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飘枫的话,一字一句的击中了白秋的要害,白秋的身体在迎面而来的风中摇晃了两下,她垂下了眼睑,冷笑道:“叶飘枫,你的话太多了,我倒是想知道,你这个不可怜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趁着开颜病重,搅得江南天翻地覆,你的后台究竟是谁?恐怕,不止陆子博一个人吧?到底是脸蛋漂亮,又继承了你母亲那一方面的天分,你还真是了不起的名门闺秀啊!没错,现在你风光了,彭贺一死,开颜又昏迷不醒,江南那些风中草自然倒向你这边,我还不能动你,但是,开颜的病我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来威胁我,等她恢复了,你就知道,江南的那些人,支持的还是我们家开颜,而你,什么都不是!”
叶飘枫注视着远方的山峦,整个人叫阳光染成了庄严的金黄色,她神采飞扬道:“我最大的后台,就是我的姓氏和我的身份,我,是江南叶家的长女,是正室嫡出之女,叶开颜,只不过是庶出而已,若没有这个身份,要来再多的后台又有什么用呢?”
说完这番话后,叶飘枫踏着满地的阳光,径直走下了医院大门的台阶,她脚步轻盈的走远了,白秋紧跟着追了两步,最后还是站住了,她狠狠的扯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江南这一日的阳光实在是太烈了,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围在警戒线之外的记者,在叶飘枫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瞬间就沸腾了起来,一个个拼命的朝里挤着,手中的相机对准了她,“咔嚓”的响个不停,陈大俞窝着一肚子的火,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叶飘枫怎么样,只得把满身的火气泄在那些记者身上,张牙舞爪的指挥着手下的那帮匪兵,一边驱赶记者一边叫嚷道:“拍什么拍,再拍我可要抓人了!”
众记者哪里怕他的威胁,犹自一个个伸长脖子在那里喊着:“飘枫小姐,请再次接受我们的采访吧!飘枫小姐,只要你给我们几分钟就可以了!”
叶飘枫放慢了脚步,忽地折回身去,快步的走向了记者群,陈大俞连忙挡住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劝阻叶飘枫道:“大小姐,你闹够了!为以后着想,还是收敛一点吧!”
叶飘枫维持着笑容,忽地抡起手来,反手狠狠的掴了陈大俞一掌,她这一掌,凝聚着对陈大俞这个小人三年来的所有仇恨,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直打得陈大俞这个五花大粗的蛮汉眼冒金花,跌倒在地,不一下,被打的那半边脸就红肿了起来,陈大俞摸着脸,昏头昏脑的趴在水泥地上,一时半刻,居然不相信自己被人打了,叶飘枫俯下身去,低声道:“陈大俞,当年是你带着人四处抓我吧?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蠢人,就凭你那点本事,你也想抓到我,哼!”
“打得好!打得好啊!” 陈大俞在江南的恶名,简直是臭不可闻,前几日镇压学生游行,开枪打死十几个大学生的事,就是出自他的手,众记者见他被打,无不欢欣雀跃,一时居然喝起彩来,陈大俞脑子一热,居然抽出枪来对准了叶飘枫,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忽地从后面窜了过来,一脚踢飞了陈大俞手中的枪,同时大喝道:“陈大俞,你既然敢对大小姐不敬,看我怎么处置你。”
叶飘枫好半天才认出来人,好像是江南军方的一位将领,一个小时前曾在医院见过他,只是名字一时有些想不起来,等到陈大俞叫了一声:“刘师长,我,我……”叶飘枫这才明白过来,这人好像是彭贺的下属,在江南军中的地位也很高,只是,他们向来没有任何交情,更何况,他是叶开颜的人,对他忽然的出手相救,叶飘枫倒是有点不明所以了,那刘师长很是恭敬的对叶飘枫说道:“大小姐,让你受惊了!”同时一挥手,唤来他的军士,大声命令道:“还不把这个犯上作乱的家伙给我捆了,扔到牢里去!”
叶飘枫猜到,这其中必有缘由,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刘师长就凑近她的耳边恭喜道:“唉呀大小姐!我们派去太城的人刚刚给我打来电话,原来,您才是江少帅的夫人人选啊!属下真是眼拙,差点误撞了贵人,以后属下随您差遣,少不得要大小姐在江少帅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属下也好跟着大小姐沾点光啊!”
这刘师长,靠叶飘枫靠得那样近,他开口说话时,有一种大烟的呛味迎面而来,熏得叶飘枫差一点作呕,叶飘枫强忍着心中的呕意,只把那头一点,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刘师长客气了,烦劳你看好外面的这些军士,万不可让他们再生事端,我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大小姐走好!”刘师长满脸媚笑:“要属下为小姐备车吗?”
叶飘枫朝那些记者挥了挥手,方才回头道:“不用了!”
阳光静静的洒在叶飘枫年轻的脸上,有一种白瓷般的光泽隐隐的从她的肌肤中透了出来,她一走动,风衣的下摆便迎风而动,陆子博远远的看着她走了过来,忙发动了车子,待开到她身边时,这才摇下车窗叫道:“上车吧!”
叶飘枫迅速的钻进车里,还不等那些记者围上来,陆子博已经一踩油门,风驰电掣般的走远了,等开到闹市时,陆子博实在忍不住了,哈哈一笑道:“刚刚看见你跟那位刘师长,谈得好像很热络吗!”
叶飘枫知道他是在打趣她,也跟着笑了笑,摇头道:“不过是一个猥琐的小人罢了。”
陆子博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害我虚惊了一场,我还以为,你也会扇他一巴掌呢?你不是最讨厌那种人吗?”
叶飘枫别过脸去,怔怔的看着车窗,半晌才开腔道:“以前也许会这样做,但是现在不会了,像他那样的小人,用得好也算是个人才,更何况,这里的小人太多了,与其让叶开颜牵着他们的鼻子去做坏事,还不如让我们拿来用用,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陆子博赞赏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其实,小人比君子好对付,我从来不怕别人在我面前做小人,相反,身边有那么一些小人,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能让我保持住清醒的头脑,最好的一点是,我永远都能在他们的争斗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他们以为得到的好处很多,实际上不过是个零头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飘枫闭上了眼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陆子博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明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听说,他在太城放出话来,想与我——”
余下的话只化成一声叹息,车子稳稳的行使在江南的大街上,一路朝阳光而走,陆子博甩了一下头,低声道:“往后,他能好好保护你的。”
叶飘枫虚无缥缈般的笑了笑,她就那样看着车窗,一动也不动的说:“往后?我不要想以后,现在坚持走下去就行了,把我要做的应该做的每一件事情一一办好就可以了,只要是对的,撞破南墙我也不回头,如果错了,我定要头也不回的走掉!”
到了午间,阳光悄悄的向西而移,原本沐浴着阳光的医院大楼,一下子就冷清了起来,白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二楼,二楼守卫的士兵见到她后,肃穆的敬了一个礼,白秋木无表情的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保护叶开颜的侍卫,高跟鞋击在地板上的声音,那样的刺耳,她听着听着,忽地冷笑了一下,叶开颜的病房,在最里的那一间,因为她入院的缘故,原先住满了病人的二楼全都被清空了,偌大的一层楼,只有叶开颜一个病人躺在里面,白秋踱到叶开颜的病房前,忽地想起了叶飘枫的话,她立刻就像是被马蜂蜇到了似的,一个抽搐之下,旋即就叫了起来:“换人,把小姐的主治医生及护士全都换掉,另外,新来的医生和护士,要摸清来路,立下军令状,如果小姐有什么不测,不仅他们,连他们的家人也得跟着遭殃。”
“是!”在一旁待命的军士忙按照白秋的吩咐,找院方干涉去了,白秋正要推门而进,她的贴身侍女和两位大帅府的军官匆匆的赶了过来,看情形,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果然,等他们将那件事对白秋一禀告时,白秋一下就愣住了,呆滞了半天才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叶飘枫那个贱人,怎么能搭上江策呢?”
两个军官中的一位站了出来,他呈上一份电报道:“夫人,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您还记得坊间的传言吗?据说江策在漉州遇难时,有一位女子救了他——”
白秋木然的点头道:“小道消息,听过了也就忘了,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
那军官沉声道:“不巧的事,那个女人正是叶飘枫!”
“什么?”白秋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仿若一道惊雷劈在她的头上,她的身子剧烈的晃了两晃,眼看就要倒下去了,她的侍女一声惊呼,及时搀住了她,白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垂头丧气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军官伸出去的电报,白秋却置若罔闻,好似眼睛看不到那电报似的,那军官讪讪的缩回了手,想了想才硬着头皮道:“夫人,白大元帅发来的电报,请你务必阅览。”
白秋尖笑了两声,用力的从那军官手中夺过了那份电报,看也不看就扔在了一边,冷冷道:“现在我不想看这玩意!”
那军官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语气立刻就从刚才的恭敬,变成了现在公事公办:“夫人,大帅的话您还是要听的,否则,小的也不好交差啊!”
白秋倏地大怒,一脚踢向了那军官的小腿,谩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我父亲派在江南进驻的一条狗而已,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数一下你头顶有几个脑袋吧!”
长袖善舞情意切(上)
湘西是一个缺少绿荫的地方,四处横亘着的矿山,里面虽然蕴藏着无穷的财富,但它的外表却是荒凉的,这里的冬天,成日都是大风大灰的天气,空气中永远漂浮着一层黄黑色的灰尘,阳光隐身其中,灰蒙蒙的,冬日里本来就缺少绿色,湘西更是荒芜得吓人,唯有城中那一栋高级宾馆,里面倒是种满了应季的树木和花草,一眼望去,颇有些生机勃勃的意味,因为各地军阀即将在这里召开联合会议,所以白远斋花了大价钱,聚集了一批能工巧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这座宾馆进行修缮,力求尽善尽美,这不,一大早的,那些工人们就来了——
管事的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酒店的经理只跟他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余下的工作就交给自己年轻貌美的秘书去做,那女秘书扭着水蛇腰,对这一伙人交待了要做的事情,还有必须遵守的规矩后,这才甩着帕子走开了,按道理,这样一群粗俗的手艺工人,那女秘书是瞧不上一眼一瞥的,偏偏其中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引起了她的兴趣,那小伙子,长得英俊极了,尤其是他笑的样子,更是招人代见,这女秘书本是一名风骚娘们,临走时,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对那小伙子抛了一个媚眼,等她走远了,众工人顿时就取笑起那小伙子来:“哎呀!你小子福气不小啊!这时髦的城里女人八成是看上你了,了不得啊!”
那小伙子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哼”了一声后才说:“庸脂俗粉,不堪入目!”这话自然说得极低,除了他自己,只怕没人能听得见,自这天早晨起,他们就开始干活了,这小伙子负责的,不同于其他工人的粗活,全都是一些精细的活计,他话很少,干活却不含糊,又认得几个字,管事的自然有几分器重他,午饭过后,居然扯着笑脸跟他攀谈了几句,众人都是见怪不怪,工头吗?不都是这样的吗?想要你卖力的替他干活,当然得给两个笑脸给你,等到大伙都散了,那管事的却收起了笑容,沉声对那小伙子说道:“何先生,这几日,委屈您了!”
那小伙子立刻便换了一副模样,那样精明灵活的眼睛,除了何天翼,还有谁!何天翼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我可不是什么贵胄子弟,什么角色我都扮得来,再说了,这个会场,我想按我的需要来好好布置一番,到时候行动起来就顺手了,别人是做不来的。”
那管事的连连点头:“何先生言之有理,少帅说了,在这边的人,可以任您调配,一切行动,也由您说了算,我已经把他的话传下去了,何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何天翼却忽地神色一敛,随之便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活,您老就放心吧!”
那管事的心领神会,马上大声说道:“这样最好了,干得好的话,我多给你两块大洋,好好干吧!亏待不了你!”
“哎哟!薛老板,你可真是个大方人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旋即就飘来一阵香风,那位涂着鲜艳口红的女秘书,一扭一摆的走了出来,等走到何天翼的身边,这才“噗嗤”一笑,眨动着眼睛问他道:“这位小哥,你是外乡人吧?”
那管事正要回话,生得千娇百媚的女秘书却抢先开口道:“薛老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管事的讪笑着,垂头顺腰的走开了,何天翼低着头,很是老实的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小的是缜北人士,因为家中战乱,所以逃荒到这里,为的,只是讨口饭吃罢了!”
“哦!”那女秘书围着何天翼转了一圈,忽地摇头道:“小哥,我怎的觉得你不像是讨口饭吃的人呢?不像,实在是不像,以你这样的模样和气度,怕是做大事的人吧!”
何天翼暗中吃了一惊,表面却波澜不惊:“小姐说笑了,小的哪有那个福气呢!不过是手艺人罢了,成天描描画画的,讨生活而已。”
那女秘书娇笑道:“呵呵!说话怎么这么认真呢?”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摇着手中的帕子,冷不防一阵风吹了过来,她手里的那方帕子,立刻便随着风掉了出去,那女秘书惊呼道:“手帕,手帕,我的手帕。”
何天翼故作笨重,好半天才抓到那方手帕,又气喘吁吁的将那手帕交给那位女秘书,谦卑道:“小姐,你的东西,我给你追回来了。”
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女秘书居然在空中一把抓住了何天翼的手,何天翼愣了愣,脸上现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但那个神情转瞬即逝,他吓了一跳似的,拼命的想抽出自己的手,同时颤声道:“小姐,你,你干嘛抓着我的手啊!”
那女秘书凑近何天翼的脸,吐气道:“瞧你,吓成这样,真是可怜见!”
何天翼暗中骂了一句:无耻!以他的身手,想挣脱这女秘书的手,简直易如反掌,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使出自己四分的力道,与这女秘书较量,好容易才挣脱她的手,那女秘书却扬起了手,‘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神情,仿佛一只抓着老鼠玩耍的老猫——
何天翼目光如炬,在那女秘书扬手间,一眼就看到了她手掌间淡淡的茧,那种形状的茧,只有长期握枪的女人,才有可能有,少说也得七八年的工夫才能形成,难怪,刚才她握住他手时,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过二十岁左右,看模样,与一般的女子并无异样,以她的生活状况,根本就不可能在她的手掌间形成那些茧,除非,她另有一层隐秘的身份,只是,那一层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何天翼疑窦丛生,长期潜伏在湘西的太城特工,在接到何天翼的指示后,立即就对那名女秘书展开了秘密调查,只可惜,从任何一种现存的证据来看,这名叫钟玫的女秘书都是在普通不过的湘西女子,唯一不同的是,她私生活糜烂不堪,为人非常的招摇,江策手下的人采集到的证据,有一大半都是她与一个又一个情人之间的桃色事件,就她这样一名靠身体吃饭的女子,她的背后,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吗?
与此同时,太城那边接连发生了几起高级将领遇刺的事件,冯垠海不幸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虽然最后他全身而退,但也着着实实的惊魂了一场,那些杀手行动迅速,凶残成性,有好几名太城要人都重伤在他们的枪下,其中目击的行人和兵卒们也多有伤亡,一时之间,北国最坚固的一座城池,反成了一座危城,那些被抓获的行凶者,全都吞毒自尽,无一活口,虽然他们想以这种方式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太城的情报部门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寻到了一些线索,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了东洋人,也就是说,这一批杀手,是东洋军方派来的——
江策立即就制定了一系列的报复计划,潜伏在太城的一大批东洋特务悉数落网,与之有关的北国军政人员,不是当场击毙,就是投入大牢,更重要的是,江策派遣他进驻在南方的禁卫队,联合何天翼的部队,一举炸毁了东洋人用来运送物资的三条主要铁路干线,两座铁路大桥,那几下剧烈的爆炸声,对整个辽阔的南国而言,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但就是这几下声响,确定了江策坚定抗击东洋军方入侵的决心,拉开了北国军队对东洋国宣战的开始。
依旧是隆冬阵阵的北国,大街小巷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由于江策的声明,太城各处的高校不约而同的停课一天,激情飞扬的年轻学子们,高举标语,整齐的游行在太城的街道上,他们嘹亮的声音,就连身处大帅府深处的江策也被惊动了,他正在召开师长级以上的会议,商讨去湘西参加联合大会的种种议案,隐隐听见外面喧闹翻天,一时走了神,破天荒的开了一句玩笑:“开会也没什么意思,说来说去就是那些事,不如我们也出去游行游行,大家想要什么就写在标语上,弄不好他们那些学生还闹不过我们呢?”
江策做事向来有分寸,说话更是拿捏得当,与部下的关系虽好,但也没有到达这种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地步,尤其是江天杨去世以后,他执掌了北国的军政大权,更是一日比一日老成,乍一听到他的玩笑话,众人先是一愣,下一刻就发出了会心的笑意,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就舒缓了下来,江策等众人的笑声落下后,这才落地有声道:“苦战即将打响,作为军人,我们要有为国远征,马革裹尸的决心和勇气,不把敌虏驱扫出境,绝不还家,请众位与策一起,以国为念,齐心抗敌,等凯旋之日,策定当与各位把酒言欢,共享太平!”
“但是——”江策话锋忽地一转,神色也随之肃穆了起来:“若有人不肯为国卖力,只求保小家之富贵,现在就给我站出来,我可以卸了你们的职位,但可以留你们的性命,倘若有借国难为自己敛财者,背信弃义者,卖国求荣者,今日被枪决的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我江策把丑话说在前面,有损北国军人之使命者,休怪我不念旧情,下手太狠!”
他的话,掷地有声,重重的回旋在会议厅的上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众人听后,无不动容,会议继续进行着,玻璃窗外,洁白的窗棂上,那些茸茸的雪花,一点一点的消融,化成了一条又一条的水带,缓缓的爬满了整面墙壁,润湿了那些存在了数百年的青色宫砖,一个小时以后,会议散了,停泊在楼下的小汽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有一辆外形彪悍的俄式汽车却远远的驶了过来,还不等车停好,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就满头大汗的跳下了车,守在门口的侍卫远远的就对他行了军礼,他漫不经心的回应着,匆匆的拾步上了台阶,径直走向江策的办公室,他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寂静的走廊上,响声惊人,早有侍卫进去禀告,等那军官刚走到江策办公室的门外,就被人迎了进去,江策埋头在一堆宗卷中,头也不抬的问道:“王副官,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那姓王的军官先“啪”的一声朝江策敬了一个礼,最后才说:“属下无能,在送陈美男小姐去火车站的路上,让她给溜了!”
江策猛地一抬头,皱着眉头问道:“溜了?什么叫溜了?陈海荣一再向我叮嘱,务必要把她送回闽粤去,以免她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你跟我说她溜了,那她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副官低着头,流着冷汗回答道:“属下不知,现正派人到处找她,希望不久后会有她的消息!”
“没用的东西!”江策一掌击在桌子上,沉着脸道:“连一个二十岁的女子你们都看不好,实在是丢人。”顿了顿才说:“她不想回闽粤,那么,一定是想再次跑到江南去。”
王副官点头道:“属下已经派人暗守在各处的码头和车站,我这就下令,要求他们盘查所有发往江南的列车和船只,一定会把陈小姐给找出来。”
“不!”江策连连摇头,高深莫测的说道:“所有开往江南的车次和船只是要严查,但不要把她找出来,从太城到江南,直接去是很方便,但从湘西转道一样也不麻烦,你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把陈美男逼到湘西去,明白吗?”
王副官虽然满心不解,但一刻也不敢耽搁,旋即就下去执行命令了,江策目送着他出去,沉思了片刻,这才执起了电话,细细的在电话中跟人浅谈了一番,挂掉电话后才自言自语道:“陈海荣啊陈海荣!你仗着闽粤的天险和偏远,想置身事外,我偏不让你如意。”
临近天黑时分,叶飘枫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自己的住所,她脸上化着若有若无的淡妆,一件纯白色的礼服夹在大衣里,软嗒嗒的,没有一丝生气,就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参加的社交活动就有四场,其中一场是江南的妇女大会,她从来也没有想到,江策在太城所说的那一番话,会让她的身份拔得这样高,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叶开颜,瞬间就像被人们给遗忘掉了一样,只有她浅笑盈盈的周旋在江南的政要之间,似一朵风头最盛的梅花,所有的人都在对着她笑,她也在对着所有的人笑,下午的募捐会,她随手摘下自己身上所有的首饰,毫不留恋的将它们扔进了募捐箱里,那些钻石的光芒,像一道流星,闪耀着整个会场,她知道,随着她这个动作,所有在场的人都沸腾了,她在镁光灯下发表了演讲,她痛斥了东洋人的阴谋,也把坚决抵抗的决心加在了叶开颜的头上,曾有那么一下的怔仲,那是在讲到‘我的妹妹开颜’这一句时,她的牙齿像被青涩的柠檬给酸到了一般,刺激得她倒吐了一口凉气,她想,她这就是在攻城夺地吧!
叶飘枫走进自己的房间,刚在镜子前坐了下来,那小婢女就迫不及待的对她说:“小姐,好奇怪哦!这几天总有一个男人给你打电话,总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打,我让他晚上打来他也不听,你一出去他就打来了,我看他是故意的,我问他是谁也不告诉我,只是问你的生活起居,听声音倒是挺严肃的,一点也不和气,像官老爷,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叶飘枫垂下了眼睛,好半天才说:“他要是再打电话过来,你就对他说,我很好,知道吗?”
“可是——”那小婢女正要说话,叶飘枫忙打断了她的话:“李医生醒了吗?”
那小婢女点头道:“醒了!少爷还没回,小姐要去看他吗?”
叶飘枫点了点头,不无惆怅的说道:“是啊!我要去看看他,他可帮了我的大忙!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半梦半醒间,李医生听见一阵低低的脚步声自他的耳边掠过,而后便是小三压得极低的声音:“李大夫刚才还醒着呢!这下又睡过去了。”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睡意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不一会儿,他复又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叶飘枫只是静静的在他的床头站了一下,顷刻就走了出去,小三紧跟着她的脚步,在她的身后唠叨道:“那个,大小姐,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待在这里,怪闷的!”
叶飘枫头也不回的答道:“你好好的在这里待着吧!有你为你家老大效力的时候!”
正说着话,楼下忽地一阵喧哗,只听林伯大喝了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放肆,我告诉你,就是刘师长本人来了,也得给我守着这里的规矩,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慢着!”叶飘枫靠着栏杆,俯视着楼下的一干人等,居高临下的问道:“林伯,来的是什么人啊?”
林伯仰着头,对着楼上的叶飘枫拱手道:“飘枫小姐,是刘师长派人来给你传话,直接就闯了进来,还踢了门房一脚,实在是不像话,故而我自作主张,打算叫人把他们赶出去。”
叶飘枫忍住心头的怒火,对着林伯眨了眨眼,转而提高声音道:“林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者都是客,更何况还是刘师长的人,还不把人迎上来,回头我再跟你追究!”
林伯心中暗笑,假意的对那几个人逢迎了一番,这才亲自把他们请到了叶飘枫的身边,对叶飘枫,他们倒是恭敬得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后,看起来官衔较大的那个毕恭毕敬的对叶飘枫禀告道:“我们家师长已经把站岗的侍卫换下来了,因为白大帅驻扎在江南的军队出了点乱子,夫人赶过去处理了,一时半刻的恐怕回不来,我们家师长特地叫属下来问一问,大小姐可有什么安排?”
叶飘枫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在那只茶盅上收紧,那灼人的烫意让她的脑子霍然清明,她松开了手指,慢条斯理的说道:“刘师长真是有心人——”
这一句话过后,后面就没有别的话了,那人看着叶飘枫在那里悠闲自在的品着茶,反而有些坐不住了,他在那把古朴的太师椅上挪动了几下身子,这才试探性的问叶飘枫:“大小姐,您不打算过去看看吗?”
叶飘枫腾出一只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自己的额头,林伯站在一旁看着,立即就会过意来,他疾步走向前去,陪笑道:“小姐,您在外面跑了一天,敢情是累了吧!要不,我叫厨房给您弄点吃的?”
叶飘枫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叫厨房做些拿手的好菜,万不可怠慢了客人!”
“不!”那人着急的一摆手,坐立不安的说道:“事情紧急,我们哪有心情吃饭啦!”
叶飘枫冷笑了一声,“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抽身而起,边走边说:“奇怪了!我倒听不出什么着急的事来?既如此,各位忙去吧!林伯,送客!”
林伯立即皮笑肉不笑的欠身道:“各位长官,请吧!”
那人悻悻的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才说:“都怪我们这些粗人嘴笨,不会说话,师长交待的话也讲不清楚。”他的同僚急忙在一旁接过了他的话:“是啊!大小姐,事情是这样的,白大帅驻扎在江南的军队,跟我们江南的驻军起了些冲突,至今还对峙着呢!夫人也压不过他们那边的气焰,所以——”
叶飘枫抿嘴一笑:“所以,你们就拿我做挡箭牌,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的刘师长想站在一边看着,谁也不想得罪,看谁最后得利就跟着谁,他也不想一想,凭他白远斋能在江南这地方闹出多大的风雨来,我不妨告诉你们,现在,我就是要他闹,动静越大越好,这里面的道理,你们自己琢磨去吧!想跟我合作,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像我父亲当年那些旧部一样,否则——”叶飘枫冷冷的说道:“哼!不耽搁各位的时间了,林伯,请他们出去吧!”
话刚说完,人已经踏步走了出去,任凭身后的人怎样叫唤,叶飘枫硬是头也不回,等走到院子里,刚好看见陆子博的车子驶了进来,叶飘枫深一脚浅一脚的迎了上去,身畔是萧瑟的寒风,眼前是迷蒙的灯光,她快步的走着,好像面对的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影影绰绰的,没有一点可以把握得住的东西,只有无尽的虚空,紧紧的包裹着她。
远远的,陆子博就从挡风玻璃中看到了她的身影,坐在他身旁的英国朋友笑着问他:“就是这个女孩吗?哦!小巧的中国娃娃!”
陆子博但笑不语,只把车子停了下来,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对他的朋友说:“你自己上去吧!我们的事情,等一下我再来找你谈。”
那英国朋友无奈的对着他耸了耸肩,还怪声怪气的回了一句:“唉!女人永远比朋友好!”
叶飘枫穿着一双时下最流行的银色坡跟鞋,鞋上还攒着五六颗晶莹透光的碎钻,那些碎钻不知是哪里出产的,品质相当的好,就算在花园这样黯淡的灯光下,依旧摇曳着动人的光芒,陆子博大老远就拿她打趣:“我还以为,你会把鞋子上的这些钻石也捐出去呢?”
叶飘枫浅浅的一笑:“我这样想过的,只是,一位小姐在大庭广众下,拉扯自己的鞋子,实在是不雅,所以就放弃了。”
他们两个人,笑语盈盈的走近了,等走到一块时,就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似的,忽地隐去了笑容,蹙起了眉头,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出事了!”
陆子博大吃一惊:“你这边也出事了?”
叶飘枫旋即回道:“先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吧!”
陆子博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说道:“今天下午,我在前往法兰西使馆的途中,遭人暗算,不过只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担心,有人想对你下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飘枫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虽然叶飘枫极力自持,可她的指尖还是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她怎能不知,陆子博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忧心而已,越是这样,她越是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她着急的将陆子博从头看到脚,好半天才说:“谢天谢地!好在你没事!”
她这样的失态,却让陆子博心中一暖,后花园向来是静谧的地方,又有梅花的暗香四处流动,陆子博心里想着,哪怕是经历再多的风险,只要能与她站在自家的花园中,在这样的夜色里说上几句话,便什么都不用去奢望了,这样想着,他开心的笑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做事一向小心,别人想抓到我的空子可没那么容易,反倒是你,我想,那些人是冲着你而来的,所以,你才要万分小心。”
叶飘枫遥望着漆黑的天空,恍惚一笑:“你看,他们会是谁派来的呢?白远斋?还是——东洋人?”
陆子博恨恨的回答道:“当然是后者了,看来,东洋人已经坐不住了,不过无所谓,明的暗的,总要与他们斗一斗,还是说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吧!”
叶飘枫点头道:“没错!总要与他们斗一斗!”她后退了两步,面对着一株梅树,平静的说道:“白远斋驻扎在江南的军队也有所动静了,听说,跟江南的军队差一点打起来了,我就弄不明白,白远斋到底想干什么?”
陆子博感慨道:“这事我也知道,据说,白远斋发了一封电报给白秋,至于电报的内容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秋被她的父亲激怒了,并且与湘西驻军的头领大吵了一架,说来说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是白秋呢!”
“愚蠢!”叶飘枫重重的一摇头,叹息道:“看来,天不亡他白家的人,他们反倒要自亡了,这不是白白让别人捡便宜吗?白秋的脑子到底不如叶开颜。”
陆子博搓了搓手,点头道:“没错!他们是愚蠢,可我们也不聪明啊!巴巴的站在这里吹冷风,像个贼似的!”
不知为何,叶飘枫听见这个“贼”字,心里冒冒失失的觉得有些好笑,转念一想,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贼又怎么了?有些人做了贼,可自我感觉不知有多好,说实话,现在我倒想去做一回贼,会一位‘故人’!”
陆子博瞠目结舌:“难道,你想见叶开颜?”
叶飘枫连连点头:“没错,我想见的正是她。”
“但是,你见了她又能怎样?”陆子博摆手道:“她现在人事不省,一不能说话,二不能动手,你见她,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叶飘枫立即不怀好意的注视着陆子博,唇边的那抹笑容,同样的也是意味深长,陆子博只得投降道:“好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们既然能让她昏迷不醒,当然也能叫她醒过来了,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去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叶飘枫沉思了片刻,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陆子博的问题,直到一阵风吹了过来,刮得树枝嗖嗖作响,她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白远斋之所以要对叶开颜动手,一定不仅仅是我们所能看到的那些理由,说不定,叶开颜设下了一个套,叫白远斋给识破了,所以他才动了杀机,那个套看起来对我们的计划并无影响,但事无绝对,我想从叶开颜的身上,打开这个缺口,没有最好,有的话也得弄个清楚。”
四周那么静,只听得见风吹动的声音一声快似一声,陆子博认真的打量着叶飘枫,忽然叹气道:“飘枫!你是真的成熟了,比我认识你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成熟,我们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想保护你,岂不知,你早已能够自我保护了,没错,这就是我们要抓小珍的理由,只可惜,她除了执行白远斋的命令之外,其它的知道得并不比我们多,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叶开颜会对你说真话吗?”
叶飘枫淡淡的一笑:“当然不会!只是,有的时候,假话也是很有用的!”
一副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低低的拖延在地,将外面的世界与这个房间严严实实的隔绝开了,空气中缭绕着一种浓烈的西药味,虽然四处摆放着各色鲜花,可暖气那样重,它们的美丽与清香早被吸干殆尽,只剩下一朵朵憔悴堪损的小花,垂头丧气的搭在枝叶上,静静的陪伴着靠窗而立的叶飘枫,叶开颜躺在病床上,困难重重的睁开了双眼,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那样微弱的光线,她的眼睛居然也适应不了,她倏地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一个声音缓缓的飘了过来:“你醒了!”
叶开颜吓了一跳似的,在那一瞬间,她的手甚至有一些小小的抽动,她的意识虽然混沌,可有一种天生的感觉却先一步来临了,那就是,这个声音,是她十分厌恶的那一种,说话的这个人,让她生起了一丝敌意,她依旧闭着眼睛,直到脑子完全清明时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随着视线中出现的那个人,与此同时,叶开颜冷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叶-飘-枫!”
叶飘枫嫣然一笑,同样一字一句的回应她:“叶-开-颜!”
叶开颜无所畏惧的四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居然点头道:“这个地方还不错,看来,我也没吃亏!”
叶飘枫拍手笑道:“是吗?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倒不如我成全你,让你在这里待一辈子,如何?”
叶开颜咬牙切齿道:“你敢!”
叶飘枫毫不示弱:“你看我敢不敢!”
叶开颜的脸色本来就是惨白的,这一刻更是不见半点血色,她微眯着双眼,淡淡的问道:“姓李的那个医生,是不是你派来的?”
叶飘枫满不在乎的坐了下去,依旧微笑着:“我知道你的好奇心很重,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会告诉你,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在昏迷了两天以后所问的第一个问题,别人却不告诉她答案,心里面的那种滋味,该是特别难受吧?你说是不是啊?”
叶开颜砰然大怒,她伸出了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被角,半晌才缓过气来,她别过了脸去,冷冷的说道:“叶飘枫,今天我着了你的道,你最好杀了我,要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叶飘枫摇头道:“你还真是可怜!明明是着了你外公白远斋的道,还说是着了我的道,难道,你是病糊涂了吗?”
叶开颜冷笑了一下:“我只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你——叶飘枫!”
叶飘枫恍然大悟道:“是啊!确实是我站在你的面前,而且,这两天我还替你做了不少事,既帮你清理了门户,还四处为你博美名,现在江南谁人不知,你叶开颜会站出来对付东洋人,你猜一猜,你还有几条退路啊?”
叶开颜嚯的一下坐了起来,看得出来,她是在极力隐忍:“你以为,东洋人会相信你的话吗?而且——”她的话停在这里,一丝浓烈的笑意爬上了她的脸庞:“叶飘枫,无论是谁,只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在他对我动手之前给他挖好坟墓,即便是我死了,他也得不到安宁。”
叶飘枫掉过头去,按捺住剧烈的心跳,漫不经心的回应叶开颜道:“你那点小把戏,吓得住谁?吓得住我,还是太城的江策?”
今夜的天空,挂着一弯柳叶似的细月,北地虽然粗旷,但月色却如同江南一般,婉约凄迷,像情人心中那一点淡淡的思念,若有若无,江策是没有时间去赏月的,哪怕那一轮明月就在他抬头之处,他也无心去看,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一盏茶的时间,他都不想去浪费,大战在即,他能预感到的,只有硝烟的气味,至于月色,那对他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东西,上一次看见它的时间,已经遥远得让他想不起来了。
城南官邸,微弱的月光下,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一辆又一辆的军车驶进驶出,实枪荷弹的岗哨星罗密布一般,量它夜色深重,也挡不住无数刺刀发出的清辉,这样紧张肃穆的情景,压得寒鸦都住了嘴,只有汽车开动的声音,简单而又单调的此起彼伏,一场接一场的军事会议开下来,不知不觉中,夜已经更深了,与会的众人多少有些疲乏,江策见状,忙唤来近侍官,吩咐厨房准备夜宵,众人点了自己要吃的东西,江策却只说了两个字:“随便!”
趁这个空当,他的贴身副官拿来一份电报,恭谨的呈给了江策,江策看完后,脸色变了变,旋即就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大踏步的走进了休息室,在门外候着的情报官员紧跟其后,等江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定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白远斋在江南的驻军共有二万多人,人数虽不多,但都是精兵良将,其战斗力远胜过江南本地的驻军,想要消灭这股力量,并非易事,如今他们与江南军方起了冲突,白秋斡旋不下,形势虽乱,对我们来讲,却是利弊皆有,属下认为,还是不该过早参与其中。”
江策沉思片刻,清俊的脸上满是忧虑,他招来自己的副官,口述道:“立即发电报给江南,电报的内容是——等待时机,不可轻举妄动。”
“是!”副官端正的敬了一个礼,立刻就按江策的吩咐前去发报了,江策靠在沙发上,抚着额头平静的问道:“陈美男什么时候到达湘西?”
情报官员含笑答道:“明早八点半的样子!我们一路派人跟着,到时按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江策点头道:“湘西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涌不断,你们的人得万分谨慎才好,另外,叶开颜一定得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类,东洋人快要采取行动了,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动手除掉她,不必请示任何人!”
那情报官重重的一点头:“属下明白!叶小姐见过叶开颜后,与江南的行政长官面谈了一个多小时,现正赶往江南陆军北大营,他们的谈话内容属下还未整理出来,等一下再向您汇报;另外,陆先生在今晚参加了英国公使举办的晚宴,他近几日的外交攻势颇有成效,已经为我们争取到好几个盟友了——”
“好了!”不知为何,江策心中忽地一阵烦躁,他不客气的打断了情报官的话:“你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让你们保护她,不是叫你们监视她,明白吗?”
那情报官愣了愣,旋即点头道:“属下明白!”
江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说道:“陆子博不用我们担心,没有人动得了他!但是她不同,别人的性命我不会挂在心上,惟有她一个,我不能让她出一点事,你们只需记住一点,万事以她的安全为准,记住了吗?”
“属下记住了!”那情报官低下头去,又听见江策的声音朗朗响起:“对江南的军政要人,尤其是叶开颜的人,要抓紧时间笼络,有些事情,只有我们才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