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陆子博的这番承诺,正是这位李姓医生的多年夙愿,叶飘枫立刻就感觉到了,李医生给她开药方的手,居然激动得抖了两抖:“叶小姐,你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吃两贴药散散寒气就可以了!另外,你好像有些不足之症,像你这样的身体状况,需得每日用药调理才行,我会另外给你开一个方子,你照方抓药,吃上一两个月后,身体就会大好的!”
叶飘枫点头称是,又低声对陆子博说道:“昨日我在你书房里看到一本书,名字我忘了,只记得是墨绿色的封面,这一会儿忽然想看一看,你帮我去取来,可好?”
她眼波那样轻轻一转,陆子博不知不觉中就站了起来,叶飘枫待他一向十分客气,从来也没有对他要求过什么,现在居然要他帮她去取书,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可陆子博却甘之若饴:“好的!我马上帮你取来!”
只等到陆子博的身影消失在窗台之外,叶飘枫才咳嗽着问李医生道:“看先生方才的神情,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李医生倒也坦率:“实在是小姐跟我的一位病人长得太像了,而且那位病人的身份又不同凡响,所以李某才会有所失态!”
“哦!”叶飘枫淡淡的问道:“先生说的那位病人,是叶开颜吧?”
李医生点头道:“正是!她跟小姐一样,也是染上了风寒,等一下我就要到大帅府去为她复诊了!”
叶飘枫的目光忽地冷得有些刺人:“这样啊!那么,先生可否帮我一个忙,帮我带一封信给叶开颜,就说是故人邀她相见,请她务必赴约!”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李医生这才叹气道:“好的!对于患者的要求,我一般很少拒绝!”
在经过那棵松树的时候,陆子博忽然站住了,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积雪,软软的,像生出了意识;不远处,佣人正呼着热气,在用力的铲着小径上的积雪,铁锹飞起间,大团大团的雪块,在一瞬间分崩离析,转眼就消失在锈迹斑斑的拖车中,不知为何,他的心一时堵得厉害,那满地的寒气,随着他的呼吸,仿佛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似的,凉得他有些受不了!
他摇了摇头,大步的走到了书房,正在书架上仔细寻书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不管不顾,依然只是找着叶飘枫所说的那本书,墨绿色的封面?陆子博怔了怔,他的书房有这样的一本书吗?莫不是飘枫记错了?
“叮铃铃、叮铃铃……!”那电话铃声始终都不肯罢休,陆子博扔掉了手中的英文杂志,快步的踱到了电话机前,才接通电话,陈美男的声音便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子博!是你吗?”
陆子博皱了皱眉头,反问她道:“是你啊!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陈美男娇嗔道:“我就知道,什么事也瞒不过你!但是,我受的委屈可不比别人少啊!今天一大早,那个土匪加盗贼的何天翼居然闯到我的房间来了,我的小命差一点都不保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这种风凉话!”
陆子博没好气的摇头道:“土匪加盗贼?你放心吧!何天翼对你的小命没兴趣,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做你的陈家大小姐,我保证你会长命百岁!美男,你回去吧!不要在江南浪费时间了,江南不是你待的地方!”
彼端,陈美男沉默了半晌,忽然“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断了,陆子博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面无表情的放下了话筒,犹自站着出了一会神,最后还是返回去找书,正一本一本的往外抽时,叶飘枫房间的婢女忽地敲门进来了:“少爷,飘枫小姐说了,她记错了!她要的那本书,原是黄色封面的,名叫《碎心集》,就是许多女作家写的文集!”
陆子博点了点头,突然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话:“这本书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镜妆合集》,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编辑,居然起了个这样晦气的名字!”
“啊!”那婢女没有料到,陆子博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呆了呆才躬身道:“少爷,那我先走了!”
这年龄不大的小婢女,因着叶飘枫的和气,早就丢了那些主子下人的规矩,一进门就嬉笑着把陆子博对她说的话转述给了叶飘枫听,叶飘枫正就着水,吞咽着苦苦的西式小药丸,被她这样一打趣,一不小心就嗑破了包裹着那药丸的彩色糖衣,一刹那间,一阵苦到心脉的苦味,盈满了她的整个舌尖,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将它咽了下去,再开口说话时,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立刻便冲口而出:“哦!这没什么,只是你们家少爷想得太多了!”
夜晚到来时,叶飘枫风一样的潜进了屋子里,一直守候在门口的小婢女,见到她后,腿一软,差一点就瘫倒在地,叶飘枫伸出手去,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同时说道:“难为你了!”
那小婢女立马就阿弥陀佛起来:“天啦!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瞒不下去了,少爷从外边办事回来后,过来跑了几趟,我一直说你吃了药,正歇着,少爷那样聪明的人,要是继续撒谎骗他,他肯定听得出来的!”
叶飘枫冲着她笑了笑,窗外投进来的灯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笑容因此变得有些奇怪和虚弱,林伯正好经过,见门开着,便探着脑袋朝里面看了看,屋子里并没有开灯,但那样一抹纤细的身影,却依稀可见,而是隔着门咳嗽道:“飘枫小姐醒了!身体好一些没?”
叶飘枫还没有开口,那小婢女就抢先答道:“总管,小姐刚刚醒过来,这会子人还迷糊着呢!您要问好,也要等一下再来啊!”
林伯连忙讪笑着走开了,叶飘枫换过衣服后,若有所思的站在镜子前,她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自嘲道:像!实在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小时前,叶开颜把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她不仅不怕,反而若无其事的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见我吗?”
叶开颜笑得很妩媚:“因为你活得不耐烦了!”
“你错了!”叶飘枫优雅的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自信满满的笑道:“因为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怕你!”
叶开颜慢慢的收起了枪,像看怪物似的打量着叶飘枫,许久后才冷冷的说道:“你别在这里猖狂,没错,在父亲的忌日之前,我杀不了你,因为,全江南的人都知道,你会在那一天出现!若是你早死一天,我就脱不了干系!但是,那之后就说不定了!”
叶飘枫的声音仿佛从刀尖上划过一般,冷冽如冰:“父亲?叶开颜,你当真是无耻之极,你冠着我们叶家的姓氏,简直是我们叶家的侮辱!”
叶开颜什么话也不说,反手就是一掌,大力的朝叶飘枫的脸掴了过去,叶飘枫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在空中遏制住了她的掌风,同时一甩手,狠狠的把叶开颜的手摔到了一边,叶开颜正生着病,被叶飘枫这样一甩,一个趔趄之下,险些撞到了墙上,叶飘枫也是大病未愈,人一发力,那颗心便飞快的撞击着胸腔,眼前有那么一下,疼得直发黑,好在她经历了三年那么长的牢狱之灾,对付身体上的疼痛,远要比一般的人来得坚强,所以,下一刻她就撑了过来,并且一字一句的警告叶开颜道:“你若想打架的话,我乐意奉陪!反正,我们迟早也要拼个你死我活!我记得,小的时候,每次你找我麻烦时,总要跟我打架,只可惜,你哪一次都打不过我!”
叶开颜头重脚轻的扶着墙站好了,她死死的盯着叶飘枫,忽然不怀好意的一笑:“叶飘枫,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如今,你只不过是攀上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罢了!要是没有陆子博给你铺路,要是陆子博不做那军火买卖,你以为,你能活得过今天吗?哈!好一个叶家大小姐,只不过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不顾廉耻的利用男人罢了!”
“你倒是也想,只是,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叶飘枫突然一凛,摇着头说道:“叶开颜啊叶开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想嫁给江策,只可惜,就算你有几分姿色,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否则的话,你会畏惧陆子博吗?你会把枪从我的头上拿开吗?”
叶飘枫的话,正中了叶开颜的痛处,一时之间,叶开颜苍白着一张脸,直气得浑身发抖,她一生,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在江策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事到如今也不见有半点希望出现,她正为此恼怒不已,怎料倒成了别人的笑话,她忍得牙齿咯咯作响,才有力气说出话来:“叶飘枫,我一定能笑到最后!”
疲倦的太阳,从窗子里一寸一寸的西移,叶飘枫沉浸在它的余晖中,不再看叶开颜,她忽地掀开了窗户,指着大街上无处容身的难民说:“叶开颜,如果你不投靠东洋人的话,我相信你笑的时间能长一点!但是,如果你愿意做卖国求荣的千古罪人,我敢肯定的是,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背叛家人,恨你的人是有限的!恨你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可是,背叛国家,你将被一代又一代的人,永永远远的唾弃!这其中,也包括江策!”
第二日,天气甚好,被雪洗过的天空,在一轮红日的烘托下,湛蓝如海!虽说重伤在身,但江策毕竟是刀枪中闯过来的人,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后,到了这个时候,精神已见大好,一大早就召见了几位军中要人,闭着门开了半天的会,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冯垠海从军部回来时,正与他们在门前碰了个正着,于是下得车来,两下客气的寒暄了一番,不知为何,看他们的脸色神气,冯垠海总觉得有大事发生,那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因着丧事未完,大帅府内一片缟素,映着雪光漫漫,别有一种凄凉的滋味在里头,冯垠海的车,沉重的辗在雪地上,直径开到了江策住的洋楼下,天气虽好,可朔风正寒,他手握着一堆文件,被那北风一吹,十个手指立即就泛起一片木然的绯红来!
等见到江策后,冯垠海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看情形,他们的少帅恢复得真是不错,昨日还腊黄憔悴的一张脸,今日总算有了几分光泽,他简单的将各处新任职的军官向江策介绍了一遍,等江策做了一些调整,签完字以后,这才犹豫着说了一句:“表少爷还关在密室里,等候您的裁决!”
江策不声不响的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大的字,冯垠海正睛一看,见是“秘密处决!”四个字,当下就点头道:“属下明白!”
顷刻之间,江策就把那张纸撕碎了,扔到了纸篓中,他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疲倦之色,冯垠海见状,忙起身告辞,这样一站起来,一张不大不小的地图便落入了他的眼中,他记得,刚刚见面的几位军中要人,在他们的车上,他好像也见过这样的一张地图,只是不知道,这地图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的诧异与不解,全都落入了江策的眼中,江策随手将那张地图扔给了他,沉声说道:“这次你要敢拦我,我当真会撤了你!”
他的神情,阴郁得吓人,冯垠海在不经意间被他的眼光给震慑住了,忙欠身道:“属下不敢!”
那一张地图,薄且窄,托在冯垠海的手中,一点分量也没有,冯垠海一瞥之下,先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最后却反应过来了,只是提心吊胆的问了一句:“少帅这样做,是为了飘枫小姐吗?”
江策自我嘲弄道:“算是吧!但是,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冯垠海握住地图的手,指尖一抖,想是刚刚叫风给吹急了,这下子被暖气一熏,缓过来了!这一刻,他赞成也不是,反对也不是,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万一失手了,或者是事情败露了,我们要怎样善后呢?”
江策摇头道:“这一次,绝对没有失手的可能!从父帅死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只是今天才吩咐下去而已!”
冯垠海急了:“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白远斋的身份远在叶开颜之上,要除去他,还不如直接干掉叶开颜!少帅,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江策唇边那抹自嘲的意味更浓了:“我父帅的身份难道不比白远斋强?可他……!父帅的死给我提了个醒,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除掉叶开颜,现在意义不大!白远斋没了,叶开颜就失去了两只手,如果叶开颜死了,白远斋反而有了吞掉江南的理由,这么一来,他的力量会更强,只有除去白远斋,孤立叶开颜,方为上上策!”
冯垠海一下被江策的话给噎住了,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走一步必定思量一步,转念一想,方才觉得江策说得有理,而是连连点头道:“话虽没错!但要派谁前去呢?这个人,须得有胆有谋,跟我们的瓜葛越少越好!”
江策想是累了,那声音逐渐的低了下去:“这个人吗?自然非何天翼莫属了!”
冯垠海立即便喜形而色:“他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了!据说他对白家的人最是深恶痛绝,只可惜力量单薄,一直未除之后快!而且,他要是肯出手,别人就很难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但是……” 冯垠海转瞬又忧虑重重:“但是,何天翼最是桀骜不驯,除了叶心剑,他从不听从别人的话,要请他出马,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一定会例外!”江策半躺了下去,安静的说道:“我能保他平安!又可完成他的心愿,最重要的是……!”
冯垠海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说话,没想到他说到这里,却忽地顿住了!紧接着,江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千里之遥的江南,天色灰沉沉的,浓云堆积,那天仿佛要掉下来一般;这天晚上,有一位不速之客,慢条斯理的按下了陆子博住地的门铃,门房就着稀淡的灯光一看,见是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正要问他有帖子没,他倒先开口了:“烦劳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江南何天翼求见!”
听得何天翼的名号,那门房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就报给了陆子博听,陆子博正在书房练字,闻言将那笔一抛,连大衣也忘了披,快步的奔到了前庭,何天翼正站在那里研究一株红梅,见陆子博笑容满面的赶来,当下就朝他伸出了手去,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道:“鄙人姓何,名天翼,是江南出了名的‘惯偷’!”
陆子博哈哈一笑,大力的握住了何天翼的手,朗声道:“正好,我这姓陆名子博的‘奸商’,不就是你最喜欢下手的对象吗?”
夜间风大,脖子上米色的围巾被风吹得飘飘拂拂的,叶飘枫踏着发白的碎石小径,直奔陆子博的书房而去,正急急的走着,不想还未进入主楼,林伯就殷勤的迎了上来:“飘枫小姐,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叶飘枫微微一愣,呆了呆才回答道:“因为……!”话还没有说完,蓦地一个抬头,见有两个影子映在二楼的玻璃窗上,而是改口问道:“府里,来客人了吗?”
林伯点头道:“是啊!来了一位客人!少爷正和他说着话呢,好像在谈非常重要的事情!”
叶飘枫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长发,懂事的告辞了,正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顿住了脚,忽地一个回头,恰好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那两个映在二楼玻璃窗上的影子,他们的手突然紧握在了一起,而且许久许久都没有分开!
叶飘枫的眼睛,叫北风吹得生疼,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直到他们的手分开以后,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上了来时的路!
何天翼离开时,习惯性的转到了墙角,正要翻墙而出时,却恍然大悟般的笑了笑,原来这一次,他既不是来做贼的,也不是来偷人命的,更不是来夜会美人的,所以,他用不着翻墙跳出去,这样想着,他立刻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陆子博的住宅,门房看见他,眼睛笑得弯月似的:“何先生,这就走了,下回还来哦!”
何天翼最喜欢看见别人笑了,笑得越开心的他就越喜欢,这位上了点年纪的门房,就因为这点笑容,就从何天翼那里得到了五块大洋的打赏,他自然乐得胡子都打颤,何天翼看着他,哈哈大笑:“你不用谢我,因为这钱不是我的,我身上的钱啊,都是翻墙得来的!哈哈!”
街道空寂寂的,冷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何天翼迎着风大步的走着,才走到街角,却忽地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他看见了叶飘枫,正笔直的站在那里,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他扬着嘴角偷偷的笑了笑,转眼又一本正经的凑到了叶飘枫的面前,捏了捏鼻子才问她道:“你在等谁啊?不会是等我吧?”
叶飘枫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向何天翼的眼神,有一些雾霭般的朦胧,她对着何天翼点了点头,朗朗的说道:“没错!我正是在等你!”
“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何天翼兴奋的抚掌道:“天这么黑,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叶飘枫看着何天翼一脸的坏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了,因为有些人身上的贼气太浓了,大老远我就闻到了!”
“喂!”何天翼差一点就跳起脚来:“我说你啊!你对谁都温柔可亲,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长出了尖嘴利牙来,损人啊你!不要忘了,你可是叶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他的话刚刚落下,叶飘枫忽地打了一个冷战,她不再看何天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重重屋脊,何天翼立马就投降道:“我说错话了!我罪该万死!大小姐,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下刀山,上油锅也在所不辞!”
叶飘枫忍无可忍的接过了他的话:“何将军!你为我下刀山?上油锅?就这样你还在所不辞?”
何天翼嘿嘿一笑:“你的耳朵怎么就这么灵光呢?真要上刀山,下油锅那可是要人命的,你听那些古人胡诌,他们说什么上刀山下油锅,那都是骗死人!反正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那些没用的干吗!”
“好!”叶飘枫在雪地里跺了跺脚,理直气壮的问道:“我既不要你‘下刀山’,也不要你‘上油锅’,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情,你和子博,瞒着我准备做什么?”
何天翼呆呆的看着叶飘枫,半天才叹气道:“女人比什么都麻烦,聪明的女人更是麻烦,我就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我和陆子博准备做一件大事?是谁告诉你的?难道是江策吗?不可能啊?”
叶飘枫的手在衣兜里握成了一团,她泛白着脸问何天翼道:“你们三个人,准备干什么?”
何天翼拼命的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叶飘枫追问道:“那件事跟我有关系,对吧?既然跟我有关系,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唉!”何天翼搓着手,忽然把头撇向了一边,语气忧郁的问叶飘枫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叶飘枫呆了呆,情不自禁的回答道:“我当然会伤心,但是,你怎么会死呢?我看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何天翼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一脸孩子气的看着叶飘枫,漫天的寒风掠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一定是许久都没有修剪了,所以它们在风的力量下,遮住了他的双眼,叶飘枫立刻就看不见他的眼睛了,只听见他开心的声音随后响起:“不如这样吧!你要是肯对我使美人计,或者是请我喝酒,喝到但愿长醉不愿醒的时候,没准我会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叶飘枫的心,在那一瞬间,立刻就揪成了一团,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慢慢的回答道:“我选择请你喝酒!但愿长醉不愿醒!多好啊!”
流水无声待落花(上)
叶开颜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细长的烟,她熟练的点上了火,抽了两口后,又迅速的把烟揿灭了,这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烟,她爱抽的那一种,是法兰西的圣罗兰牌,而这一盒烟,是陈美男送给她的,好像是从英吉利舶来的,味道淡淡的,乏善可陈,就像是送烟的人一样,徒有美丽的外表和高贵的身份,却智障如最愚蠢的小孩。
桌上放着的另外一些东西,是她送给陈美男的,而陈美男居然叫人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叶开颜的手慢慢的从那些精美的盒子上抚过,忽然抬起头来,淡淡的对小珍说了一句:“把这些东西扔了,扔到荷花塘里去!”
还不等小珍走向前来,叶开颜忽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那阵烟雾还未散去吧,她风寒未愈,沾不得这样的气味,一时居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珍急忙又是送水又是捶背的,好半天才让叶开颜理顺了气,叶开颜的脸,笼罩在橘黄的壁灯下,隐隐的泛出了一片可怕的青色,小珍被她这样难看的脸色给吓着了,手一抖,立刻便有许多的水从她握着的杯子里晃了出来,叶开颜锋利的扫了她一眼,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连个杯子都拿不好吗?”
小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叶开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指着桌上的那些东西对小珍说道:“扔了它!扔了它!”
说话间,一身长袍的李医生已经候在了门外,白秋不冷不热的将他带了进来,一进屋就拉住了叶开颜的手,痛心道:“我的天啊!女儿,你的脸色今天怎么这么差啊?”同时猛地一个回头,神情严肃的瞪着李医生,蹙着眉问道:“你这江南第一名医是怎么当的?小小的一个风寒,怎么还不见好转?”
李医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小姐的病,是风寒之邪外袭、肺气失宣所致,需得多加调养,断不可能在短短的两日痊愈,我用的药,正是将她的内毒发出,寒毒一出,身体表面的症状看似有加重之势,实则离病愈之时不远了!”
“能这样最好了!”白秋冷冷的接过了他的话:“如果你说的有误,我看你能死几次!”
“好啦!母亲!别把李医生给吓着了,人家也是有身份的人!”叶开颜娇嗔的靠在白秋的身上,眼光却闪烁在其它的地方:“只不过是小小的风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医生细心的为叶开颜量体温,检查脉搏,又给她开了几味西药,正要告辞时,叶开颜却似笑非笑的挽留了他:“李医生,请留步!”
叶开颜懒洋洋的看着李医生,她的脸色惨白,眼睛却很亮,亮得就像是看见老鼠的猫,她用慵懒得像猫一般的声音缓缓的说道:“我这个人,天生怕苦,最讨厌吃苦苦的药丸了,但有一个人却不怕苦,小的时候,我常看见她吃药,那样苦的中药,我连闻一下都不行,偏偏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能将它喝掉,李医生,你说这样的人奇怪不?”
白秋一脸狐疑的看着叶开颜,很明显,她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李医生却依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想来你认识的那个人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早一点康复,所以才不怕那药里的苦味,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叶开颜用帕子掩住口,低低的咳嗽了一阵,白秋正给她抚着背,她却拿开了帕子,指着桌子上的药对李医生说道:“想来你也是不怕苦的人,你不想尝尝你给病人开的药是什么滋味吗?”
李医生愣了愣,最后了然的笑了笑,自嘲道:“开给别人的药我本不感兴趣,但开给小姐的药,看来我得尝一尝才行了!”
当李医生将那些小药丸慢慢的吞下去时,叶开颜忍不住打趣道:“母亲,你看这位医生,人家只不过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他倒当真了,真是有趣的人!”
白秋尴尬的捋了捋头发,旋即便对着门外击掌道:“送客!”
早有别的侍女递了水过来,叶开颜就着温水,吃了几片药,又别有意味的对李医生说道:“您慢走!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给你交待,等下我的手下会跟你说的!”
夜晚的大帅府花园,平静得像无波的水面,小珍扔了那些东西以后,正搓着手往回赶,冷不防一个高大的人影趔趄着朝她走了过来,小珍顿住了脚,低着头偏到了一边,等那个人过去以后,这才重新迈开了脚步,她的鼻子闻到了一丝药的气味,她隐约听见那人的呼吸声,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似的,沉重得吓人!
桌上的咖啡尚冒着氤氲的热气,人却不见了,林伯轻轻的掩上了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讪笑着连连摇头!
几瓶酒灌下去,陆子博已经有些醉意了,何天翼却越喝越带劲,越喝越有精神,叶飘枫的眼睛,朦胧得像是映着灯光的红酒,只需一眨,就能荡出芳香的酒浆来,何天翼指着她笑道:“想不到你的酒量这么好,倒是我小看你了!”
陆子博拍了拍何天翼的肩膀,叹息道:“唉!你要是敢轻视女人的酒量,那你就是大错特错,能喝酒的女人,历史上比比皆是——”
话未说完,只听见“咚”的一声,叶飘枫已经倒在了餐桌上,陆子博与何天翼面面相觑,忽地齐声笑了起来:“醉了!醉了!终于醉了!”
话虽这样说,可陆子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推了推叶飘枫,何天翼在一旁附和道:“用力点推,这个女人,狡猾得跟白狐狸一样,谁知道她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忽然,叶飘枫忍无可忍的抬起头来,把对面的两个男人吓了一大跳,她略有些挑衅的问他们道:“真醉又如何?假醉又如何?是白狐狸又怎样?”
何天翼与陆子博颇有些得意的相视一笑,最后终于投降了:“好了好了!难为你这样蹩脚的演技,我们还是告诉你实情吧!”
他们分开时,时间还早,路灯下的雪地里,何天翼潇洒的背影,以一种大大咧咧的姿态,慢慢的消失在叶飘枫的视线里,叶飘枫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远处只有昏暗的街道和稀少的行人,她还是不想回过头来,陆子博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慢慢的说道:“你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叶飘枫的脚踝深深的陷进了雪地里,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有一种忧伤,层层叠叠的渗进了她的心中,她对着寒风萦绕的街道苦涩的一笑:“你们都计划得那么周到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用在这里发呆了!”陆子博迎着昏黄的路灯看了看腕表,惊呼道:“得赶紧回去了,李医生说好八点半来为你复诊的。”
叶飘枫被他拉上了车,陆子博发动引擎时,还不忘回头对她说:“今天你的气色看来好多了,人也比往日精神些,看来,李医生开的药要比我的家庭医生有用多了。”
叶飘枫点头道:“是啊!我听说他有位挚友,也是江南一等一的名医,老师曾经跟我提起过他,说他是医学天才,只是,这二年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可不是吗?”陆子博叹息道:“那位医生姓王,当年还给你看过病呢!他是李医生的挚友吗?我倒不知道了,江南的人都说他失踪了,真是可惜啊!”
他们的车子,正平稳的行使在江南的街道上,忽然,一个人摇摇晃晃的从旁边斜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他了,陆子博大力的一转方向盘,车子立刻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嘭”的一声撞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叶飘枫被这一下猛烈的冲击力高高的带起,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摔向了车窗,这一下撞击,差一点让叶飘枫当场昏倒,在昏昏沉沉的疼痛中,陆子博忧心似焚的脸一点一点的在她的眼前放大,恍惚中,她已经听到他的声音了:“飘枫,飘枫,你怎么样了?”
她好容易才说出话来:“我,我还好,没撞到人吧?”
陆子博吓得嘴唇发白,见叶飘枫开口说话后,方才止住了双手的颤抖,叶飘枫被他扶下了车,他们两个人,脚步趔趄的奔到了那个人身边,那人昏倒在雪地上,人事不醒,旁边早就挤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众人推搡着,议论纷纷,陆子博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就听见叶飘枫吃惊的声音随后响起:“李医生!”
半夜时分,叶开颜醒了,她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好像没有着落似的,她无力的喘息着,想伸出手去拿水杯,可她的手总是不自觉的发抖,仿佛软成了一团棉花一般,什么也握不住,等她好不容易摸到那只水杯时,一个哆嗦下,那只水杯立刻就跌落在地,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咚”的一下惊动了候在门外的丫鬟小珍,小珍立刻便夺门而进,等按下灯一看,旋即就惊呼了起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叶开颜的瞳孔迅速缩小,整张脸潮红如血,她呆滞的看着小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指了一下电话机,又指了指窗外,半晌才吐出四个字:“叫,叫医生!”
站在水晶罩灯下的小珍,先是惊慌失措的看着叶开颜,最后居然笑了笑,她的笑容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得叶开颜忘记了身体上的难受,只是怔怔的看着她,一脸的惊讶与不解,小珍却若无其事的拾起了地上的水杯碎片,最后才施施然的走到了电话机前,看着这样的小珍,一阵莫名的恐慌充斥着叶开颜的神经,她想大声的叫喊,想摔破一些东西以引来门外侍卫的注意,可是她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叫绳子给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徒劳的在床上挣扎了一番,最后陷入了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中——
恍恍惚惚中,她看见小珍拿起了话筒,熟练的拨下了一个号码,紧接着才听见她的声音嗡嗡的响起:“白大帅,小姐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叶飘枫的额头,淤青了一大块,眨一下眼睛就会牵扯出疼痛的感觉来,医院的走廊冷清清的,赤白的灯光照在她的头顶,映出纤瘦的一个影子,淡淡的拖在白色的地板上,仿若皮影戏里的小木偶人。
有嗓音甜美的年轻护士一次又一次的邀请她到贵宾室去休息,可她的脑子乱哄哄的,连一点睡意也没有,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客气拒绝了,陆子博离开去打电话,直到这时也不见回来,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猎猎作响的寒风,不由得想起了在漉城的那些日子,思绪才起了一个头,紧闭在眼前的那扇门就打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她望了一眼走廊的尽头,只是那里空荡荡的,看不见陆子博的身影。
清醒后的李医生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见叶飘枫进来以后,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叶飘枫跟着也笑了笑,虽然她的心中有疑虑万千,可还是只问了一句:“感觉好一点了吗,李医生?”
李医生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同样是两姐妹,为什么性情如此不同呢?”
叶飘枫呆了呆,不知该如何作答,既然李医生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她也只能跟着他的话题说下去了:“医生,在来医院的路上,您说您在叶开颜的药里动了手脚,分量下得还不轻,这是怎么回事?我都有些糊涂了,据我所知,叶开颜的疑心极重,您开的药,她会让人先尝试,确定无害后才会给自己吃,她怎么可能会中毒呢?”
李医生皱了皱眉头,叶飘枫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和不解,稍后便听他说:“你问的第一个问题我等下再解释,至于第二个问题,连我自己都有些纳闷,我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给叶开颜诊断的,自然不会惧怕为她试药,而且没想到叶开颜真的要我为她试药,我开的药不会马上就发作,即便是我自己吃了,我也有时间为自己解毒,只可惜叶开颜在我吃完药后,派了一个手下给我交代了一件事情,那人跟我说了半天的话,拖延了我的时间,我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我的异样,拒绝了大帅府的人开车送我回医院,自己走着出了大帅府,我开的药,最忌讳吹风和走动,只安静的躺着,毒发的时间就会拖延很久,偏偏我又是吹风又是走路的,这才让我毒发倒在了街头,奇怪的是,那位帮叶开颜试药的丫头倒一点事也没有,这点连我自己都纳闷,难道是上天在暗中帮助我吗?”
叶飘枫微笑着摇了摇头:“上天不会有那么好的心眼,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您还记得那个丫头的名字吗?”
李医生撑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才肯定的回答道:“好像叫小珍 ,对!就叫小珍!”
叶飘枫在自己的记忆中苦苦的寻找着有关于小珍的讯息,起初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想到自己的母亲时才灵光一闪:“对了!这小珍的姆妈是白秋的奶娘,算是白家的陪嫁丫头吧!小珍是她的小女儿,因为人乖巧伶俐,我母亲很是喜欢她,总说她不该是做丫头的命,后来她姆妈得病死了,奇怪的是,白远斋居然为一个陪嫁丫头写了挽联,这件事在当年的大帅府也算是稀奇事了,我母亲当时就想,这下小珍的身份怕是要升一升了,但是,她依然还是做着叶开颜的贴身丫头,她试药却没有中毒,这是为什么呢?”
“咚、咚、咚!”低低的敲门声中断了叶飘枫的思绪,叶飘枫知道,必定是陆子博回来了,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快速的拉开了房门,陆子博带进来一阵冷风,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谨慎的把门关好后,这才低低的对叶飘枫说:“叶开颜在楼上的急救室里。”
叶飘枫愣了愣,方才含笑道:“怕是你打的电话吧?”
“哦!”陆子博杨着眉问道:“怎么,你怪我了?”
叶飘枫摇了摇头,松了一口气似的:“应该这样做,叶开颜现在还不能死!”
他们颇有默契般的压低了声音,李医生只道他们两个有体己话要说,便闭目养神,陆子博看了看他,忽然说道:“等叶开颜清醒后,只怕不会放过李医生,我们要早做打算才好;好在叶开颜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江策的人给我提供了情报,叶开颜这一年来太过放肆了,这让白远斋对她很不满意,好像有对她下手的意思!”
叶飘枫的心忽地狠狠一痛,她苦笑道:“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亲人,权力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陆子博看着叶飘枫,若有所思的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叶飘枫避开了他的眼睛,犹豫道:“不知道叶开颜脱险后,第一个会拿谁开刀?”
陆子博淡淡一笑,道:“你说错了,应该说,谁会第一个拿她开刀!”
叶飘枫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天不亡人自己亡!我倒忘了,白远斋与叶开颜本来就是一路人,三年这么长的时间,也够白远斋等的了,叶开颜行事激进,又不喜欢被人控制,看来,白远斋对她的耐心到头了,世事总是这样乱,谁也料不到自己有怎样的结局?”
陆子博深深的看了叶飘枫一眼,欲言又止,叶飘枫忽地伸出手去,帮他整了整围巾,她难得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尽管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忧伤:“子博,虽然我姓叶,但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取代叶开颜的位置,更不想子青卷进来,我厌恶争权夺利的把戏,只要江南能够太平,谁要了它都无所谓,只是——”
“只是世事难料!”陆子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苦笑道:“若没有你这一层身份,江策想人主江南,难不成带兵打过来,或者干脆跟叶开颜成婚?他两者都不愿意选,他只选你!有所以,飘枫,既然你也选择了他,不妨就陪他走下去吧!”
叶飘枫的脸,掩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她的手,依旧放在陆子博的围巾上,等陆子博不再说话时,她便一点一点的放开了自己的手,陆子博的心随之也一分一分的发空,等到她的手完全落下去时,陆子博的心立刻便空乏得没有半分重量,叶飘枫的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谁知道呢?他居然找到了你们两个,他居然找到了你们两个!”
陆子博狠下心来,不说那句——‘我们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转而含笑道:“我是生意人,只想做成功的大买卖,江策愿意给我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至于何天翼吗?他对叶开颜的仇恨,不会低于你,能够干净利落的除去他们,便是他最大的心愿,江策既然提出要跟他合作,他哪有拒绝的道理,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不用想那么多!”
叶飘枫定定的看着陆子博,忽然叹息道:“你不用对我说这样话,我心里明白的,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面对前面的刀光剑影,有你们三个人联手,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呢?等叶开颜倒下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无非是重演当年的一幕罢了,铲除异己,培植亲信,看着很多的人在你的眼前死去,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自己的路,我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我选择了这条路,却怕见血,更怕鲜血与阴谋会抹去我心中的爱情,我要的爱情,不是这一种,它不应该冠上我的姓氏,更不应该搭上你与天翼,不要说你们无所不能,你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如果你们,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那么,我一辈子也不会幸福的!”
她的眼睛,哀如寒月,陆子博不忍再看,只是勉强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呢?哎!谁叫你遇上的都是大人物呢?是大人物的话,肩上的担子难免会重一些,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曾让许多的工厂倒闭,也让很多的人破产,因为我跳楼的人每年都有,可是,我不能因为他们跳楼就不做生意啊!因为我不想那个跳楼的人是我,飘枫,你应该知道,我,江策,或者是何天翼,我们都不能单纯,更不能手软,我们的手上,都沾过别人的血,现在是这样,以后说不定也会这样,不走到最后,谁也定不了输赢,就让我们来赌一场又何妨?”
叶飘枫动容道:“能与你们一起,我之荣幸!”
明亮的灯光映在窗户上,夜色被衬成了底幕,那玻璃窗便如明镜一般,清楚无遗的映出了江策的身影,江策斜倚在沙发中,看着手中一份薄薄的名册,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凛冽之气,虽说门窗紧闭,可还是有一些哭声,若有若无的传到了他的耳边,这些哭喊声,来自于他的姨娘们,再等一个小时,江天杨的灵柩便要移出大帅府,下葬在太城最东边的丰山了,想到四季清冷的丰山,江策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就被泪水浸湿了,他硬生生的把那心一横,好容易才压抑住内心的酸楚,他等的那个电话立时便打了进来——
“少帅,叶开颜已经脱险了,据说要昏迷个一两天才能恢复神智。”话筒那边很安静,想是夜深人静,江南城也跟着沉睡了。
江策抚着额头,冷冷的说道:“一两天的时间太短了,使点手段让她多躺两天吧!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你们要做的事情可还记得?”
“属下明白!”那个声音忽地压低了下去:“少帅,要是飘枫小姐肯出面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江策的心立刻就漏了半拍,他怒不可遏道:“这个时候,你们谁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毙了谁!”
“是!”那人诚惶诚恐道:“属下逾越了!”
江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有所纠缠,他直视着墙上的挂钟,淡淡的说了一句:“陆子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谋略智慧都在你们之上,必要时,你们尽管听从他的吩咐就是了,不用事事都来问我的意见。”
等挂掉电话后,江策执起了笔,在那份名册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叉,在他的眼中,这几人虽然还活着,可是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群龙无首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只要除去这几个人,叶开颜便如折翅的鸟儿一般,想要飞起来,可不像从前那样容易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给他这个机会的人,居然是白远斋,白远斋啊白远斋!你跟叶开颜到底是一路人,这心狠手辣的手段也如出一辙,只有以牙还牙,以血报血,才能对得起你们祖孙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