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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江策扔掉那份名册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窗前,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面容,他看着自己那张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脸,忽然有一些害怕起来,从前在战场上,看着四处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他这样的人,生来好像就没法逃脱杀戮与阴谋,只是飘枫不同,她的手,纯洁如婴童,有一日他也许会借她的名义入主江南,她会陪他一同走下去吗?他会伤害到她吗?

白秋从病房中出来时,双眼红肿,脸色发青,两个随她一同出府的侍女将她搀扶到了贵宾休息室,她神情呆滞的倒在了沙发上,往日姣好的容颜,此刻枯败如落叶,医务人员终于给她传来了叶开颜的病情,说是已经脱离了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听那医生说,要完全苏醒过来,恐怕要等上三四天的时间,她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等摒退了所有的人后,白秋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搁在她手边的那架电话机,镏金的机身,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她直直的盯着那电话机上隐隐流动的金属光泽,忽然执起了话筒,用力的拨下了几个数字,好半天才有人接听电话,想是时间太早了,起初那人的口气是极不客气的,等白秋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后,那值班的侍卫才谄媚的回答道:“大小姐,大帅今晚歇在五姨太的房里,要我帮您转过去吗?”

白秋蹙起了眉头,不悦的问道:“五姨太?她不是一直住在别院的吗?什么时候搬进府里来的?”

那人嘿嘿一笑,颇为热心的接过了白秋的话:“大小姐您还不知道吧?五姨太有喜了,大帅一高兴,就准她住进府里了。”

“什么?”白秋倏然一惊:“有喜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那人说道:“五姨太住进来不过两三日的工夫,小的不敢乱说。”

白秋十指冰凉的挂掉了电话,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真正是一个惊天霹雳,几乎快要将她劈成四分五裂了,她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安,在送女儿来医院的路上,听她含糊不清的喊了几句——“小珍和,外,外公要害我!”她以为她是病糊涂了,所以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打电话给父亲也是下意识的举动,但是,如果六姨太真的有喜了,那么,开颜所说的话倒真是有可能——

父亲一生无子,只她一个女儿,她的下面原本有两个弟弟,只可惜是妾侍所生,年纪不大就撒手人寰,人人都说是她母亲下的手,怕的是有人母凭子贵,爬到她的头上去,只可惜没有人能拿出真凭实据来,母亲照样稳稳当当的在白家做了将近二十来年的大太太,直到她出嫁的那一年来才因病去世,白秋从来也不关心那些陈年旧事,她只知道,自从她的两个弟弟没了以后,她在白家的身份就是独一无二的了,父亲对她更是千依百顺,连带着对开颜也是容忍有加,开颜年少气盛,争强好胜,一味的想独当一面,不愿意受到外公的钳制,这一年来更是连连触犯父亲在江南的利益,父亲看在她的薄面上,也没有对开颜怎样,但是,自从上次川口一介遇刺身亡以后,父亲在电话中对她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摆明了对开颜有所芥蒂,加之五姨太有孕在身,父亲后继有人,以开颜的手段,定然容不下五姨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与她分享外公的基业,这么一来,父亲难保不对开颜下手!

想到这里,白秋忽地打了一个冷颤,她迅速的站了起来,急急的走出了贵宾室,一直候在门外的那两个侍女,见她出来后,还来不及行礼,就听白秋尖锐的说道:“你们两个,赶快回府一趟,看看小姐的贴身丫头小珍在与不在?在的话就叫严管家派人看着她,不在的话就赶紧来回我。”

她的声音,寒意森森的飘荡在顶楼的角落里,贵宾室一共有两间,并列排在一起,同是深黄色的檀木门,同样是精致堂皇,不同的是,一间坐着的是白秋,另一间坐着的是陆子博与叶飘枫,当白秋神色倦怠的返回房间时,她随意的瞥了一眼隔壁贵宾室的门,她怎样也想不到,叶飘枫正站在这扇门的后面,离她只有一门之隔。

白秋用力的摔上了门,那一下“砰!”的声响,听在叶飘枫的耳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刺耳,陆子博倒是风雅得很,居然还有心思为叶飘枫煮正宗的意式咖啡,叶飘枫喝了一口他煮的咖啡,只觉得香醇可口,倒比高档的西餐厅做出来的还要美味,一杯咖啡喝下去,叶飘枫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精神,陆子博认真的看着她,忽然问道:“你猜,子青他们什么到达英吉利?”

叶飘枫点头道:“我知道,他们还得在海上航行两天呢!子青最喜欢大海了,以后我一定要带着他靠海而居。”

陆子博连忙摇头道:“没准他现在不喜欢大海了,只喜欢名川大山,那你是不是会带着他住进深山里?”

没想到叶飘枫居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住进山里吧!我就喜欢山,但是——”叶飘枫忽地话锋一转,凛然的说道:“我不会带着子青躲避任何事情,我会坦然的面对一切,不走到山穷水尽,不完成我所有的责任,我决不会回头。”

眼前的叶飘枫,明明是弱质纤纤的一副面容,陆子博却看到了她的铮铮铁骨,这个女子,就是他最爱的那一个人,只可惜,可能他这一生也不能拥有她,所以,他也愿意陪着她走完他们之间所有的缘分,正如她所说,不走到山穷水尽,他也不会回头!

“子青一定会以你这个姐姐为荣的!”陆子博借住咖啡杯,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的说道:“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总有一天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等到了那个时候,谁要是敢欺负你,他就会为你去教训谁。”

叶飘枫微微一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孩子!这世上,最可怜的就是孩子了,尤其是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陆子博自然听出了她话中所指,而是将那笑容一敛,沉声道:“若是那孩子的母亲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没有那么多的欲望,若她的眼前没有叶开颜那颗毒牙,江策的计划怎能行得通,钩一放出去,还没有下饵,就有鱼上钩了,即便江策不钓这条鱼,她也会上别人的钩,还不如就让她上江策的钩好了!”

叶飘枫的眼睛里,涌出了一股深深的悲哀,她犹豫道:“白远斋的五姨太,真的怀有身孕吗?”

陆子博想了想才回答道:“是啊!听说是有了,白远斋那样聪明的人,这样的事情,变戏法当然骗不过他。”

叶飘枫轻叹:“这个孩子来得真是及时!”

“可不是吗?”陆子博笑道:“所谓无巧不成书,这就是巧了!”

叶飘枫却不以为然:“这个孩子的背后当然有一股势力在扶持他,我说的不是白远斋,白远斋总归是要死的,可能最想要他死的反而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江策想操纵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陆子博朗朗的接过了她的话:“这个人,名叫于田,是五姨太的哥哥,虽然他在湘西也是权倾一方的人物,可是为人低调,所以知道他的人并不是很多,若不是我有一批货要出手,买家中恰好出现了他的名字,我也不会去调查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我的东西,卖来卖去就那么几个人,于田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买家名单中,而且出的价格相当的高,我难免要对这个人多加关注,最后才知道,他是白远斋五姨太的哥哥,刚被提拔为湘西省的省长。”

叶飘枫茫然道:“一省之长,职位也不低,要收买这样的人,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且,江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他达成共识呢?你要知道,要除掉白远斋,并非易事,若成了,自然对双方都有好处,若失败了,江策自然能置身事外,可是于田不能,弄不好他那个怀有白远斋骨肉的妹妹都会跟他一同陪葬,莫非,他与江策是旧相识?”

“聪明!”陆子博鼓掌道:“江策与他曾一起留学过东洋,是同窗好友,最主要的是于田的新婚妻子——”说到这里,陆子博似笑非笑的看了叶飘枫一眼,叶飘枫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她的新婚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于田的新婚妻子,是北方银行行长殷固的女儿殷如兰,她也曾留学东洋,是于田和江策的同窗——”陆子博的笑意更深了:“殷如兰本来倾心于江策,只可惜江策无意于她,最后才嫁了于田,你也该知道,女人最是恋旧情,虽然江策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但于田肯同江策合作,殷如兰起的作用可谓不小啊!有哪个男人不听自己新婚妻子的话呢?更何况,江策能给他白远斋给不了的东西。”

叶飘枫愣了愣,心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是幽幽道:“他们在那边唱戏,我却要在这边登台,这一出大戏,等到落幕的那一天,不知道还剩几个人站在台上,听着观众欢呼鼓掌?”

陆子博却答非所问的说道:“天亮了,今天应该会有太阳吧!”

他的话刚刚落下,楼下忽地传来一下巨响,“嘣!”的一声,震得叶飘枫脚下的地板微微的颤栗起来,紧接着又响起了几下尖锐的枪声,还有许多的人在大声的叫嚷着:“抓刺客!抓刺客!”

叶飘枫条件反射的揪住了衣领,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陆子博的神色却平静得吓人,仿佛他早就料到了有这下爆炸似的,与他们仅一墙之隔的白秋显然也被惊动了,叶飘枫已经听到了她打开房门,大声呼唤侍卫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快下去看看!开颜,我不能坐在这里,我要去照看开颜。”

白秋走后,顶楼的这个角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楼下的枪声与脚步声也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警笛的呼啸声,还有呼救声和尖叫声,叶飘枫按捺不住,正打算冲到窗前去看个明白,陆子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他对着叶飘枫摇了摇头,同时说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让别人看到你,该我出去看看了。”

叶飘枫反扣住了他的手,怔怔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才松手道:“好!我就待在这里,我不会让别人看见我的。”

陆子博快慰的笑了笑,两下就戴上了帽子,围上了围巾,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叶飘枫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幽黑深重,她忽然拿起了电话,拨下号码后,却听不见任何反应,她认真的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电话线是被人切断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座钟钟弦摆动的声音,嘀嗒有声,忽然间,叶飘枫听到了一声响动,那一下声音,来自头顶的天窗,她警觉的站了起来,正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个人忽然从天窗翻了下来,正好落在她坐着的沙发上——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突兀的对接在一起,叶飘枫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叶飘枫,叶飘枫反应倒也不慢,只眨了两下眼睛后,就倏地拿起沙发上的靠枕,狠狠的朝那个人砸了过去,同时飞快的朝门口奔了去,那人忙喊道:“大姐,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在你这里躲一下。”

叶飘枫的手已经触到门的把手了,听到这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她顿了顿,终于回过头去,那人捂住脚,顽皮的对她笑了笑,复又呻吟道:“好疼啊!大姐,我见过你的,在报纸上见过你,我家老大说你是他的女人呢!”

“什么,他的女人?”叶飘枫冲到那人面前,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家那位老大,是不是那个叫何天翼的家伙?”

那人呆呆的看着叶飘枫,呆呆的点头道:“是啊!”

叶飘枫追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他什么人?”

那人一挺胸膛,颇为自豪的回答道:“我叫小三,是他的侦察兵。”

叶飘枫对着他笑了笑,忽然说道:“小三,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啊!”小三一副吓得不轻的表情:“大姐,外面都是抓我的人,我一出去就死定了,你还要我带你去找人?”

叶飘枫认真的扫了他两眼,语气倒是相当的平静:“这么说来,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是你干的?”

小三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只负责盯梢而已,但是,我一着急就暴露了自己,要不是那帮人罩着我,我哪能躲到这里来啊!”

叶飘枫不动声色的问道:“下面被炸的,是江南的哪位要人?”

小三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是大人物啊!真正的大人物,江南军区总司令彭贺,你知道吧,要不是他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来看什么人,防备一时松懈,我们哪里动得了他啊!”

叶飘枫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时机抓得真是准,人也抓得准,彭贺一除,叶开颜等于失去了双臂,你在千里之外,倒也会选人,用的人选对了,该除去的人也选对了。”

(这两日,我叫懒鬼狠狠的咬了一口,忽然变成了个懒鬼,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做事,哎!要打起来精神做事啊!)

愿君别后垂天素(上)

所有的哭喊声,喧闹声,随着江天杨的出殡,在天亮的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江策站在曙光初现的阳台,目送着那支庞大的送殡队伍,慢慢的消失在太城青黑的城墙下,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木然成了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反正当冯垠海走进书房时,他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正在处理前两日堆积下来的公务,冯垠海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的面前,忧心仲仲的说道:“少帅,医生不是嘱咐你得好好休息吗?怎么又操劳起来了?”

江策抬头就是一问:“江南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冯垠海赶紧呈上一份电报,例行公事的回答道:“彭贺已除,另外,那个叫小珍的丫头,已经叫我们的人拿住了。”

江策停下了笔,点头道:“审讯结果呢,出来没?”

冯垠海摇头道:“那小丫头,嘴紧得很,短时间内我们恐怕审不出个结果来。”

“简单!”江策一边签署文件一边说道:“你们就跟她说,要把她交给叶开颜!”

冯垠海愣了愣,立刻就应允道:“好的!属下明白!”话锋立时一转:“如此看来,陆子博与何天翼,真正是了不起的人才,行事雷厉风行,滴水不露,少帅要是能拉拢其中一个,大事何愁不成。”

江策头也不抬的问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要怎样才能拉拢他们两个呢?”

冯垠海在江策面前说话向来不拐弯,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那得看少帅怎样用飘枫小姐了,飘枫小姐目前的身价,因为白远斋与叶开颜的利益之争,已经不比当初了,大帅若是能早一点看到这个局面,他也不会反对您当初的决定,自然也不会——”

“你给我闭嘴!”江策狠狠的打断了冯垠海的话,他一动怒,身体上的伤口立刻就被牵动了,那脸色一下就走了样,冯垠海手忙脚乱的搀住了他,迭声喊道:“医生!医生!”

还不等候在门外的医生冲进来,江策就一把推开了他,冯垠海在一个踉跄之下险些摔倒,江策怒气未歇,正在这时,有一个电话却不识趣的打了进来,江策狠狠的瞪了冯垠海一眼后,这才执起了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话筒那边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娇笑声:“江策先生,你猜我是谁啊?”

江策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片刻才回答道:“于夫人!”

“于夫人?”那女子幽幽的说道:“是啊!我现在是于夫人了,不再是殷如兰了。”

江策耐住性子问她道:“我正好有事与于省长相商,他在府上吗?”

殷如兰摇头道:“他去看望他的妹子去了,就是白远斋的五姨太,不知你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湘西?我们也好做打算。”

江策不咸不淡的回答道:“于夫人,好像你不应该问我这种问题。”

殷如兰连声道:“是的!我也是想帮你而已,一时心急——”

“谢谢!”江策淡淡的抢过了她的话:“与其说是你们在帮我,倒不如说是我在帮于省长,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们根本就不用知道我派了什么人,或者派了多少人过去,我不想任何人有所逾越,照协议做事就可以了,否则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于夫人,过多的好意说不定会坏了大事,安守本分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殷如兰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接下来想要问的那些问题便再也无法问下去了,于田就在一旁,他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示意殷如兰到此为止,殷如兰只得草草的跟江策寒暄两句后,就忙不迭的挂掉了电话,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垂头丧气的说道:“你也知道的,江策有多么的精明,想要抓他的把柄给自己留条后路,倒不如就按他说的去做,来日他定然不会亏待我们。”

于田苦笑道:“看来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找我的妹子,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定要一击就中,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殷如兰含笑道:“那你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天色已经大亮了,可街上的行人却很少,叶飘枫轻轻的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只见长长的一条街上,满街都是持枪的卫兵,她在唇边勾出了一抹浅笑,那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小三看着桌上那杯黑乎乎的东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好奇的光芒,正叫叶飘枫看见了,而是问他道:“你想试试它的味道吗?”小三连忙点头,叶飘枫旋即就取出了一个杯子,好在那装咖啡的壶是保温的,所以倒出来的咖啡,仍旧散发着袅袅热气,小三接过那个杯子后,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口,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苦着脸叫道:“好苦啊!大姐,这不会是中药吧!我小三身体特棒,不用进补的。”

叶飘枫忍住笑意说道:“这不是中药,这个东西是外国人喜欢喝的,叫做咖啡,你家老大那么大的本事,什么东西都能偷到,怎么也不知道偷点洋人的新鲜玩意给你们尝尝呢?”

小三张大了嘴,正想为自己的老大辩护两句,转念一想却笑了:“哼!大姐,你这是拐着弯想把话题扯到我家老大身上,好打听他的下落,我家老大说了,男人最容易上女人的当了,我偏不上你的当!”

叶飘枫怔怔的看着小三,半晌才叹气道:“聪明!你太聪明了!到今天我才知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头,就有什么样的兵,看来,你从何天翼身上倒学了不少东西,小三,你家老大要去做一件大事,我想见他,只不过是想跟他说一句话而已,你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不要以为你家老大无所不能,他也只不过,只不过是个痴人而已。”

屋子里很静,淡淡的灯光照在叶飘枫的脸上,她流露出来的那种哀伤,深深的打动了小三的心,小三低下头去,想了想才说:“大姐,我们的军纪是很严厉的,我不能透露我们老大的行踪给任何人听,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等我逃出去了,我可以帮你传达的。”

叶飘枫缓缓的站了起来,厚厚的地毯使她的脚陷了下去,这样柔软的触觉,让她想起了那束在她眼前绽放的白梅,还有那个暗夜送香的人,她很少想起他,可他一直存在于她的世界里,往往在最不经意的一个瞬间,忽然从暗处跳入她的眼帘,满不在乎的对她笑着,他也曾经问过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她当然会难过了,可是,她不能难过,因为他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想到这里,叶飘枫回眸一笑,忽地也满不在乎起来:“那些话,我要当着他的面说,不要别人转达。”

小三哀呼了一声,直摇头道:“女人啊女人!”他这样的神情,颇有几分何天翼的风范,叶飘枫还来不及插嘴,小三忽地跳了起来,低声道:“有人来了!”还不等叶飘枫反应过来,他已经像一尾鱼似的,滑到了窗帘后面,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他刚藏好,陆子博就推门进来了,叶飘枫正要跟他说小三的事,陆子博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与此同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几下大力的踹门声,等那些人涌到这个门口时,居然客气的敲了敲门,叶飘枫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陆子博却拉住了她,大大方方的打开了门,门一开,一小队持枪的卫兵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打头的那个,狐疑的看了叶飘枫一眼,又瞅了陆子博一眼,马上就堆起了笑容:“两位可曾见过一个十五六岁,圆脸的少年?”

陆子博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那人意味深长的拱手告辞:“既没见过,那打扰了,两位请自便!”

陆子博客气道:“恕不远送!”

等那些人走远后,陆子博才慢条斯理的关上了门,叶飘枫满脑子的疑问,正要开口询问,陆子博却大力的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身后,同时从大衣口袋中迅速掏出了一支枪,指向窗帘大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叶飘枫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急急的说道:“是自己人,自己人!”

小三噌的一下从窗帘跳了出来,连连摆手道:“陆少爷,是我,是我!”

陆子博上下打量了小三一眼,依稀认出了他,这才收了枪,松了一口气似的:“你倒是会选地方,居然躲到这里来了。

叶飘枫浅笑道:“还不是跟那个家伙学的。”她这样的表情,带着点孩童般的嗔怪,陆子博听着,心里无端端的一酸,就像打翻了一个醋坛子,满世界的酸味,他别过脸去,手里忽地多出来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叶飘枫看着那枪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宝石,惊叹道:“德国货,双动扳机,单排弹匣。”

陆子博赞叹道:“好眼力,这枪是给你用的,不过,你不一定用得着。”

“给我的?”叶飘枫迟疑着接过了那支枪,在手掌心旋转了两下才说:“我十五岁生日时,我父亲就送过这样一支枪给我,当时也只是看着漂亮罢了,从来也不把它当成一件武器来看,一直随身带着,直到我逃亡时,不得已才将它扔在了下水道里,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见到这种枪。”

陆子博豪气万状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枪,我都可以弄到,不过,这枪不同于你当年使的那一支,经过改良的,你看——”陆子博正向叶飘枫解说着那支枪的构造,小三忍不住在一旁心痒道:“陆少爷,你能不能也给我一支枪啊!要很气派的那一种。”

陆子博故作不悦的说道:“这次行动,就你一人暴露了行踪,你还敢来找我要东西?”

小三的脑袋立马就缩了回去,他嘀咕了两句:“也不知道我家老大会怎样惩罚我?”

“以后小心就是了!”叶飘枫安慰他道:“做事千万不要心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支枪紧紧的揣进大衣口袋中,跟着又问陆子博道:“刚才那些卫兵,不会是你的人吧?”

陆子博高深莫测的反问了一句:“你说呢?”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我们可以越过戒严区,但是各大报社的记者都堵在戒严线的外围,你出去的话,恐怕不妥,不如你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那些记者散了以后,我再接你出去。”

“不!”叶飘枫的眼神即干净又坚决,她摇头道:“我要出去,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就站在这里。”

陆子博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飘枫,我愿意让你置身事外,我这样努力,就是想让你置身事外,江策他不一定非要你出面的!”

叶飘枫认真的看着陆子博,认真的说:“子博,我说过的,我愿意与你们在一起,我不会害怕的,这样一个风雨飘摇,世事纷乱的年代,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我,你送我的枪,我一定用得上的。”

陆子博重重的执起了叶飘枫的手,叹气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我听你的就是了!”这一句话,叶飘枫在漉城时,曾听一个人说过,现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漉城真的是很遥远很遥远,它与江南,相隔了千里之遥啊!

湘西境内,四处是矿山矿床,曾有人打过一个有趣的比喻,那就是,哪怕湘西人在自家的院子里刨两锹,保准会刨出一筐子煤来,按理说,湘西有着这样优越的资源,理应富甲天下才是,可惜的是,因为前朝议和留下的弊端,洋人掌控着湘西境内大部分矿藏的开采权,其中以东洋人居多,剩下的也悉数落入旧式军阀的手中,这么一来,当真是肥了桑榆,瘦了枇杷,当权者富得流油,而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则过着贫困不堪的生活,何天翼的脚才踏上湘西的土地,立刻就感受到了这一点,一个有着三脚猫功夫的小贼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那小贼的手才伸到他的衣兜里,他不声不响的就扣住了他的手,同时顺手牵羊,在一瞬间,把那小贼身上的东西偷了精光——

“大爷,你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下回再也不敢了!”那小贼的手被何天翼死死的扣着,何天翼一使劲,他立刻就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听着他连连求饶,何天翼开心的拿出了那小贼的东西,悠闲自在的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后,这才摇头道:“臭小子,就你这眼神,你还想当贼,简直坏了我们的行规,你看我像是被人偷的人吗?我告诉你,你顶多就一贼孙子,贼喽啰,而我,是你的贼爷爷,贼太公,贼大王,以后要偷,眼神利落点!”

那小贼哭丧着脸回答道:“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谨记您老的教训!”

这小贼,年纪不大,不过十五岁的样子,蜡黄的一张脸,瘦骨嶙峋的身材,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何天翼看着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松开了手,那小贼正想拔腿就跑,何天翼忙叫住了他:“小孩,你跑什么啊?你的东西,还给你!”

那小孩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布囊,又万分珍惜的将它捧在胸口,居然对着何天翼一鞠躬:“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要没有这点小钱,我弟弟妹妹们又得饿上一天了,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何天翼心中一痛,那语气随之也柔和了起来:“你父母呢?你有几个弟弟妹妹?”

那小孩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死了!都死了,在东洋人的矿上做事,矿塌了,他们也没了,我弟弟妹妹可多了,总共有十二个,他们的父母,都被埋在那矿下。”

何天翼伸出手去,慈祥的在那小孩的头上抚摸了两下,紧跟着就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塞给那小孩道:“拿去,给弟弟妹妹们买点好吃的。”

那小孩呆了呆,傻乎乎的接过了那些钱,他长这么大,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一大袋银元,足够他的弟弟妹妹衣食无忧的过上好长一段时间了,他使劲的吞了一口咽沫,呆愣道:“这些钱,真的是给我的吗?”头一抬,给钱的那人早就没了身影,只有头上他手掌留下的余温,依旧热乎着;湘西的天空,本就没有别的地方亮,空气中更是常年飘拂着一种火药的呛味,那是四处炸矿石的火药留下的痕迹,这小孩早就习惯了这种气味,此刻闻着,却另有一番滋味,好像过节时,妈妈头顶抹的桂花油,那一种醇厚的香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何天翼脚步敏捷的走下了月台,等走到湘西城的大街时,这才放慢了脚步,神情悠闲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甚至钻进了一家赌馆,跟人豪赌了一场,可惜赢的钱太多了,差一点跟赌馆的那帮打手干了一架,最后被人抬了出来,直接就扔到了大街上,他倒也自在,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甩一甩的走远了,你仔细一看就能瞧出来,他的衣服比进去时可要鼓多了,下一刻,便有一堆人骂骂咧咧的从赌馆中涌了出来,那里面,还包括这家赌馆的老板,他们皆捶胸顿足道:“老子的钱全叫那小子偷光了,黑吃黑啊!”

“哈哈!”走得远远的何天翼,仰着头灿烂了笑了两下,随后便觉得自己身上钱太多了,怪沉的,于是一路扔了过去,但凡见到乞讨的,每人扔它两块,最后能留在他口袋里的,也就那些了,他完成了这一桩事,下一件事就是回过头去,迎面走向那辆一直跟着他的黑色轿车,正要敲车窗,驾驶室旁的黑色车窗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何先生,我们就等着你呢!”

柔软的真皮车椅,人一坐上去,就能让你的大半个身子陷入其中,何天翼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眼神却变得干练犀利起来,那人回过头去,谦卑的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黎,单名一个干字,是少帅手下的情报官。”

何天翼点了点头,客气道:“我的身份,想来黎先生早就摸了个透,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了,咱们就直奔主题吧,江少帅想以什么契机进入湘西呢?”

黎干悠然一笑:“眼下正是国难当头,虽说东洋人最近败了几仗,可不足为喜,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东洋军方正准备大举侵犯我国,到时候的战线可不只这一两条了,少帅正准备召集各处的军阀,在湘西共商抗敌大计,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何天翼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白远斋的命,我要定了,在湘西开矿的日本人,我也要他们好看,我们不能让东洋人利用我国的资源,反过来欺负我们,白远斋目光短浅,当年没能扫除前朝留下的弊端,真正是祸国殃民。”

黎干点头道:“这个我们少帅早有计划,有陆子博先生这样的商业天才在,我们可省事多了。”

汽车行进在湘西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何天翼看着车窗外到处张贴着的美人画报,那一问到底也没有忍住:“不知道那位叶家大小姐有什么动作没?”

黎干赞叹道:“叶小姐也是巾帼英雄,其妹病重时,她面见了记者,又与江南的几位高级将领见了面,大有为江南分忧之势,只是,镁光灯下,就她一个人的脸色没有变绿啊!”

“什么!”何天翼差一点跳了起来,转念一想才无可奈何的摇头道:“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肯安分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倒比谁都刚烈。”

这一日的太城,落下了入冬以来的最后一场雪,北地荒芜,一片苍茫,江策坐在奔驰的轿车中,看着那细细密密的雪扑窗而来,苍白的脸上不禁扬起了一丝笑容,他连日来带伤操劳,既要整顿北国的军务,又要控制南方的局势,还要操心那帮小军阀们对东洋的战事,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直到这一刻,方可放下心中的重担,稍稍的喘一口气,这口气不喘倒好,一喘反而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伤口的痛,还有身体的疲惫,他仰卧在车椅上,重重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满是叶飘枫的身影,仿佛只要想着她,他便能一直的坚持下去,永远也不会倒下似的。

随行的侍从官忽地转过头来,低声提醒江策道:“少帅,快到了。”

江策只把那眼睛睁开小小的一条缝,并未说话,那神情,好像在想着什么要紧的东西,汽车忽然打滑,江策在剧烈的颠簸中开口道:“江南那边的情况,要随时向我汇报。”

“是!”侍从官低下头去,恭敬道:“少帅,您该吃药了。”

车里早就备好了药,江策就着温水,吞下了大小不一的几颗西式药丸,刚把水杯递给侍从官,车子忽地停了下来,车窗外,只见一人冒雪奔来,侍从官忙走下车去,迎上那人,他们二人站在风雪中低头说了几句话,不一会,那侍从官就返了回来,江策不待他开口,从容问道:“怎么,那些人想闹事不成?”

那侍从官点头道:“是的!少帅,有几人不想卸下随身带的武器,跟我们的先遣人员发生了一些争执,正扬言要退出会议呢!”

“哼!”江策的表情冷得吓人:“你过去告诉他们,不想卸枪的就给我轰出去,这里是共商大计的场所,不是他们闹事的地方,想摆官架子也得看看地面再发威。”

“是!”那侍从官急急的去了,江策抚着眉梢,眼睛余光处,是那车窗上一条又一条滑下的水线,雪那样的密,又是那样的轻薄,无论落在什么地方,最后都化成了水渍,这一条道路更是如此,四面环山,粘稠的湿气滞住了一般,散也散不开,前方是一幢气派十足的大宅子,距离本不遥远,可叫那满天的雪花一遮,硬是看不清楚,只那一个模糊的轮廓,静立在江策的眼中,像是用墨笔画上去似的,雾霭沉沉。

这是他们家的一栋百年老宅,位于太城的旧郊,江策三四年也来不了一趟,今天却赶早来了,此刻那宅子里聚集了一大批颇有身份的客人,他们是各处军阀派来悼念他父亲的代表,其中不乏那些军阀的子女们,江策前两日重伤在身,并未接见他们,今天身体好转,自然要抽出时间来与他们一叙,表面上是答谢他们,实则想借这个机会,联合其他的军阀,共商抗击东洋军队入侵的大计,江策是发起人,众人也纷纷响应,于是就有了这次聚会,倒没有想到,会议还没有开始,闹事的人就站出来了,江策行事向来强硬,等闲不会手软,他的话刚一传下去,结果就出来了,那几个想搅局的人,最后还是乖乖的卸下了腰间的枪,等江策步入会场时,那里的硝烟气味早就挥发殆尽,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不懂得维护表面的和气,于是,众人把手相谈,气氛倒也融洽。

江策手下的侍卫,将这栋旧宅与周边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会议,就是在这样的戒严中,一直开到正午时分,虽然并没有达成有效的协议,但总算让大家有了一个共识,并且确定了下次会议的时间,地点吗?自然定在白远斋控制的湘西城,到了正午时分,屋外小雪连着冰雹,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整个天与地,四面的青山,冷冷清清的矗立着,俯瞰着脚下的这栋豪宅,看着它的繁华热闹,不禁在风雪中朦胧得越发厉害了。

正是午餐时间,在这样古朴精致的老宅中,就着窗外的风雪迷漫,享受着北方大厨烹调出来的美味大餐,众人无不惬意放松,人人亦云,在杯中物下,再遥远的距离也可拉近,这话的确不假,几杯佳酿下肚,加之主人的殷勤,大家说得话旋即就多了起来,不知谁开了个头,说到了江南的局势,立马就迎来了一大片关注的目光,众人对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大小姐叶飘枫甚感兴趣,听说她在妹妹病重之时,倏地冒了出来,搅乱了江南的政局,众人说着说着语气就有些暧昧了,大抵是她与陆家二少爷陆子博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又有人奉承江策道:“听说江南的叶开颜小姐对江少帅一往情深,不知两位的美事,什么时候可成?”

江策没心没肺的笑道:“这个,江某确实喜欢江南的女子,自从见到叶家的大小姐叶飘枫后,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各位真是说笑了,哪里喜欢姐姐又去招惹妹妹的,包不准不久后,各位就能喝到我和飘枫小姐的喜酒了。”

静!一片寂静,一片无人般的寂静!所有的人仿佛都叫孙大圣的手指定住了一般,呆愣住了,这一个宴会,前一刻还热闹非凡,这一下却悄无声息,只听得见餐桌上的火锅沸腾了的声音,吱吱作响,江策抛出的这个消息,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简直比平地蹦出来个炸弹还要让人意外,众人先是呆愣,最后就是面面相觑,只有一个人娉娉婷婷的站了起来,满面春风的笑道:“江少帅可真是有眼光,飘枫小姐不仅容貌美丽,更是难得一见的聪慧女子,我代家父,祝二位早结良缘!”

说话的这位,是一位极美的新式女子,有着高挑的身段,精致的五官,尤其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高贵迷人的风范,更是引人注目,她就是陈美男了,闽粤大军阀陈海荣的爱女,她前一天才遵循父亲的意思,匆匆的从江南赶到了太城,前一刻正为众人口中所说的叶飘枫与陆子博的关系生闷气呢,万没料到江策会抛出这样的一枚重磅炸弹来,她心里一时乐开了花,嘴上更是抹了蜜似的:“江少帅迎亲之日,我一定到贺!”

众人此时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虽然心存疑虑,但嘴上的功夫还是不曾撂下,纷纷朝江策举杯,江策身在太城的旧宅,心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飘枫,我若是真的能娶到你,我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叶飘枫虽然彻夜未眠,但精神看起来却很好,尤其当她站在江南城的阳光下时,那一种雅致美丽,更是动人心弦,她站在那里,一片温柔的气色,像江南的清泉,流动着抚过人心的波光,守在医院外布防的陈大俞,远远的见她走来,嘴巴一时张得老大,手下意识的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他的佩枪,枪口因为不久前的射击,至今仍旧隐隐生温,叶飘枫远远的站着,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眼眸中倏地有寒光一闪而过,陈大俞的手瞬时就有些虚空了,哪怕是握住了枪柄,也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身后传来了高跟鞋击地的声音,急促且空洞,叶飘枫听在耳里,忽地微微一笑,她转过身去,立刻就迎上了白秋冷冷的目光,她漫不经心的看着白秋,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白秋脚下一崴,险些跌倒,医院大门本就当风,前后对流的两扇门,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风口,白秋身上的大衣,披肩,裙角乃至耳坠,都被风吹得摇曳不停,她在距离叶飘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她的声音,杀人一般冲到了叶飘枫的耳边:“你说,开颜中毒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叶飘枫淡淡的反问道:“你说呢?”

白秋咬牙切齿道:“歹毒的女人,当初真不该让你逃了!”

叶飘枫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摇头道:“歹毒的女人?哼!这个称呼,我看还是留给你和叶开颜比较合适,白秋,想想你们手上沾的鲜血吧!”

白秋的声音,直叫那风吹得略显哆嗦:“叶飘枫,三年前我能送你一家人归西,三年后我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医院外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我保准你活不到下一分钟去。”

叶飘枫“哦”了一声,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道:“那你试一下啊!看看我是不是能活到下一分钟去?白秋,我告诉你,叶开颜的命如今捏在我的手中,我想她早一刻清醒她便能早一刻清醒,想她一直躺下去她就得一直躺下去,昨夜,若不是我身边的人打电话给你,你以为叶开颜现在还有命吗?”

白秋瞠目结舌道:“昨夜那个电话,是你的人打的?你,你胡说!”

叶飘枫满不在乎的点头道:“是!我胡说,你不是一直派人在找那个叫小珍的丫头吗?一定没找到吧,因为她在我的手里,白秋啊白秋!你是傻了还是老糊涂了,小珍是谁的人你还不明白吗?居然跑来问我,是不是我对叶开颜下的手,昨夜若没有那个电话,小珍一定会看着叶开颜毒发身亡,叶开颜若是死了,得益最大的将是谁,让我来告诉你吧,是你的父亲——白-远-斋!”

白秋差一点跌倒在地,她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了,却想不到是由叶飘枫来告诉她,她铁青着一张脸,不肯承认道:“你想挑拨我们亲人之间的关系,何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笑死人了。”

叶飘枫一本正经的接过了白秋的话:“是啊!是笑死人了,你倒是笑一个给我看看啊!”

“你!”白秋一时为之气结,一口浊气堵在胸腔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脸色更是难看,叶飘枫心中一片凄凉,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天发生的往事,可眼前怎样也挥不去那一滩一滩的血,她别过脸去,嘲讽道:“白秋,你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年轻时受你父亲的控制,到现在又受你女儿的控制,可怜你既然一点也不知,当年要不是你谎称怀有身孕,我父亲哪能不防你们母女二人,想不到你们的心居然狠到了那个地步,这就是你和我母亲的差别,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父亲对你的爱,你实在是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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