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又对着门口大叫了一声:“林伯,开我的车去,立刻给我把约翰沃夫医生叫来,十分钟后我要见到他!”
“是!”门口响起了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随后,叶飘枫就听到了车子远去的声音,其实她无心去听这些,但是一个名字除外,那就是约翰沃夫医生,这个名字让她生出了几分激动来,仿佛无尽的黑暗中曙光一现,她的希望也难得的来临了!
果然,十分钟后,约翰沃夫医生就气喘吁吁的来了,人还未至,叶飘枫就听到了那把熟悉的声音:“博,你应该解雇你的司机,他不是在开车,而是在赛车,我无法想象,这么远的路程,他居然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听到他的声音,虽然叶飘枫尽力的隐忍着,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对不起!那是我的不对,实在是我这里的病人需要你尽快的赶来,是我命令他在十分钟之内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让你受惊了,教授!”
“哦!病人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说话间,门帘已经被一只手掀开了,年过五旬的约翰沃夫医生就那样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他眼光一扫,视线最后落在了叶飘枫身上——
“哦!天啊!看看……这是,这是谁啊?” 约翰沃夫医生实在是太震惊了,他以手抚额,不敢置信的大叫了起来,紧接着就飞奔到了叶飘枫身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在打量着她,片刻后,叶飘枫看见,有点点泪光从他的眼角泌了出来!
随后进来的陆子博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们二人,呆了呆才问道:“你们这是……?”
“哦!博,我被她东方式的美丽给倾倒了!” 约翰沃夫医生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着叶飘枫眨了眨眼!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是陆子博却相信了约翰沃夫医生的话,因为为叶飘枫所倾倒的,还有他自己!
当约翰沃夫医生以看病为由使得陆子博离开后,他终于任由自己激动的叫了出来:“哦!飘枫,是你吗?”
“是的!老师,飘枫还活着!” 叶飘枫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
“上帝啊!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约翰沃夫同样的也流泪了,“那年,真是太可怕了,你们一家……哎!他们都说你也死了,我说什么也不信,我们的飘枫是天使,天使怎么可能会死呢?”
“不!老师,很多时候,我只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才能活下去,我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叶飘枫喃喃着,满脸的绝望!
约翰沃夫想到她所遭遇的那些痛苦,心里也是悲愤难当,所以,他立刻就以父亲的胸怀拥抱了叶飘枫,叶飘枫躲在他的怀里,总算是得到了些许平和与温暖,而这些,恰好就是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教授,她的身体不要紧吧!”窗外忽然传来了陆子博殷切的询问声。
“哦!我正在给她做检查,等一下就会有结果了!” 约翰沃夫连忙放开了叶飘枫,末了,还溺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到约翰沃夫看到叶飘枫的伤口时,他又一次的被震住了,那么严重的重创,使得这位慈祥的英国老人立时便跳了起来:“这……!飘,你能告诉我,这是哪个混蛋干的吗?”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叶飘枫双目一闭,忽然幽幽的说道:“他太傻了!我再也救不了他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她能听到的,只有屋外寒风的呜咽声,一阵一阵的,仿佛有人在哭泣!
这一刻的叶飘枫,软弱得不堪一击,若不是有约翰沃夫医生在她的身边,她只怕又要倒下去了!
“飘!我的孩子!你待在你们的国家实在是太危险了,二太太与二小姐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的,以你的力量,想要对付她们,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倒不如,你随我到我们的国家去吧!我的家在苏格兰的平原上,是一个比梦还要美的地方!我在异邦漂泊了几十年,现在是应该回家的时候了!” 约翰沃夫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目的苍凉生生的揪痛了叶飘枫的心!
“是啊!老师,你是应该回去了!只是,我舍不得你啊!”叶飘枫一把抓住了约翰沃夫医生的手,语不成泣!
约翰沃夫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对叶飘枫在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没错,我们的飘怎么可能离开这儿呢?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那么多的债,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去也不能去
凄厉的北风中,约翰沃夫医生开始给叶飘枫疗伤了,这样的情景,让他好像回到了过去,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时,可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那时正是阳春三月,天地之间遍地都是香气逼人的鲜花,他甚至还记得,当他拧着药箱急匆匆的赶往大帅府时,一朵粉嫩的桃花就那样轻盈的落在了他的药箱上,小小的一朵花,自然换来了他一个会心的笑容。
尽管脚步飞快,可前面带路的管家还是在不停的催促着他:“大夫,请您再快一点,我们大小姐伤得不浅,晚了就……!”
“OK!管家先生,上帝会保佑你们大小姐的!” 约翰沃夫医生一边加快了步子一边好心的安慰那位心急如焚的管家道。
说这话时,他们正走在一道九曲拱桥上,忽然间,一股异香朝约翰沃夫飘了过来,那香味,是约翰沃夫非常熟悉的,来自他的家乡英吉利的名贵香水。
然后,有一个妇人冷冷的声音破空而来:“严管家,你去忙你的吧!我带这位先生去小姐的房间。”
“二太太,可是……!”那姓严的管家犹豫着,似乎不想接受她的提议。
“哼!”有人不满了!这软糯的腔调,分明是一个小女孩吗!约翰沃夫一抬头,立刻就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大概六岁的样子,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粉色洋装,漂亮得不得了,只是,那眉目,为什么总透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相衬的冷酷呢?
“严管家,你没听到我的话吗?”那妇人再次开口了,短短的两句话,立刻就摒退了那位姓严的管家。
而是,长长的拱桥上,和风鸟语中,除了约翰沃夫医生与那对母女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无端端的,看着眼前这对貌美如花的母女,约翰沃夫医生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那对母女只是静静的站着,沉默的看着约翰沃夫医生,连一点带他去见病人的意思也没有,约翰沃夫医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走到她们面前,急急的问道:“夫人!请问病人现在何处?我们还是快一点赶过去吧。”
“先生,我想问你,你在医院与学堂一年的年俸大概是多少?”
啊!约翰沃夫医生没有想到这位夫人会问出这样一个跟看病毫无关联的问题,一时之间反倒愣住了。
那位夫人微微一笑,接着以一个十分优雅的姿势从手中亮出了一张支票,她嘴角上扬,斜斜的将那张支票递到了约翰沃夫医生的眼前,徐徐的对他说:“我给你这个数,另外,听说你在京师的学生因为反对政府被抓,你多方营救都没有结果,我可以把他们给救出来,条件是,哼!我要你把你今日来抢救的那个丫头送上西天。”
周围的春色瞬间就在约翰沃夫医生的眼中失去了光彩,如此美丽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夫人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连我学生出了事都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自然,约翰先生,这张支票上的金额,足够你无忧无虑的生活五十年了,而且,那丫头也许根本就活不了,她从假山上摔下来,身体里面的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你即使是尽全力也未必救得了她,所以,你只要小小的疏忽一下就能获得这么多的好处,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妈妈,他好像不愿意听你的话。”那小姑娘开口了,她的话散落在习习的春风中,透着点点凉意。
“没错!”约翰沃夫医生鼓掌道:“小姑娘,你说对了,我从不和魔鬼做交易。”
“你……!“那位夫人被约翰沃夫医生给激怒了,她一甩手,狠狠的将那张支票扔了出去,尔后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很好,约翰先生,我会记住你的。”
被她抛出的那张支票轻轻的随风而走,最后居然落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脚下,那个小女孩看着它,忽然抬起了脚,一脚就将那张支票踩得支离破碎——
“天啦!女儿,你这是干什么啊?”那位夫人看着那个小女孩的举动,不禁捂着嘴吃惊的叫了起来。
“妈妈,它没有完成我们的任务,我们留着它还有什么用呢?”那小女孩扬起了一个笑容,好像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对话结束在一位丫鬟的哭喊声中:“二太太,二小姐,飘枫小姐快不行了。”
“哦!”那位夫人转怒为喜,好在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所以立刻便强挤出一个悲戚的表情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我可怜的飘枫啊!你,你这个大夫是怎么回事啊!还傻愣在这里干吗?还不给我们飘枫看病去。”
约翰沃夫冷不丁被那位夫人大力的一推,差一点没摔到桥下去,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跟她理论了,风中隐约传来一大片人的哭泣声,他猜想,哭声传来的地方大概就是病人的居所吧——
果然被他给猜中了,当他冲进那座精致的别院时,屋内的几位老中医已经放弃了对那位小病人的治疗——
那是一个小女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浓密的睫毛,满身是伤的她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睡过去一般。
血不停的从她的身体里流淌了出来,丫头婆子们哭成了一团,有人用力的将约翰沃夫拉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床前,约翰沃夫在别人的拉扯下冷静的拿出了医疗器械,正准备给那个小女孩止血时,那个小女孩却忽然的睁开了眼睛,约翰沃夫医生看见她恍惚的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她说话了:“我,不疼的。”
这就是叶飘枫对约翰沃夫医生所说的第一句话,那一年,她七岁。
从此以后,他们二人便成了忘年之交,十年间风雨同舟,俨然一对异姓父女。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他们再次重逢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呢?约翰沃夫医生苦笑着,轻轻的给叶飘枫注射了一剂镇定剂——
“教授!她怎样了?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陆子博焦急的声音再一次的在窗外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林伯的声音:“少爷,瞧你冻的,都老半天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一直站在雪地里呢?你还是到车上去等吧。”
约翰沃夫医生迟疑了片刻,直到叶飘枫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时才对着窗户唤道:“博,你可以进来了。”
如同一阵疾风似的,陆子博倏地闪了进来,跟随他一同进入的,还有那门外冷冷的北风。
“她虽然伤得很重,可只要细心调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约翰沃夫医生尽量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跟陆子博说话:“我已经给她注射了小量的镇定剂,这样她大概能安睡四五个小时左右。”
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加之陆子博刚在耀眼的雪地里待了半天,一脚踏进来,恍如闯进了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惟有床上那张莹白的脸,隐隐的给他指出了一点方向——
快步的走了过去,等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她的苍白与了无生机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
“林伯。”
“是。”
“给我去查一下,看看是谁下的手!”
“是!”
“不用查了!”院子里忽然涌进了一小队士兵,大概是从外面听见了他的声音,打头的那个用十分挑衅的声音在院子里叫嚷道:“那小娘们敢打我们戴将军,没送她归西已经很不错了,给她这么几下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陆子博不怒反笑,他头一偏,一直候在他身边的林伯立刻就会过意来,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安静了。
约翰沃夫医生一边擦手一边摇头道:“博,你打算将他们怎么处置啊?”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他们的膝盖跟雪地亲近亲近而已。”陆子博替熟睡中的叶飘枫掖了掖被子,眼光一转,见林伯正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少爷,他们都在雪地上跪着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虽然口气猖狂,可对这位小姐倒没什么恶意,听说这位小姐居然打了戴泷那厮一巴掌,奇怪的是,戴泷一向穷凶恶极,按道理绝对没有放过这位小姐的道理,可现在他居然叫他的手下带一位大夫来了,说是给这位小姐看病,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啊。”
一听说叶飘枫居然惹上了戴泷那个魔头,约翰沃夫医生急得手心直冒冷汗,他虽然是异邦人士,可戴泷的恶名他早就有所耳闻,尤其是他好色的名头,更是无人不晓,飘枫风姿绝代,丽质天成,难道,难道……想到这里,他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哼!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戴泷,我陆子博也未必怕了他,早就想治治他了,正愁没有机会呢!”陆子博冷着脸沉声道。
林伯在一旁期期艾艾的插话道:“嗯!少爷,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大太太与大少爷虽然比不得前几年,可势力还在,他们正愁找不着机会对付您呢!所以,以我看,此时还是不宜多生是非的好。”
“林伯,你放心好了,我心中自有分寸!” 陆子博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叶飘枫,忽然说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位小姐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他说这话时,目光悠悠的转向了窗户,可是,那里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休也不能休
整座漉城都淹没在皑皑的白雪中,分明是佳节吉日,可天地间一色的纯白,衬着青墙黑瓦,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喜庆的气氛;就连城中心那一大片红色的宫墙,因着战乱在即,往日的高贵雍容早已消失怠尽,剩下的,只有血一般的触目惊心!
入夜时分,风象是喝醉了酒似的,携带着雾一般的残雪,四处流窜,街上连半个行人也找不到,空荡荡的大马路上,除了厚厚的白雪,什么也没有,忽然,一条四肢不全的老狗摇摇晃晃的冒了出来,它叼着半张报纸,软绵绵的倒在了雪地上,在一阵搐缩之后,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那张报纸随即从它的嘴里掉了出来,同时滚出的,还有几块油腻的腊肉!
街边亮着的汽油灯,将那半张报纸上的几行黑字照得清清楚楚,小指头般大小的字一笔一划的书写着——
七少深夜脱险,漉城朝不保夕!
叶家有女长成,千金只为一笑!
那上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张照片,他们并列在一起,男的有睥睨天下之势,女的有倾国倾城之貌!
虽然报纸有些污浊,可依然能看出来,那照片上的男人就是被叶飘枫所救的那一位,那女人呢?她看上去跟叶飘枫居然有九分相似,一样的眉目,一样的脸庞,就连那小小的嘴唇,也如出一辙,可那绝对不是叶飘枫,那样傲慢的眼神是叶飘枫从来也不曾有过的,还有那摩登时尚的衣饰发型,更是跟她相差太远,那么,这么美丽的一位小姐,她到底是谁呢?
“他奶奶的,这娘们可真够味!”临街的戴将军府内,面目凶残的戴泷手握着那张报纸,满眼的垂涎欲滴!
跟街上那张污浊不堪的报纸相比,握在戴泷手中的这一张,簇新簇新的,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油墨的香味,这越发衬托出江策的英俊轩昂,那女子的美丽逼人!
“他奶奶的,师爷,你看这娘们,是不是跟前两天我们见到的那个丫头很像啊?”
“将军说的是那个窝藏七少,对您不敬的女人?”
“没错,就是她!”
“是啊!小的也觉得她们十分的相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是耐人寻味啊!”
“虽说模样相似,可她们的身份差得太远了,那丫头是什么玩意,可报纸上的这位小姐可是大有来头,她名叫叶开颜,父亲原是统领江南三省的叶心剑大帅,母亲是手握湘西大权的白大元帅的独生女,这样显赫的身世,天下可找不着第二个了!”
“哦!只可惜啊!那有着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叶心剑大帅已经去见阎王了!听说还死得不明不白呢!算了,反正这块天鹅肉也不是我戴泷能吃到的,我最奇怪的是,江策那小子明明必死无疑了,可最后怎么让他给跑了呢?”
“哎!连将军都想不到的问题,叫小的怎么能猜得透呢?值得庆幸的是,将军走对了一步棋啊!放了那个小妮子,多少算是给了七少一个人情,日后我们也不必替将来担心了!”
“哈哈!别的我不敢说,这看人啊!我戴泷可是不会看错,你想想,江家手握半壁江山,他们的独子不可能这么命浅吧!”说到这里,戴泷忍不住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久,平日里总是不可一世的戴泷居然现出了几分忧虑来!
一直陪着笑的师爷自然知道他为何忧虑——“将军是为了陆公子的事情而担忧吧!”
戴泷眼一瞪,很是无奈的说:“是啊!那陆子博是我们的财神爷,人说天下有一半的财富是捏在陆家人的手中,这话真是不假,更何况他们还做着军火买卖,谁得罪了他们谁都没了活路,我哪里想得到,那小妮子不仅和姓江的小子有一手,连这陆公子也和她有一腿啊!你还说那丫头没来头,我看啦!她的来头未必比叶开颜小!”
“眼下……!”师爷沉吟说:“眼下陆公子对我们好像相当的不满,不过,他们那些个豪门子弟,有哪一个会对一个女人长情呢?所以,将军尽管放宽了心,等到陆公子对那小妮子的新鲜劲一过,我们也就没事了!”
听得师爷的这一番话,戴泷自然是喜笑颜开:“没错,他奶奶的,那女人也就是个模样漂亮,说到这个中滋味,还是园子里的那些娘们好啊!”
师爷立马就送上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依小的看,春夜楼的姑娘们一定思念将军得很啊!”
“哦!哈哈!” 戴泷很是放肆的一拍手:“说得没错,大爷我可不能辜负了她们的一番美意啊!师爷,立刻给我备车,今夜春夜楼就是我戴泷的天下了,哈哈!”
他的声音尖锐阴沉,笑声有如寒风刮在刀刃上,远远的穿过了紧闭的门窗落入了屋外的院子里,倏地就消散在了寒风中—-
周围一片死寂!好像是冰冷的风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冻住了似的!
戴泷的手忽然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不对啊!他的住宅怎么变得这么安静呢?
师爷自然也觉察到了异常,因为他那张山羊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将,将,将军,那个,那个……!”师爷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啪、啪!”门外忽然响起了两下清脆的击掌声,还不等屋内的两个人反应过来,又是“咚、咚!”的两下敲门声传了进来,那声音,回旋在戴泷的耳边,半晌也消散不去——
“戴将军,风雪夜故人来访,请你开门相见吧!”
伴着这声音,师爷一下便瘫倒在地:“这,这,这怎么可能,他,他怎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来,来到这里?”
戴泷固然也惊恐,可他到底是打过仗的人,所以当下就将报纸一掷,指着那师爷的鼻子就骂:“混帐东西,还不去给七少开门!”
因为手心发抖,那门开起来也就格外的慢了,上好的楠木门一分一分的开启,门外那人的面目也一分一分的清晰起来——
先是闪亮的一双眸子,浓黑的发线,然后才是那张慵懒的,满不在乎的笑脸!
门外那人一袭长衫,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儒雅得像是一介书生,那表情,好象正准备上门来向主人讨教学问呢!
可戴泷哪有学问值得他来讨教,他实在是搞不懂,眼前这人才从生死关头逃脱,如今漉城更是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来到这里,简直是九死一生,按照他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呢?
师爷早就蜷缩到门角去了,戴泷只觉得嘴角发苦,偏偏又不能不说话,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七少,您来了!”
说话间江策已经踏着灯光走了进来,他见戴泷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些什么,这才抚手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戴将军,你的那些手下,一共三百零五号人,都被我的人请出去了,我素来好静,不喜欢那么多的人围在四周,希望将军不要介意才好!”
直到这时,戴泷才萌生出几丝绝望来,他都不知道江策是怎么逃出去的,又是怎么带队入的漉城,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想到他的手段厉害,戴泷越发的惊恐,房子里的暖气本来开得很足,可戴泷却如同坠入了冰窖,居然冷得不停的发抖,只差一点就要站立不稳了!
江策死死的盯着戴泷,湛亮的眼睛里迅速的浮起了一层尖冰,就连他的话里也泛出了别样的寒意来:“我,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带走那位救了我性命的小姐,可是,我却找不到她,现在,戴泷,我来问你,你将她怎样了?”
在他的紧逼之下,戴泷不由得双膝一软,一下就跪倒在地:“七少,我怎么敢对您的,您的救命恩人不敬呢?她,她是被陆子博陆公子带走的,听说他给那位小姐找了西洋医生看病,又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两天两夜,有陆公子在,我,我戴泷哪有胆子敢对她做什么呢,请七少明查!”
“你说,她是被江南陆家的二少爷陆子博带走的?”江策缓缓的坐了下去,昏黄的灯光下,戴泷看不清他的脸色,因此也不敢多话,只是很小心的回了一句“是!”
“很好,她没事就好!”江策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放心了呢?”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悬在那里,一点也放不下去?
江策快速的在脑子里搜索着有关于陆子博的信息——富可敌国的财富,堪称传奇的发家史,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是当世少见的有为男子,他肯那样体贴入微的照顾她,可见是十分重视她的,有了这样的人守护在她的身边,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可是,想到她为他所受的那些苦,而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江策顿时就神伤不已,难道,他既然来迟了么?
“戴泷,你可知道陆子博住在何处?”
“七少,您是说,您要去找陆公子要人?” 戴泷瞠目结舌道:“陆公子在漉城有一座别院,就是以前临王府的宅子,跟大帅府只有一墙之隔,这样,您,您还要去吗?”
江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自然要去的,不过,江某还需戴将军陪我同往!”
说这话时,江策微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那张平躺在地板的报纸上,一个女人的照片映入了他的眼眶,她正对他无限妩媚的笑着,那样的脸,那样的眉,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就集中到了他的头顶,片刻间又撤了回去,这样的起落激活了他身体里未愈的伤痛,若不是苦苦支撑,他只怕是没法站起身来了——
那不是她!那自然不是她!
不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古色古香的临王府内,才沐浴完毕的陆子博身着宽大的白色浴袍,手执一杯色泽诱人的红酒,斜倚在烈火熊熊的壁炉前,发出了跟江策一样的疑问——
那壁炉内燃烧的是上好的松木,火光耀眼间,一阵阵原木的清香直扑陆子博的肺腑,陆子博就着树木的香味将那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而后才带着薄醺慢慢的展开了手中的那张报纸——
这是漉城发行量最大的早报,报纸上登得最多的就是各地的战况,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名门千金,富家公子的小道消息,今天这一期就刊登了江策的新闻,对于江策,陆子博是仰慕以久,他一向自视甚高,从来也没有佩服过什么人,可江策是个例外,他的勇气与魄力,智慧与才华,当世无一人能出其左右,可是这么一位盖世英雄,他却一直无缘得见,真是叫他唏喏不已!
还有,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
当陆子博再一次将视线投向那张照片时,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当然不是她!可是,因为她们是那样的相似,所以,他看向那张照片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透出了一分别样的温柔来——
叶开颜!
叶开颜!陆子博的头一阵昏眩,是她!
一别多年,他差点忘了她了!时间已经把她的模样窜改得面目全非,唯独那种傲慢的眼神,还是一如当年!年幼时,她是显赫的叶府二小姐,他虽然也是富贵倾天下的陆府二少爷,可地位实际上还不如陆府的一条狗,因为是婢女所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厌恶他的出生,大娘更是恨不得除去他,屡屡加以陷害与诬陷,这使得原本对他还有些父子亲情的父亲越加讨厌他,所以他的童年,过得不堪回首!
这叶开颜小小年纪,既然知道讨好他的大娘与大哥,总是使尽手段去凌辱他,有一年的元旦,父亲在外,陆府举办新年酒会,叶开颜居然叫佣人送一盘狗粮给他充饥,周围所有身着华服的人们莫不知他在陆家是最不得宠的一个,加上叶开颜的身份,而是全部拿腔作势的跟着起哄,可怜年幼的他为了把那软弱的眼泪给逼下去,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唇,饮下了自己的血,那血冰一样的冷,浓夜似的稠,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周遭的一切全部都死掉了,死得一干二净,可一个软软的声音却在这时飘了过来,尤自在那里鲜活着:“小哥哥!你疼吗?”
一只柔软的小手从一片荒芜中朝他伸了过来,轻轻的落在了他滴血的唇上,他看着她,怔怔的,还有一丝惶恐,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尖叫声,又有一股鲜血流进了他的嘴里,那样温热的血液,那不是他自己的,他,居然咬了她!
狠狠的咬了她!让她流下了淋漓的鲜血!
她一定很痛吧!因为他看见她小小的身体抖动着,秀气的眉也微微的蹙了起来,可她居然任由他用力的咬着,一动也不动,眼神满是温柔与怜悯!
他被吓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咬她!他含着她带血的手指,吓得呆住了!
有人叫嚷着冲了上来,用力的分开了他们,他被人踢倒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摔得头破血流,大娘阴沉的脸忽地跳到他的眼前,他看见她得意的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小杂种,你居然敢咬叶家的大小姐,这次,你死定了!”
原来她是叶家的大小姐!难怪,她与叶开颜长得那么像!他蜷缩在地板上,迎着那些上层人士鄙夷的目光,想着她温柔怜悯的眼神,悔恨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大娘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一次,他再也逃不掉了!
可她又一次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拨开了重重的人群,再一次的朝他伸出了自己柔软的小手——
“小哥哥,还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样极力忍住的泪水,在这一刹那间,却滚滚落下!
那么,跟叶开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
叶飘枫!
四下里一片死寂,陆子博只听见自己的心如擂鼓般敲动,世界上什么都死去了,只有那把婉婉啭啭的童音从他的记忆深处里活了过来——
“小哥哥,还疼吗?”
嘴唇上忽地一热,仿佛是那只柔软的小手穿过重重的岁月朝他伸了过来,轻轻的抚上了他的眉梢——
陆子博忽然间就热泪盈眶!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欢了,那明亮的一团火光折射在闪亮的樱桃木地板上,仿佛是另一把燃烧着的火焰!
梅花香自苦寒来
“哥哥!”陆子娇穿着从法国新购置的洋装从外面跑了进来,可惜的是,壁炉前早就没了陆子博的身影!
“少爷!少爷!你这是去哪里啊?”
“少爷,外面那么冷,你穿这么点衣服怎么成呢?”
“少爷,路上已经结冰了,这时候开车不安全啊!”
花园里炸开了锅似的,陆子娇吃了一惊,慌忙拧起了裙摆跑了出去,才跑到花坛前,就见到陆子博那辆白色的宾利车象是疯了一般从车库中冲了出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陆子娇一把抓住了正往外追赶的林伯,劈头就问:“我哥怎么了?”
林伯哭丧着脸回答道:“少爷说,少爷说他要去约翰医生那里!但他只穿一套浴袍呢,这么冷的天,怎么办才好呢?”
“哼!肯定是去找那个死女人了!” 陆子娇狠狠的一跺脚,厉声道:“还能怎么办,你开车,给我哥送衣服去!”
约翰医生的住所在城西,距离陆宅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林伯取出了车子,一路朝城西开去,这才发现各个路口都布防着实枪荷弹的岗哨,因为出来得匆忙,他来不及拿出特别通行证,因此一路受阻,偏偏从他对面驶来了一辆军车,那些卫兵非但不加以检查,还毕恭毕敬的放行,他多少有些恼怒的看了那车子一眼,却不小心撞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睛,那是一个俊朗的年轻男人,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凌厉,几秒钟的光景,就盯得林伯心里发紧,好在那辆车很快的就开走了,林伯也像是得到了大赦般长吁了一口气,卫兵还在没完没了的盘问着他,林伯得了个空,悄声的问那卫兵道:“阿兵哥,刚才过去的是哪家老爷的车子啊?”
“嗯!是戴将军的车!”那卫兵漫不经心的签了通行证,忽然很是警戒的问林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说,有什么目的?”
‘瞎了你的狗眼!’林伯暗暗的在心里骂了那卫兵一通,表面却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车子挺气派的,随便问问而已!”
有了这个通行证,后面的路明显就通畅多了,可尽管如此,林伯还是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赶到约翰沃夫医生的住所,泊好车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白色的宾利车横梗在巷口,那样不礼貌的停车方式,倒是很符合它主人现在的心情啊!
约翰沃夫医生的住所就在前面那个院子里,林伯拿了衣服,摸黑走了过去,他记得他以前来的时候,这条巷子里是有煤油路灯的,可今天晚上,怎么不见路灯亮起来呢?好在没走几步,就有灯光从约翰医生居所的窗子里透了出来,林伯在那簇昏黄光线的指引下,很顺利的走到约翰医生家那道西式铁门前——
伸手按了门铃,让林伯吃惊的是,前来应门的居然不是那个成天笑呵呵的西洋老头,而是神色颓废的陆子博——
“少爷,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陆子博一言不发,他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看着林伯,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林伯见他双眼通红,精神恍惚,不由得怔住了,他跟随陆子博多年,日日所见的他皆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什么时候见他有过这样的情形,可怜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冷的天里居然急出了一身热汗:“少爷,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大少爷对我们的生意做了什么手脚?”
陆子博并没有急着回答林伯的问题,好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开口了:“林伯,你进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卷过雪地里的声音簌簌作响,林伯听着那声音,心下一凉,他隐约知道陆子博想要问的是哪件事情,因此越发的忐忑,毕竟,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三年的时间,还是没能让他的少爷忘怀啊!
外面是彻骨的寒冷,屋内也不暖和,原来这里不仅仅是路灯停了,连暖气也被关掉了,除此之外,屋子里一切如常,那束陆子博绕了大半个城区才采到的红梅,依旧在那个水晶花瓶里静静的吐露着清香,漉城少有梅花,偏偏那位小姐对约翰医生所说的一句话被陆子博给听到了,她说:“小时候,我最喜欢在冬天看梅花了,可是,在这里却看不到!”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陆子博着了魔,偌大的一个漉城被他给跑了个遍,偏偏漉城的梅花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少,他不吃不喝的兜转了十多个小时也寻它不得,无奈之下,正准备用专列从南方运些过来时,恰好他们的话被路边的一个乞丐听了去,那乞丐说他知道漉城有一个地方能找到梅花,当时,陆子博二话不说就丢了一沓现钞给他,最后果然在那乞丐所说的地方找到了一株梅树,到底漉城不是养梅的好地方,那上面,稀稀疏疏的只长了半树的红梅,虽说如此,可那半树梅花还是清香四溢,娇俏可人!
踏雪寻梅,本就是一件十分风雅的事情,恰好这梅花的主人也是个雅士,听闻陆子博是为了一名女子前来求花时,他在大笑三声后很是慷慨的折下了大把的红梅,亲手赠给了陆子博,并且不收他半点酬劳;那树上梅花本来就少,被他这么一折,更是清减了很多,仅存的几朵小花挂在寒风里,微微的抖着,叫陆子博心疼的想起了她——
因为病痛,她多数时候都是昏迷着的,偶然醒转,也是淡淡的对他,始终都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她的脸总隐藏在他看不真切的地方,她不爱说话,也不愿意住到他的地方去,她是那样的陌生,又是那样的熟悉,他明明已经快要猜到她是谁了,可是她的昏迷,她的疏远却生生的切断了他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使得它们一直都没法苏醒过来!
陆子博整夜整夜的梦见她的笑声,虽然她从未对他笑过!
可他知道她小时侯喜欢在冬天里看梅花,在漉城看不到梅花对她而言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他当然不希望她遗憾,所以,他就为她找来梅花了!
梅花一笑断人肠,他送她梅花时,她恰好醒了,她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束梅花,然后,她就笑了,这时林伯走了进来,他有心替他的少爷在这位小姐的面前讨个好,而是就在一旁搭话道:“我家少爷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花呢!不是我吹牛,在这整个漉城里,恐怕只有小姐这样有福气的人才能捧着这梅花了!”林伯一边说着话一边睁着眼睛想把这位小姐打量清楚,虽然他们在一块也有两三天了,偏偏林伯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她的真容,在林伯看她时,她已经先一步瞧见林伯了,暗淡的光线中,陆子博看见她的眼神骤然的凌厉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哆嗦了两下,然后仿佛非常冷,非常冷的垂下了头,可是那时她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它苍白的挂在她的嘴角,真的是断人肠的一抹笑容啊!明明应该是喜悦的,偏偏陆子博看不出她的喜在那里,悦在哪里?
“对不起!我想休息了!”最后,陆子博听见她冷冷的下了逐客令,那声音里,包含着别样的寒意,好像起了一阵冷风,直直的掠过了陆子博的心,连同林伯也被这阵冷风给吹到了,她瞬间闪过的那个眼神,叫林伯模糊的想到了些什么,偏偏那个念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也没能让林伯想起那桩事来!
现在,陆子博却想起了那件往事,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她不是说想休息吗?可结果呢?她却一走了之,只剩下那把梅花寂寞的开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凋谢的到来!
望着这冷冷清清的一座宅子,林伯有些狐疑的四下张望,陆子博看着他,忽然说道:“不用找了,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教授也走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走啊?”林伯简直是一头雾水!
陆子博却自嘲的一笑:“是啊!他们为什么要走呢?”紧接着,他又像是得到了答案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是因为,她姓叶,而我,姓陆!”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听在林伯的耳里更是有如响雷滚过,尤其是他话中的那个‘叶’字,更是震得林伯脸色发白,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惨白的灯光下,她凄厉的眼神从林伯的心里一划而过,这一次,林伯的记忆不再模糊,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往事忽然间就破土而出,郁郁葱葱的摆在了他的眼前——
“那件事情,林伯你当年也参加了吧!你们都在骗我,以为我在国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说什么是一场意外,连林伯你也骗我,你,若不告诉我事情真相,我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你!” 陆子博心痛得难以复加:“飘枫她变了很多吧!是啊!连我都没能把她认出来,更不要说你了,她以前是那样的爱笑,凡是见过她的人,都忘不了她的笑容,可是现在呢?可是现在呢?是谁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的?是谁?”
“少爷!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受不了啊!”林伯一下子长跪在地,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说道:“少爷,当年我也是迫不得以的,那时候大少爷在陆家的势力如日中天,你又在海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不过,我发誓,我虽然参加了那件事情,可我没有杀人,我一个人也没杀!”
“很好!好一个迫不得已!” 陆子博冷笑道:“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桩悲剧里还有我们陆家的一份功劳!那么,主谋应该是叶家的二太太与她的父亲湘西土皇帝白大元帅了,有了这个权势熏天的白家,再加上我们富可敌国的陆家,难怪可以将那些血腥给掩盖得一干二静了,可怜这世上的人啊!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呢!”
林伯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人是僵硬的,思绪却反而活跃了起来,三年前血腥的往事纷沓而致,他像是得了失忆症的人,除了遍地流淌的鲜血和断肢残臂之外,其它的,他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来回旋转的只有两双眼睛,一双悲痛欲绝,一双冷酷如冰,偏偏那两双眼睛的主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她们一个是心里流着血,另一个则是手上沾满了鲜血——都是刚刚及笄的少女啊!
“少爷,她们长得可真像啊!可不是吗?她们是一对姐妹,都长得像叶帅,长得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林伯茫然的摇头道:“可是她们又不像,一点也不像,她们啊!大一点的是天使,小一点的是魔鬼!”
林伯在往事的刺激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陆子博终究还是不忍心,正待他伸出手去准备拉起林伯时,林伯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犹自跪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可怜啊!那么多的人都死了,叶家的二小姐叫叶开颜吧!是她,一把火将那一堆的尸体给烧了,那里面有她的父亲叶心剑大帅,有她的三个叔叔,还有飘枫小姐的外公,外婆,还有飘枫小姐的双生弟妹,那是多么可爱的两个小孩啊!飘枫小姐的母亲也在那里面,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一对双胞胎呢!听说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生产了……——”
“够了!”忽地,陆子博好像疯子似的跳了起来,他不停的对着林伯叫道:“够了!够了!我说够了!够了!”说着说着,他忽然抱着头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林伯反倒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他怔了怔,很是坚定的对陆子博说道:“少爷,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一个人也没有杀,飘枫小姐就躲在那井里,我看到她了,其实我是不会把她藏身的地方告诉别人的,可还是被人一棍给敲晕了,等我醒来时,人都走光了,飘枫小姐也不在了,我还以为她被人发现了,也被烧掉了呢!当时真的好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