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博缓缓的转过身去,见叶飘枫犹自站着,那脸上虽然挂满了笑容,可眼睛里有的却只是空洞,乍一看上去,倒像没了魂魄一般,佣人们早就退了出去,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无声的对视着,窗外,是雨后阴沉沉的天幕——
陆子博惊了一跳,他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飘枫的身体已经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跌落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陆子博大叫了一声:“飘枫!”与此同时,他向前奔了几步,一把托起了叶飘枫,心急如焚的朝外喊道:“医生,快给我叫医生来。”
那边厢,何天翼一个回头,正听见一阵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他大步的冲到门后,外面开锁的那人已经推开了房门,门刚开,一股香味随之便急不可耐的钻了进来,闻着这香水味,何天翼咬着嘴唇笑了笑:“陈大小姐,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进来的人正是一脸不悦的陈美男,她好像早就料到何天翼的存在一样,所以连半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只把一双叫泪水哭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何天翼看,何天翼在她的注视下倒也自在,自己找了个地方施施然的坐下,同时招呼陈美男道:“你坐啊!坐下说话。”
陈美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坐下,只是抱着手臂,斜睨着何天翼道:“你这个人倒也有趣,死到临头了还这样自在。”
何天翼指着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道:“我死到临头了?哎!真是怪了,这两天我好像总听到这句话,而且都是听女人说的,所以说,女人真是麻烦呀!”
陈美男冷笑着接过了他的话:“没错,女人就是麻烦,所以你在我面前得小心一点,否则的话,我随时都能叫你去死,外面布满了军警,只要我把你的名字说出去,你以为你还有活的可能吗?”
何天翼别过脸去,一脸的惋惜:“陈美男,你出身好,脸蛋长得也不错,就是脑子蠢了一点,若不是看在陆子博的份上,我真想叫你自求多福,到现在你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你以为外面的那些军警可以让你随便接近吗?他们到底冲着谁而来你知道吗?陈美男,你给我乖乖的待在房间里不要动,否则,你才是死到临头了。”
陈美男依旧只是冷笑,好半天才冲着何天翼喊了一句:“滚!你给我滚!”
何天翼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正想抬腿就走人,陈美男却忽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哽噎了很久才道:“何天翼,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你既然想帮我,不如想办法把我送到江南去,只要你依了我这一件事,来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何天翼难得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我没有办法帮你,不是我做不到,而是你没有必要去江南,你等的人不日就会来到湘西,他会来找你的。”
陈美男松开了手,下一刻就恢复了她一贯的盛气凌人:“既然这样,那你就下去吧!”
等何天翼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后,陈美男这才踱到电话机前,她的表情有一些犹豫不决,以至于她的声音都走了样,她拨下一个电话,许久才说:“爸爸,何天翼又来找我了。”
她哪里知道,何天翼其实还站在门外,那扇门也并未合拢,等她挂掉电话后,何天翼这才合上了那扇门,自言自语道:“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天色渐晚,暮风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湿气,这样粘稠的风,透过车窗吹到江策的脸上,不由分说的拨乱了他的头发,他半闭着眼睛,脑子一刻也没有停顿过,有些念头如同春雨过后的笋,正急不可耐的等着破土而出,副官在一旁低声询问他:“少帅,今晚,去叶小姐那边吗?”
江策蓦地睁开了双眼,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似有笑意掠过,副官立即就会过意来,当下就吩咐掌车夫道:“去梅苑。”
话刚落下,黑色的轿车马上一个急转弯,片刻就驶上了一条风景秀丽的沿河小道,江策从车窗往外看,不经意间看到一处庄园,气势之华美,布局之精巧,实在称得上是江南之最,而是随意的问了一句:“这是哪位江南名流住的地方啊?”
掌车夫恭敬的回答道:“禀少帅,是江南陆家。”
“哦!江南陆家?”江策微微颔首:“这么说来,是陆子博的家了?”
那掌车夫连忙接过了他的话:“正是,少帅,陆子博先生是陆家的二少爷。”
江策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随之就笑了:“既然路过朋友的家,理应去拜访一下长辈,停车!”
汽车发出“嘎”的一下刹车声,副官快步的奔下车,半倾着身子替江策拉开了车门,还不等江策下车,陆府的门房已经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不知来的是哪位老爷,我好进去禀告我家老爷。”
江策的副官理了理嗓子,正要说话,江策已经抢先开口了:“哦!我是贵府二公子的朋友,路过这里,特向陆老爷子请安来了。”
门房笑着拱了拱手:“既是我家二公子的朋友,就请阁下稍等片刻,我回了老爷就来。”
三分钟后,同在一城的陆子博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有朋友上门拜访,他哪有心思理这些,叶飘枫忽然病倒,早就乱了他的分寸,而是一挥手,随意打发了林伯去回话,没想到只过了四五分钟,陆老爷子的电话又来了,这一次林伯告诉他——是江策去了他家。
陆子博自然是一个错愕:“江策?他去了我家?”
林伯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正是江少帅!”
看着林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陆子博忍不住笑了:“林伯,亏你跟我了这么多年,就这点事你就变脸了,江少帅只不过是拜访我家老爷子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林伯叹气道:“老爷在江南政商两界也是翘楚之人,你也知道,他在江南的名望之高非你可比,只怕江少帅别有用意啊!”
“哦!”陆子博正色道:“江少帅与我是光明磊落之交,断不会有什么事的,林伯你多虑了!”
林伯依旧是眉头紧锁:“但愿如此!现下江少帅在江南大刀阔斧的改制,今日还扣除了一大批军官与政府要人,听闻还处决了不少人,历来非常之时必出非常之事,飘枫小姐也是心力交瘁,否则怎么会昏倒呢?”
许久,陆子博都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聚焦在自己前方一米远的地方,直到开口之时,方才移开了目光:“林伯,你我也是有手段的人,对江少帅的所作所为自然能理解,只有这样才能让江南在最快的时间里稳定下来,他没有做错什么,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只要江南能保得住,免受战火的波及,飘枫再怎样心力交瘁也是心甘情愿,只怕——”余下的话陆子博再也说不下去了,林伯倒也爽快,立马就接着往下说:“只怕江南是很难保住的,对江南身后的万顷江山来说,该舍的时候也得舍,只盼飘枫小姐能想得通就好。”
这一刹那,陆子博的心里忽然一空,他颓然跌坐下去,满脸的苦笑:“若有这一天,世上就不再有叶飘枫了!”(完)
满腹相思都沉默(上)
一路急奔,脚下的鹅卵石小径,把人的脚硌得生疼,陆风涛一边快步的走着,一边暗暗思忖:江少帅此番前来,到底用意何在呢?博儿又是怎样成为他口中所谓的朋友呢?到底是疑虑重重,所以在见到江策的那一刹那间,陆风涛居然有一些失态,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模样英俊,态度谦和,真的是那个权动天下的江少帅吗?若不是管家在一旁提醒,他差点忘了请客人入座了,好容易才回过神来,陆风涛忙不迭的招呼江策道:“江少帅屈尊舍下,老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江策抢先一步,扶起了连连向他欠身的陆风涛,含笑道:“老先生如此说话,真是折杀江策也,倒是江策唐突了,理应早一些来问先生好才是。”
因为来得急,陆风涛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江策扶他坐好后,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彼此寒暄着喝过一盏茶,江策方才笑道:“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江策年少时就心生向往,到这里一看,果然是如诗如画,倒比诗上写的还要好。”
陆风涛一时吃不准江策说这话的用意,只得附和道:“江南虽好,可也出不了少帅这样的人物啊!”
江策哈哈一笑,摇头道:“老先生过奖了,江策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庇,方才有了今日的小小成就,幸得老先生家的二公子鼎力协助,我才能来得了这里,所以,您家二公子才是真正的人物啊。”
一谈到陆子博,陆风涛更是不敢多言,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谦恭有加,与他谈笑风生,可自有一番凌人的魄力隐隐而出,叫他时时谨慎,不敢多言,只得再次附和道:“小儿能为少帅做事,也是他的福气,老朽脸上也有光啊。”
他的不自在,江策自然看在眼里,眼见着天色晦暗,陆府的仆人正准备掌灯,他便起身告辞,陆风涛礼貌的一再挽留,到底还是留不住江策,江策上车后,吩咐副官道:“晚一点再去梅苑吧!现在送我去军部。”
江策的临时行辕设在江南城北,距叶飘枫住的地方倒也不远,从他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恰好能见着叶飘枫房间的窗台,近日来他调齐重兵压境江南,军务自是颇多,每日里忙得连歇一下眼的工夫都没有,加之湘西的事物也甚是棘手,件件都要他亲躬亲为,他的神经无一放松之刻,这才步入办公室,黎干的电话就从湘西打了过来:“少帅,湘西有好几拨人都注意到何天翼了,其中有一伙是东洋人。”
江策一抚额头,点头道:“这是自然,有何天翼替我们牵制他们的视线,下面的行动就看你们了。”
黎干回答道:“属下明白!只是,何先生并不知道我们另有计划,属下只怕他知晓后会,会……”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江策叹息道:“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一切都在他心,他是何等人物,骗不了他的。”
“那,那……”黎干的语气更是犹豫:“何先生的安全恐怕就不那么乐观了,属下不敢保证他能全身而退。”
江策摇头道:“他的安全不用你来保证,他自己能保证,我相信他有全身而退的本事,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明白吗?”
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江策的视线穿过窗户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落在叶飘枫所住的小楼上,奇怪的,她的房间一片漆黑,好像主人并不在那里,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按下铃闸一问,方知她去了陆子博的住地,这样的确定让他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草草的吃过晚饭后,他忙不迭的处理各处送来的军务,二个小时过去了,叶飘枫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江策无端端的觉得心烦意乱,在来回踱了几圈后,忽然把笔一扔,抓起大衣就往外走,一直守在门外的随从见他出来,忙招来一帮侍从,还不等他们跟上来,江策忽地回头,冷言道:“你们谁也不准跟着我,退下去!”
车窗外有风声呼啸而过,它们紧紧的贴着车窗,好奇的打探着车内的这个女子,她的黑发雪肤,盈亮的眼睛和坚毅的表情,都让这冬日的风着迷不已,只可惜眼前的这一扇车窗,阻隔了风的脚步,也模糊了佳人的容颜,车上一片昏暗,因为道上参天的树冠,连路灯的微光也照不进来,自车子驶进这条巷道后,陆子博立刻就提醒前头的司机道:“仔细点开车,开慢一点。”
路况这样好,汽车平稳得像杯中之水,叶飘枫握着手袋,手指无意间触摸到了那把手枪,它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袋中,像一个安分听话的小孩子,她正要说话,陆子博却先开口了:“医生的话你可要记住了,这几日得好好休息,不准再操劳了,否则的话,旧疾一发,你自己受苦不说,只怕你想要做的事情一件也做不好。”
他这样的语气,像一位严厉的大哥哥,正心疼的教训着自己平日里最喜爱的小妹妹,叶飘枫一句一句的听着,心里一暖,而是重重的一点头:“我知道了。”
陆子博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了!今日怎么变得这么听话了?”
叶飘枫愣了愣才回答:“从前我是个刺头青,只是现在刺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这下轮到陆子博发呆了,他一向聪明,反应也极为敏捷,可叶飘枫的这两句话,偏偏让他听不出个什么滋味来,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飘枫,你在担心什么?是叶开颜吗?”
叶飘枫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口否决道:“叶开颜有何惧!在我的眼里,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是我总有一种预感,我怕我们这样努力,江南也会在我们手中失去。”
陆子博无声无息的靠在车椅上,忽然感慨道:“飘枫,如果有这么一天,你会怎么样呢?”
叶飘枫浅浅一笑:“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假如结果是死不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
陆子博的心微微一酸,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有一点放心,又有一点自嘲,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叶飘枫的不是江策,也不是他,而是那个离得最远的何天翼,江策如此紧张江南的局势,别人看来是为了入主江南,可陆子博心里清楚,江策是有私心的,他怕在失去江南的同时也失去了叶飘枫;而他自己不是也以为江南城破之时,世上就不在有叶飘枫的吗?只有何天翼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子博兄,这你就不懂了,那个女人会活不下去,你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就是把她扔到孤岛去,她也一定会好好的活着,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绝望自杀了,她一定是那个唯一不会自杀的人,非但不会自杀,反而会想尽办法不让别人自杀。”
当时他也只不过是听听而已,谁知道,那个何天翼居然说中了叶飘枫的心呢?
下车之时,陆子博坚持要送叶飘枫进去,叶飘枫按住了他,黑暗中,她的眼睛波光一样的熠熠,陆子博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响起:“子博,回去看一下吧!今日你父亲的心肯定安定不下来,谁叫江策忽然到访呢?再说,短短数日,江策在江南铲除了数位权贵人物,手段之快,连我都始料不及,联系这些,你父亲难免会惴惴不安,但是,只要你回去就好了。”
陆子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没错,我是该回去看看了。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多想,非常之时总会用些非常手段,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有许多的事情都不愿意看到,可是这样的世道,偏偏只能如此,所以,千万不要因此对自己身边的人产生不必要的心结,明白吗?”
叶飘枫握住了陆子博的手,她的手很冷,好像在陆子博的记忆中,她的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单薄的,冰凉的,他不知道谁会来温暖这一双手,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叶飘枫握住陆子博的手说:“你难道忘了吗,我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庭?我是看着什么走到今天的?”
夜风迭起,叶飘枫目送着陆子博的车子远去,就在那里,她仰起了头,专注的望着一个地方,那是江策在江南的驻地,那里一片灯火辉煌,那些灯光是那样的近,近得叶飘枫只要一伸手,好像就能触摸到它们,叶飘枫久久的看着,直到眼睛发酸时才挪开脚步,她走进自己的小楼,一字排开的岗哨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这里如此的安静,连呼吸声都不可闻,叶飘枫迈上台阶,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她伸出手,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屋子里更静,比最深的夜还要静,静得叶飘枫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她的手慢慢的摸到了屋内的开关,灯光未亮,一只大手不知从哪里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叶飘枫的心立即像坏掉了的钟表一样,漏跳了几下,屋子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无处不在,他开口了:“不要开灯!”
叶飘枫的手被江策紧紧的攥着,她傻乎乎的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话未了,江策忽地圈住了她,下一刻,她的整个人已经埋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中,叶飘枫忽然害怕起来,夜,真是太黑了——
江策温柔的捧起了叶飘枫的脸,叶飘枫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得像最密集的雨,然后,他说话了:“飘枫,我,等不了了!所以,我们,结婚吧!”
梦中凌厉的一声枪响,将叶飘枫大汗淋淋的惊醒了,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涩的纠缠着,细细一嚼才知,原来是自己长长的头发,它们散乱的贴在她冷汗密布的脸上,有好几缕被叶飘枫狠狠的咬在嘴里,在无声中断成了两半,柔软的舌头叫这断发一刺,虽然没有痛的感觉,却寒碜得让人心惊。
推开被褥,叶飘枫光着脚走下了床,厚厚的地毯将她的脚踝紧紧的包裹着,消弭掉了一切声响,她以为夜本来就应该这样的静,未料外面忽地一动,大片的脚步声立即就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叶飘枫来不及多想,一把汲上拖鞋,冷静的抽出了陆子博赠给她的那把手枪,这才夺门而出,她刚走出门外,一直守在外面的卫兵随之就奔了过来,客气的拦住了她:“小姐,外面很危险,您还是回去吧。”
叶飘枫按下枪栓,淡淡的问了一句:“有人闯进来了?”
那卫兵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遭忽地一亮,灯光大作间,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紧接着,江策朗朗的笑声在楼下响了起来:“绮山君,我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
叶飘枫愣了愣,不由分说的穿过了那卫兵,几步奔到阳台边,探着头往下看,强烈的白炽灯将小楼下的空地照得一清二楚,原来,那下面密密麻麻站着的,全都是江策的近侍卫队,他们一色的军装,同样的荷枪实弹,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个弧形,将五六个身穿黑色衣装的男人逼入了死角,根本就不用找寻,江策的身影立即就在最快的时间内以最夺目的方式闯进了叶飘枫的眼睛里,他站在人群中央,也是一身英之飒爽的军装,外面披着笔挺的藏青色大衣,当叶飘枫望着他时,他正好也抬起头来,他对着叶飘枫微微一笑,忽地凑近他身旁的副官,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一边对那副官耳语着什么,下一刻,叶飘枫就看见那位副官抱着江策的衣服跑开了——
收回自己的目光后,江策再次开口了:“怎么样?绮山君,你是自己出场呢?还是让我的人把你拉出来?”
“唉!”那五六个黑衣男子中有一人叹着气走了出来,他背对着叶飘枫,叶飘枫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步伐,像一位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灯光太亮了,叶飘枫几乎有些睁不开眼,她试图挪动一下脚,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被寒夜给冻僵了,不仅仅是脚,她的整个身体都冰得没了温度,这也难怪,她出来时,只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这样的寒夜,岂是这层睡衣能阻挡的——
“哦!你就是绮山昌?”楼下,江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绮山昌,东洋户下人,隶属于东洋军第六师团,大佐军衔,听闻阁下是东洋军队中最出色的谍报人员,刺杀川口一介的,就是你,叶开颜的出逃,自然也跟你脱不了干系,我的人调查你很久了,我保证,你的好运气到今夜为止。”
虽然已经被冻成了冰棍,可叶飘枫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心里多少有些明白,那个叫绮山昌的东洋人,今夜的目标一定是她,如果救走叶开颜的果真是他,那么,她倒想看看,这个小个子的东洋人,究竟是那一路的邪魔歪道?
“咚、咚……!”有急急的脚步声上楼而来,一直守在叶飘枫身边的卫兵立刻就警觉了起来,待看到来人后这才放松了警惕,原来,是江策的副官上来了——
“你?你这是?”叶飘枫一指那副官手中的大衣,满脸的疑问。
那副官毕恭毕敬的对叶飘枫说道:“我家少帅说了,天寒夜重,怕小姐冻着了,故命我送来这件大衣,也好为小姐御寒。”
叶飘枫的表情有一些懵懂,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过了那件大衣,因为料子很厚,她捏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衣服上甚至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热气,虽然不易察觉,但已经足够了,在这样的一个寒夜里,它温暖了叶飘枫的心,她默默的穿上了那件大衣,心中有一个决定呼之欲出,可记忆里有一缕暗香幽幽飘来,她的犹豫就像这夜里的风,乍然又起,乍然又落,叶飘枫摇了摇头,硬生生的拂去了心底深处的那抹暗伤,专注起楼下事件的进展来——
等她的视线落到楼下时,正见江策的几个侍卫冲上前去,抓住了绮山的头,强自撬开了他的嘴,不知从他的嘴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反正江策看了之后,好像又是一笑:“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绮山直到这里才破口大骂:“姓江的,你想怎么样?”
江策拍了拍手,冷笑道:“想让你看场好戏。”
掌声刚落,墙外忽地一阵喧闹,又一队装备精良的大帅府卫兵械押着四个人走了进来,叶飘枫定睛一看,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原来那四人并不是东洋人,而是江南军中的高官,有两位,白天都曾与她会过面,难道,难道他们都被东洋人收买了?做了他们的内奸?
果不其然,江策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在这四个人身上,你们的花销不少吧?若没有人做内应,叶开颜怎能跑得了,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你们是自取灭亡。”
绮山脸上一阵发青,语气却还是嚣张得很:“没错,他们是被我们帝国军收买了,怎么,你要杀了他们吗?”
江策连连摇头:“不!我要杀的是你,至于他们吗?我还得留着,我知道,想从你的嘴巴里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是很难的,可他们就不同了,你们能收买他们,我就能制服他们,实话告诉你,叶开颜逃脱了,对我而言,即是坏事也是好事,事无绝对,她越是兴风起浪,我越是能从乱中取胜,我就怕她不乱,怕湘西那个地方太平静了。”
在侍卫的钳制下,绮山的身体起了一阵剧烈的晃动,叶飘枫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把枪,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她的手被烙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江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本来想迟一点对你动手的,可你居然想动我的女人,没有办法了——”江策的头忽地一偏,有四个侍卫在他的示意下从列队中走了出来,一前一后的将绮山拖了出去,其余的四个黑衣男子,嘴里忽地念叨着几句古怪的东洋语,好像还抡起了枪,跟随在叶飘枫身边的副官见江策在下面向他打了个手势,他立即就朝叶飘枫叫道:“小姐,请您转过身去。”
叶飘枫刚转过身来,下面的枪声忽地大作,热烈得像漉城大年夜里响起的爆竹声,只不过,空气中渐渐萌发的却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她又是一阵懵懂,心里却在说:傻瓜!你以为我怕见到血吗?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叶飘枫裹着江策的大衣,微微觉得有些热,虽然热,可她并不想把江策的衣服脱下来,直到门口有敲门声响起,她才慌慌张张的脱下了那件大衣,正往自己身上套针织大衫时,江策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是我,我来拿我的衣服。”
叶飘枫不知怎么的劈头就是一句:“太晚了,明天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吧!”
江策沉默了一下,好像着急了:“怎么,生我气了?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假如要是告诉你了,怕你担心得上半夜睡不好,叫我下半夜吵醒了,岂不是一晚都没得休息。”
一时之间,叶飘枫心里五味交织,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没有怪你,你走吧!”
她这样说话,江策更是着急:“你有没有生气,我要看一眼才知道,你让我看一眼吧!”
夜里的风刮得那样急,呼呼的吹得江策心乱,墙上的挂钟走得那么急,嘀嗒嘀嗒的叫叶飘枫的心也乱了,叶飘枫扣好最后一粒纽扣,这才平静的说道:“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我也要睡了。”
不知为何,叶飘枫婉言的拒绝反而让江策松了一口气,刚刚崩得紧紧的神经刹那间就平和了下去,跳成一面小鼓的心也止住了,也许,他到底是太年轻了,人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冲动的时候呢?
“那你睡吧!”江策长吁了一口气:“我走了!”
确定江策真的离开后,叶飘枫拉开了窗帘,明亮的灯光打在玻璃上,映出她的容颜,玻璃一样的易碎,她微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却没有一个能抓得住的,她看着反光中的自己,漫不经心的一笑,她的心忍不住问自己:我在害怕什么呢?
这样想着,她拿起了江策的大衣,正要出门时,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匆匆忙忙的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瓶香水,因为她没有涂抹香水的习惯,所以那瓶子还未开封,她慢慢的扯下了封条,拧开瓶口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洒了几滴香水在江策的大衣上,忽地又一愣:我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洒香水在他的衣服上呢?
她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下,结果当然是什么答案也没有,香水已经洒上去了,想要收回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么,就这样吧!她抱起了那件暗暗散发着清香的大衣,几步奔到门外,顷刻间又收回了脚,只把那大衣递给门口的卫兵道:“把这衣服,还给少帅吧!”
江策的官邸,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虽是深夜,但在这样的形势下,依旧是人来人往,各处的电话电报更是此起彼伏,才有电报传给江策——陈海荣的专列将在明日午时到达湘西。听闻消息的江策颔首道:“看来,我也得去了!”
正思忖间,那卫兵已经把他的衣服送了进来,江策吃惊的盯着手中的那件大衣,忽地闻到一股异香,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过来,而是,他笑了:你这个可爱的小女人!
这一夜,陆子博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明时分才微微合了一下眼,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在这个院子住过了,簇新的被褥和湿润的空气陌生得叫他警惕,等到天色刚刚发白,他就起床了,古色古香的长廊里静无一人,他一个人闭目养神,凌晨的风虽冷,却格外的清新,在晨风的吹拂下,他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时间这样早,他以为陆府就他一个人起床了,未料半空中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正落在他肩上,他回头一看,立即就平淡的叫了一声:“父亲。”
陆风涛微微一笑,他的气色看来很好,想来陆子博昨晚的留宿让他倍感安慰,他紧挨着陆子博坐了下去,话家常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陆子博目视着远方,声音低沉道:“这些年,我习惯起得很早。”
陆风涛不无担心的摇头:“你这样也不行,虽说家里仆佣众多,但总得找个贴心的人在一旁照顾你——”
陆子博不失时机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过得很好,你知道的。”
陆风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话里不知是惋惜还是提醒:“我都知道了,你喜欢叶家的大小姐,没错,她是个好姑娘,但是,江南谁人不知,她是江策的心上人,于公于私他们最后都会走到一起,所以,你还是尽早断了这个念头吧!”
陆子博恍惚一笑:“父亲让我断的念头可真是多。”
陆风涛脸色黯然的低下了头:“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只想你平安,你在外面打拼了那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清那些玩权术的人吗?江策年纪虽然不大,但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这几日,有多少江南权贵被他在笑谈中毙了命,该死的也死了,枉死的也是死,你跟他合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手中握有军火买卖,总有一日他会拿你开刀,你要谨慎再谨慎啊!”
“父亲,你太小看我了。”陆子博仰头看天,好似在自言自语:“今日云层很厚,会下雨吧?天晴又如何?下雨又如何?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父亲还不明白吗?当今天下,唯一有能力挽救这个国家的,就是江策,我跟他合作,只不过是想为我自己的祖国出一份力而已,至于最后的结果是怎样,我不会去想。”
陆风涛哈哈一笑:“好!好!你的想法很好,有时候为父的总是想不明白,你明明不像一名商人,却为何成了当世最出色成就最大的商人呢?到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子博一直都在看着头顶的那片天,那青白色的天幕低得能压到他的额头上,地上的雾气冉冉升起,模糊得延绵无际的天空只剩下他眼前的这一小块,他坐在这里,从来也没有想过会这样心平气和的跟自己的父亲交谈,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谁知道呢?
“那么,你大哥——”陆风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是不是应该把他放出来了?一直那样关着,这样怎么行呢?”
陆子博很是认真的看了他父亲一眼,脸上似乎有点失望:“父亲,别人不懂,难道你也糊涂了吗?我将陆子旭关起来,说到底也是为了留住他的性命,以他的秉性,加上我们家的地位,在江南这样动荡的时候,如果放任他出来,谁知会捅出多大的娄子来,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陆风涛一时哑口无言,陆子博站起身道:“我要走了!父亲请多保重。”
“这就走了!”陆风涛跟着站了起来,着急道:“吃过早饭再走吧!”
“不用了!”陆子博摇了摇头:“我自己开车,不用给我备司机了。”
天色大亮,只是雾气太重,陆子博穿过花园时,眼前忽地一片水气蒙蒙,原来是他的睫毛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许多的雾水,他掏出手帕,正要擦拭眼睛,林伯慌乱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帘中:“少爷,这么大的雾,你还开车回来,真是吓死我了。”
陆子博头也不回,只是一边走一边问林伯道:“昨夜有什么新情况吗?”
林伯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感觉出大事了,可是打探不到一点消息。”
陆子博霍地顿住了脚,无数细细密密的雾水纠缠着他,就连他的话语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湿气:“打探?你需要打探消息吗?江少帅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传过来吗?”
林伯再次的摇头道:“没有。”转言又说:“少爷,我怎么感觉,少帅那边的人,似乎对我们心存戒心?”
陆子博呆了呆,一时像没了话说,林伯正等着他训话,万没料到陆子博一句话也没有搁下,转身就走进了雾帘中,浓密的水气里,他的身体朦胧成了一个影子,林伯忙跟了上去,才走三四步,谁知陆子博忽地站住了,若不是林伯收脚及时,只怕会一头撞到他的背上——
“林伯,万事以大局为重——”陆子博忽然说话了:“不要随便猜疑,不要过早下结论,还有,想办法给我联系何天翼,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这样大的雾,铺天盖地的弥漫在江南的山山水水间,妙曼的遮住了无数或远或近的风景,叶飘枫向来起得早,这一天更是比平时早起了许久,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只披上一件及膝的大衣就出去了,门外的卫兵在一夜之间增加了二三十个,一路上,就是浓雾也遮不住那种肃杀的气氛,叶飘枫慢慢的走着,满眼都是卫兵手中枪尖上的刺刀发出的寒光,她心里一阵窒息,仿佛空气都在这场大雾下凝结了。
还未走出庭院,侍卫长官就从雾气中冒了出来,对叶飘枫,他自然是恭敬之极:“小姐这是要出去吗?”
叶飘枫点头道:“是的,我要去送一位长辈。”
那侍卫官微笑道:“好的!我这就派人护送小姐去,不知小姐要去的是哪个地方?下官也好派人去清理清理,免得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借机对小姐不利。”
叶飘枫愣了愣,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下关!”
下关是江南城的一个渡口,自古以来就是江南人离乡背井的主要通道,曾有人说过,下关那里的水都是咸的,因为那里面浸满了离别之人的泪水,叶飘枫在小的时候一直想去尝尝下关的水,看它究竟是不是像人们传说中的一样,可府上的人都不让她去,因为那里鱼目混杂,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去,偏偏父亲疼她,看她撅着小嘴不高兴,忙喊来严管家,让他从下关那里汲来一囊水,亲自送给小小的叶飘枫尝试,别人都以为叶飘枫会用一个指头蘸点水试试,谁料她咕咚两口,狠狠的灌下了两口又脏又腥的江水,那一次,江水是咸的还是无味的她倒不知道,只是肚子疼了一天一夜,吃药打针的倒让她记得一清二楚,事隔多年,等年迈的严管家在渡口向她提起这件往事时,任叶飘枫是怎样的心事重重,还是忍不住当场一笑,明媚生嫣中让浓雾都褪色了不少——
“大小姐,我一个下人,你居然这么早就来送我,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严管家看着叶飘枫的笑容转瞬就逝,一时老泪纵横道:“小姐小时候笑得多啊!现如今,我这老头子看着你笑,心里反而更难受。”
叶飘枫默默的替严管家擦去了眼泪,又是一笑:“严伯伯,您看您,您现在都成小孩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流泪呢?您要是不舍得我,就不要走了,我会对您尽孝心的。”
严管家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你家的仆佣而已,小姐再这样说话,我可没老脸了,叶落终需归根,我也该回老家了,小姐肯让我走,我这老头就感激不尽了,往后我能多活一年,就为小姐和子青少爷多烧一年的香,让菩萨保佑你们,一生快快乐乐的。”
叶飘枫拉住严管家的手道:“严伯伯,你放心好了,我和子青都会好好的,子青现在国外,病情好转了不少,等他完全恢复以后,我会接他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唉!那就好,不过——”严管家忽地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希望你身边能多上一个人,手里再抱着一个人,这样就完美了。”
叶飘枫脸一红,赶紧点头道:“我会的。”
眼见离船开的时候快到了,严管家摇头道:“小姐,你要多为自己打算啦!见到好的,趁早嫁了,也好有个依靠,只要那人对你好,不弄个三妻四妾的,你就多惦记着,我看,陆家的二少爷,人长得俊,心肠又好,又有本事,最重要的是,对你一往情深——”
“严伯伯——”叶飘枫娇嗔的跺了跺脚:“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是吗?”严管家脸上绽开一朵花来:“是那位威武神明的江家公子吧?早听说了,人家喜欢我家小姐得紧,他人长得俊,身份又好,本事更是无人能及,小姐要是嫁了他,只怕整个天下的人都得仰望着你,只是他那样的人家,少不得三妻四妾的,到时怕是委屈了小姐——”
“他敢!”叶飘枫咬牙切齿道:“我宁为玉碎——”话说到这里,叶飘枫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后面一句话再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严伯看着她的窘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唉呀!我家小姐人还没嫁出去,心里早就没了容人的量,竟然这样,小姐还犹豫什么呢?赶紧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办了吧!”
“我——”叶飘枫望着烟波浩淼的江面,一下失了神:“我,我有点害怕,以前我死都不怕的,可是这几日,我心里很害怕,我不知道我害怕什么,但我的心一直都不安,现在还不是我嫁人的时候,我是爱他的,他对我那么好,我差一点就答应了他,但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伤了另外两个人的心,他们都处在风尖浪口,外人看上去,他们坚强勇敢,无所不能,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受过很重的伤,心一碰就会裂,我与他们一同共过生死,所以,我还想陪他们走过这一劫,等这一劫过了,我也不会再有什么念想了。”
“劫?”严管家叹气道:“我一辈子都待在你家,风刀霜剑看得太多了,现在的世道更乱,唉!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小姐,如果当初何将军答应了大帅的请求,也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了。”
叶飘枫惊问道:“请求?什么请求?我父亲请求过何天翼什么吗?”
严管家笑道:“当然了!你不知道,可我一清二楚,那年你十六岁,大帅甚是器重何将军,何将军对你的那点心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自然也逃不过大帅的眼睛,大帅看何将军是青年才俊,又功勋卓著,心地纯善,心里不知有多喜欢他,连夫人都对他喜欢得很,加之他对你的心意,而是,在一个夜里,大帅把你托付给了他,并且要何将军在那一年迎娶你,我们都以为,何将军一定会满口答应的,谁知他居然当场拒绝了,大帅一听,气得差点背过去,你想啊!哪有人这样不顾大帅面子的,大帅正要发怒时,何将军忙说,他此生非小姐不娶,只是不是这样一个娶法,不是他爱上小姐就能娶小姐,须得小姐一心一意的爱上他,心甘情愿的愿意嫁给他,他才能娶了小姐,否则的话,对小姐你就是不公平,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做,大帅听他这样一说,不怒反笑,当下就说:何天翼,那你就放手去追我家女儿吧!,相信她一定会爱上你。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后来居然发生了那样的惨剧,何将军的心愿自然也落空了,小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弄人啊?”
在叶飘枫的记忆中,有一句话一闪而过,那是在那个阴暗的水井地道中,何天翼大大咧咧的对她说的一句话:“那我要是告诉你,你父亲当年差一点就把你嫁给了我,你岂不是更不信!”难怪他知道她家的那个秘密,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些年,那些旧日的话也不见了,叶飘枫摇头道:“这不是什么天意弄人,而是上天要我遇上另外一个人。”
(自己对自己说,无论多么忙,一定要坚持写下去啊!:))
情不伤人人自伤(上)
雾散去时,天空也放晴了,柔和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投进车厢,像怀春少女羞红的脸,江南的天空清澈见底,澄净得有如一块上好的蓝田玉,叶飘枫就那样认真的看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也不动,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一些,但盘查的军人更多,城墙各处,已经开始在设防了,厚厚的沙袋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勒住叶飘枫的视线,压得她气也喘不过来,她感觉自己有点晕车,胸口处有一股酸涩的东西搅得她头重脚轻,若不是一味的强忍,只怕早就呕吐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正准备摇下车窗时,车子忽地一个急刹车,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叶飘枫的身体立刻就离开了座位,重重的撞到了车顶上,等她被惯性弹回座位时,一阵剧疼旋即就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她咬牙挺过了最痛的时候,车外便喧闹开来——
只一分钟的工夫,十几个持枪的卫兵就将叶飘枫的座驾密密麻麻的围了起来,打头的那辆军车上跳下几个军衔略高的男子,叶飘枫见他们朝天放了两枪,然后就从慌乱的人群中揪出了两个人,那两个人带着厚厚的毡帽,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叶飘枫透过车窗,仔细的扫了那两人一眼,又看了看四散离去的人群,一时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见着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便摇下车窗,询问外面的士兵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在这时,侍卫长快步的奔到了叶飘枫的车前,他对着叶飘枫鞠了一躬,陪笑道:“小姐,让你受惊了,刚才是有人横穿马路,现在已经没事了?”
“慢着!”叶飘枫的视线还是停留在那个带毡帽的男子身上,她沉思了片刻,忽然说道:“把他们两个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