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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0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叶飘枫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是我们叶家所有的财富,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叶开颜的不义之财,她走了,有些东西自然都给了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想,它对你所做的事一定有用。”看着陆子博欲言又止,叶飘枫摇头道:“子博,我知道你富可敌国,但是,仅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到你倾家荡产了也不够,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它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陆子博再也无话可说,他默默的接过了那些银庚,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叶飘枫姿态优雅的品了一口茶,忽地笑道:“就你唬弄人的本事高,这明明是常见的碧螺春,品质虽然很好,但也不是茶中翘楚,什么私藏的不见外人的好茶,蒙小猫小狗还可以,居然拿来蒙我,真是选错人了,丢人现眼了吧。”

陆子博难得的腼腆了起来,嘿嘿一笑道:“真没想到,你的嘴居然这么刁,这都被你喝出来的,真不愧是江南叶家走出来的大小姐啊!”

叶飘枫露出几丝向往的神情:“你自小与我一同长大,难道你忘了,我是品茶高手,但是,我最擅长却不是品茶,而是唱戏,只不过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唱过而已。”

“是吗?”陆子博一脸的崇拜:“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听到你唱的戏?”

“世事难料!”叶飘枫喃喃道:“你若是能听到我唱戏,那我一定是抛却了前尘种种,只为自己一人而活了。”

这原本是笑话,但陆子博却听得心酸不已,他偏过头去,嘴唇嚅动了几下,偏偏还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飘枫却起身告辞了:“明日我们都要起程去湘西,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了。”

陆子博跟着也站了起来,好像有点依依不舍:“那些零碎的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你千万不要操劳。”

叶飘枫笑了笑:“子博,这样的话你说得太多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问陆子博道:“我记得你养了一只狗,可我一直没有见过,是不是它就是你口中所言的不见外人的宝物啊?”

陆子博叹息道:“它不知为什么,今天早上忽然死去了。”

沧海月明珠有泪(上)

这一带的房子都有个上百年的历史,雕梁画柱间依稀还看得见古时大户人家的风范,经过九曲长廊,眼前忽地出现一座戏台,那一座戏台,居然沿水而建,亭亭玉立得像水中莲,现在,何天翼就大刀马步的仰卧在那朵莲花上,眉开眼笑的样子,倒像一簇不怎么招人待见的花蕊,正万分嚣张的在那里迎风扑腾。

他虽然在笑,可脸色却不好,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人看上去要比往日瘦一些,好在于田比他更瘦,这个在湘西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居然长着一张白面书生的脸,笑容看起来也是谦恭有加:“何先生,久仰久仰!”

但何天翼比他更会笑,更会装孙子,一番较量下来,于田自是有些招架不住,何天翼根本就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客套话一完,立马就直奔主题:“白大帅身边的侍卫,果真都换成自己人了?”

于田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他这个样子,有一点深不可测的意味在里头,他点头道:“都是江少帅自己挑的人,我只负责安排一些人事罢了。”

何天翼嘿嘿一笑,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冷很冷:“于省长,您千万要按计划行事,如果想提前动手的话,麻烦您想一想结局,我们只是想借刀杀人而已,这个刀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于省长您——”眼看着于田那张白净的脸渐渐没了颜色,何天翼又笑得天下太平起来:“当然,我们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您也知道的,您的利益江少帅是绝对不会怠慢的。”

阳光虽烈,但气温却不高,于田的鼻尖无端端的涌出几粒汗珠来,何天翼当下就乘胜追击道:“另外,不知江南陆家的二少爷陆子博给您消息没?他好像不打算出售那些东西了。”

“什么?”于田被踩到痛处,一张脸更白了:“这个,其实我——”

何天翼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打断了他的话:“于省长,我在这里提醒你一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是无可非议的,但路留得太多了恐怕就于理不合了!实话告诉你,太城的势力早就渗进湘西了,无论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合作,白远斋都得死,你难道没有发现,江少帅在换掉白远斋身边的人时,你身边的人也有了变化?”

何天翼的话说得这样直白,于田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他沉思了片刻,最后果断的一点头:“我会按计划行事的。”

何天翼这才露出了他本性中豪放不羁的一面,居然拍了拍于田的肩膀,感慨道:“其实我很佩服你的爱国之心,我知道,东洋人找过你,可你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从这一点来看,你可比白老头强多了。”

“惭愧!惭愧!”于田自嘲的一笑:“想当年我和江策一同留学东洋,这点民族心我还是有的,只是我那位老同学太厉害了,当真不给我半点退路,看来我也不必幻想什么了,其实,陈海荣也派人来拉拢过我,他这次来到湘西,肯定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他也是一只不好对付的老狐狸啊。”

何天翼颔首道:“说得没错!除掉白远斋后,陈海荣也许会好说话些。”忽又嘲弄起陈海荣来:“还好,他身边有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他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于田费了老大的工夫也没听明白,何天翼倒也厚道,旋即就解释给他听:“就是他的女儿陈美男了!你知道叶开颜为什么能脱身吗?这全都拜她所赐。”

明亮的阳光照到叶飘枫的瞳孔中,她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她问道:“死了?为什么?”

她的表情这样严肃,看得陆子博疑问连连:“狗和人一样,没有长生不老的,不过,我养的这只狗死得很离奇,佣人每日都会带它出去遛一溜,无非是在各处街道转转,只是这几天全城戒严,所以改了路线,途中它挣脱了绳索不见了一段时间,被佣人找到后,回来就死了。”

叶飘枫侧着脸,好像在沉思,陆子博跟着也紧张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它都去过哪些地方?”叶飘枫复又转过身去,想了想才说:“子博,带我去看看吧!”

黄昏时分,江南的天幕下,依旧是一派大战在即的肃杀气氛,一队全副武装的太城精锐师在这时迅速出动,封锁了江南的某一处地域,这样奇怪的举动,引得全城数家报馆的记者闻风而来,由于军方的严密封锁,他们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新闻线索,但一向低调的叶家大小姐叶飘枫的现身,却勾起了他们更大的兴趣——

“叶小姐,请问您与江策先生的婚期定在何时?是在近期吗?”

“叶小姐,请您对江南的形势做一个预测,以江南目前的兵力,能否抵挡东洋的30万大军?”

“叶小姐,听闻您的妹妹叶开颜投靠了东洋人,这个消息属实吗?”

“……?”

那样多的问题汹涌逼来,叶飘枫差一点被淹没在相机的闪光灯下,她心事重重,脸上却没事人般落落大方,所有的问题她都没有回复,只在说到叶开颜时才勉强开了金口:“她正走在通敌卖国的路上,我希望她能及早回头。”

夜色朦胧中,所有的闲杂人等一律被清理了出去,叶飘枫黯然神伤的站在那栋不起眼的民宅前,手往下一落,沉声道:“炸掉!”

泪水忽地潸然滴下,随着一道冲天的火光,那座叶开颜与东洋人秘密筹建的实验室顿时就化为乌有,叶飘枫多么希望,所有的罪恶都能跟着这场爆炸一起埋葬,而那些在罪恶下生活的人们,能够得到永久的安宁。

站在这里,可以遥望到江南最高的山峰,它挺立在渐渐远去的夕阳中,沉默的与叶飘枫对峙着,暮风四起,空气中仅存的一丝温度迅速被吹走,属于这里的寒冷终于又潜伏了回来,当江策走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远山,湖畔,寒鸦,夕阳西下,断肠的爱人背影无依,他痴痴的凝望了许久,忽地说了一声:“烟!”

副官手忙脚乱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烟来,只是风势太大,火柴好几次都没能点着那烟,等到细白的烟身终于燃起一点红亮时,江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未料却被呛到了,他平日里很少抽烟,即使再忙再累再辛苦,他也不需要香烟的慰藉,只是此时的那种不安,那种无力,那种害怕失去爱人的恐惧感,叫他失了分寸,他很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做,毫无理由的就想到了烟,但是,显然这不是他所需要的,所以他当即就扔了它,燃得正旺的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即就软弱无力的坠落在地,被副官一脚摁灭了。

所有的随从都远远的散开了,长长的古渡口,响起了江策走向叶飘枫的脚步声,其实江策的脚步声很低很低,可叶飘枫还是觉察到了,她回过头去,红着眼睛道:“你来了。”

可以这样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真好!江策心中默默的想着,脸上不知不觉中浮出了笑容:“他们都奈何不了你,只得叫我出马了,我尊敬的公主,卖小的一个面子好不好?不要站在这里了,回去吧!”

叶飘枫被他逗得浅浅一笑,下一刻却摇头道:“你派来跟着我的这一帮人,真是太忠心了,总在你面前打小报告,害我想在这里单独站一会儿都不行。”

江策揽住了她,装模作样道:“是真的吗?这些家伙,敢让你不高兴,我等下就传令,把他们通通拖出去,砍了!”

叶飘枫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好!那就让我去当监宰官,省得有些人徇私舞弊,舍不得叫自己的人客死他乡。”

江策哈哈一笑,双手忽地用力,狠狠的将叶飘枫抱了起来,叶飘枫被他抱在空中,忍不住“啊”了一声,嗔怪道:“快放我下来!”

耳边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像年幼熟睡时妈妈轻抚的手,叶飘枫在江策的怀抱中仔细的听着,眼睛一阵一阵的发烫,江策那样小心的把她放了下来,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娃娃。

“飘枫,放下这里的一切吧!”他在她的耳边低喃着:“我会给你幸福的生活。”

叶飘枫困惑的自言自语:“放下这里的一切?该怎么放?我要怎么做?”

江策几乎是在跟自己打赌:“不要这么辛苦了!不要背负那么多!只想着你自己,还有我,无论外面怎样的战乱纷飞,我一定不会让它波及到你,你只要在我的保护下,幸福的生活就可以了,好吗?飘枫,就这样吧!我求求你了,我现在很害怕,因为我怕你不属于我。”

他的手甚至在颤抖,他是那样的一个人啊!即使受着重伤,在数九寒冬里躲在冰冷的水井中也可神色自若,哪怕周围杀人的枪全部都对准他也能哈哈大笑,震落掉屋檐上的雪花,他好像没有害怕过什么,除了眼前的这个女子,除了自己的拒绝,叶飘枫怔了又怔,愣了又愣,她想到了点头答应,偏偏还是问了一句:“你是,要我离开江南?”

江策眼光着闪烁出了希翼的火光:“现在不离开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往后只需好好的想着自己就可以了,置于其它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交给我!”

叶飘枫缓缓的一笑,忽地面向夕阳,迎风展开了双臂,微微陶醉道:“策,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

江策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我不知道。”

叶飘枫展颜一笑:“是家乡的风光啊!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家原来这么美,我去的地方很少很少,但是我知道,我们国家的万里江山,每一处肯定都这样美,所以别人才会垂涎而来啊!如果,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站出来保护它,你说,它还会被别人占去吗?策,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叫人心动的男子,我又是多么固执的女子,我爱着你,但我像你一样,也爱着这个国家啊!我愿意为它去死,但是,我可以为你而活,哪怕活在地狱里,我也会勇敢的为你活着,所以,不要将我保护在四季如春的花园里,即使是流血,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失败,我也宁肯跟你们一同战斗,而不是躲在你们的身后安享太平。”

天色逐渐向晚,波光粼粼的江面也叫风吹乱了,叶飘枫的影子,随着夕阳的没落,倏地消失不见了,可是江策看得见她,哪怕再重的夜色也夺不去她的光彩,她在他的眼中熠熠发光,像切割得最完美的钻石一般,江策没有失望,他忽然明白,叶飘枫为什么会这样叫人心动,即使有生死离别又怎样,他还不是拥有了她的爱,他已经是世上最幸福的家伙了,再奢求只怕连老天爷都不会答应他,所以他也笑了:“你看,你总是不听我的话,但是,说到讲道理,我好像从来也没有赢过你,飘枫啊飘枫!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叶飘枫倒也受之不讳:“连我父亲那样能说会道的人都倒在我的舌头下,你说,就你一带兵打战的,哪能奈何得了我啊!”

江策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叶飘枫大惑不解:“你在找什么东西呢?”

江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白旗啊!找到了就能对你招旗投降啊!”

叶飘枫这下真是忍俊不禁,只差一点笑出声来,江策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揉了揉叶飘枫的手:“再站在这里,只怕会冻病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叶飘枫连连点头,他们相视一笑,肩并肩的走出了渡口,随从早就替他们拉开了车门,江策拉着叶飘枫上了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老实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同坐一辆车。”

叶飘枫想了又想,答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策大言不惭道:“这样的荣幸以后可是常事,你最好习惯比较好。”

叶飘枫等车子发动后才说:“遵命!不过,湘西的事情会一帆风顺吗?”

江策打了一个响指,剑眉飞扬道:“一切都在掌握中,那里可没有一位姓叶的漂亮小姐,所以也不必缚手缚脚的,哪种方法最快最有效,我就用它,老实说,我还真怕你看到我冷酷无情的一面,所以这段时间倒像学了佛一般,心善多了。”

叶飘枫一时怔仲了起来:“湘西,好像有很多的煤矿和铁矿吧?”

夜来得早,去得却晚,天才擦亮,副官便敲响了叶飘枫的门:“小姐,少帅让我来问问您,准备妥当了吗?车就要出发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好像主人还在梦中,正熟睡得甘甜,那副官敲门的手滞了滞,最后还是放弃了,只一溜烟跑下去,对江策复命道:“少帅,叶小姐好像还没有醒,要叫醒她吗?”

晨曦的微光中,江策一身的戎装,越发显得英挺帅气,从他站着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叶飘枫房间的窗台,那里有一簇白花,似凌波仙子,淡雅素洁的摇曳在晨光中,清丽迷人得像它的主人,有冰肌玉骨,纤尘不染的绽放在江策的心底,一刹那间,江策好像闻到了那花的缕缕清香,他微微有些失神,随口答应道:“不用了,等她醒了我们再起程。”

冯垠海在一旁犹豫道:“少帅,还是叫醒飘枫小姐吧!这是大事,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江策抬眼一笑:“大事?什么是大事?眼下对我而言,能让飘枫多休息一下就是首要的大事,冯垠海我告诉你——”冯垠海正恭恭敬敬的听着,江策却脸色突变,恍然大悟般苦笑了起来:“唉!这帮废物,我早知道他们看不住她。”

“什么?”冯垠海一脸的迷惑。

江策却不再说话,只是大步流星的朝自己的车子走去,看样子是要出发了,冯垠海不禁问道:“少帅,不等飘枫小姐吗?”

江策已经钻进车厢了,冯垠海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无可奈何的响起:“等什么?说不定,她早就到湘西了。”

这又是梦吧!何天翼翻了一个身,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这样真实的一个梦,他可不愿意醒过来——

朦胧中,有一种清荷般的香气隐隐拂来,何天翼知道,那是属于叶飘枫的独特体香,他懵懵懂懂的想着,奇怪了,难道梦里还能飘出香气不成?

“你一向都这么能睡吗?”有一个声音低低的响起,那是,那是叶飘枫的声音!何天翼在半梦半醒中愣了又愣,她怎么跑到自己的梦里来了?

“唉!我可能来得太早了,你睡吧!我走了。”她说她要走了,这怎么成,几百年也梦不到你一次,绝不能让你走了!何天翼焦急之下,腾地坐了起来:“别走!”

就这样,叶飘枫的笑脸一点一点的在他的视线中清晰起来,何天翼见鬼似的叫道:“你,你是叶飘枫?”

叶飘枫被他吓了一跳:“我是啊!”

何天翼好像被人揍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中一样,抱起头就问:“可我明明在湘西啊!我怎么会跑到你的房间来了?”

叶飘枫的回答一点也不含糊:“恰恰相反,是我跑到你的房间来了。”

“你——”何天翼欲言又止,他茫然四顾了一番,终于确定自己还在湘西的老房子里,但是,这样的确定非但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让他心惊肉跳了起来,他差一点就发火了:“叶飘枫,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不跟姓江的那小子待在一起,无缘无故跑到我这里来干嘛?你比别人多两条命吗?”

叶飘枫小心的回答道:“我来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

何天翼更是头痛:“早就知道你是个大麻烦,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大麻烦,还是个大炸弹,我都被你给炸蒙了,更别说姓江的那小子了,你记住了,只此一次,以后你千万不要这样单独行动,你不知道吗?现在你的命在有些人眼中,可是非常值钱的。”

叶飘枫自信满满的一笑:“我有预感,我会活得比较长。”

看着她这个样子,何天翼的脸再也垮不下去了,笑容掩饰不住的从他的脸上浮了出来:“好吧好吧!现在你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叶飘枫却反问他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何天翼故意呵呵一笑:“只要看到你,别说是这点小伤了,我就是死了也能活过来。”

他的脾气,叶飘枫素来是知道的,所以只能一笑带过:“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带我去找一个人吗?”

何天翼连忙点头:“可以!你要去见谁,白远斋?陈海荣?还是于田?”

“不!”叶飘枫摇了摇头:“我想见的是一个女人。”

何天翼的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难不成,难不成你想见陈美男?”

“正是!”叶飘枫狡黠的一笑:“我想‘偷偷’的去见她,想来想去,天下有这个本事的好像只有你了,别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何天翼哭笑不得:“叶飘枫,你这是损我呢?还是夸我?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见陈美男呢?”

叶飘枫一字一句道:“女人的直觉!她放走叶开颜绝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

何天翼沉思了片刻,方才醒悟道:“你的意思是,陈海荣拿他的女儿当挡箭牌?”

“没错!”叶飘枫谨慎的下结论道:“恐怕,陈海荣与叶开颜私下里有交易。”

何天翼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叶飘枫,我就知道你不会站在一旁看的,所有跟叶开颜有关的事,你一定会管到底。”

叶飘枫幽幽的望着他,眼神平静:“也许吧!”

何天翼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抖擞道:“那么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今天我就带你看一看,大盗都是怎么行动的。”转念一想,一个疑问立即脱口而出:“可是,叶飘枫,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按道理,姓江的那小子是不会告诉你的。”

叶飘枫又是狡黠的一笑:“你不是丢过一个小兵给我吗?后来我又把他还给了你,就这样了,他成了我的眼线,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小三!”何天翼的声音能杀人一般:“这小子,居然敢叛变,看我不剐了他。”

叶飘枫站在凌晨的窗沿下,身影朦胧,好似一团影影绰绰的雾,她向来不爱披金戴银,今日却破天荒的戴了一幅耳环,那耳环细且纤长,闪亮的坠子晶莹剔透,叫那乌黑的头发一衬,显得格外的漂亮,何天翼心中隐隐一动,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年他随叶大帅在府里看戏,叶飘枫本来坐在女眷的位置,可大帅一刻也少不了他的这个宝贝女儿,非要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不可,那时,她戴的就是这副坠子,她坐在他的前面,一个伸手可及的地方,戏台里灯光通亮,人声鼎沸,周围一直响着叫好声和鼓掌声,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她耳边垂下的那副坠子,轻轻的敲打着他的心,像马蹄的踢踏声,一辈子响在他的战场里。

“你怎么了?”他忽然的沉默,换来了叶飘枫的疑问。

何天翼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在想,你把我的嫡系都拐跑了,非常有干我们这一行的潜力,干脆你也跟着我落草为寇,好不好?”

说话间,他已经别上了枪,他不等叶飘枫开口,同样也递给她一支枪道:“我早就听说,你的枪法很好,不知传闻准不准?”

叶飘枫很想说‘我有枪了’,可何天翼一脸的笑意却让她无法开口,而是她接过那支枪道:“有机会我们可以比试比试,要知道,江南从来也不缺我练枪法的子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击在一块,叶飘枫明白,有些话,何天翼要对她讲了,何天翼头一次这样赞同她的话:“没错!你就是要湖底的月亮,大帅也能叫人把它捞出来,所以江南的枪口,永远都带着脂粉气,比起外面的强敌来,我们的实力太弱了。”

他的表情慎重得吓人,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叶飘枫握枪的手微微一颤,她迅速的转过身去,叹息道:“所以才有这次湘西的军阀大会,若能联合各处的力量一同抗敌,就是鲜花,也可成为杀敌的利器。”

何天翼一边计算着出发的时间,一边道:“那么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江南赶不上这股联合力量的出现,镇京被攻破的时间指日可待,它一破,江南便失去了最好的屏障,我这个人,在战场上从来都不假设,也不乐观,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这些话我大可不说,可是你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你,没有什么能比江南的沦陷更能警示这些军阀了,我们不能指望任何人,这其中,也包括江策,他若因你而乱,这天下跟着就更乱了,你明白吗?”

他一向对她这样直白,别人从不会对她说的话,他肯定能以最清晰最有条理的方式告诉她,因为他怕她受伤,叶飘枫平静的想着——这些我都知道!可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的沉默那么短暂,因为她知道,结果就像何天翼说的那样,只不过,他们都是不肯对命运低头的人,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会尝试着跃过去,所以她还是说话了:“何天翼,你难道不明白吗?从前我会逃避,也想到过死,可是现在不会了,我这样努力,不是建立在你们的肩膀上,也不是以爱情为勇气,只是我一定要这样做才能挺直腰杆站着,反之我就不能,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伤到我的?没有了,你放心,别说江南会沦陷,别说江策会放弃江南,哪怕有一天他会放弃我,我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因为,我才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话刚落,何天翼的笑声便爽朗的响了起来,他笑得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窗外天色未白,他却阳光处处散落:“叶飘枫,你这话我可真喜欢听,等等,我要把这些话用纸记下来,传给我的子孙们,好让他们世代传颂,不过,现在时间不够了,因为我要带你去做贼了。”

门一推开,一股香风迎面扑来,何天翼呆呆的看着门外的那个女子,又见鬼般的叫了起来:“我的天啦!这段时间我的女人缘是不是太好了,从前在山上我连只母猴子都找不到,今天可好了,一碰就是两个。”

陈美男冷笑道:“何天翼,我今天要反将你一军,你不会介意吧?”

何天翼东倒西歪的倚门而站,眼神冷峻:“正好我要去找你,我不介意你送上门来。”

陈美男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叶飘枫,微微有些诧异:“叶飘枫小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叶飘枫明知她就是陈美男,偏偏装糊涂道:“何天翼,这位小姐看来是找你的,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何天翼及其配合的站好了,煞有其事的对叶飘枫介绍道:“这位呢?就是陈海荣的女儿,陈美男陈小姐。”

叶飘枫只是点了点头:“幸会!”

她这样的漠然,她居然敢这样的漠然,陈美男气得七窍生烟,一双眼睛仿佛想在叶飘枫的身上刺出几个洞来,叶飘枫丝毫也不退步,她似笑非笑的回敬陈美男道:“既然两位有话要说,那么我暂且回避一下,请便。”

何天翼在心底狠狠的笑着,差一点没把肚子笑破,陈美男却厉声道:“站住!”

叶飘枫回过头去,淡淡的问道:“陈小姐也想反将我一军吗?”

陈美男冷冷的回答道:“正是!”

叶飘枫反而笑了:“我奉陪到底!”

何天翼偏了偏头,咳嗽道:“请进请进!”这样说着到底还是笑了:“外面的那些朋友呢?要不要也进来坐坐?”

陈美男立刻为自己辩护道:“我带这些侍卫来,不是想对你们怎么样,只是这里太乱了,我也得权宜行事。”

何天翼不以为然,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陈美男的那些人放在眼里,如果黎干的人不想让她进来,那么,就算她陈美男再有本事也难进这道门,门是叶飘枫关上的,她的动作一向很轻,所以,当那扇门慢慢合拢时,陈美男居然丝毫也没有察觉到,等她坐好后,她这才发现,紧闭的房门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相视而坐着,连风也吹不进来。

何天翼沉默着,叶飘枫亦也沉默着,陈美男性子一向很急,这下自然是按耐不住:“叶小姐,你真是出人意料,这么快就赶到湘西了。”

叶飘枫嘴角微微扬起,话中都带着笑意:“陈小姐也是出人意料啊!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

何天翼掉过头去,透过窗户数着屋外那株老树残留的树叶,一点也不管屋内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打死他也不相信,叶飘枫那般伶牙俐齿,会输给任何一个姓‘雌’的东西,如果真是有这样一个人,他一定会对她顶体膜拜,一生一世的给她供奉香火,他非常认真的在心底数着:‘一片,两片,三片——’当他数到第六片时,陈美男幽幽的开口了:“其实,叶小姐一出现在湘西,我父亲的人就知情了,现在我来问你,你能给我父亲开什么样的价钱,你的筹码比得上叶开颜吗?”

忽然之间,那些树叶在何天翼的眼前獠牙裂齿起来,何天翼又想笑了,女人啊女人!你绝对不能轻视她!假如,假如陆子博看见陈美男这个样子,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火车经过的地方,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苍翠,那些绿到老去的颜色,仿佛调得稠稠的墨汁,在某日的清晨忽然倾天而降,洋洋洒洒的覆盖住了这里的每一处山川,从此那些嫩绿就失去了行踪,唯有这种蹉跎到老的墨绿色,延绵在江策的眼前,江策知道,这一条铁路,是白远斋为自己的女儿白秋嫁到江南所修的,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一个跟着先生背论语的六岁小孩,而叶飘枫还未出世,等到江策二十三岁那年,父亲忽地扔给他一张名册,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挑一个吧!挑好了我就为你去求亲。”

那时正是盛夏,阳光从敞着的窗子射了进来,灼得江策睁不开眼,江策知道,那名册上的每一个女子,她们的背后都暗涌着一股庞大的势力,无论他选择了谁,对太城都有用,但是,他真的不想要她们,他一点也不想接受她们,他无法想象,自己一生中拥有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符号,于是,他看也不看那名册一眼,只是淡淡的回答父亲道:“我不要!”

那个时候,叶飘枫的名字也一定在册,也许还排在前三名以内,假如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了,想到这里,江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她那样的不肯向命运低头,又怎会接受一个陌生的他为夫呢?只怕他扛着整个江山去找她,她也会避之不及,这样看来,在漉城的风雪中所经历的那场艰险,倒是老天爷成全他了。

“报告!湘西来电!”副官唰的一个军礼,毕恭毕敬的向江策报告道。

“念!”江策收回自己的思绪,视线依旧落在眼前的行军图上。

电报是黎干发来的,叶飘枫虽然一个人从水路先行走了,可她的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江策的眼睛,等副官退下后,一直与江策同坐在一个车厢的冯垠海开口了:“这陈海荣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啊?”

江策倒不以为然:“只要有价可讲,还怕抓不住他的尾巴。”

冯垠海连连叹气:“都是老狐狸。”

江策朗朗一笑:“我们见的老狐狸还不够多吗?从生下来我就在与各种各样的狐狸斗,这一次能端掉他们的狐狸窝,那才叫痛快。”

冯垠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可惜了,少帅您只能遇到老狐狸,那狐狸精倒是一个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偶尔的玩笑话,说说也无伤大雅,江策的反应不过是微微一笑,冯垠海也不敢太放肆,终归还得扯到正事上:“白远斋那边倒是平静,于田真是个厉害角色,他那样算计白老头,居然还能做得滴水不漏,看来我们是找对人了。”

江策的话语中带着一点点玩味:“知道驯服狮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那就是想办法喂饱它,于田就是一只狮子,只要他的胃口不是那么大,我就能满足他,然后为我所用,但是,一旦他的要求超出了我的底线,我自然不会让他活得太久。”

冯垠海先是点头,后又不无担忧道:“少帅当然压得住于田,只是叶小姐太过耿直,万一惹恼了陈海荣,恐怕我们得费点心事去收场了。”

江策忍不住抚掌道:“我倒真希望她给我闯点祸出来,希望她无法无天的任性一次,最好把整个湘西都搅得乱七八糟的,这样我才能站出来保护她,替她承受所有的过错,因为,我想叫她知道,我永远都愿意为她担当一切。”他那样自持的一个人,这时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情来,可他自己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难了。”

他的一声叹息未了,远在湘西的叶飘枫却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居然一枪抵在了陈美男的额头上,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等何天翼看清眼前的形势时,陈美男已经在叶飘枫的枪下颤抖了起来:“叶飘枫,你,你疯了!”

火车经过的地方,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苍翠,那些绿到老去的颜色,仿佛调得稠稠的墨汁,在某日的清晨忽然倾天而降,洋洋洒洒的覆盖住了这里的每一处山川,从此那些嫩绿就失去了行踪,唯有这种蹉跎到老的墨绿色,延绵在江策的眼前,江策知道,这一条铁路,是白远斋为自己的女儿白秋嫁到江南所修的,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一个跟着先生背论语的六岁小孩,而叶飘枫还未出世,等到江策二十三岁那年,父亲忽地扔给他一张名册,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挑一个吧!挑好了我就为你去求亲。”

那时正是盛夏,阳光从敞着的窗子射了进来,灼得江策睁不开眼,江策知道,那名册上的每一个女子,她们的背后都暗涌着一股庞大的势力,无论他选择了谁,对太城都有用,但是,他真的不想要她们,他一点也不想接受她们,他无法想象,自己一生中拥有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符号,于是,他看也不看那名册一眼,只是淡淡的回答父亲道:“我不要!”

那个时候,叶飘枫的名字也一定在册,也许还排在前三名以内,假如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了,想到这里,江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她那样的不肯向命运低头,又怎会接受一个陌生的他为夫呢?只怕他扛着整个江山去找她,她也会避之不及,这样看来,在漉城的风雪中所经历的那场艰险,倒是老天爷成全他了。

“报告!湘西来电!”副官唰的一个军礼,毕恭毕敬的向江策报告道。

“念!”江策收回自己的思绪,视线依旧落在眼前的行军图上。

电报是黎干发来的,叶飘枫虽然一个人从水路先行走了,可她的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江策的眼睛,等副官退下后,一直与江策同坐在一个车厢的冯垠海开口了:“这陈海荣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啊?”

江策倒不以为然:“只要有价可讲,还怕抓不住他的尾巴。”

冯垠海连连叹气:“都是老狐狸。”

江策朗朗一笑:“我们见的老狐狸还不够多吗?从生下来我就在与各种各样的狐狸斗,这一次能端掉他们的狐狸窝,那才叫痛快。”

冯垠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可惜了,少帅您只能遇到老狐狸,那狐狸精倒是一个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偶尔的玩笑话,说说也无伤大雅,江策的反应不过是微微一笑,冯垠海也不敢太放肆,终归还得扯到正事上:“白远斋那边倒是平静,于田真是个厉害角色,他那样算计白老头,居然还能做得滴水不漏,看来我们是找对人了。”

江策的话语中带着一点点玩味:“知道驯服狮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那就是想办法喂饱它,于田就是一只狮子,只要他的胃口不是那么大,我就能满足他,然后为我所用,但是,一旦他的要求超出了我的底线,我自然不会让他活得太久。”

冯垠海先是点头,后又不无担忧道:“少帅当然压得住于田,只是叶小姐太过耿直,万一惹恼了陈海荣,恐怕我们得费点心事去收场了。”

江策忍不住抚掌道:“我倒真希望她给我闯点祸出来,希望她无法无天的任性一次,最好把整个湘西都搅得乱七八糟的,这样我才能站出来保护她,替她承受所有的过错,因为,我想叫她知道,我永远都愿意为她担当一切。”他那样自持的一个人,这时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情来,可他自己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难了。”

他的一声叹息未了,远在湘西的叶飘枫却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居然一枪抵在了陈美男的额头上,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等何天翼看清眼前的形势时,陈美男已经在叶飘枫的枪下颤抖了起来:“叶飘枫,你,你疯了!”

何天翼惊讶的扬了扬眉,一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表情,但片刻就恢复了常态,依旧掉转头去,老老实实的数起自己的树叶来,叶飘枫却一声不哼,只是冷冷的看着陈美男,修长的手指稳而有力的握着那只枪,仿佛只要陈美男敢动上一动,她的子弹便会毫不犹豫的射穿陈美男的头颅,生得这般柔弱的人,忽然发起狠来,分外的叫人惧怕,陈美男半夜撞见鬼般屏住了呼息,一双美目却楚楚动人的飘向了一旁的何天翼,无奈何天翼像个隐形人般,对这边发生的事置若罔闻,她的目光一再落空后,心里反而不怕了,那表情旋即就倨傲起来:“叶飘枫,你动手试一试?”

叶飘枫扣了扣扳机,嘴唇微微上翘,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嘲弄陈美男:“陈小姐,你不用激我,我多年没有用枪了,不小心走火了也说不定,你难道忘了,三年前的名媛大会,枪法那一关我中的是头名,我记得陈小姐也在场,你是第七名,对吧?”

陈美男哼了一声:“是又如何?”

叶飘枫冷笑:“手下败将,也敢来跟我谈条件,你们父女俩,真真可耻!”

陈美男气急而怒:“叶飘枫,你太放肆了。”

叶飘枫忽地抽回手枪,陈美男的头顿时一空,她勉强扶着椅子坐好,神情似笑非笑:“叶飘枫,你不需要摆得这样高尚,如果没有你背后的那个人,我跟我父亲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江南就要完了,你苦苦支撑又有什么用,谁也救不了它,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我和我父亲只想保住闽粤,谁开的条件高,我们就倾向谁,这有什么不对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天翼忽地回过头来,陈美男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在看着她,无言的看着她,他的表情那么平静,好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忽然说话了:“陈美男,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陈美男怔了怔,心里倏地一阵刺痛,她想起这个男子,曾经笑嘻嘻的站在她的房间,任她冷嘲热讽也毫不在意,那时的他好像离她并不遥远,可是这一刻,他为什么把她远远的抛开,就如她深爱着的陆子博一样,将她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她不过是想帮助自己的父亲而已,不过是想帮助自己的家族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忽地夺门而出,屋外已经天色明朗,陈美男急急的走着,连一次头也没有回。

叶飘枫虚脱一般,重重的垂下手去,她跌坐在木椅上,低声道:“我好像闯祸了!”

何天翼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看着她:“不!你做得很好,对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价钱好讲。”

叶飘枫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是,他跟他们肯定有价可讲——”她的表情带着一点点痛:“说到底,什么也赢不过身家性命,权势富贵。”

何天翼自然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他是谁,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该如何接过叶飘枫的话,愣了一愣只得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哪个像你啊!我要像你,总有一天会输得连条裤子都没有,叶飘枫,你像个女人好不好,这个天下哪轮得到得你来愁,我一大老爷们都不愁,过几天,端了姓白的那老头,平了这伙心事各异的军阀,如果我还能回去,我依旧去江南,依旧当我的土匪,跟东洋鬼子干到底。”

叶飘枫心念一转,脑海中瞬间就浮出个悲凉的想法,可她自己都觉得很难受,哪里会对何天翼讲,于是勉强一笑:“没想到跟陈美男会是这样一种见面结果,看到她,我就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自我任性——”

何天翼顿时怪叫起来:“哪里的话,当年的你比那些世家小姐好上一千倍,不然我怎么——咳咳——”他忽地偏过头去,语气含糊道:“叶飘枫,我是很忙的,没事的话你就忙你的去吧!不要扯我后腿,你赶紧忙去吧!想来江策已经交待任务给你了,我们各司其职,少了谁的一项,这事就成不了,你走吧!”

叶飘枫郑重的一点头,心瞬间提到嗓子那里:“你们真的要那么冒险吗?唉!好吧!如果这件事你们几人联手都办不到的话,那么这世上也无人能做到了。”

何天翼难得正经起来:“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想来江策早就志在必得了,其他的军阀都好说,唯独那个陈海荣,从他今天的试探来看,恐怕必须得逼他就范,历史上常演这一招,不见血光,哪来的胜利。”

叶飘枫心里一下空荡荡的:“万一,万一我们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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