轻的挣脱了江策的怀抱,转而面对着身后的远山,闲谈似的对江策说道:“我记得,我父亲在世时,常常对我们说,前朝签定的不平等条约,曾经叫我们中国人受尽了东洋人的欺凌,东洋人狼子野心,日后恐怕会成为我们民族的大患,刚刚,我听见了那位先生对你说的一番话,他说,我们国家有可能会国难当头,难道,东洋人想开战了?”
江策忧心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可能性极大,今夜,东洋大使川口一介在眉山医院遇刺身亡了,川口一介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这个,弄不好,就会成为他们开战的理由!”
叶飘枫不知怎么的,居然脱口而出:“川口一介,一定不是何天翼杀的!”
江策笑着问她:“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飘枫抚着头发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猜的!”
此时,正是白霜凝结之时,那风忽地凝聚成一团接一团的冷雾,它们上下飘浮着,笼罩在江策与叶飘枫的身边,江策看着叶飘枫伫立在那团白雾之中,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化一般,那心不由得一恸,当下就用力的拉住了叶飘枫的手,并且大叫了一声:“飘枫!”
叶飘枫被他的举动给吓着了,她回握住了江策的手,下意识的说道:“我,我在这里呢!”
江策的心,只怕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叶飘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她还以为,那是太过寒冷的原因,于是就说:“我,我觉得好冷,我们回去吧!”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眨,略有些顽皮的说道:“我知道,你前半夜替我站岗了!现在反正就快天亮了,不如这样吧!这回换你睡觉,我来替你站岗,怎么样?”
她这样的天真烂漫,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江策一样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她,是怎样的甜美,怎样的动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下害怕,是因为怕失去她,明明她就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怀里,可他还是惶惶不安,他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完完全全的拥有她,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他当然不能答应她提出的,那个可爱的念头,而是严词拒绝道:“绝对不行!你站在外面,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想想都心疼!”
但是,叶飘枫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叹气道:“嗯!不站在你门外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站到大天亮!”
江策吃惊的一挑眉,小心翼翼的问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替我站岗呢?”
叶飘枫非常非常自豪的回答他道:“因为,我也想保护你啊!”
她的话刚说完,人已经被江策拥了过去,她被江策紧紧的狂热的抱在了怀里,她都不知道,她的这句话,给了江策多大的震撼,让他多么的幸福,江策的这一生,永远都在保护自己的北国,保护着北国所有的人们,保护着自己家族,他一生都在保护别人,从来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也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只有这个被他拥在怀中的柔弱女子,是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你赢了!”江策开心的叹着气:“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我会叫人换下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叶飘枫真的站在了江策的门口,守护着他入睡!她站在那里,可以感受到爱人的气息,知道夜里的天空,是怎样的幽深,山间的树木,是多么的浓密,她还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她想起了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她想起了那个总说要娶她的何天翼,他戏弄她时的爽朗笑声;还有那个,为了她,跑遍整个漉城去寻梅的陆子博,她记得他的眼睛,好像永远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
她不知道,自从这个夜晚过后,她的人生还会发生改变,她更不知道,陆子博现在正驱车,赶到她这里来——
“少爷,你看,有好几辆车跟在我们的后面!”林伯不无担心的说道:“是不是,是不是叶开颜派来的人啊?”
那几辆车,陆子博早就发现了,他摇头道:“不会!川口一介的死,已经够叶开颜忙乎的了,再说,江策在那里,她应该不敢这么放肆!”
“那会是谁的车呢?看起来,挺气派的!”林伯感慨道:“看那阵势,铁定不是一般的人!”
当叶开颜赶到眉山医院时,汪一伟早就到了,整座眉山医院,只要是有灯的地方,全部都亮起了灯,那样大片大片的白炽灯光,倒像是天亮了一般,照得人的毛发细纹,全都清晰可见!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汪一伟脸色灰败,叶开颜却依旧是肤色红润,光彩照人!按道理,她应该去病房看一看川口一介的遗体,但是,此刻的她哪有那份心思,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在那病房的门外晃了两晃,转眼就坐进了医院给她安排的休息室中,那休息室里,摆放着一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叶开颜的身形本就娇小,此刻整个人,陷入那大大的沙发中,更是怯弱得像一个小小的女童,偏偏这个女童,妩媚动人,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仿佛随时都能把人一眼看穿似的,不说旁的人,就连深得她器重的汪一伟,此刻也不敢看她一眼!
从进入眉山医院,一直到现在,叶开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可怕的沉默,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汪一伟的肩上,叫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叶开颜却好心情似的点着了一根烟,她并想抽它,只是看着那阵青白淡袅的烟雾,妙曼的四散开去,这才就着那阵烟雾的呛味,沉声的问汪一伟道:“你手下的人,都是饭桶吗?我叫你们好好守着川口大使的病房,如今却给我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来,汪一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两滴黄豆大的冷汗,从汪一伟的额头上滑了下去,汪一伟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自己的两只脚,量他平时圆滑聪明,这一刻,却不知该怎样应对叶开颜的提问,因为,叶开颜从来也没有,叫他派人守着川口一介的病房,甚至当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叶开颜还模棱两可的阻止了他,这一点,一直让他不能理解,按照常理,如果他们派重兵驻守在眉山医院,川口一介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刺杀,叶开颜不会不懂这一点,除非,她另有深意,也许是汪一伟太过于紧张了,所以他一时没有猜到叶开颜的心思,也只能顺水推舟的认罪道:“都是属下无能,都是属下无能!”
叶开颜姿态优雅的掸了掸烟灰,半晌才问汪一伟道:“汪局长,我想听你亲自告诉我,这些年来,我叶开颜对你怎样?”
汪一伟一下子就心如死灰,这样的提问,他不止一次听叶开颜对别人问起过,而每一个听到她这样提问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死!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天,他的人,在摇晃了两下后,才木然的答道:“小姐对属下,有如再生父母!”
“好!”叶开颜动人之极的一笑:“那么,假如我要你为我去死,你愿意吗?”
汪一伟心中暗道:难道我还有选择吗?嘴里却依然恭敬的回道:“属下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
“哈哈!”叶开颜好整以暇的笑了起来,她低下头去,重重的将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中,再抬头时,脸上倒有了几分惋惜的神情:“汪一伟,你是个人才,这几年来,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我叶开颜很是感激你,但是,这一次,很抱歉,我不得不让你去死!”
汪一伟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他只是下意识的问叶开颜道:“小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叶开颜难得的爽快了一次:“自然可以!其实,我是故意让川口一介去死的,我这样的煞费苦心,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汪一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僵硬的笑了笑:“那个人,是江策吧!”
叶开颜不由得鼓掌道:“所以我说,你是聪明人!没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江策,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江策连半点想娶我的意思也没有,虽然他的父亲江天扬一再对他施压,可他就是不肯就范,如果他能对我好一些,我也用不着这样冒险了,但是,他对我,实在是太不够绅士了,所以,我只能赌一把,我早就知道,东洋人想找个可以让国际社会信服的理由,对华宣战,他们对江南,垂涎已久,其实,江策何尝又不是这样呢,他同样也想得到江南啊!”
汪一伟忍不住接过了叶开颜的话:“小姐大概早就知道了吧,有人想要刺杀川口一介!所以你才令我们不管不顾,为的,只不过是激起东洋人对江南动武,而江策,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江南落入东洋人的手中,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迫使江策不得不接受你!小姐之所以会放出要与江策联姻的消息,大概也另有深意吧!这两年来,东洋人对江南的政务横加干涉,小姐虽然表面顺从,实际上,早就想将东洋人的势力从江南铲去,无奈我们的势力不足以对付他们,所以,你一直在找一个同盟军,而江策,恰好是最佳人选,他对东洋人,最是深恶痛绝,又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他们,你一放出要与他联姻的消息,东洋人自然是急了,他们不提早动手才怪!”
“哈哈!”叶开颜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用力的对着汪一伟鼓掌道:“汪一伟,你实在是个人才,怎么办呢?我都有点舍不得让你去死了!真是伤脑筋啊!我的心思居然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就是想利用江策,去对付东洋人,然后坐享渔翁之利,只是,江策这条大鱼,居然不愿意上我的钩,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只能走这一着险棋了,利用东洋人这条饵,引得江策这条鱼,上我叶开颜的钩!你要知道,我叶开颜想得到的东西,可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汪一伟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早就将叶开颜骂得体无完肤,他也算是个狠角色,也曾杀人不眨眼,害人更是连眉毛都不曾抬过一下,但是,要他和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一样,将整个国家的命运拿来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只能说,叶开颜不是正常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他知道,自己的死已成定局,若不是为了他的家人着想,他只怕早就将那些话,骂了出来,可是,他还有父母,还有孩子,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只能低着头,像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一样,恭恭敬敬的站在叶开颜的身前,静静的等待着命运对他的裁决——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刺激叶开颜一下:“小姐,不是属下多嘴,万一,万一江策还是不肯上钩,那您岂不是……!”那一句害人又害己,或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汪一伟到底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哼!”叶开颜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靠在了那柔软的沙发上,娇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大不了我和东洋人合作,反过去对付江策啊!只不过,这只是备选答案而已,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而且,江策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样做选择,没准,他也想利用我来对付东洋人呢?人生在世一场,不过就是这样罢了,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所以,汪一伟,你也不要怪我狠心,我要是不杀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怎能对江南人民交差呢!”
“啪!啪!啪!”叶开颜连击了三下掌,门外立刻就走进四个全副武装的大帅府侍卫,叶开颜手一挥,冷冷的说道:“江南情报局局长汪一伟办事不利,致使东洋大使川口一介遇刺身亡,此等大错,不重罚不足以立我军威,传我命令,将汪一伟押入死牢,等候预审!”
“是!”那四个侍卫立即就走向前去,将汪一伟的肩章,快速的摘了下去,正要带走他时,汪一伟却心念一动,他假装神情萎靡的央求叶开颜道:“小姐,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看在我跟随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让我给我的侍妾小月季,打一个电话,也算是与她告个别了!”
叶开颜嘴角一扬,笑着点头道:“好啊!都说你汪一伟最是疼爱小月季,看来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我成全你,你可不能说我太无情哦!”
长长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笔直的泻下,汪一伟每走一步,都有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条走廊,正随着那些灯光在不停的晃动着!他的心凌乱不堪,那个大胆的念头明明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可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做那一件,也许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良心发现的事情——
直到那个冰冷的话筒被他抓在了手中,直到小月季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娇媚的响起时,他才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那个秘密,勇敢的说出来:“亲爱的!你还记得,上回你拐着弯子,想从我这里打探到的那件事情吗?”
电话那边的小月季,本来正是睡意惺忪的时候,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精神百倍起来:“当然记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你这个没良心的,就是不肯对我说!”
汪一伟苦笑道:“你啊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你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关注那些事情呢?一定是有人花大价钱,想通过你,从我这里打探到那个消息!”
小月季不依的娇嗔道:“知道了!早知道你是只老狐狸,我就不该在别人面前打包票的,大不了,我把东西退回去就是了!”
“不!”汪一伟的声音里,立刻就透出了几分凄凉来:“你这个人,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有再多的钱也不够你花的,等我不在了,我家里的那只母老虎,恐怕不会分给你一分钱的家产,所以,你还是趁这个机会,利用这个消息,大捞一笔吧!”
“亲爱的!你,你说什么呀?你可别吓我!”小月季顿时睡意全无,她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哆嗦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汪一伟叹气道:“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告诉你,那个小孩藏在哪里,然后,你用这个消息去换一大笔可以够你花一辈子的钱,也算是没白跟我汪一伟一趟!”
天色将明未明,道路遥远得像是走不到尽头,在一路的颠簸中,陆子博的车终于到达了虎跃泉,叮咚流淌的泉水,响在寂静的夜里,像群山在歌唱!
当陆子博走下车时,紧跟在他身后的那几辆车也停了下来,还不等陆子博移步上山,就有七八个人,从后面那几辆车里,快速的走了下来,他们分成两组,一起涌向了当中的那辆车,有人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的拉开了那辆车的车门,于是,一位身形高大,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便从那车上走了下来,从车灯的余光中,陆子博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陆子博——
他们相视一笑,却没有交谈,陆子博很有风度的让出路来,让那位中年男子先行走过,在七八个人的拥簇下,那个中年男子,仰首阔步的走上了山,在这中间,只是在经过陆子博身边时,对着他微微一笑,其他时候,却根本连眼睛都不曾抬过一下——
林伯跟着陆子博走南闯北的,到底也见过不少的世面,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中年男子走远,呆了半天才嚷嚷道:“天啦!天啦!刚刚走过的那人,不,不会是江,江天扬吧!”
陆子博儒雅的一笑,颇有些玩味的说道:“可不就是他吗?看样子,江策的头又要疼了!”
江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片荷塘,月下的荷塘,月色似流水,莲花如伊人,那漫天的莲花清香,映衬着叶飘枫的盈盈笑脸,让他深深的醉倒在自己的梦里!
他原本以为,当叶飘枫守在他的门外时,他一定会心疼得睡不着,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有了爱人的守护,他不仅很快便入睡了,而且,还睡得非常非常的香甜,这一觉,只怕是他从军以来,睡得最舒坦,最安稳的一次!
伫立在寒风中的叶飘枫,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冯垠海就站在不远处,他一直在看着她,他越看就觉得这个女子越有趣,正当他走向前去,准备与她细谈一番时,江策的随身侍卫却从暗处走了出来,阻止了他的去路:“少帅吩咐过了,请冯先生不要靠近那位小姐!”
冯垠海怎能不知,他那位少帅身边的这些个侍卫,只会严格执行江策本人的命令,其他的他们一概也不管!如果他硬是要走向前去,会一会那位小姐的话,吃亏的恐怕只有他了,所以,他只能暗自叹着气,准备离去!可是,就在这时,叶飘枫却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她对着冯垠海行了一个礼,落落大方的问道:“请问这位先生,你可是有话想对小女子说?”
冯垠海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倒没有想到,眼前这位长得跟叶开颜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居然这般有勇气,所以,他也懒得矫情,当下就直言道:“在下冯垠海,是少帅身边的幕僚,正有事想请教小姐,只是,此刻我恐怕是没这个荣幸了,也只能下次再来打扰小姐!”
叶飘枫淡淡一笑,她直视着冯垠海,有理有节的说道:“冯先生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小女子定当洗耳恭听,请你稍候便是了!”这样说着,她转过头去,问那侍卫道:“我想与冯先生说几句话,不可以吗?”
那侍卫恭敬的回答道:“当然可以了!少帅吩咐过了,小姐自己方便就好!”
叶飘枫又来到了那个地方,在那棵树下,一个小时前,她还与江策在这里窃窃私语,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与别有用心的冯垠海单独相对——
不知为何,一向能言善辩的冯垠海,到了叶飘枫的面前,居然现出了几分拘谨来,叶飘枫见他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不由得扬眉一笑,淡淡的问道:“冯先生一定是来做说客的吧?”
冯垠海颇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顿了顿才说:“冯某对小姐也是极为佩服的,在漉城,我们少帅若是没有小姐的搭救,只怕——”
“少帅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是没有我,他一样也可以平安无事!”叶飘枫不紧不慢的打断了冯垠海的话,转而问道:“冯先生,你看见我,难道不觉得我很像一个人啊?”
冯垠海点头道:“正是,小姐与这江南的女主叶开颜,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叶飘枫闻言一笑,眸光流转的说道:“那只是因为,我们有同一个父亲罢了!”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可咋一听到这话,冯垠海还是吃惊不小,他呆了呆才问:“小姐莫非是?”
叶飘枫眺望着远山,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正是江南叶氏家族的长女,叶飘枫!”
一个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冯垠海才感慨万千的说道:“难道,今日叶开颜想在这寺庙中抓的人,居然是你?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叶飘枫攥住帕子的手,一分一分的加力,须臾后却忽地撤销了所有的力道,只是平静的对冯垠海说:“冯先生无需感叹,这只不过是豪门家族中经常上演的戏文罢了;我知道冯先生来找我,定是希望我做那顾全大局之人,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种大局根本就不值得我叶飘枫去顾全,为了守住自己的爱人也罢,为了在风雨飘摇中的江南也罢,我都不能叫你们的少帅,叫整个北国,与叶开颜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一瞬间,冯垠海的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却只是客气的问叶飘枫道:“叶小姐何出此言,倒让冯某有些听不懂了!”
叶飘枫殷殷一笑,她略显疲倦的一捂嘴唇,语气慵懒的说道:“冯先生这样说,真是折煞飘枫了,我原本想得也不多,想是少帅早就想到了,川口一介是何等重要的身份,叶开颜岂能不知,江南的军队再不济,也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人啊!”
冯垠海感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一下一下的敲打着他的发鬓,他暗自握了握拳,长吐了一口气说道:“叶小姐的话,冯某真是越听越糊涂了,难道有人故意想将江南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吗?不知叶小姐是根据什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话中暗含的讽刺,叶飘枫只当没听到,她照样平静的回答道:“那些有的没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冯先生又何必当真呢?”她朝向东方,神情肃穆的说道:“新的一天就要到来了,我只希望,一切都好!”
冯垠海本来有着满腹的说词,此刻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正想理一理思绪时,山下的侍卫却急奔而至,大声的向他报告道:“冯先生,大帅已经到了!”
“哦!这么快!” 冯垠海急忙吩咐道:“快!快去叫醒少帅!”昨日一天,冯垠海都在盼望着江天扬的到来,现在他真的到了,他却不知为何,居然一点也欢喜不起来,反而还有一些忐忑不安——
“叶小姐,冯某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冯垠海脚步匆忙,正待要走,那侍卫却又开口了,这次,那话是对叶飘枫说的:“陆子博陆先生也来了,他说要见小姐您,如果小姐不方便与他见面的话,要不要我们帮你挡回去?”
眼看着曙光即现,叶飘枫摇头道:“不用了,你叫他到这里来吧!我在这里等着他!”这话说罢,她忽地叫住了冯垠海:“冯先生,请留步!”
就在那一刹那间,眼泪突然从叶飘枫的眼角涌了出来,她只是流着泪,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冯垠海似有所悟,他的心中一时百味夹杂,他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他还要说:“叶小姐这又是何苦呢?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有更多的眼泪从叶飘枫的脸上蜂拥而下,她在泪光中,挤出了一个笑容,挤出了那些话:“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昔日的我,就是江南的公主,是江南人民,给了我十六年的荣华富贵,无上尊荣!就像前朝的那些公主一样,为了国家的利益,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远嫁异乡,一生回不到中原的故土!是时候,让我回报江南的人民了,没有人比我更要了解叶开颜了,刚才你问我,是凭什么得出那些结论的,现在我来告诉你,因为,叶开颜永远都是我的反面,我不会做的事情恰好就是她热衷的,她可以疯狂,但是我们不行,你说得没错,即将国难当头,有些人注定得牺牲一些东西!”
冯垠海掉过了头去,他不敢多看叶飘枫一眼,因为,如果他再看她一眼的话,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所以,他只能落荒而逃:“飘枫小姐,你的话我记住了!请你多保重!”
江策的好梦,结束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最是警觉,平日里只要有一点的响动,就能叫他从熟睡中醒转过来,偏偏这个时候,那侍卫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他有所反应,正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时,那门吱呀一声被他从里面打开了,衣着整齐的江策一脚踏了出来,那侍卫还来不及向他禀报大帅到来的消息,就听见江策急急的问他道:“叶小姐呢?是不是冯垠海来找过她了?”
“是!不过,是叶小姐有话想对冯先生说!”那侍卫避轻就重的报告道:“少帅,大帅来了!四分钟后就能赶到您这里!”
江策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最后若有若无的笑了笑,冥冥中,有一阵看不见的悲哀,阴影似的笼罩住了他,他头一回感觉到了无力,他挥着手,对那侍卫说道:“我知道了,你去见一见叶小姐,就对她说,我睡得很好!”
当那侍卫将这句话转告给叶飘枫时,叶飘枫先是隐隐的泛起了一个笑容,最后却神色凄楚的,倚靠在那棵树上,她的头发本来又长又密,此刻飘扬在风中,乌黑婉转的一片,恰如一片阴云似的!
陆子博就是踏着那片阴云而来的,他看见叶飘枫时,只见两滴晶莹的泪花,从她的眼眶中,缓缓坠落,像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曙光就那样无遮无拦的透过她的发丝,哀怨的铺了下来,陆子博发誓,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叫人心碎的场景,他的心,像被人掏空了似的,空虚得让他窒息——
他朝前走了一步,叶飘枫却往后退了两大步,他的手,飞鸟的羽翼一般,抖动在初升的曙光中,找不到一个停歇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在梦里,叶飘枫也没有让他拥抱过!
“小哥哥!你来了!”叶飘枫像小时候一样,呼唤着陆子博!
陆子博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话想对叶飘枫说,他懵懵懂懂的就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里后,就看见这样伤心的一个她,看着她时,他便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叶飘枫将自己手中的帕子,迎风扔了出去,那块素白的绢丝手帕,无声无息的飘向了山下,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它消失不见,然后才说:“小哥哥,我,像是什么也没了一样,什么也没了!”
你还有我啊!陆子博默默的说道,他忽地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把她的弟弟叶子清给找出来,他不能让他心爱的人,这样孤苦无依的站在他的面前!于是,他对着朝阳说道:“飘枫,你还有子清呢!”
还君明珠双泪垂(上)
如果结局是注定了的,那么,人们所苦苦努力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身处在这座山间小庙里,但江策仍旧不能逍遥于红尘之外,各地的密电密报,在这一天的凌晨,有如雪片一般,从山下飞到了他的手中,川口一介的死亡,像一颗威力极大的炸弹,震动了整个国际社会,东洋政府,已经陈兵于关外,只等天皇昭告对华宣战,便可引兵入关,直驱江南!
江策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那张军事地图上,关外三省,历来就是外敌入侵的当口,眼下主事的正是前朝的后裔,李氏家族的幼子李牧之,李牧之也算是大有作为的人,只可惜一直被前朝皇室的陋习所束缚,几次改革不成,反而削弱了自身的实力,按照他们的军事力量,加上各地军阀的支援,若肯上下一心,齐心抗敌的话,说不定也能将东洋人的脚步止于关外,但是,江策比谁都清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绕过关外那条长长的军事布防线,挡在江南前方的,只剩下一个缜北省,往下就是白大元帅占据的湘西三省,再往下,是陈海荣控制着的闽粤四省,再往下,再往下,就是辽阔的北国了,北国十一省,像一片巨大的枫叶,静静的仰卧在那张地图的最上方,它横亘在江策的视线里,像一把利剑,以最狠的力道,最准的方式,笔直的插进了他的心脏中,江策已经看见了,有无数的血珠,隐隐的自他的心底迸裂出来,它们肆无忌惮的,穿破了他的胸腔,冷冷的,残酷的,洒在了他看得见的地方——
叶飘枫的笑脸,在那些血色中,忽然像一个梦一样,漂浮在他的心间,虚幻得让他痛不欲生!
“少帅!”冯垠海敲门走了进来,江策无声的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再也不复往日的明亮,而是布满了一条又一条的红血丝,那些红血丝,仿佛画上去的似的,条条分明!
看着他这样无神的一双眼睛,冯垠海不由得想起了叶飘枫那双流泪的眸子,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多少也有些难过,但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少帅,大帅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打算,今天一天都不见他吗?”
江策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似的!
冯垠海被他的样子给吓着了,他慢慢的靠近了他,低低的呼了一声:“少帅!”
江策忽地一个抬头,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好像有血即将要溢出来一般,冯垠海心中不由得一抖,突然听见江策冷冷的声音,嘶哑的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冯垠海,昨夜,飘枫对你说了些什么?”
冯垠海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的少帅一定是预料到了些什么,所以他的声音里,才微微的透出了几分紧张来,多少年了,冯垠海从来也没有见过,他的少帅,那样从容不迫的一个人,既然也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候,他知道,时事如此的紧迫,一切已经不由他的少帅做主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他必需得做出一个决定来!也许,只要叶飘枫肯给他一点力量,他便会一直的,朝着自己的心走下去,可是他忘了,不是叶飘枫不肯给他力量,而是她根本就给不了,给不起,能给他勇气的,反而只有他自己!
要冯垠海重述那些话,一点也不难,难只难在,即便是心如铁石的他,也难免会生出几分感伤来,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叶飘枫所说的那些话,毫无遗漏的,清晰的转述给了江策听,在这个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过程中,冯垠海根本就不敢看江策一眼,他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正在遵循着老师的意思背书,除了死记硬背之外,其它的,便什么也不想知道!
最后,他终于将这段书背完了,他正想长舒一口气时,却听见江策忽然狠狠的放出了一句话:“我,要让叶开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他的这句话,加上那种噬人的眼神,让冯垠海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脑子里轰隆一下,过了半晌才紧张的问江策道:“少帅,难道你,你准备,准备暗杀叶开颜吗?”
江策的神情更是吓人,他冷酷的一笑,反问冯垠海道:“难道不可以吗?我们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吗?”
“少帅!”冯垠海真是吓得不清,江策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虽然最是顾全大局,足智多谋的一个人,但同样也爱剑走偏锋,棋出险着,从他为了得到漉城军队的支持,不惜拿自己当人质,最后又差一点丧命这件事来说,弄不好,他真的会派人干掉叶开颜,更何况,此刻在他的心中,那个叫叶飘枫的女子,差不多已经把他的整个人给填满了,为了美人在怀,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