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挽歌》作者:吴泪【完结】 > 挽歌.TXT

第 22 页

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何天翼散漫一笑:“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你,或是为了江策才挺身而出的,我只是为了我眼前的这大好河山而已。”

叶飘枫心中一紧,眼睛随之也酸痛起来:“你要万分小心,我们谁都有退路,唯独你没有——”她心下绞痛,那句话在脑海中纠缠了许多遍就是说不出来,只有两串泪水,滚滚而出,滴落在她紫色的衣襟上,也打湿了何天翼的心。

她哪里知道,有了她为他而落的泪,何天翼已经非常非常知足了,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他的嘴角已经弯起一个弧度,好像在宽慰的微笑。

小三一直候在门外,见叶飘枫慢慢走出,立刻就迎了上去,绽放着笑脸道:“姐姐!”

对他这个称呼,叶飘枫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但心里还是高兴,于是含笑答道:“嗯!”

小三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但不一会儿却苦着脸道:“姐姐,现在你暂时收留我一下,老大知道我出卖了他,非扒了我皮不可。”

叶飘枫摇了摇头:“不会!因为他知道,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到他。”

就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小三忽地觉得叶飘枫的身体上有了点变化,等他仔细想了想,这才拍手道:“姐姐,你的耳环呢?我记得你戴着耳环的啊!”

叶飘枫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这才发现,她那对长长的耳环真的已经不见了,她好不纳闷,难道掉了?或者自己取下来了?

小三早在一旁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实在太厉害了,他的话中都带着颤音:“姐,姐姐,不用说,肯定被,被我家老大偷了去,你不知道,我家老大最得意的就是这一手了,偷人的东西于无声无息中,可我,我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了,哈哈哈哈!”

叶飘枫恍然大悟,刚才,对!刚才何天翼曾走到她身边,俯身对她说了一番话,耳环肯定是在那时被他偷了去,这样想着,她真是笑也不是,急也不是,去找何天翼要回来,那怎么可能,按小三的话说,照他们道上的规矩,这样得来的财物,顶多只能还一半给人家,这么一来,她与何天翼手中一人拿着一只相同的耳环,那算什么?可如果不拿回来?叶飘枫心里恨恨的想着,亏得我替你担心了一场,你倒好,反而偷了我的东西去,左思右想,叶飘枫终于在湘西的晨光中跺脚道:“何天翼,你这该死的贼偷!”

屋内的何天翼哪管她的生气,犹自在窗台下晃着那对晶莹剔透的耳环,一边晃一边说:“哼!把你偷来了,看你还敢晃得我心乱。”

情缠到死始方休(上)

这是一个叫人压抑的日子,叶飘枫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全身的毛孔,每一处都紧闭着,浑身上下都浸润在窒息之中,仿佛只要一个怔忡,她便提不起下一口气来,眼前陈列着的是各色珠宝,每一件无不幽幽闪光,像一只又一只哀怨的眼睛,正定定的瞅着她看,梳妆的时候早就到了,她偏偏提不起一点心思来,一把檀木梳握在手中许久,那满头的青丝却依旧松松的垂到腰际,不得已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左挑右选也没看中一样首饰,索性连镯子也褪了,呼啦啦的将那堆珠宝全都扫到一边,仿如拭灰拂尘般,全不见了才能落得个高兴。

副官听见声响,即不敢进来,也不敢怠慢,直急得在外头团团转,好容易里面的人发话了:“不见,叫他走吧!”

副官硬着头皮准备退下,叶飘枫却一脸冷漠的扔出一包东西来,重重的砸到他的手中,讥诮道:“还有这些东西,也一并还了他,告诉他,我原本就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还不至于为了这些俗物损了自己的颜面。”

冷汗不知不觉中从那副官的额头涔涔落下,饶他平时跟在江策的身边见惯风雨,这时却一点方法也没有:“属下怎么敢在少帅面前说这些话,小姐还是消消气吧!”

叶飘枫冷冷一笑,忽地大力摔上门,结结实实的给了那副官一个闭门羹,那副官在她的门口左右不得要领,只得一咬牙,捧着那堆熠熠生辉的珠宝,急急奔下楼去见他的主子——

江策一看他的窘样,再看了看那些被退回的东西,心中已经了然:“怎么,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那副官一拭冷汗,忙不迭的点头:“是!要不要属下再上去看看?”

“不用了!”江策星目朗朗,一脸的无奈:“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她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上去。”

他这样的低声下气,只把那副官惊得话也说不出来,外面的天气那样的晴好,连带着拂进来的风都干爽宜人,江策当真坐了下去,一连好几个时辰都是面不改色,但旁人可没他这样的涵养,好几位前来寻他的太城幕僚都被挡在了门外,一个个直急得跺脚:“怎么办?少帅来湘西究竟是为的什么?为了讨女人欢心吗?一连两日了,只知道围着个女人转,正经事一样也没做,白白的叫那陈老头称了大王。”

这些话不徐不疾,正好被楼上的叶飘枫听了去,她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天下这么多会演戏的人,不知道那些看戏的人有几人会入到戏里去?

他可以那样镇静,可她不行!

时间过得那么慢,一分钟就像一个夜晚那样长,叶飘枫倚靠着窗台,远远的眺望着室外那条光洁的水泥路,她看见白灿灿的阳光覆盖其上,灼灼的叫人目光眩晕,她那样累,累得连气也喘不出来,这几日,她周旋在各色军阀的夫人小姐间,无时无刻不在拿捏着说话的尺寸,琢磨着他人的心事,虽则进退得宜,大方得体,可心底的那份累,早就堆积如山,沉甸甸的压得她无力承受,那一份薄薄的报纸,从昨夜一直搁置在她的妆台,报上最醒目的,就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军装丽人,她在报纸上冷冷的望着叶飘枫笑,仿佛在说——我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眉目如画,依稀有叶飘枫的影子,不消说,她便是叶开颜了,如今的叶开颜,不再是江南叶家的第二继承人,而是东洋伪政府的海陆军总司令,从东洋政府为她在关外举行盛大的就职仪式起,她便向所有的国人叫嚣着:不久以后,她一定会重新入主江南。

一时之间,天下哗然,叶开颜公然的叛国,激起了无数民众的愤怒,就连湘西,也引发了一股学生示威游行的高潮,那些意气风发,手无寸铁的年轻学子们,冲破了军警的阻扰,差一点把白远斋的老巢付之一炬,陈美男在父亲的授意下,趁此机会在湘西举办了名媛救国集会,她本想在这次集会上大出风头,无奈叶飘枫的风采无人能及,那些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哪里比得上历经磨难的叶飘枫,叶飘枫的一番演讲,堪称是这次集会的最重音,毫不费力的就压制住了陈氏父女的气焰,于是,在第二天的各大报刊上,叶飘枫美丽坚毅的身影传遍了大江南北,这样一个风雨飘扬的年代,两对性格如此迥异的姐妹,当然成了那个年代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谁也不知道,叶开颜在就职的前一天,被一名神秘枪手击中了膝盖,虽然没有丢掉性命,可她的一条腿却完完全全的废掉了,报纸上的她看似春风得意,但即将成为一个瘸子的事实,却成为了她人生中最可怕的噩梦,这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一点点小小惩罚了。

毁灭白远斋的,恰好是那场由他的外孙女叶开颜引发的学生风潮,趁此混乱,江策果断的抓住了机会,在何天翼的周密部署下,里外夹击,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白远斋悄无声息的软禁了起来,于田与他的妹妹,就是那位身怀六甲的白远斋五姨太,立时就站了出来,对外一致宣称白远斋病重,病重的理由自是再也简单不过的,外孙女不顾颜面的叛国,亲生女儿白秋下落不明,对上了些年纪的白远斋而言,一时急怒攻心,卧倒病榻也是有可能的。

这几日的湘西,人人都以为江策为了博得红颜一笑正处在焦头烂额中,他为了他的那个红颜,什么事没做过,连太城都可丢下,千里遥遥的不顾生死,从艰险无比的水路进入江南,大战在即也不肯离开她一分一秒,这下红颜忽然发难,他哪能坐怀不乱,自是急得没了分寸,连眼前结盟的大事都丢在脑后,白天黑夜的只顾得上守在她的裙裾之下,盼她巧笑生嫣,一开始任谁都心生疑窦,一向英名在外的江家独子,如何会这般糊涂?但三日过去了,作为主事人的江少帅却毫无动静,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巴巴的看着那位叶家的大小姐,众人一时议论纷纷,猜不出个来由,不知是谁透出点风声来,原来,江少帅也有年少风流的时候,现任湘西省行政省长于田的娇妻,北方银行行长的女儿殷如兰就是他的旧情人,难怪当江策的专列进入湘西时,于田居然没有随同白远斋去接车,而叶飘枫在一次珠光宝气的聚会上与殷如兰碰了一个面,性子刚烈的叶家大小姐立刻便红颜大怒,当夜就把江策挡在了门外,这一点风流韵事,旋即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散布在湘西的大街小巷,连老奸巨滑的陈海荣得知以后,也免不了轻蔑的一笑:“到底是黄口小儿!”

陈海荣的话刚刚说完,一封烫金的拜贴便递到了他的住处,陈美男拆开一看,眼睛不由自主的红了,原来,发来拜贴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陆子博,陆子博定于明晚七点,在湘西最豪华的饭店举办晚宴,届时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参加,陈海荣自然是他的上上宾。

虽然对陆子博一再拒绝自己的联姻有着深深的不满,但陈海荣还是不敢得罪这位财神爷,更何况,在陆子博的背后还有那么多的国际背景,所以,他当下就决定,明晚必定准时赴约,准备一同前去的陈美男又是期待又是不安,当她在自己的闺阁中挑选晚宴所穿的服装时,满脑子纠缠的都是江南漫天的雨水,而她迷失在这样的幻境中,渐渐的看不清自己,她不知道,她的一双纤纤细手,几乎要把那件昂贵的晚礼服捏碎在自己的手掌间,当她倏地松手时,晚礼服上镶嵌的水钻忽地掉了下去,它摔在地上,只不过是晶莹一点,但已经足够折射出陈美男冷冷的笑了,陈美男扔了那件衣服,转而拉开抽屉,一把取出一支小巧玲珑的手枪,那手枪上也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块的成色都很好,这一刹那,陈美男忽然觉得,她手中的这把枪真是美得惊人。

她是在江南待过的,她隐隐的觉得,只要有叶飘枫在的场合,肯定会有些事在等着她,所以,她必须与他的父亲站在一起,竭尽全力的保护自己家族的利益,她断然不能在输掉自己的爱情后,又输掉自己体面的身份。

她这样的想着,窗外忽地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低低的飞过,她甚至可以听见它翅膀扇动的声音,只是,当她想仔细的看看它时,天空早就没了它的痕迹。

当陆子博的专车徐徐驶进叶飘枫在湘西暂时居住的小楼时,他也从车窗看到了那只小鸟漂亮的剪尾,阳光这样的好,那只鸟儿的羽毛好像上过漆一般,黑亮得耀眼,虽然所有的人都被挡在了门外,可陆子博却顺顺利利的进去了,江策正靠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不知想什么想到了入神,以至于陆子博在他的对面坐下时,他方才“啊”了一声,懒洋洋的笑道:“你可算来了。”

陆子博也是微微一笑:“怎么,你还在吃闭门羹吗?”

江策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身形小巧的婢女恰好端了茶过来,江策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叹气道:“是啊!女人的心,海底的针,我再大的事都能轻易化解,怎么一碰到这种事就束手无策呢,你老兄帮我上去说说情吧!”

陆子博抓起茶杯,才喝一口茶就抱怨起来:“江少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你不知道吗?我对茶叶是很挑剔的,这样差的茶叶我可看不上眼。”一边这样说着,他一边搁下了茶杯,很不客气的要求道:“把你的好茶拿出来吧!”

江策哑然失笑,挥了挥手对那婢女道:“去,到小姐那里讨点好茶过来。”

那婢女鞠了一躬,这才慢步的走开了,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时,陆子博敛起笑容道:“怎么,还留着她?”

江策的神色渐渐肃穆起来:“当然,我还想让她多活一天,陈海荣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索性我就演场戏给他看。”

“那么他呢?”陆子博一指厨房所在的位置,放低声音道:“你这里的厨子,可是东洋人派来的,你又打算留他到什么时候?唉!亏得有何天翼搜来的情报,否则,我们可要多走不少的弯路啊!”

“演戏吗!当然是观众越多越好。”江策哈哈一笑,抚掌道:“何况我们演的是一出大戏,若不安排几个小丑进来,这戏的看头可会大打折扣。”

陆子博的声音更低了:“很好,我们的计划到现在为止称得上是完美,明日的晚宴,只等陈海荣自己跳进来了。”

江策点头道:“我自会细心安排。”

这话说完,那婢女另端一壶茶从楼上走了下来,陆子博东一句西一句的跟江策扯着眼前的时事,说到叶开颜的叛国,两人自是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又说了些往日的旧事,陆子博这才递给江策一封拜贴,堆着笑脸道:“少帅无论如何也要给陆某一个面子,倒时陆某的几位外国朋友也会到场,少帅若是肯来的话,陆某脸上也有光啊!”江策迟疑了许久,最后才模棱两可的回答道:“若无旁事,我一定会去。”说了大半天的话,那婢女只是老实本分的垂手候在一旁,像个木头人般。

倒是楼上有了动静,在陆子博的头顶,隐隐传来一记闷响,像是有什么人扑倒在地似的,陆子博悚然一惊:“楼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副官就火烧眉毛般冲了下来:“少帅,叶小姐昏倒了。”

一时之间,这座安静的小楼顿时就乱了分寸,江策跟在陆子博身后,正要奔入叶飘枫的房间,陆子博忽地拦住了他:“少帅,不要忘了,你们正呕着气呢?飘枫现在可不想见你。”

江策无可奈何的呆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旋风一般奔下了楼,下一刻,楼下就传来瓷器被摔碎在地的声音,陆子博暗中叹了叹气,自顾自的走到了叶飘枫的床前,其实叶飘枫已经醒转了,她在厚厚的丝被中幽幽的看了陆子博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子博心中一疼,好容易才笑了笑:“若不是我事前知情,我倒真以为你们在生气呢。”

叶飘枫恍惚一笑:“也许,我是真的在生他的气。”

陆子博哄小孩一般帮叶飘枫掖了掖被子:“你放心,何天翼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必要的时候,我会叫我那些外国朋友出面。”

叶飘枫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枕头上,像极了她的眼神,涣散无光:“白远斋一死,总要找个人出来给公众一个交待,有什么人会比他更合适呢?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命就捏在别人手里。”

这一夜,居然有月光,月色如水,照着叶飘枫蜷缩在被褥中的身影,泛起清冷的白光,窗外随风摆动的树枝枯叶,像一只只迟疑的手,上下翻飞着,仿佛在寻觅着什么要紧的东西,只可惜终究还是一手的空,如此空荡的夜,连带着叶飘枫的梦都是一片荒野,梦中的她赤足披发,茫然的走在一人高的野草中,恐惶如一只丧母的幼兽。

很忽然的,她从梦里醒了过来,她的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虽然那香气淡得仿佛没有一般,可她还是闻到了,她幽幽的睁开了眼睛,一地的月光立刻就照醒了她的梦,一刹那间,她有一丝迷糊,难道我没有关窗吗?

她想动一动手,可是她动不了,这一弹指的工夫,她的心酸得揪痛了起来,不用看,她也知道,有一只手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她从来也不熟悉他的气息,可他总是这样的突兀,仿佛一直都在提醒她——是我!是我啊!

他又来了!低下头去,何天翼的脸淡淡的被月光包围着,虽然睡着了,可嘴角还是带着那种散漫的笑,他一定是累极了,所以才会靠着她的床沿睡着了,叶飘枫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味,若有若无的,飘荡在她的房里。

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像个孩子般半坐在地毯上,头微微的靠着床沿,深深的熟睡了过去,叶飘枫一动也不敢动,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那弯细月,心酸的怔忡着,许久过去了,窗外大树上有一根枯枝忽地断裂,“咚”的一声掉入花园的小径上,这样轻微的声响惊醒了他,何天翼的头在叶飘枫的手边动了动,忽地睁开眼来,他们眼瞪着眼,你看我,我看你,何天翼好像还没有清醒过来,往日精湛的眸子此时还是一片迷糊,他抬起手来,似乎想挠挠头,叶飘枫的手旋即就被他带起,他不解的看了一眼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忽地被虫蜇了一下似的,轻轻的放开了叶飘枫,叶飘枫正要说话,他却恶人先告状道:“喂!你这个女人还懂不懂何谓矜持,怎么可以趁我睡着了握我的手呢?”

叶飘枫的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何天翼却笑了,他站起身来,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又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告诉你,虽然我靠着你的床小睡了一下,可我没把你怎么样哦,你自己要不要确认一下?”

叶飘枫又是一阵呆滞,比无赖,她哪里是这个人的对手,想了又想,干脆腾的一下缩回被褥中,用棉被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头,过了很久,她被棉被的热气熏得头脑发胀,何天翼却没了声响,她暗暗称奇,忍不住轻轻的掀开棉被,小心翼翼的朝外看了一眼,冷不防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迅速的将捂在她脸上的棉被掀开了去,叶飘枫随之坐了起来,咬牙切齿问何天翼道:“你,你,你要干吗?”

何天翼一脸的无辜:“来看看你啊!”

叶飘枫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啊!”何天翼慢条斯理的掏出怀表一看:“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叶飘枫眨了眨眼,忽然好奇的问何天翼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那些侍卫都没察觉吗?你不知道,这里的侍卫可不比别处,都是万中挑一的。”

何天翼一指自己的鼻子,大言不惭道:“可我是亿中挑一啊!”

叶飘枫不得已,点头表示同意:“是是是!那么,你这样亿中挑一的人才,半夜三更到我这里来干吗?”

这下何天翼正经了:“就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病了,这几天,肯定心累身累吧?”

叶飘枫心下感激:“还好!”她努力不想把话题扯到冰冷的现实中去,可何天翼却不容她躲闪:“叶飘枫,你不要管我的事,我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根本就不给叶飘枫说话的机会,紧接着道:“再过四个小时,白远斋将从这个世界彻底的消失,虽然亲手杀害叶大帅的并不是他,可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能为大帅报仇雪恨,我心里很高兴。”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月光下,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彻骨的疼痛,叶飘枫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抑制住眼泪,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那一个字叶飘枫怎样也说不出来,她别过脸去,低声道:“别想着这是你最后一次见我。”

何天翼静默了片刻,叶飘枫见他一点一点的合上了眼睛,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他开口了,很漠然的口气:“傻瓜!你以为只要白远斋死了就万事大吉吗?姓白的是什么人,他的死,铁定含糊不过去,不仅举国上下在看着,连外国方面也会注意,如果不交个有分量的凶手出来,湘西必乱,你们这样辛苦来到这里,也会空手而归,我来这里之前早就想好这结果了,我有什么可怕的,年少时父母双亡,若不是遇见你和大帅,只怕早就死了,我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是老天爷看得起我了。”

这样的残忍!泪水无声的从叶飘枫的眼眶中滴落了下来,月光那样的惨淡,她怎样也看不清何天翼的眉目,但是,她知道,何天翼在努力的对她笑着,他越是那样无所谓的散漫着,她的心越痛,何天翼重新大大咧咧起来,他半倚在梳妆台上,刻意忽视叶飘枫的眼泪,摇头晃脑道:“你知道,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叶飘枫摇头道:“不知道。”

何天翼很是得意的扬起了下巴,忽地变戏法般从身后捧出一把花来,月色轻柔的打在那些花上,似有春风拂过,梅花,又是梅花!

忽然想起那一晚,皑皑的雪光下,他带她看的梅花,至今仍绽放在她的心底,这样的清香,就是睡着了也能唤醒她,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同甘共苦的人,那花开得再璀璨又有什么用呢?

花依旧是含苞待放,仿佛只为一人盛开,只是那个人不见了,何天翼在窗前对着叶飘枫微微一笑,转眼就翻窗而出,瞬时就不见了踪迹,叶飘枫静静的捧着那把花,忽地掀开丝被,急匆匆的开门奔了出去,门口持枪而立的守卫见她出来,恭敬的喊了一声:“小姐。”

叶飘枫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噔噔的奔上楼,三楼左边的第二间,就是江策的睡房,叶飘枫举起手来,正欲敲门,门内却传来江策的声音:“进来吧!”

原来他还没有睡!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无声的开了,房内没有叶飘枫想象中的灯光大盛,因为江策只开着一盏台灯,偌大的一个房间,四周都是昏昏沉沉的黑,只有他的身畔围着一圈光,那光慢慢的从他的背影晕开去,像落山的晚霞,他在这样温柔的光线中转过头来,深不可测的眼睛中露出一丝好奇的笑意:“他走了?”

叶飘枫愕然:“你知道他来了?”

江策从容的笑着:“当然知道,可惜了我千挑万选的侍卫,在他的眼前就如石头一般,还好我自己机警,看来,我得好好调教我的近身侍卫了。”

叶飘枫依旧远远的站着,并不走上前来,她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倔强的执拗,见江策正要起身迎她,她连忙蹙眉道:“你坐着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江策却一反常态,重重的将自己的坐椅推倒一边,脚步急促的逼近了叶飘枫,叶飘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心头瞬间如马蹄踏过,惶惶的震个不停,江策已经靠近她了,她还没来及说话,江策忽地伸出手来,越过她的身体,砰的一声将门紧紧的关上了,叶飘枫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关门而已,原来只是关门而已!

江策的手却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掌重重的按在门框上,紧紧的将叶飘枫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中,叶飘枫这才发现,他还是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松松的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里面笔挺的白衬衫,看来,他一直都在处理公务,并未入睡,叶飘枫僵直的站着,她有点不敢直视江策的眼睛,只轻轻的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尔后才说:“我知道的,你有能力保住他,对不对?”

江策的呼吸急促的响在叶飘枫的耳边,叶飘枫虽然没有看他,但知道他一定点头了:“没错,难道你们都以为我会放弃他吗?”

叶飘枫猝然的抬头,目光中闪烁出一丝惊喜:“难道你不会吗?”

江策的眼睛黑得如同没有月光的夜,他俯下头去,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叶飘枫:“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放弃他,因为这世上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就是在各种各样的阴谋中长大的,我从小就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可是你在这里看着我,我却没有办法,我会给他一个机会,虽然是很小的一个机会,可对何天翼那样聪明敏捷的人而言,应该够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人的身体往往会虚脱一个刹那,叶飘枫现在就是如此,冰凉坚硬的红木门硌得她的背脊生痛,她索性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那门上,她正想说谢谢,江策的声音却幽幽的响起:“飘枫,我一见着你,心就软了,以往我做任何事情,哪怕是除掉自己的亲人也绝不会眨一下眼,可是我只对你这样心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炙热的气息,紧贴着叶飘枫的耳垂柔柔拂过,不知为什么,叶飘枫总觉得今夜的气氛跟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同,她从前面对江策时,不曾这样紧张,也不曾这样惶恐,好像有一件事马上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而她却懵懂未知,好像明了,又好像陌生到了极致,夜这样的深,她穿得又是这样的单薄,单薄?叶飘枫的嘴立刻就惊讶的张开了,睡衣,天啦!她穿着睡衣就跑到他的房间来了,她很想做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粒中,仿佛这样才能忽视自己袒露在外的双肩与双腿,一时之间,叶飘枫面红耳赤,她只觉得尴尬万分,只得猛的一个抬头,急急道:“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是的,确实是太晚了!”江策喃喃的说出这句话后,忽然双手一揽,狠狠的将叶飘枫箍入自己的怀中,紧接着,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而来,猝然的肆虐在叶飘枫柔软的唇上,叶飘枫脑子一空,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她越是这样懵懂的怯弱,江策越是不能自己,他一直想要的如今就在他的怀中,你要他如何放手?

那扇了无生趣的红木门,以最烈的颜色迷离着江策的眼睛,谁也不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失去这个女人,他的爱这样深,旁人的何尝浅过,他再也不要那些所谓的矜持了,是她以这样诱惑的模样燃起他心底的火,那么,你该为我灭了这火才行——

叶飘枫那样的慌恐,像迷路的小孩,而江策近乎不顾一切的索求,使得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漉城的冰天雪地再次汹涌而来,叶飘枫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如果终点就在这里,那么就这样吧!就这样与他一起沉沦吧!

江策忽地将叶飘枫凌空抱起,他们紧贴在一起,重重的摔在层层叠叠的被幔中,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火烧过一般,而他们或许会燃起更热烈的火,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不合适宜的闯了进来,江策恍若未闻,而叶飘枫身体一僵,慌张的推开了江策的手:“有人敲门了!”

江策依旧不管不顾,只是以更狂热的方式封上了叶飘枫的唇,那睡衣本就薄透,即使隔着衣纱也能感觉到里面柔滑似水的肌肤,那样销魂的触感,立时便让江策呻吟了一声,还不及褪去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屋外的敲门声越发急了,咚、咚、咚的一声重过一声,叶飘枫心头一紧,只得再次阻住了江策的动作:“有人敲门了,好像有急事。”

“不用管他!”江策反手一握,紧紧的将叶飘枫的手揉进自己的掌中,他浑身像受着煎熬,只有叶飘枫的柔情,才能让他脱离这样的苦,所以,他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可门外的人已经叫开了:“少帅,少帅,有紧急军情!”

这下叶飘枫更加坚决的抽身而起,她发狠的抓紧了自己的睡衣,哆嗦道:“不行!快去!”

江策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他一拳砸在床缘上,狠狠的骂道:“是哪个瞎了狗眼的东西?”

叶飘枫连忙抓起他的外衣,轻轻的帮他披了上去,这才说:“快去吧!”

江策垂死挣扎了一下,忽地凑近叶飘枫道:“那你不许走,你在床上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叶飘枫正欲摇头,但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怕不答应他他还不肯走,而是只得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快回!”这句话才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脸越发红得厉害,什么快去快回,好像自己盼着他早点回来似的。

江策倒是很受用,狠狠的抱了叶飘枫一下,又密密麻麻的吻满了她的整张脸,这才笑着放手道:“那好,我快去快回。”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少帅,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江策大踏步走出去,一拉门,也不管外面是谁,铁青着脸就骂:“该死的东西,天塌下来了吗?”

呼吸,再呼吸,深深的呼吸以后,叶飘枫的鼻子中仍然充满了江策的气息,她缓缓的从乱作一团的羽绒被中抬起身来,恰好就听到江策怒火朝天的声音:“该死的东西,天塌下来了吗?”

房门半敞着,走廊上的灯光静静的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叶飘枫隐隐可以看得见,又有旁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少帅,此事万分紧急,少帅可要召开军事会议?”

“啪”的一声,从江策的手中抛出一张纸来,叶飘枫的心跟着一上一下,她抱膝而坐,仔细的倾听着江策的声音,隔得这么远,叶飘枫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压抑不住的愤怒:“叫第七师给我顶住了,另外,传电第十九团,天明时分务必赶至增援,湖东桥若失,李立汉就不必再来见我了。”

“是!”门外看来聚集了好几个人,因为有四五个影子随着灯光蜿蜒了进来,浅浅的打在金黄色的窗帘上,叶飘枫看着那些不停晃动的影子,心里顿时就有些惴惴不安,这时说话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见江策并没有起身去会议室的意思,只得笔挺的杵在窄窄的走廊上,争着发表自己的见解,他们皆操着浓浓的北地口音,叶飘枫听不见他们在争论什么,好在这样的喧闹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江策狠狠的抛出几句话来:“都给我闭嘴,还谈什么谈,打,当然得打了,谁要敢存和谈之心,我第一个毙了他。”

那些声音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短暂的寂静后,江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明早他们还继续滋事的话,那么就通电全国,正式宣战。”

一个不怕死的声音紧张的冒了出来,叶飘枫知道,那是一直都没有开腔的冯垠海:“少帅,万不可如此莽撞,一旦宣战就无转旋之机了,我们应该多争取些时间备战才行。”

江策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讽:“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备战吗?难道那些军用物资都被人挪用了不成?”

叶飘枫苦笑了一声,看来北地也即将燃起战火,她这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的战乱啊?

她这样的神思恍惚,连江策折身进来都不知道,直到自己整个被人凌空抱起时,方才醒悟了过来,空中传来他的朗朗笑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我回来了,我是快去快回吧?”

她窘迫得连眼都不敢睁开,更别提说话了,他的声音却忽地压低了:“我们小声些,免得被外面那帮老先生听了去,又拿古训来压我。”

昏黄的台灯浅浅的照亮了半室的昏暗,空气中的温度愈来愈热,叶飘枫的背脊顶在柔软的被褥中,乌黑如墨的长发纠葛在江策的指间,她还是不敢睁开眼来,屋内这样的静,唯有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自耳边飞过,像他们在山顶相遇时急掠过的疾风,叶飘枫忽然有些害怕,江策滚烫的吻狂乱的落在她的肩膀上,睡衣的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大半,他的手试探着朝里游离,最后终于触及到了那让他无限销魂的温软肌肤,叶飘枫的身体轻轻一颤,江策却在她的耳边含糊的呻吟道:“飘枫,看着我,看着我。”

叶飘枫缓缓的打开了眼帘,在极快的一个瞬间又合上了眼睛,她的手本能的一抬,似乎想掩饰住自己的身体,但是江策所有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停住了,因为,那该死的敲门声又咚咚咚的响了起来,这下不仅敲门声,连电话铃声也欢快的叫开了——

“该死的!”这一次,江策杀人的心都有了,叶飘枫连忙合拢衣服,无头无脑的说道:“天,天快亮了吧!”

她原本最是冷静自持,这一下娇柔的小女儿态,无端端的让江策浮起了笑容,他们两个依然紧贴在一起,叶飘枫伸出手去,想推开江策,不料触手间居然是发烫的肌肤,她居然忘了,江策的衣服差不多也褪尽了,她闪电般缩回手来,一刹那间,连指甲都红了,江策戏谑的看着她,仰天长叹了一番才依依不舍的抽身而起,叶飘枫正笨拙的整理着睡衣,江策却捏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进羽绒被中,一串长吻后才说:“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睡吧!天亮后我叫人把你的东西搬上来。”

叶飘枫几乎不假思索的拒绝道:“不!”

江策只道她害羞,也不管电话响得有多急,敲门声是多么的不依不饶,依然执住她的手道:“我是不是太急了一点?没错,是很急,好吧!就今晚在这里睡到天亮,好不好?”

叶飘枫长吁了一口气,并不说话,只是点头,江策微笑着放开了她的手,起身整理好衣服后,这才执起话筒,电话是于田打来的,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世上没了白远斋这个人了!”

江策默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他下意识的看了叶飘枫一眼,见她微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于是关了灯,尽量放低脚步,慢慢的走了出去,等带上房门后,他的怒火顿时就发作了出来,敲门的军需官还没说话,江策便狠狠道:“今晚当值的是谁?给我撤了他!”

那军需官虽然不明就里,但依旧还是立正道:“是!”

屋外一轮柳叶似的弯月,怯弱的挂在黑沉沉的夜空,幽幽的注视着江策的座车,车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间或闪过的树干枝丫,飞快的倒退而过,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江策仰面倒在真皮车椅上,虽然有要事在身,可他的脑海中什么也不愿想,只有刚才怀中人的幽香,久久的眷恋在他所有的感知中,他何尝不知道,飘枫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是他不想她逃走,故而这样沉溺罢了,他那样迫切的想拥有她,可是,这样的多事之秋,老天爷终究不肯给他一个完整,但是,这已经足够了,他们还有一辈子要走下去呢!

“少帅,到了!”副官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的提醒江策道,江策神情一敛,快刀斩乱麻的晃掉那些缱绻的场景,快步蹬下车去,在他的视野中,有一棵大树迎着月光矗立,何天翼就站在那树冠下,随随便便的仰头看月,他的神情悠闲自得,看来倒像一位对月吟诗的诗人,江策走到他的面前,他也只是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明晃晃的笑道:“江少帅,我夜闯你的府邸,难得少帅没有拆掉我这块金字招牌,何某真是感激不尽。”

江策不禁笑了:“何先生艺高胆大,若是江某睡下了,哪里能察觉你的举动。”

何天翼慢步移入了树冠的阴影中,眼睛里有一种疲倦之色:“我今晚夜访的地方太多了,这下都没有缓过神来。”

江策略略有些吃惊:“难道何先生还去了别的地方?”

何天翼嘿嘿一笑:“没错,我去了冯垠海的老巢。”见江策很是意外的样子,何天翼慢腾腾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枪来,那枪十分的小巧,枪柄甚至还点缀着各色宝石,一看就知道是女儿家使唤之物,江策不知何天翼意欲何在,何天翼却笑颜逐开道:“这是陈美男的枪,我看她将这枪宝贝得什么似的,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两眼,一时手痒,忍不住就把它偷了出来。”

江策哈哈一笑:“何先生真是,真是雅兴不浅啊!想来陈海荣的一番安排全都收入你的眼中吧?”

何天翼收枪入兜,一本正经道:“陈海荣暗中布置人手当然逃不过江少帅的眼睛,只是他的女儿陈美男也在暗中调人前来,而且,是瞒着她老爹进行的,最可怕的是,她居然跟钟玫通了电话,钟玫的联络方式,自然是叶开颜留给她的,这个少帅一定不知情吧?”

“陈美男?”江策微微蹙眉:“看来女人的心都不好猜。”

何天翼叹气道:“可不是吗?东洋人和伪政府派来的人都是女人,我就怕,钟玫会着陈美男的道,要知道,钟玫可是东洋人的高级特务,上次叶开颜在湘西得以逃脱,她是最得力的功臣。”

江策目光一锐:“看来,我得让黎干提前动手,拔掉这个人。”

何天翼又是一番感慨:“最好今晚就动手!这个陈美男看来任性无为,实则还有几分心计,她单等东洋人跟我们斗起来,她和他父亲好坐享渔人之利,幸亏我今晚一时心痒,四处窜了窜,要不然我们着了她的道,岂不是没脸混下去了。”

江策手掌都泌出汗来,他伸手招来副官,低声耳语了一番,最后才感谢何天翼道:“屡次仰仗何先生的帮忙,江某真是感激不尽。”

何天翼这次却谦虚了起来:“不!如果没有江少帅的全盘控制,我何某也做不了什么事,更何况,我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事,只要少帅记得自己的为国之心就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联合各方力量,不论需要多长时间,也要保住我们的锦绣河山才好。”

江策朗朗道:“这个,我一直义不容辞。”

何天翼扶着树干,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少帅这么晚来见我,不是找我聊天的吧?”

江策蜻蜓点水道:“后天午时,湘西南岸有一艘开往北地的煤船,中间会停靠在苏乌,这事,就你我知道,但是,如果你赶不到那船上,我可管不了太多。”

何天翼愣了又愣,好半天才问:“叶飘枫去找过你?为我说情了?”

江策仅仅是一笑,并未说话,何天翼顿时就跺脚道:“这家伙,真是没面子。”

江策被他的样子给逗到了,忍笑道:“话已带到,何先生早做准备吧!”

他正欲转身就走,何天翼却叫住了他:“江少帅!”

江策缓缓回过头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对接在一起,月光透过树缝,影影绰绰的投射在他们身上,他们都是风度翩然的男子,叫月光这样一衬,越发显得长身玉立,仪表不凡,空气微微静默了片刻,何天翼忽然问:“你爱飘枫吗?”

江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很爱很爱!”

何天翼坦荡一笑:“我也爱她,很爱很爱!”

他这样的直白,像夏日阳光毫不掩饰的炙热,江策昂首道:“我看得出来。”

何天翼倚身树干,依旧笑得月儿弯弯:“我有一种预感,飘枫最后一定会爱上我。”

江策淡然道:“我只能希望你的预感是错误的。”

“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何天翼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凄楚,仿佛月亮孤冷的光芒:“因为我总是处于最危险的境地,所以我的生命一定很短,如果飘枫爱上我了,她的一生肯定孤零寂寞,所以,还是让她爱你好了。”

江策从来也不是那种感伤的人,但是至少这一刻,他的心里涌上了一份淡淡的哀伤:“何先生何出此言,我们每一人都需要你。”

何天翼却不再理会江策,只在月光下对着江策挥了挥手,转眼便走得无影无踪,江策怔怔的站在那棵大树之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副官迎他上了车,一路上沉默无声,没过多久便回到了他在湘西的官邸,车才停下,月下便远远奔来一人,看他的模样,仿佛屁股着火了一般:“少帅,少帅,小姐不见了,我们寻遍了整栋楼也不见她的踪迹,从各种迹象来看,有人曾潜入她的房间。”

江策耐住性子问了他一句:“那你们查过我的房间没?”

那军需官立刻摇头:“属下不敢。”

江策勃然大怒:“一群废物,该出现的时候一个个像木头人,不该出现时挤着来吵我,明日把你们全撤了才好。”那军需官点头如鸡啄米,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要不要派人去找回小姐?”

江策已然走到了正门,听他这样一问,忍不住回过头去,怒不可抑的吐出两个字:“蠢物!”

因为一股东洋军在北国的湖东桥挑衅闹事,与江策辖下的第七师发生枪战,双方交战大半夜,战况自然是激烈无比,好在第七师乃北国的精锐师,加之后有第十九团的支援,交战到此时不仅歼灭百余敌人,还逼退了来犯的东洋头牌军,这大概是自开战以来,中方取得的第一场完完全全的胜仗,获悉消息的江策自然是舒眉一笑,众人也是扬眉吐气,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只是开始,更艰苦的战况还在后头,预料到东洋政府近日肯定会宣布一篇歪曲事实的宣战宣言,江策命令几位幕僚也起草了一份通电,待江策稍作修改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众人几乎是一夜未眠,连一向精力旺盛的江策都隐隐露出几分疲态来,大家先前不知,直到那军需官几番暗示后才恍然大悟,眼看着天色还早,一个个早识趣的起身离去,冯垠海临走前甚至调侃江策道:“少帅请放心,有我为你把关,这次就是天塌下来了,属下也不让人去打扰您,您请随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