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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少帅,你真是糊涂啊!” 冯垠海连连跺脚道:“如今,东洋人还没有打过来,我们自己倒先乱了,叶开颜若是一死,我们就要打内战了,你这不是,给东洋人制造机会吗?连飘枫小姐都懂得的道理,你为什么反而不懂呢?”

江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冯垠海见他忽地抬起手了,“啪!”的一掌,狠狠的击在那地图之上,那一掌,好像还不足以让他泄恨似的,他忽然又一抬脚,重重的将那张桌子踢了出去,然后,他“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叶开颜,她道她聪明,她以为,我看不出她的诡计吗?”

冯垠海的心,不高不低的就堵在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直到江策说了一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时,他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江策却不再看他,只是大踏步的朝门外走了去,冯垠海忙跟了上去,几乎是恳求道:“少帅,大帅已经等你很久了,你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策便回过头来,恶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闭嘴!

江策已经走了出去,冯垠海呆滞的伫立在那张地图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正准备追上江策时,江天扬的声音却朗朗的在外面响了起来:“策儿,你好大的架子,居然还要你的父帅亲自登门来拜访!”

现在,门外只剩下冯垠海一个人了,外边正是朝阳初升的时辰,那天边仿佛打翻了一炉燃烧得正旺的煤火一般,滚动着一片触目惊心的金黄,门内不时有争执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敲在冯垠海的心尖上,冯垠海的眼角,神经质的上下跳动着,他真害怕,他们父子二人,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大起干戈——

江天扬记得,他的儿子,从来也没有这样忤逆过他的意愿,更不要说这般无理的与他对抗了,就因为一个女人,只是因为一个女人,他就发了疯么?他无力的,跌坐在那张做工粗糙的木椅上,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了那番话来:“你,很好,真不愧是我江天扬的好儿子,国难当头,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讲什么爱一个女人,哈哈!就你这个模样,也配统帅我们北国的军队吗?能实现统一全国的宏图大业吗?我最后问你一次,与叶开颜的婚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江策从来也没有这样累过,那一种疲倦,像附骨的蛆一般,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体里,使他无力,让他空泛,他怎能不知,他肩上扛着的那些责任,还有那些使命,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可是,要他放下叶飘枫,弃这个他唯一真爱过的女人而去,他的心,说不定,会在孤寂中死去的!他还记得,她曾经那样心酸的对他说过:“你,无论如何,一定,一定不要放弃这么好的开始啊!你知道吗?我能走到你的身边来,我有多么的开心!”

往事一幕幕,历历的从他的心间划过,他站在这里,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微笑着的她,流着泪的她,她仰着头,非常非常自豪的在那里说着:“因为,我也想保护你啊!”他贪恋她身上的每一分气息,想念她的每一个表情,这样的她,叫他怎能放手,叫他如何舍得放手?

江策的心,颤抖了两下,他在那里挣扎着:“父帅,如果我的回答是,不答应呢?你当如何?”

江天杨的身体,像是不堪重负似的,奇异的摇晃了两下后,这才无奈的回答道:“这些话,你不要对我说,你去问一问那些跟你一同打天下的北国将士们,看看他们的回答是什么!策儿,你明明知道的,放在一天前,你还有选择,但是,从昨夜开始,你就没得选择了,你跟叶开颜之间,只能和,不能裂!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事了,你再看看放在你眼前的这些电报,你看看,我们北国,刚刚才得以统一,各处外逃的军阀,无不伺机反扑,我们自己,也是身处在风雨飘摇中啊!所以,父帅请求你,不要辜负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北国!不要因为一个人,而放弃了我们所有的人!”

那一张地图,忽地铺天盖地的朝江策袭来,北国辽阔的土地,似一片残秋的枫叶,瑟瑟的在冷风中上下翻飞着,它在打量着江策,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江策无力的坐了下去,他从来也没有这样无力过,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他甚至还以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任何一样东西,也不能阻止他,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的发现,其实,他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这一场人生,走到最后,他还是会辜负飘枫吗?

这个早晨,比想象中的还要寒冷,江策眼神空洞,忽地被冻得,连指甲都在发抖,他听得见自己血液被冻结的声音,就像是无数的巨石,砸在了小小的溪流中,他听着这声音,自然而然的就厌恶起自己来,他从来都以自己为荣,只在这一刻,将自己唾弃得一无是处!

难道,在给了飘枫无限的希望之后,自己又要亲手,将她再一次的推进不幸的深渊吗?一刹那间,有血气自江策的胸腔涌起,他强忍着,将那些伤痛吞了下去,把那些美梦,嚼碎了,丢在了心间!

看着自己的儿子,那样的苍白,那样的痛苦,江天杨的心,能好过到哪里去呢?当下他就走了过去,拍着江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丈夫行事,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没关系啊!你将来也可以把她娶进我们江家,我决不会薄待她,别人有的,我们也一样也给她,除了一个虚名之外,她要什么,我们江家都给得了,给得起,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她了,所以,策儿,你也无需难过!”

这些话,听在江策的耳朵里,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江策忍不住骇笑道:“父帅,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你以为,她是你认识的那些女人吗?哼!你就是把整个世界都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稀罕一分一厘!”

江天杨悻悻然的一摆手,颇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哦!我倒是对她的与众不同产生了几分好奇,如果有机会能见着她,我一定要试她一试,看她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凌晨的院子里,是静谧的,冷清的!所以,当那阵碎碎的脚步声传来时,才让江策在第一时间里,感觉到了,也听到了——

然后,是冯垠海的声音响起:“飘枫小姐!我们少帅,正在与大帅讨论一些事情,你要不要,等一下再过来!”

接下来,是她的声音,那个声音,江策曾经想过,要聆听一辈子的:“冯先生,我要走了!我此番前来,只是向少帅辞行而已!”

江策的整个人,完完全全的被叶飘枫的话给击垮了,他呆在了那里,像是被泥潭困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要走了!她是向他来辞行的!是啊!他差一点就忘了,她是那样的聪明,那样的把这个人世看透!

桌上的一壶浓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却仍旧不见叶飘枫回来,陆子博怔怔的坐在那里,舌尖满是茶水的苦涩,那一种粗茶,本就是最酽最苦的,它肆意的张着大大的身躯,漂浮在陆子博的视线里,像他忐忑不安的心事!

小的笃远远的跑了过来,小小的脸上,有一种小孩特有的童真,他歪着脑袋站在陆子博的身边,忽然问道:“叔叔,要打仗了吗?”

陆子博微笑着,把他抱上了膝盖,抚着他圆圆的脑袋问道:“是谁告诉的笃,说要打仗的?”

的笃啃着手指,模糊不清的回答道:“下山买米的师兄们说的,大家都说,打仗会流很多血呢!”

看着的笃那双清澈纯洁的眼睛,想着不久之后的烽火连天,陆子博不由得心头一黯,一下子,居然说不出话来!

的笃哪里懂得大人的心事,小小的嘴巴只是一撅,居然傻傻的问出了一句让陆子博忍俊不禁的话:“叔叔,你以后要娶叶姐姐吗?”

“咳!咳!咳!”陆子博立刻就像是被茶水呛到一般,涨得满脸通红,他假装生气,轻轻的在的笃的头上拍了一下,却掩饰不住笑意的说道:“你师傅要是听见你这样说,会罚你的!”

的笃满不在乎的从陆子博的膝盖上跳了下去,迈着短短的腿,跑开了两步,忽地又回过头来,朝陆子博扮了一个鬼脸,稚声稚气的说道:“师傅不罚的笃,师傅给的笃果子吃!”这样说着,好像才心满意足似的,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陆子博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稚嫩的背影生动的走远,不由得浮出了一丝浅笑,他正摇着头,忽地一阵清香浮来,那一种小荷初放的渺渺香气,只有叶飘枫一个人才有——

他倏地掉过头去,见叶飘枫果然站在他的身后,轻飘飘的,像一个纸人!今日的她,本来刻意的化了一点淡妆,头发也用一根绸带细细的圈了起来,那一身蔷薇色的印花旗袍,紧贴着银白的针织毛线外套,本来是极美的颜色,很好看的妆扮,可是,这个样子的她,反而比一身青衣,素颜的她更加苍白贫瘠,尤其是她嘴上的那一点鲜红,无声无息的铺在那里,比刺目的鲜血,更加刺痛了陆子博的眼睛,陆子博的心,立刻就钝钝的疼了起来,他低头又抬头,有那么多的话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低的呼了一声:“飘枫!”

“飘枫!”听得他的呼唤,叶飘枫恍惚的“嗯”了一声,她看着头顶,江南冬日明丽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江策也是这样叫她——

那时的她,正站着与冯垠海说话,江策忽地打开了门,双眼通红的在她的背后,低低的唤了一声:“飘枫!”

叶飘枫静静的转过了身去,她看着江策,江策也在看着她,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都应该归于宿命?她与他,曾经遥远得不可企及,最后却那样的靠近,到现在,又被世事无情的隔开了,从终点重新回到了起点;这样的结局,她早就看到了,她也想可怜自己,不管不顾的眷恋在爱人的怀里,但是,谁愿意给她机会?谁愿意给她勇气?怪只怪自己,把这个人世,看得太穿,看得太透!

她不想睁着眼睛,看着江策远去的背影,她也不想同情自己,任由自己软弱的痛楚,所以,她才在这个早晨,对镜理红妆,当窗整华衣,她曾经那样惨烈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如果无声无息的,苍白的离他而去,那对她而言,是一种遗憾!她可以为他华丽的绽放,却不能为他无声的凋零,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埋怨,也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爱,存留在她心中的,刻骨铭心的爱——

叶飘枫纯如一枝白莲,冉冉的绽放在江策的眼中,江策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是这样的美丽,美丽得让满天的霞光,都失去了颜色,她又是那样的哀伤,哀伤得在他的心间,种下了一滴血,永生永世也不会干涸!他知道,自己就要失去她了,即使是他想冒天下之不韪,想要挽回她,她也不会给他机会了!这样的确定,让他的人生,最终荒芜成了一片沙漠,苍凉而又绝望!

“飘枫,……!”江策的心,抽搐成了一团,他还有什么话可说,他还能说什么话,他再也不能够,拉住她的手了!

江天杨走了出来,出现在他眼帘的,是一张风情韵致的脸,弱柳扶风的身,看似娇怯动人,那眉目处却偏偏流露出一份凛冽的英气来,他不由得在心间赞叹了一句:漂亮!只是,有一道警惕加威胁的眼光,自他儿子的眼睛中投在了他的身上,这使得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他对这个小不点的女孩,有一点的不尊重,他这个儿子,肯定会找他拼命的,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无需在这里多留,所以,他立即就颔首道:“策儿,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从这个门口,到院墙外面,不过十几步的路程,江天杨一路走了过去,只在经过叶飘枫的身边时,才停了停脚步,叶飘枫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忙欠身道:“您慢走!”

现在,这个院子里,又只剩下冯垠海一个人了,与他黯然相伴的,只有扑哧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的冬鸟,还有那阵在清晨响起的钟声,悠悠地不绝一缕的,响在他的耳边,散发在淡淡的晨霭之中!

当那阵钟声响起时,原本坐着的叶飘枫,忽地站了起来,她直直的注视着江策,那样清澈而又无辜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在那一刹那间,江策真想,真想放下所有的一切,换她长伴身边,那样的念头一起,心中更是作痛!叶飘枫却带着一抹凄艳的笑容,慢慢的靠近了他,他正看着她,冷不防她的唇,软软的,柔柔的迎了上来,仿若一团小小的火一般,炙热的,缱绻

的落在了他的唇上——

燃烧在瞬间发生,江策的身体,迅速的被叶飘枫给点着了,他听得见自己的骨架,毫无防备的在这团火焰之下,不堪一击的,轰然的倒塌了,他的整个人,整颗心,空虚得一无所有,只有叶飘枫鲜活绽放的唇,柔弱无骨的身体,才能让他支离破碎的一切,组建成一个完完全全的自己,他们在心碎中狂吻中,在疼痛中飞翔着,直到那股又湿又冷的东西,从叶飘枫的眼角,纷飞的滑落,坠入他们的唇齿之间,他们才猝然的停了下来——

“飘枫!飘枫!”江策喃喃着,他颤动着下巴,紧紧的拥抱着叶飘枫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飘枫!飘枫!”

叶飘枫忽地仰起了头,她流着泪,带笑的流着泪,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江策的脸上,她的声音,在江策的耳边,来回的碰撞着,带着痛楚的哽咽:“我,来到这里,想请求你三件事,第一,我要告诉你,我爱你!第二,我要走了,你要竭尽全力,好好的,好好的保护江南!第三,就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绝对不能让叶开颜,笑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短暂的一刻,却让江策的一生都在燃烧,即使是余烬,也足够他回味半生,也许,终有一日,他还是要寻回她的!

风刮在身上,有一种赤身裸体的冰凉,旗袍的下摆,轻轻的拂过萧条的枯草,发出一阵空洞的沙沙声,叶飘枫在那轮苍白的太阳下,从口袋中取出了那管蔷薇色的唇膏,重重的为自己的双唇,燃起了明媚的花蕾,只是,在她心底的那颗花树的种子,却在离开江策的那一刹那,迅速的枯萎了,它等不到春光明媚,就早早的死去了!

她走到陆子博的身边,恍惚的坐了下去,却没有感到石凳的寒意,反而有一股暖意,慢慢的涌上了她的身体,于是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原来,是陆子博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在她还没有坐下去之前,帮她铺在了石凳之上,她心下甚是感激,又有一些发窘,迟疑了片刻,才低低的道了一声:“谢谢!”转而再问:“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陆子博却答非所问的反问她道:“你还好吧?”

叶飘枫不语,很久才回答道:“我现在,只想救回子青,其它的,我什么也不想!”

陆子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这样的淡定如烟,那些要说出来的话,反而像多余的一样,所以他只能说:“应该这样想!”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不过是几件衣服,几双鞋而已,那条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项链,早被她从脖子上摘了下来,绕成小小的一团,放进了包裹的最里面,当其它的行李,劈头盖脑的将它淹没时,叶飘枫的手心里,有一种落空的幻觉,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究竟会让她的人生变成什么样,但她,只能朝前走,不是吗?

山下又是怎样的一场人生呢?叶飘枫想不到,也想不出——

从深夜三点,到清晨的这个时候,江南大帅府的电话,快要被人给打破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尖叫着,像一个唠叨不停的中年妇女,带着种叫人歇斯底里的狂躁,叶开颜并不在府中,白秋一通接一通的将各处来的电话挡了回去,起初,她的口气还是客气的,到最后,大概是累了,也有可能是惊恐,那接电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变得不耐烦起来:“我说过多少遍了,小姐现在不在府中,你这样紧张,难道东洋人今天就要打过来了吗?”

她的房间里,桌上摆着鲜花,窗台上也放着两盆花,就连搁电话的小几上,也灵巧的挂着一个小小的花篮,因为暖气开得很足,那些花香,便如同被热气榨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种不透气的香浓,白秋受不了这样的气味,正打算按铃,叫丫鬟进来,把那些花全部都搬走时,电话铃声又一次的,尖锐的响了起来,她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的拿起了话筒,还没有说话,那边的人倒先开口了:“是秋儿吗?”

白秋倏然一惊,嘴角立刻就勾起了一丝笑容来,先前那些不耐烦的情绪,瞬间也平复了下去:“爸爸,怎么是你?”

此刻这个打来电话的人,就是湘西土皇帝白大元帅白远斋了,他听得白秋这样问他,立刻就“哼”了一声,旋即就丢出来一句话:“你养的好女儿,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白秋一愣,脱口而出:“开颜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父亲,你可要体谅她!”

白远斋沉声道:“我倒想不到,我这个外孙女,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手,我看她,不单单只想借江策之手,铲除日本人的势力吧!恐怕我这个外公,她也看不上眼了!”

“不是的!父亲!”白秋的胸口,疼痛难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急切的想对父亲解释一些什么:“不是你想的这样,你也知道,开颜最是尊敬您的,这几年来,要是没有您,我们母女二人,只怕早就活不下去了,我和开颜,都对您,心存感激啊!”

白远斋在那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无苍凉的摇头道:“我白远斋,一生阅人无数,想不到人到暮年,反而被自己的外孙女给摆了一道,她太过于急功近利,做事总是不择手段,任何一件事情,到了她的眼里,都成了只问结果,不管过程的习题,这一次的事情,真是让我心寒啊!不仅是江南,连我们湘西也被她拖下了水,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等我们明白过来,一切都没法挽回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只是没有人知道,最后死的会是谁,活的又将是谁?”

一个哆嗦之下,白秋几乎要握不住那个小小的话筒了,她的坚持,忽然也变得软弱无力起来:“不会的!开颜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对您不利的,我,我不相信!”

白远斋立时就“哈哈”大笑起来,他豪气十足的说道:“秋儿,你怎的变得如此的心软怕事呢?以前的你,争强好胜,一点也不逊于开颜,这几年来,你的性情可变了不少,你自己的女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曾毫不犹豫的把枪对准了她的父亲,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但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能拿下东洋人,又可以拿下江策,我这个做外公的,对她俯首称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倒是你……!”

白秋不解道:“我,我怎么了?”

白远斋的声音中,忽地流露出一种慈父才特有的温情:“找个时间,出国去散散心吧!你现在,已经不像当年了,开颜也不需要你为她担心,所以,你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难道,父亲给我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吗?”白秋茫然的摇头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想待在江南,我已经把我的下半生赌出去了,无论开颜怎样,我都要留在她的身边,请父亲也不要放弃她,也许,你坚持了一生也没有实现的梦想,开颜会替你实现的!”

白远斋的声音,清晰的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你们,真是太小看江策了!你以为,他是叶剑心,会被一个女人撂倒?你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好好劝劝你的女儿吧!放长线钓大鱼固然好,但这条鱼若是太大了,她放出去的这根线,恐怕反而会被鱼给扯断,我们湘西与江南,一损则损,一荣则荣,她冒得起这个险,我可冒不起!”

“父亲!”白秋一声低呼,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见白远斋叹气道:“开颜现在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你我二人皆奈何她不得,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秋儿,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一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白秋呆滞的握着话筒,良久也回不过神来,直到贴身的婢女,候在门外,恭敬的道了一声:“夫人,小姐回来了!”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挥着手叫道:“快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她的话刚刚落下,门外便传来叶开颜娇脆的声音:“不用请了,母亲,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大帅府的每一个房间,都继承古风,有着长长的珍珠门帘,此时,那道洁白晶莹的门帘被人高高的打起,叶开颜笑意盈盈的脸便出现在白秋的眼前,她眸光流转,恰如皓月当空一般,明丽动人!

白秋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直到她惬意的坐下后,这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外公,刚刚来电话了!”

“哦!外公来电话了?”叶开颜犹如小女孩似的,“扑哧”笑道:“那么,他老人家,肯定在母亲的面前把我给骂了一顿啰!”

白秋被她这样娇俏的一笑,那些训斥的话倒也不好说出口,只得板着脸说道:“你也忒是胡闹,怎么不派人好好保护川口一介呢?知道外公会不高兴,还这样无法无天!”

叶开颜却没有接过白秋的话,她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被挂在小几上的那个花篮给吸引住了,她饶有兴趣的拨了拨那些花骨朵,忽然遗憾的说道:“这花虽好,只可惜,太老了,不如刚开的花好看!”

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无端端的叫白秋心慌,她死死的盯着叶开颜,张口道:“开颜,你外公是很疼你的,你不能……!你应该听他的话!”

叶开颜像是被白秋给逗到了似的,咯咯笑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我一向很听外公的话啊!外公不是希望我能有一番大作为吗?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不想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而已,你们就不要再这里瞎猜了!”

白秋不无担忧的说道:“但是,马上就要开战了,你年纪小,凡事还得听从你外公的意见,不可一意孤行!”

“母亲,女儿心里有数,你就不要多说了!”叶开颜皱了皱眉头,按铃叫了婢女进来,指着那小花篮对婢女说道:“这花太老了,看着叫人生烦,把它扔了吧!”

白秋的心震颤了起来,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攫住了她,她不由得抚了抚胸,转移话题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对待叶飘枫,暂时放过她吗?”

叶开颜露出了一个憎恶的表情,等了许久才幽幽的说道:“我有预感,叶飘枫与江策之间,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白秋“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江策身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女人啊?再说了,江策是什么身份,以叶飘枫现在的处境,她攀不上这颗大树!”

叶开颜的眼神,游离不定,最后才说:“是这样的话最好了,要不然,我会叫叶飘枫,死得更惨!”

她话中的那个‘惨’字,拖着一缕长长的尾音,消弭在这个房间香浓的花香中,叶开颜阴冷的笑意还未淡去,那电话机又大声的叫了起来——

叶开颜慵懒的伸出手去,执起了话筒,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白秋就见她喜气盈满了脸容,等她挂了电话,她立刻就好奇的问道:“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叶开颜甜蜜的笑道:“有人传来消息,说江策已经下山了,我敢打赌,今天,他一定会来找我!”

人生长恨水长流(上)

这是一个忧伤的年代,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多数的灵魂都是忧伤的,连江策这样的人物,也幸免不了,他的心里,同样也装满了许多无奈的忧伤!

上午十点才过,就有消息传来,等不及国际社会的裁决,东洋天皇已经义正言辞的下达了宣战宣言,第一场战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兀的在关外三省打响了,等那封电报到达江策的手中时,末代皇族李牧之的军队早已溃不成军,东洋方面军,在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在关外的土地上,推进了六十多公里!

那一封电报,被江策狠狠的撕碎了,他将那一把碎纸片,用力的朝窗外扔去,那些纸片,飘扬在江南清冷的风中,很久很久才翩翩落地,只不过,它们才降落在地,又被一阵风刮起,再一次的从地上飞了起来,嚣张的冲天而去!

江天扬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心满意足的乘坐专列,行进在返回北国的道路上,江策并没有去送他,他心情沉重的返回了自己在江南的秘密基地,自从接到那封电报后,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中,毫无声息的待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最后才唤来冯垠海,敲着地图问他道:“以这个速度,东洋军队要推进江南,大约需要多长的时间?”

冯垠海思索良久,最后才谨慎的回答道:“大概需要二个月的时间!”

江策苦笑道:“跟我估计的时间差不多!二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仅仅是过了一个早晨而已,江策的脸就奇异的清瘦了下去,从冯垠海站着的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的看见,江策深陷的眼窝,还有,那一种忽然消失不见了的神采飞扬,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已经在他的少帅身上,莫名的休眠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少帅,有一句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策正在用心的拟一份电报,听得他这样问,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废话不要说,讲重点!”

其实冯垠海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根本就不适合于讲这些话,但看着他的少帅这般痛苦,他还是决定说下去:“少帅既然喜欢飘枫小姐,又何必要放她走呢?少帅为什么不仿效前人——金屋藏娇!将飘枫小姐带在身边,等时机成熟了,一切都在少帅的掌控之中,再给飘枫小姐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也不算辜负了她啊!”

江策执笔的手,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头顶的那块天花板,忽地像当头砸下来一般,砸得他遍体生痛,续而血肉横飞,他的身体,就在那阵无休无止的灼痛中,似乎越变越轻,轻到只剩下叶飘枫的一滴泪那么重,他就在那一滴泪的创伤中,沉声的说道:“如果我这样做,那么,我就是在侮辱她!我当然会要回她,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一滴墨水,从江策的笔中,缓缓的渗了出来,它无声无息的印染在那张白纸上,像腐烂了的鲜血,江策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它,忽然咬牙说道:“给我发一封电报给陈海荣,请他与我一同商谈抗敌大计!”

冯垠海吃不准江策到底想干什么,他点头道:“好的!但是,少帅,您原来不是打算去见,去见叶开颜的吗?怎么忽然改变想法了?”

江策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哼!叶开颜越是吃准了我要去找她,我就越不能如她的意,她那样的女人,最会漫天要价了,如果我这个时候去见她 ,保不准她会开出多高的价钱,但是,我偏偏要虚晃一枪,搅乱她的如意算盘,能获得陈海荣的支持最好,不能的话,也要给叶开颜泼一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但是……”冯垠海踌躇道:“但是,少帅可要把握好分寸,千万不能激怒了叶开颜,叶开颜生性最是多疑,弄不好,又会闹出一番事来!”

江策的眼神更冷,那话就像是被风冻住了似的:“她有多少伎俩,我就有多少手段,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既然摆了我一道,我也不能让她太过于称心如意了!”

冯垠海本来已经走了出去,想了想又折回身来,眼巴巴的劝江策道:“少帅,好歹你也吃点东西吧!军务这样繁忙,总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江策不耐烦的挥手道:“你们看着办吧!给我弄点清淡的面食就可以了!”

厨子那样的好,菜肴更是精致无比,可叶飘枫却没有半点胃口,总想着不能拂了陆子博的一番心意,便强迫自己,勉强的吃了几口,那一小勺菊花黄鱼羹,被她强咽了下去,便如吞蜡一般,还未到喉咙,就有了呕意,只差一点就吐了出来,陆子博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愈见苍白的脸,憔悴的神色,他也是食不知味,一颗心,莫名的就酸痛了起来——

“实在吃不下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陆子博小心翼翼的迁就着她:“我这里请了一位意大利厨师,他做的西菜,最是正宗,要不要我让他,给你做些西式点心?”

叶飘枫本来已经预备摇头了,但一眼瞥见陆子博那双殷切加期待的眼睛,就转而点头道:“好!我也有好些年,没有吃过西式甜点了!”

听得她这样说,陆子博顿时就笑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话,能比叶飘枫此时所说的这些话更叫他开心了,他旋即按铃,吩咐厨房预备饭后甜点,又指着玻璃窗外的一汪碧水对叶飘枫说道:“这个小小的池塘,里面养了许多金鱼,等下我带你去看一看,你肯定会喜欢的!”

叶飘枫愣了愣,随后就恍惚的点了点头,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尖细的声音:“什么人这么了不起?居然要我哥哥亲自陪她吃饭,让我进去看一看?”

这个突兀出现的声音,叶飘枫曾在漉城的大街上,还有自家的院子里听到过,那个女孩,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个小辣椒一样的美女!

陆子博不动生色的站了起来,他柔声对叶飘枫说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一走,这间小小的温馨的餐厅中,就只剩下叶飘枫一个人了,外面似乎起了一阵争吵声,但很快就结束了,叶飘枫正想着心事,陆子博就回来了,他连连摇头对着叶飘枫说道:“我妹妹,实在是任性刁蛮,看样子,我要早点把她送走才好!”

叶飘枫看着窗外那汪碧水,不无凄凉的一笑:“子青小时候,也是很顽皮的,我记得,他最喜欢藏小虫子在我的房间里,每回都把我吓得哇哇大叫,当时我并不明白,其实,那也是一种幸福,只是现在回过头想想,才知道,那一件一件的小事,是多么的珍贵!”

陆子博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了叶飘枫的手,他的手很大,可以将叶飘枫的手,整个团住,他知道,叶飘枫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第一次这样坚持,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他对她说:“我一定帮你把子青找回来,我想让你幸福!”

叶飘枫莫名其妙的回了一句:“幸福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要靠自己去争取!”

陆子博立时便舒展了眉头,他本是长相极其英俊的男子,这样灿烂的一笑,倒有些耀眼的光芒,他开心的说道:“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回答我,既然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么,你就无需黯然神伤了,现在就给我,好好的吃东西!”

他的手,直到这时,才放开了叶飘枫的手,正好婢女送了刚做好的西式点心来,那长相小巧的婢女,有一些好奇似的打量了叶飘枫一眼,这才撤了桌上的菜肴,摆上了散发着阵阵香甜味的椰汁西米糕,抹茶双色卷,还有两客热气腾腾的朱古力热饮,陆子博很有绅士风度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叶飘枫这才执起了叉子,大概是许久没有用过叉子了,她一使劲,那把精光闪闪的叉子立刻就滑手而去,“叮!”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在这下声响中,叶飘枫受惊吓似的一扬脸,正看见陆子博对着她温颜一笑,他看着她,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那把刀叉,微笑道:“看来,得我为你效劳了!”

那把刀叉,折射着窗外的阳光,在陆子博的手中发出一阵阴冷的金属光泽,叶飘枫的眼睛,被它一耀,心里不知怎么的就一悸,立即就失声的叫道:“子博!”

陆子博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的,一声急过一声,婢女在陆子博的示意下,上前去打开了房门,林伯就那样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少爷!少爷,打探到子青少爷的下落了!”

叶飘枫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她直直的盯着林伯,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急切的想说出来,可是因为太过于激动了,反而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子青的下落,自然是汪一伟告诉小月季,由小月季说出来的,小月季从陆子博这里,得到了一笔够她挥霍一生的财富,在汪一伟被公开处决的那一个时刻,翩然的搭乘邮轮,远走他乡了,而叶飘枫,却还得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些或喜或悲的将来!

叶飘枫坐在镜子前,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的散开,陈列在她眼前的,是鲜艳的口红,细腻的香膏,润滑的胭脂,还有众多五颜六色的眉粉,眼黛之类的化妆用品,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一盒闪烁着耀眼精光的首饰了,她的眼睛,缓缓的从那些东西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一根钻石发簪上,她知道,钻石,就是叶开颜最爱佩戴的首饰了!

陆子博走进来时,叶飘枫正在给她的纤纤十指,细细的涂抹着蔻丹,那样鲜艳的蔻丹,轰轰烈烈的点缀在她纤若玉笋的素手上,绮艳得不可方物,镜子里的女子,仿若换了一张脸似的,妩媚得勾人魂魄!

“你……!”陆子博一时瞠目结舌,怔了半晌才叹气道:“连我都看不出来,别人就更加分辨不出了,实在是太像了!”

叶飘枫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只等自己手上的那些蔻丹全部都干了以后,这才淡淡的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的表情,她的声音,也全然变了,再也不复她的婉约与矜持,于是属于叶开颜的那种张扬和跋扈,陆子博的心往下掉了掉,不敢确定似的叫了一声:“飘枫!”

叶飘枫看着她,微微一笑,低声的点头道:“是我!”

陆子博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唉!把我给吓了一跳!不过,你能妆扮得这样像叶开颜,我真是放心了不少!好吧!我们就要出发了,你不用担心,其它的事情我都帮你打点妥当了,要不是时间太紧迫了,就是叶开颜下了那道命令,我也能将子青带出来,虽然计划得很周密,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去涉险!”

叶飘枫站起身来,她今天穿的,是一身英姿飒爽的女士西装,单单只在衣领处,簇起了一团精致华美的蕾丝,她走动时,那些蕾丝便轻盈的飘动着,像一只大大的蝴蝶,随风展翅!

“子博,你不需要为我担心,为了子青,我什么都愿意做,叶开颜既然说了,除非她本人亲自出面,别人绝对不能从那里带走子青,那么,我只能这样做了,还好,我们两个有一副相似的皮囊,而且,叶开颜不了解我,可我十分的了解她,我妆扮成她,骗骗人还是可以的,倒是你……!”叶飘枫看着陆子博,眼神中的感谢无以言表!

陆子博只是笑了笑,清明的眸子里,承载着一分自信的光芒,他拉住了叶飘枫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放心好了,叶开颜她动不了我!我手下的人已经打探到了,她在一个小时前秘密的出城了,不到夜晚根本就不可能返回城内,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等到了那里以后,无论看见了什么,你都要沉着,知道吗?”

叶飘枫重重的一点头,而是,他们两个相视一笑,并肩走了出去,门外,一树梅花,正沐浴着阳光,静静的吐露着芬芳!

还不到傍晚,天边就燃起了红火的晚霞,昔日繁华热闹的江南城,已经有了一些大战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数千名高校学子,正拉着条幅,高举“打倒侵略者,捍我国土”的标语,浩浩荡荡的在江南城内的大街上游行示威,江策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可以看见他们一张张青春飞扬,质朴激愤的脸,他看着他们,心里刹那间,涌上了无限的感慨,冯垠海坐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对江策说道:“我们北国的那些学生,这会子只怕也闹了起来,规模与声势,肯定要比这里强!”

江策却没有搭理他,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车窗外,一直等到那条长长的游行队伍走远时,这才收回了目光,冯垠海又道:“真不知叶开颜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约少帅在城外相见,看样子,她也沉不住气啊!”

游行的队伍走远了,道路终于空了出来,江策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的行进在绚丽的霞光里,冷不防对面也驶来两辆气势不凡的汽车,帮江策掌车的司机,见到那两辆车后,一个急刹车,突兀的就将车停了下来,他这样的一开一停,只差一点就叫冯垠海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还不等坐稳,冯垠海就训斥起那司机来:“你开的什么车啊?不想活了你!”

那司机苦着一张脸解释道:“少帅,冯先生,我也是没办法,那两辆车,是大帅府的,按照我们江南城的规矩,只要见着大帅府开出的车,都得让道!”

江策冷哼一声,讥讽道:“好大的架子,都赶上古时候的皇帝了,我倒想会一会那车里的仁兄,看一看,究竟该谁给谁让道?”

冯垠海知道,自打江策从美利坚留学归来后,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旧式军阀的生活作派了,他们太城的军队,能够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统一北国,也跟他锐意改革军队的旧式官僚作风有着莫大的关系,现在看来,他说要去会一会那两辆车的主人,肯定是真的了,毕竟,他也有年少气盛的时候,更何况,此刻在他的心里,正潜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呢!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示意司机,将那两辆车堵在了对面,随后他才施施然的走下了车,直径奔到第二辆车前,好整以暇的敲了敲车窗,那道车玻璃,无声无息的在他的眼前缓缓的下降,他首先见到的,是一头高高盘起的乌发,那发髻上,别着一根璀璨夺目的钻石发簪,然后,是一双似笑非笑的殷殷美目,两瓣烈若火焰的红唇,江策怔怔的看着车上那名妩媚到了极致的年轻女子,好半天才不冷不热的叫了一声:“叶开颜小姐,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你!”

“江少帅,在这里遇到你,我也很意外!”那女子抿嘴一笑,细长的娥眉高高的扬起:“不过,也很兴奋!”

江策以手扶车,低下头去,对她说道:“不对啊!你不是约我在城外相见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忍不住抚手道:“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对!说得没错!”江策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都不用出城了,你随便挑个地方吧!你不是想跟我好好谈谈吗!

她斜睨了江策一眼,像狐狸一样秀丽的脸庞上,眼睛明亮极了,江策的心,不由自主的慢了两拍,他呆呆的看着她,犹豫道:“你是?”

“到了赴约的地方你就知道了!”她只是笑着,命令司机绕道而行,再也不体会江策的纠缠!

临走之前,车窗口漏进丝丝缕缕的夕阳,将她的脸染成了金黄色,江策目送着那车子远去时带起的灰尘,心不由自主的又慢了两拍!

就在江策的车驶离江南城时,天空悄然的凝聚了一团又一团的乌云,晚霞和光线全都不见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天空翻涌着,越聚越多,气温骤然下降,天色也越变越暗,不一会儿,冷雨就像是一位任性的女孩,踏着铮铮作响的脚步,覆盖了整个天与地!

这是真正的倾盆大雨,雨帘密集得叫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有冷雨敲打在车上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汽车夫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汽车,穿过了城郊的土坡山岗,江策的脑海中,总是不时的掠过那张像狐狸般秀美的脸庞,直到一道闪电,从车窗外一划而过时,他才“啊!”了一声,续而唇边漾起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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