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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陈美男的警觉性一向是很高的,虽然此时的她又累又冷,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宾馆的服务生已经热情的迎了过来,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他,同时用力的一回头,敞开的玻璃门外,雨线纠缠,一辆黑色的轿车,呼啸一声涉水而过,她抚了抚额头,从钱夹中抽出了几张大钞,甩给那侍者道:“这是给你的小费,我要这里最好的房间。”

正准备上楼的当口,陈美男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踢踏着高跟鞋,快步的走向了大厅的电话机,她敲着柜台的桌子,指挥那接线的小姐道:“帮我把电话接到江南去。”

那小姐很是抱歉的对着她笑了笑,微低着头道:“不好意思,小姐,今天转到江南的电话都无法接通,真是抱歉!”

陈美男不悦的问道:“原因是什么?”

那小姐依旧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大多是因为线路中断的缘故,只要恢复正常了,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内通知您。”

她这样的恭谨,陈美男自然是无话可说,在那侍者的指引下,她住进了三楼的一间房,房间自然是不错的,但转了一圈后,陈美男却怒气冲天,她几步冲到那侍者的面前,厉声喝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说过的,我要这里最好的房间,最好的房间!但是,你给我安排的却是一个二流的客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出身显赫的陈美男,天生就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一旦发怒,这种气势更是淋漓尽致的显露了出来,那侍者一时被她吓得头冒冷汗,说起话来也不是那么利索了:“是!对,对不起!是,是这样的,楼上的,高级客房在昨夜都被人订下了,这一间,是剩下的房间里最好的,所以,所以我才帮您把它订下了。”

“哦!”陈美男皱起了眉头,她的好奇心是非常强的,住不住最好的客房倒是其次,但对那位抢在她前面的客人,她居然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兴趣,她勾了勾手指,示意那侍者靠近一点,等那侍者的头到达她说话不费力的位置后,她才微笑着开腔道:“这房间虽然差了一点,但住个一晚也无所谓,你告诉我,上面住的客人是什么身份?”

听得她这样问,那侍者老老实实的摇头道:“这个,我并不知道,因为他们是在我当班之前住进来的,而且,上面还有人守着呢,看起来是位大人物,经理不让我们随便打听。”

他不这样说还好,一说这番话,陈美男越发对那位客人感兴趣了,她微眯着凤眸,接连从自己的皮夹中抽出了十几张纸币,在那侍者的眼前晃了两下后才说:“你给我去打听,如果打听到了,这些钱都归你,我想,你两年的工钱都没有这个数目吧!”

那侍者使劲的吞下了一口咽沫,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打听,您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窗帘外的雨越来越密,陈美男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光着脚踏进了浴室里,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她一再的放松,最后居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些响动,可她懒得去理会,只当是风刮进来的声音,直到浴缸中的水渐渐的变冷,冷到她激灵灵的醒转时,她才擦干了身体,裹着浴巾踏入了客房,她有些口渴,正好客房的橱柜上摆放着一瓶洋酒,在灯光的映染下,洋酒的红色发出了几许妖冶的光泽,看上去很是诱人,陈美男想也不想,一把抡起了酒杯,轻松的倒出了半杯红酒,等她的红唇贴到杯缘上,一股腥味忽地冲鼻而来,她哇的一声,险些呕吐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这酒过期了?”陈美男一脸迷茫的摇动着那只酒杯,嘀咕道:“就算是过期了,也不应该是这种气味啊?闻上去,倒像是,倒像是——”

就在那一刹那间,一股凉意贴着陈美男的背脊缓缓的往上冲,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两下,脑海中忽地划过一个字:血!

没错!是血的气味!陈美男怪叫了一声,手中的杯子立即就应声而落,杯中的血浆,旋即就散落四处,她看到那几个字了,起先她并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她看到了,那几个字就写在那红酒瓶之下——不要多管闲事!一看到这几个殷红的血字,陈美男立马就连连怪叫了起来,她迅速的朝后退了几步,忽地冲向了门,一把拧开了门把,正要夺门而出时,一只大手快如闪电的从门外伸了进来,毫不客气的就捂住了她的嘴巴,连拖带拽的将她重新带回了房间,随着“嘭”的一下关门声,陈美男的心一下就坠入了谷底,她一时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得又踢又咬,直到那人叫了一声:“你给我安静了!我没兴趣对你怎么样。”

直到听到这个声音,陈美男才安静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个声音她曾经听到过,她的脑海中又是一闪:何天翼!没错,这是何天翼的声音!

“我告诉你,我是何天翼!”何天翼狠狠的将陈美男推到了沙发上,还不等陈美男说话,他就拍手道:“你这个蠢货,亏你的老爹是陈海荣,他怎么有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女儿。”

“你说什么?”陈美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指着何天翼的鼻子叫道:“你,你好大胆,居然,居然敢骂我,你,你——”盛怒之下的陈美男,早就把刚才发生的事丢到了一边,看她的样子,仿佛想一口咬死何天翼般,何天翼没好气的拨开了她的手指,一字一句的提醒她道:“拜托,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之后,再来跟我说话?”

“啊!”陈美男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的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除了几个重要部位,其它的几乎都暴露在外,她又惊又羞,劈头就是一掌,狠狠的朝何天翼的脸击了过去,何天翼早料到她有这一招,轻飘飘的就躲了过去,没想到陈美男依旧是不肯罢休,居然又扑了过来,何天翼忍无可忍,在空中一把扼住了她的掌风,恶狠狠的说道:“你再这样无礼,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你这个流氓!你这个色狼!你不得好死!”陈美男手不能动,嘴巴可停不下来,何天翼冷冷的对着她一笑,忽地松手,他的手才放开,陈美男立即就一头栽倒在地,跌了个眼冒金花,趁陈美男吃力爬起来的时机,何天翼悠闲自得的坐了下去,陈美男好容易才站起来,还未站稳,话题就刺向了何天翼:“你,你这个土匪,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忽然,何天翼呆呆的看了陈美男一眼,陈美男被他这个样子给吓了一跳,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胸,颤巍巍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何天翼忽地又冷笑了起来,他鄙夷的看了陈美男一眼,别过头去,不耐烦的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就算你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我来这里,只是不想你死在湘西,坏了我的事情而已!”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犀利了起来:“你快点给我穿上衣服,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陈美男气得全身发抖,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从箱子里翻出了衣服,快步的走向了浴室,三两下换好衣服后,这才趾高气扬的踱到了何天翼的身边,指着那瓶洋酒对何天翼问道:“那套把戏,是你玩的吧!你可真是无聊!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想吓唬我吗?土匪就是土匪,就算有几下本事,也是一副穷酸像,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她的话如此的尖酸刻薄,可何天翼全然不在乎,他保持着一个最惬意的坐姿,看也不看陈美男一眼,只是问她:“你拿着那瓶酒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温温的,一点也不凉?”

陈美男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而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正是如此。”

何天翼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情,他低下了头去,叹了一口气才说:“这就说明,这瓶鲜血的主人,刚死不久,如果不是你要他去打听一些事情,他当然不会死得这么早,死得这么残忍了,我也不会失去我要找的线索。”

陈美男愣了愣,呆滞了半天才问:“这样说来,那个,那个服务生死了,你,你杀了他?”

“死了?当然死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居然问人是不是我杀的?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如果不是你派人去打听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那些人会杀掉这个可怜的服务生吗?”何天翼再也不想多看陈美男一眼,他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语气冰冷的说道:“一个人因为你而死,你居然可以表现得如此的轻描淡写,你的心肠可不是一般的硬,识相的话,赶紧叫你老爹派人过来吧!不要在这里给我添乱。”

陈美男摇了摇头,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神情迷惘的问何天翼道:“楼上住的人是谁?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否则,也不会跑来威胁我啊!这些人太可怕了!还有你,你既然知道他们要杀人,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

“砰!”何天翼一掌击在桌子上,把陈美男吓得脸色发白,他恶狠狠的看了陈美男一眼,压制住心头的怒火道:“我最烦你们这些所谓的豪门千金,没有几个有头脑的,除了爱慕虚荣,什么也不懂,今天我把话搁在这里,我只保你一天的安全,就一天,你记住了!过了今天,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你别梦想着你可以去江南,因为,江南现在戒严,谁也去不了,这其中也包括你。”

“江南为什么戒严?还有,电话也接不过去,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陈美男更是迷惑:“这到底是怎么了?楼上住的人是谁啊?”

何天翼站起身来,丢下几句话后,正准备抬腿就走,陈美男忽地拉住了他,慢吞吞的说:“你住哪里?”

“这不关你的事!”何天翼把他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放心好了,我说过今天你不会有事,你就一定不会有事,还有,马上叫你父亲派人到湘西来,明白吗?你的处境现在很不好,只有你家里来人了,你才算是真正安全了,这就是那位算计你到湘西来的家伙最终的目的,至于楼上住的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凭他这样残忍的一手,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陈美男忍不住一阵寒栗,她目光发直,呆呆的问何天翼道:“你预感的那个人是谁?”

何天翼长叹了一口气:“一条毒蛇,一条应该禁锢在江南的毒蛇,只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太强烈了,因为,她不是那么容易被制服的。”

已觉山川是两乡(上)

这一天对白秋而言,是整个冬季中最冷的一天,帘外雨丝纷飞,隔窗而望,天地间一片苍茫,昔日英挺的山脉,朦胧成了一个轮廓,她呆坐在窗棂下,整个人如同一座石雕,偶尔有身穿军装的侍卫进得屋来,无非是为她添添茶水,加一加壁炉里的柴火,没有人跟她说上一句话,也不会有人看她一眼,好像她真的变成了一座石雕。

当那个侍卫第六次进入这个房间后,白秋再也忍受不了了,她大叫了一声:“叶飘枫呢?叶飘枫到哪里去了?叫她来见我,快叫她来见我。”

那个侍卫对她的叫喊声充耳不闻,依旧是一脸木讷的将几块松木扔进了熊熊燃烧着的壁炉里,白秋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冲到那侍卫的身后,咬牙切齿的问他道:“你们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还有,外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那侍卫还是不肯开口,等加好柴火后,居然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白秋抚着胸口,一步一步的退到了窗台边,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只是机械的倒在了沙发上,她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去相信,江南其实从来也没有属于过她与她的女儿叶开颜,她们在这里,永远也不是主人,只是两位过客而已,她记得,在很久以前,那个从没有爱过她的夫婿叶心剑曾对她说过——论聪明才智,他的大女儿远在他的小女儿之上,可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因为开颜自小就处处占了叶飘枫的上风,甚至有一次,她只是耍了小小的一个手段,就差一点送了叶飘枫的命,但时至今日,她才忽然的领悟了过来,叶飘枫确实是胜过了她的女儿,她们两个人,最后倒下的一定是开颜!

想到这里,白秋的悲哀像涨潮的水一般,汹涌而至,她正独自垂泪,房门忽地被人打开了,一位身穿笔挺军服的青年男子落地有声的走了进来,白秋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那男子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他这样的话语,像对一位坐完牢的的罪犯宣告——好了!你的刑期结束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白秋讪笑道:“我可以到哪里去?”

那军官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随便你,你想到哪里去都可以!”

白秋的脑子瞬时一阵轰鸣,她握紧了拳头,机械的问道:“这算什么?你们不关我了?叶飘枫不想要我的命吗?”话说到这里,她忽地兴奋了起来:“难道,叶飘枫失败了,她被我父亲的人杀掉了,二小姐回来了,对不对?”

那军官一脸的好笑,他不耐烦的催促白秋道:“飘枫小姐刚下的命令,你想走便走,不想走的话就继续留在这里,随你的便。”

白秋愕然的瞪着那军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问他道:“叶飘枫下的命令?这么说来,江南归她了?”

“不然你认为,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什么?”那军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冷言冷语道:“时间不早了,命令我已经带到了,你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门外的守卫绝对不会阻拦你。”

“慢着!”那军官正打算走人,白秋忽然叫住了他,她的眼睛在那军官的肩章上扫了一圈,稍后便问:“你不是江南军队中的人,你是北方军,你是太城军队来的?”

“那又如何?”那军官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白秋在他的注视下,先是浅浅的笑着,最后那笑容越放越大,简直笑到了变形的地步,她一边笑一边喘着气:“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叶飘枫没什么了不起的,了不起的是江策,哈哈!为了一个女人,哈哈!他还真是情种,不过,这样的情种值得去做,又得了人又得了地,傻子才会拒绝!”

她的笑声,透过玻璃窗,远远的落在了院墙之外,惊动了正在清理积水的杂役,那杂役一个抬头的功夫,就见一辆宽厚的黑色轿车飞驰而至,他连忙闪身躲开,目送着那辆轿车急急的驶进了深墙院内,末了,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有钱人坐的车啊!”

那车子径直冲到了楼道边,守在楼下的卫兵还不等那车子停妥,旋即就撑起了伞,一路小跑了过去,替那车上的人拉开了车门,挡住了雨水,从那车上匆匆走下的,是身穿墨绿色及膝大衣的陆子博,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那卫兵引着他,一路朝叶飘枫的房间走了过去,正走到二楼的扶梯那里,恰好就遇到了一脸惨淡的白秋,陆子博只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下一秒钟便闪过了身去,让她先走,白秋的目光本来是一盘散乱,是陆子博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丝聚焦,她看着陆子博,声音低沉的喊了一声:“陆先生,你好啊!”

陆子博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你走好!”

白秋却不想这么快走掉,看她的样子,好像有许多的问题想问陆子博,陆子博哪有时间跟她纠缠,当下就吩咐一旁的卫兵道:“给她备车没有?”

那卫兵恭敬的一点头:“已经备好了!”

“陆先生,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白秋抢先一步,拦住了陆子博的去路:“第个一问题是,我想见我的女儿叶开颜,可以吗?”

陆子博笑了笑,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自然能见到;不要浪费时间了,问第二个问题吧?”

白秋无力的靠在了墙上,她的第二个问题是:“叶飘枫把我放了,是有阴谋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陆子博的回答是:“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话一说完,他已经迈开了脚步,咚咚咚的步入了二楼,这栋小楼,原本是江南一位富商的产业,不久之前,陆子博代叶飘枫将它买了下来,正好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叶飘枫的房间在三楼,陆子博越走越近,心里也越来越乱,此时的叶飘枫,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耗费到了极限,也许只要再操心一次,就会倒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真不敢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她——

他已经做出了敲门的姿势,偏偏没有办法敲响这扇门,这栋小楼,是旧式的建筑,走廊窄窄的,光线昏暗,只有雨点打落在屋顶的声音,方才让人觉得不那么寂静,陆子博僵硬的站着,好久都没有敲门的打算,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隔着一扇门板,屋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他愣了又愣,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显顽皮的响起:“你既然不肯敲门,那只能由我来代劳啰!”

“砰、砰、砰!”屋内的敲门声逐渐增大,惹得候在楼梯边的岗哨紧张的跑了过来,陆子博哭笑不得,将那岗哨打发走后,这才非常绅士的敲了敲门,理了理嗓子道:“我要进来了!”

“请-进!”叶飘枫轻快的打开了门,巴掌大的一张脸上,盛满了笑容,陆子博有点不敢看她,于是一直低着头,慢慢的走了进来,叶飘枫一边关门一边说:“刚才我站在窗户边,看到你的车子进来了,也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可你总是不敲门,把我急得——”像断了的琴弦一样,她的话止在了这里,门也只掩上了一大半,陆子博看见她的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本就消瘦的脸庞,更像没了血肉一般,有纤细的骨头隐隐的从脸颊上透了出来,她站在他的对面,想了想才问他:“从你的表情我看得出来,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对不对?”

陆子博无言的点了点头,叶飘枫的手,在那一瞬间轻微的抖了一下,她试探的问了一句:“难道,叶开颜被人救走了?”

这下轮到陆子博吃惊了,他愕然的问叶飘枫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叶飘枫吃力的一笑:“我是猜的,你想想,在此时此候,还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个更糟糕的呢?”

陆子博微微有些恼怒:“没想到,我们计划得那么周全,最后居然还是让人给钻了空子。”

叶飘枫无声的坐了下去,她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是无奈:“我们都错了!没有什么计划是无懈可击的,我早就料到了,叶开颜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我给击倒了,那她就不是叶开颜了。”

“我们负责看守和押送的人,没有一个活口,具体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子时,你也知道,那时我们正在与白远斋的人较量,很明显,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在仁德医院发生的那场救人风波,只不过是做戏给我们看,目的就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以为他们失手了,不会再次行动,这就是我们的大疏忽。”陆子博跟着也坐了下去,他抚着额头道:“按照我们原先的约定,看守叶开颜的人应该每隔两个小时向我报告一次,可我一直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那时我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出事了,而且,出事的时间太早了,看来搜城是没必要了,她必定离开了江南,趁我们戒严之前就离开了江南,你认为呢?”

叶飘枫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接下来就没有话可说了,等了许久才吐出了一句话:“挣脱绳索逃出去的疯狗,想要抓回来,可不是一般的难,也许,得让它咬上一口,才能彻底的降服它。”

陆子博心里一动,有一句话呼之欲出,他按耐不住,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要担心,江策已经管定这件事了,叶开颜是逃不掉的,别想太多了,我们都不想你这样辛苦。”

叶飘枫淡淡的一笑:“他一定对你说,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对不对?”

陆子博又是一个愕然:“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糊涂一些,他看你这样累,自然不想你太辛苦,而且,有哪一个男人,不想为自己喜欢的女人承担一些事情呢?”

“子博,看来还是你了解我,所以你才不会隐瞒我。”叶飘枫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她的眼睛,她变换了一个坐姿,缓缓的说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的抱负,也不是想做大事的人,今日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有千千万万的事我都可以做到视如不见,唯独跟叶开颜,跟江南有关的事情,我不能置身事外,我不是那种可以心安理得享受成果的人,我只想跟自己身边的人一同奋斗,只有这样,才是我所希望的,我理解他的一番苦心,辛苦的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你们何尝又不是呢?”

陆子博怔怔的看了叶飘枫有两分钟那么长的时间,最后才坚定的一点头:“我明白!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吧?看看我们有没有想到一块去?”

叶飘枫摆了摆手,摇头道:“我们不要把叶开颜看得那么重要,应该先将她抛到一边去,我可不想这么在乎她,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喝茶,上好的‘雨后青’,是我外公当年最喜欢喝的茶,你一定会喜欢的。”

“太好了!站在外面怪冷的,有热茶喝正是我所希望的。”门外忽地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叶飘枫听见这个声音,耳根子一热,陆子博却哈哈一笑:“江少帅来得真是时候!”

江策进入时,带来一阵风,吹得桌几上的布帘微微摆动,不知为何,从昨夜到现在,叶飘枫一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两团危险的火焰,那样的灼人,叶飘枫不想叫它烧着,便只能一直的躲,一直的躲,哪怕是面对面,她的眼睛的也会低到他的肩膀处,看那里熨得平直的衣角,脉络分明。

“怎么连门都不关好?我本来不想偷听的,可是没办法,到底还是唐突了一回。”江策落地有声的走了过来,毫不犹豫的坐在了叶飘枫的身边,房间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不同,还是陆子博叫了一声:“茶呢?不是说要喝茶吗?”

叶飘枫连忙站了起来,江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他非常用力的握住了叶飘枫的手,眼中闪现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哪能要你亲自动手!”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下铃去,吩咐厨房道:“送一壶茶过来。”

于是,叶飘枫只得坐了回去,从圆桌上垂下来的长长布帘,正好遮住了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叶飘枫使了使劲,想挣脱他的手,可江策握得那么紧,他的手掌,紧紧的将叶飘枫的手包裹着,连一丝空气也渗不进去,无论叶飘枫怎样用力,也是枉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叶飘枫忍不住狠狠的盯了江策一眼,江策回视着她,照样得意的笑着,叶飘枫咬了咬牙,眼睛中闪现出一缕狡黠的光芒,那样的眼神,正好叫江策捕捉到了,他深知叶飘枫的聪明,手下意识的一松,叶飘枫好容易才抽回手来,不想江策的手又探了过来,再一次的狠狠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手,陆子博见他们两人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紧跟着也古怪了起来:“难道,少帅那边也出事了?”

江策正色道:“哦!没有,一切都很好,我跟江南军方的高级将领一一会面后才赶到这里,他们大多都很合作,有一些还在徘徊观望中,总之,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顿了顿,他接着说:“至于白远斋那边,已经不能再拖了,得尽快下手,以免多生是非。”

叶飘枫用力的绞着手,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她仰起了头,还没来及说话,陆子博已经替她把话说了出来:“那么,到湘西的日子,得早一点确定才好。”

正在这时,厨房的大嫂敲响了门,一壶热气腾腾的‘雨后青’,外加四碟精美可口的点心,围成一圈,摆放在他们眼前,叶飘枫示意站在一旁的大嫂回去,她执起了那把青瓷壶,亲自替他们两人斟满了茶,沸腾的水,冲刷着碧绿的茶叶,落在杯底,有无数的小气泡翻涌而上,叶飘枫的眼前浮现出许多的场景,每一个都是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模糊得像梦中景致,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她的眼前摇曳着,半天也清晰不起来,亏得江策说了一句话,硬生生的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这件事我会尽早安排的,还有,刚刚我好像看到白秋了?”

“哦!你也看到了;”陆子博接过了他的话:“可恨之人必有她的可怜之处!”

“你错了!”江策执起了茶杯,微笑道:“白秋现在可动不得,更加不能囚禁她,你想想,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江南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以她过去的身份,我们如果对她不利,很容易就会授人话柄,人们就会由痛恨她转为同情,那么,我们岂不失掉了民心?”

陆子博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不料叶飘枫却说:“我放过她,不仅仅是怕授人话柄,她只不过是个可怜的人而已!虽说心地不纯,却没有到达泯灭良知的地步,最可恨的,应该消失的是叶开颜与白远斋,他们才是失了人性的人,所以,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奇怪的是,纷纷绕绕的雨在正午时分忽地停歇了,它来得忽然,去得也突兀,平静了一个上午的湘西城,呼啦一声热闹了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这么多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一整条大街,卖小吃的,耍猴的,走家串巷修补的,算命卜卦的,全都登台了,各处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许是沉寂了大半天的缘故,那些声音,硬是比往日响亮一些,杂七杂八的,从窗外传了进来,吵得陈美男心神不宁,屋子是早就收拾干净了,地板光洁如新,被褥整理得平平整整,这里的一切,全都是整齐的,乱了的,不过是她的心而已,她呆坐了许久,忽然被一阵骚乱惊醒,忍不住掀开窗帘一看,只见大街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列又一列的军队,正行动鲁莽的驱赶着路人,陈美男看了一眼,“哗啦”一声就把窗帘拉上了,她半倚着墙壁,呆愣了一下,最后赌气似的奔向了电话机,她并不指望能拨通陆子博的电话,只是鬼使神差的习惯动作罢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电话居然拨通了——

陈美男高兴得跳了起来,接电话的既不是陆子博,也不是那个成天笑呵呵的林伯,而是陆府的一位仆役,陈美男懒得报上名号,直接说了一句:“让你们家二少爷接电话。”

可能是叶飘枫离开没多久的缘故,加之电话中,人的声音难免会有些失真,那仆役下意识的回答道:“是飘枫小姐吗?少爷不是去找你了吗?”

陈美男的心,刹那间堵得厉害,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声音略略有些激动:“你听清楚了,我是陈美男,不是叶飘枫,你们家少爷呢?叫他来接电话。”

那仆役吓得话筒都捏不住了,一个劲儿的在那边道歉:“对不起!美男小姐,对不起——”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陆子博略带沙哑的声音:“是谁啊?”

听到陆子博的声音,陈美男刚刚窜起的怒火,立刻就遭遇到一股寒流,顷刻间就熄灭得无影无踪,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少爷,您回来了!是美男小姐打来的电话。”

陈美男缓缓的坐了下去,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三秒钟后,陆子博接过了话筒:“是美男吗?”

陈美男用力的点了点头,直到陆子博再一次的问道:“是美男吗?”她才醒悟了过来,原来电话那边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她点头,她淌下了两行眼泪,哽咽道:“子博,你救救我,我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你在哪里?”陆子博的声音满是疲倦:“你没有回闽粤,对不对?”

陈美男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的,我现在在湘西。”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等陆子博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提高了不少:“你在湘西?我问你,你跑到湘西去干吗?”

陈美男皱起了眉头,嘀咕道:“我要是知道何天翼那个大土匪,大色狼在这里,我才不会到这里来呢?我只不过想从这里转道,回到江南而已,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陆子博将她的话从中途中切断了:“等等,你见到何天翼了?”

“是啊!一住进宾馆就遇到他了,一遇见他我就倒霉——”陆子博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这一次,他的声音严肃得有点不近人情:“美男,你给我听着,不要把何天翼的名字随便挂在嘴边,最好不要说起他的名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得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你明白吗?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很抱歉,我不会再与你见面了。”

陈美男错愕了半天,她的心像装满了水的袋子,稍稍动一下就左右流窜,她懵头懵脑的说道:“可是,我已经告诉我父亲了,是他要我给父亲打电话的,所以——”

话筒那边的陆子博,好似倒吐了一口凉气:“你告诉你父亲了?”

“是啊!”陈美男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到陆子博快要发火了,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陆子博的语气忽地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说:“美男,一直以来,我都想对你道歉,你是个好女孩,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单纯,其实,你很善良,你不知道吗?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陈美男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她忐忑不安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陆子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说的是,像你这样的好女孩,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这样用情,你明白吗?”

陈美男呆滞的一笑:“你为什么不值得?那么,叶飘枫就值得你对她动情吗?我真羡慕她。”

陆子博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悲哀:“如果你真的是她,如果你处在她的位置,你肯定不会羡慕她,也许,她反倒会羡慕你。”

久久的,陈美男都没有办法再次开口,在江南,她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堵住陆子博的去路,并且自信满满的对他说——她绝对不会放弃他!可是现在呢?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在异乡的宾馆中,听着她爱的人说这些击破她梦想的话,她的心,真是被冻着了,她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直到陆子博说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会派人去接你的,无论怎样,我不会让你出事,你父亲赶到湘西,最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你现在的处境肯定非常糟糕,你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三个小时后,我派来接你的人就能到达湘西,你记住了,你不要随便走动,就待在房间里,明白吗?”

陈美男咬了咬牙,忽然说:“不用了!何天翼说了,他会保护我,而且,我父亲在湘西不是没有人,他们也会保护我的,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陆子博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不管怎样,我还是会派人去接你,你得记住,不能轻信别人的话,因为你的身份特殊,一不小心就会被别人利用,还有,最好连你父亲都不要轻信,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陆子博!”陈美男彻底的被他给激怒了,她的脸腾的一下窜起了一团火苗:“你以为你是谁啊?没错,我是喜欢你,可那又怎样,这并不代表你在我的面前可以胡说八道,疯言疯语,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救我,最想利用我的人,恰好就是你吧!”

陆子博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他的沉默,使得陈美男的火气越来越大:“陆子博,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

陆子博点头道:“我确实没话可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陈美男,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差了点,我想利用你,请问,我利用你干吗?你有哪点值得我利用的,对你老子的那点势利,我从来都不放在眼里,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子-博!”这三个字,一个接一个的从陈美男的嘴里迸了出来,如果你看得见她的眼睛的话,那么,你一定会对她的眼神有所畏惧,因为那里面,盛满了死气沉沉的哀怨,不待陆子博再说话,陈美男已经用力的挂断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当何天翼潜进这个客房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哪里还找得到陈美男的身影,只有那架金色的电话机,嘶哑着声音,疯了似的在那里叫着,何天翼低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了话筒,变换着声音道:“你好!请问您找谁?”

话筒那边立刻便传来了陆子博的声音:“麻烦帮我找一下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请她来接电话。”

何天翼挑着眉毛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抱歉的是,那个女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正好我也在找她。”

很明显,陆子博愣了一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确定:“请问你是,你是……?”

“我是何天翼!”何天翼的心情看来很好,丝毫也没被陈美男的忽然消失所干扰,他的笑意更深了:“子博兄,别来无恙啊?”

陆子博跟着也笑了:“唉!一波三折啊!不说也罢,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位大小姐跑到哪里去了?相信你也知道,现在的湘西,是是非之地,凭陈美男的道行,说不清会出什么事?”

何天翼连连摇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了,江策的人也会跟着去,她丢不了的,现在,她可是江策手中的一颗棋子,你找他要人就对了。”

陆子博思忖了许久,最后感叹了一句:“我明白了!没有江策刻意的安排,她怎么会到湘西去,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何天翼接过了他的话:“她一到湘西就被人盯上了,我让她给陈海荣打电话,陈海荣知道我在这里,料定湘西必定会有异动,以他的老谋深算,不跑过来分一杯羹怎么行呢?江策就是希望能把陈海荣逼过来参加这次军阀大会,我这么做,正好一举两得——”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会有危险!”陆子博有些生气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飘枫该怎么办?她会一辈子生活在内疚与自责中,甚至会活不下去的,你怎么能这么莽撞呢?”

何天翼毫不在意的一笑:“子博兄,这你就不懂了,那个女人会活不下去,你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就是把她扔到孤岛去,她也一定会好好的活着,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绝望自杀了,她一定是那个唯一不会自杀的人,非但不会自杀,反而会想尽办法不让别人自杀;同样的,别人想要我的命,那也是不可能的,我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活人了。”

陆子博苦笑道:“说得也是!不过,假如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会难受得要死,恨不得用头去撞墙,或者找个人打一架。”

何天翼毛骨悚然的问道:“难道,难道叶飘枫嫁给那个姓江的小子了?跟他已经洞房花烛夜了?”

陆子博一时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结巴道:“你,你不要问这么恐怖的问题好不好?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叶开颜跑了!”

“哦!”何天翼松了一口气似的:“只是这件事啊——”他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就跳起脚来,气急败坏的问道:“什么?叶开颜跑了?怎么回事?怎么让她跑了呢?”

陆子博叹气道:“早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她怎么跑的?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正在查,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因为所有押送她的

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我们做了很周密的计划,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我们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等我们发现事情有变时,叶开颜早就不知去向。”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何天翼的头顶冒了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那种不详的预感,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阵寒风,呼呼的从头顶的天花板上刮了下来,楼上四楼!楼上四楼!一瞬间,他心念百转,到头来也只能惋惜的一叹:“叶开颜一定到湘西来了,我差一点就找到线索了,可是,可是都叫陈美男的好奇心给毁了,叶开颜要是知道有人对她的住处感兴趣,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换过一个地方,太可惜了!”

陆子博对他的话一点也不解,只得试探的问何天翼道:“难道,你在湘西发现了叶开颜的行踪?”

何天翼一五一十的将上午的事告诉了陆子博,紧接着补充道:“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楼上住的人是谁,因为我的身边来了两股神秘的人,我便对这家宾馆留起意来,但凡出现了一点异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是什么人包下了整层楼的客房,我当然很感兴趣,当我潜入去查探的时,楼上一阵异动,我以为别人发现了我的行踪,没想到发现的却另有其人,就是陈美男派去打探消息的服务生,有五六个持枪的人抓住了那服务生,问了他几个问题,那服务生一五一十的把陈美男要他上来打听的情况告诉了他们,话刚说完,那服务生就被切断了喉咙,手法之狠,我从未见过,我担心陈美男有事,顾不上多看就退了出去,正好看到了有人将一满瓶鲜血送到了陈美男房间,事情就是这样的。”

陆子博握紧了拳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叶开颜的作风!”

“当时我也想到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正准备返身再去打探时,陈美男就疯了似的冲了出来,我不得已拉住了她,就这样错过了时机。”何天翼懊恼道:“等我摆定了陈美男再上楼时,楼上早已是人去楼空,连一片纸也没为我留下,不过,现在看来,叶开颜的出现一定跟窥视我的那两伙人有关,她跑不了的。”

陆子博笑了:“看来我们得到湘西去了!”

何天翼懵头懵脑的问了一句:“叶大小姐也来吗?”

陆子博答道:“她是主角,肯定少不了她!”

雨歇了,刚刚热闹起来的湘西街道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给打断了,从街道的尽头,漫延来四五辆军车,马达的轰鸣声响彻了几条街道,正是兵荒马乱的年代,湘西虽然暂时远离了战火的波及,可城内四处散布的难民,还有报纸上整版整版有关于战争的消息,还是拨乱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忽然涌出来的这几队士兵,使得街道各处的人们,无不面面相觑,正举着小报叫卖的报童,见情形不对,顷刻间撒腿就躲,下一秒钟便不知他躲入了哪一条小街小巷里,外面突如其来的寂静惊动了屋内的何天翼,他神色一凛,电话那头的陆子博旋即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何天翼含笑答道:“谁知道呢!”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下纷纷沓沓的响起,何天翼摇头道:“子博兄,看来你我只得下次再聊了,挂了!”

陆子博的声音真切的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天翼兄,保重!”

何天翼挑眉一笑:“你还是叫那个女人小心一点吧!胆子比天还要大,要是我们大帅还活着的话,非被她给活活吓死不可。”

陆子博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奈何不了她,我亦如此。”

这句话未了,旁边已经插进来一个声音,低低的,略有些疲惫的沙哑:“子博,你是在说我吗?”

闻得这个声音,电话那头的何天翼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他“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了,这样的反常,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曾经那样渴望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当她的声音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的听觉中时,他又胆怯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的胆怯,他是什么也不怕的,对一切都无所畏惧,只有她,才可令他这样的小心,这样的心软如泥——

何天翼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阵“咚咚咚咚”的杂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陆子博怔怔的握着话筒,虽然没有回头,可那声音中却盛满了惊喜:“你看,你一说话,就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天翼给吓跑了。”

叶飘枫在他的身后“啊”了一声,最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样子,我应该多吓吓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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