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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0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她只知道,她讨厌梅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等她掌握了整个江南命运的时候,她便将大帅府中所有的梅树,通通的都焚毁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梅树被人连根拔起,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堆积在一块,全部被烈火化为灰烬,她的心,在那一刹那间,真是舒服极了!痛快极了!

只是,为什么这条路上,会有这么多的梅花呢?

一株一株盛开着火红花朵的梅树,自车窗外一一从叶开颜的眼前掠过,叶开颜看着它们,不由得又想起了三年前在大帅府内焚烧梅树的那堆火焰,那样的炙热,那样的旺盛,就像她的人生一样,永远都要站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熊熊燃烧!

眉山医院终于到了,早有人毕恭毕敬的替叶开颜打开了车门,当叶开颜以最优雅的姿势从那车中走下时,一缕阳光正透过树枝,投射在她姣好的身材上,那一袭纯紫色的真丝旗袍,像另外一层皮肤般,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妩媚与动人,叫那阳光见了,都有了几分惊艳的闪烁!

结果让叶开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据川口一介的主治医生说,川口大使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需好好调养,便可无恙,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叶开颜自然是打了不少赏钱给那些医生护士们,但是,更好的消息却在后面等着她——

她刚迈出眉山医院的大门,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便飞驶而来,从那车上走下的,正是江南情报局的局长汪一伟,隔着老远的距离,一脸微笑的汪一伟便开始对着叶开颜拱起手来,叶开颜没好气的问他道:“汪局长,何事这样开心啊?是不是抓到何天翼了?”

那汪一伟天生就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笑脸,此刻笑容灿烂的,越发让人觉得喜气,他这样喜气的人,说出来的消息果然喜庆到了极点:“恭喜小姐了!我们刚得到消息,江策今早已经乘专列,从太成赶赴江南,明日清晨便可到达江南了!”

“哦!”叶开颜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她紧张的绞着手指问汪一伟道:“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汪一伟言词凿凿道:“我们的人,亲眼见他上了车!”

眼前的梅花顿时就在叶开颜的心中璀璨的燃烧了起来,她像是在这一刻才忽然的发现,原来梅花也是非常漂亮的一种花,或许,她应该叫人,在大帅府中种下一两株梅树了!

在回去的车子上,叶开颜拿着那张印有江策照片的报纸,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看着照片上的那个男子,剑眉星眸,气质超群,那样的年轻,那样的英俊,却又是那样的卓尔不凡,想到他将会是她一个人的,她将完完全全的拥有他,在她的心底深处,立刻便忍不住会心的笑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触电般的感觉,瞬间就盈满了她的整个身体——

她从小就崇拜强者,鄙弃弱者,对于弱者,她自然是不拿正眼看他们一下;可是,面对强者时,她却可以为他们低下她高贵的头来,即使是那人离她再遥远,她也可以叫他知道,她叶开颜就站在这里,站在那个他随时都可以到达的地方,正抬头仰望着他——

江策,正是她叶开颜此时此刻在全心全意仰望着的人,她决不会,让他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子夜时分,叶飘枫再一次的听到了敲门声,她知道,那是住持派人来通知她,前来搜查的大帅府卫兵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在今天一天中,大帅府已经派了五拨人来搜查这个远离红尘之外的小寺庙!

她本就是和衣而躺,听到声音,立刻便夺门而出,小的笃正搓着手站在门外,小小的脸上,冻得鼻子直发红,才看见叶飘枫,他便扯住她的袖子急急的说道:“姐姐,住持说了,这次来的是厉害人物,庙里的密室已经被他发现了,你不能再藏在那里面了,他要你躲在什么,什么家中的密室里去!”

山间风大,风尖着嗓子从树梢间急速掠过,叶飘枫快速的穿过了那片树林,直接冲到了围墙下的那口水井前,那个所谓的‘家中密室’,就是指这口水井了,几乎所有身世显赫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在地,他们叶家也有这样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那一口口的水井了,只要是叶家人经常去的地方,必定会有这样的一口井,那里面藏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叶心剑与叶飘枫才知道的秘密——在每一口水井井壁的第三块大石头后面,都藏有一个暗道,那里,既可以躲藏一两个人,也有通往外面的安全地道!

现在,叶飘枫的手就按在这口水井井壁的第三块大石头上面,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出生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家,其实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每当父亲在月圆之夜带她到家中的水井边,练习这一逃生技巧时,她虽然规规矩矩的照做了,也遵循了父亲不许告诉别人,哪怕是家中其他兄弟姐妹的约定,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过,她一直以为,也许她的一生,都用不着这口逃生的水井了——

直到那一天,直到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偕同母亲,还有她与年幼的双生弟妹,前往外公家位于郊区的别墅中,共赏山中雪景时,二妈白秋与妹妹叶开颜,在湘西土皇帝白大元帅和陆家大公子陆子旭的支持下,忽然发难,暗中调兵将外公的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切都来得那样忽然,忽然到叶飘枫甚至来不及和爸妈说上最后一句话,便被父亲推入了水井中,父亲原本也可以和她一同逃走的,原本也可以避免于难的,可是,他太爱妈妈了,他丢不下他的妻儿与亲人们,最重要的是,他对白秋和叶开颜还抱有一丝幻想,他不相信,她们会杀了他,但是,最后他的幻想还是破灭了,二妈白秋确实是不忍心,可是她的妹妹叶开颜,她的心,就像冰一样冷,是她,开枪杀死了爸爸,也许在爸爸死去的那一刻,最伤心的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他的亲生女儿亲手杀了他!

在推开那块石头时,叶飘枫落泪了,她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怀念,钻进了那个暗道中,只是,正当她泪眼朦胧时,一支冰冷的手枪忽然顶住了她的头,她的身体,瞬间就凉了下去,就像那天她救江策时,朝自己兜头泼了一桶冷水似的冰凉彻骨——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暗道中嗡嗡的响了起来,他的声音,像荒野中的一缕风,带着不羁的野性:“别动,也不要出声,否则,你的脑袋将在我的子弹下开花!”

众人寻她千百度(上)

叶开颜站在镜子前,最后看了自己一眼,镜中的那个女子,身着纯白色的织锦繁华旗袍,外披黑色的针织大衣,脚蹬一双秀雅的法国船鞋,全身除了胸口那条熠熠闪光的蓝宝石项链之外,并无其它的装饰,就连这一条蓝宝石项链,叶开颜都觉得它是多余的,因为她耀眼的美丽,远远要胜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

白秋就站在她的身边,她一脸赞叹的看着叶开颜,忽然拍手笑道:“哦!我的女儿,你实在是太漂亮了,我真是好奇,哪个男人娶了你以后,会对你着迷到什么样的地步?”

叶开颜在镜中对着白秋抿嘴一笑,旋即就翩翩的走开了,她走到了窗前,遥望着窗外黑不见底的深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在她的身边,一盆散发着幽香的菊花正在茂盛的生长着,叶开颜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盆菊花,忽地伸出了手去,一把折下了其中长得最好的一朵黄菊,随手就将它簪入了自己如云的鬓发中,就是这样小小的一朵黄菊,倒让叶开颜透出了几分清雅的气质来!

天色尚早,可是叶开颜已经等不及了,她伸手按铃,叫了司机备车,正要踏出房门时,白秋却拉住了她,她劝阻叶开颜道:“女儿,江策的车还要两个多钟头才能到江南,那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这么早就过去接他,要是冻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不如,迟一些去接他吧?”

叶开颜不着痕迹的推开了白秋的手,在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个之后,她才意味深长的说道:“母亲,这就是你不懂了,像江策那样的男人,对一个在寒风中等了他将近两个钟头的女人,尤其是我这种身份高贵的女人,印象肯定会相当深刻的!”

她轻盈的脚步已经跨出了卧室,走到了外面的客厅中,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她房间里的电话却忽然的响了起来,一般来讲,从来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因为搁在往日,此时正是她睡觉的时间,除了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之外,她房间里的电话,从来也没有在凌晨时分响起过——难道,是何天翼被抓获了?

叶开颜急急的折回了身子,几乎是奔跑着扑到了那架电话机前,但是,话筒那边响起的,却是一个男人手足无措的声音:“小姐,怎么办?那孩子忽然犯病,眼看着就不行了!”

叶开颜当然知道,那男人口中所说的孩子是谁!她对着话筒冷笑了一声,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是吗?你应该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死,所以,接着给他注射鸦片吧!”

“但是!”那个男人有些不忍心在话筒那边说道:“但是,小姐,他只有十三岁啊!他还是个孩子,这样经常性的给他注射鸦片,是不是太——!”

“是不是太残忍了,对不对?”叶开颜打断了那个男人的话,她的声音,像冷风刮在冰面上:“王医生,请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就可以了,我要那个孩子活着,管他是生不如死也好,管他是日夜身受煎熬也好,我只要他有一口气就行了,所以,立刻给他注射鸦片!”

还不等那个男人回话,叶开颜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掉了,她站在那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紧接着就拨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我,对!我希望那位王医生,明天就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眼前,事情要做得干脆一些,不要投泥带水!”

白秋眼见着叶开颜的脸色由晴转阴,到最后,简直难看到了极点,她在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一些缘由,大概是昨夜没怎么睡好吧,她那话中居然隐约的透出了几分不忍来:“女儿啊!那孩子,小时候也挺乖的,你还记得那年吗?你在外面闯了祸,你父亲抓起鞭子就要打你,任谁也劝阻不了他,只是那孩子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他喜欢你这个姐姐,才让你父亲丢下了那鞭子,也让你免了一顿打,所以,我们还是,还是给他个痛快的了结吧!”

白秋那张依然精致的脸庞上,在流动的灯光下,现出了一个非常渴望的神情来,只是叶开颜却置若罔闻,她一边朝外走一边客气的对白秋说道:“母亲,我要去火车站了,你一夜没有睡好,现在还是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叶开颜就那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白秋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而又颓然的闭上了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老得太快了,只不过是短短的三年时间,她好像就变了,变了很多很多!

叶开颜刚刚走到庭院中,忽地见到树丛花影间,依稀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一晃而过,她的脑子里立刻便警铃大作,正准备叫人前去查看时,她叫的车子已经慢慢的驶近了,她着急赶去火车站,居然破天荒的第一次放弃了自己心中的疑心病,想也不想,就坐上了那辆车,任车子载着她绝尘而去!

老管家哆嗦着躲在一堵花墙之下,直看到叶开颜坐车远去时,他的手脚才稍稍的恢复了一点知觉,他半蹲半站在寒风四虐的庭院中,心中一会儿喜,一会儿又悲,简直是百味交加,适才,他本是想去询问叶开颜一些有关于接待江策的要紧事的,却不曾料到,老天爷既然让他听到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当时他就明白,只要被叶开颜发现了他就站在门外,哪怕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只怕也难逃性命之虞,所以他才那样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他失去性命倒也无关紧要,只是,这个消息一定要让大小姐知道啊!

他们的小少爷,飘枫小姐一母同胞的弟弟叶子清,此刻居然还活着!只不过,他活得很苦很苦罢了!只要一想到他那个冰雪可爱的小少爷此刻正被人那样的折磨着,老管家的心便有如刀割,只恨不得立马就飞到叶飘枫的跟前,与她共商解救大计,只可惜,现在根本就不是冲动的时候,他也已经过了那个冲动的年纪了!

这样寒冷的天气,倒让他的脑子清明了起来,他看着从叶开颜房间中透出来的灯光,那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后,立刻就再一次的步入了那个客厅中,他知道,白秋还待在那里面,不曾出来,但他得装着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于是,隔着一道门帘,老管家仍旧像往常一般,毕恭毕敬的禀告道:“小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垂询!”

白秋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带着些许疲倦与嘶哑:“是严管家吧!小姐已经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是!太太!”老管家越发的恭敬了起来:“是这样的,江少帅就要到我们府上来了,接待的事情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可我心中一直都有一个想法,想说给太太您听一听,这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江南的水好,而江南最好的水源则在郊外的虎跃泉那里,虎跃泉号称‘天下第一泉’,难得江少帅来到江南一趟,我们何不派人去虎跃泉那里取些水来,用这天下第一好的水为江少帅沏茶,也好更加衬托出我们殷勤之意来!”

“好!难得严管家有这样仔细的一份心思,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白秋果然一口应允了下来,接着她还说:“听说那泉里的鱼也是顶鲜美的,不如严管家你辛苦一趟,顺便还抓些鱼过来,江少帅必定也想尝一尝,这天下第一泉中的鱼儿,是怎样的美味!”

正等着你这句话!因为叶飘枫藏身的寺庙,正在那虎跃泉的附近!老管家面带微笑,欣然的走出了大帅府,早有车子在等着他,他快步的登上了车,连连催促那掌车的司机将车开快一些,那司机果然把那车开得飞快,一开始老管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等到那车一个急转弯,朝市中心开去时,他才恍然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去虎跃泉的路!

他倒也不慌张,只是平静的问那司机道:“不知道这位先生,你想把老朽带到何处去啊?”

因为天色还早,那车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只那两束刺白的车灯,朦胧的照着前方的道路,让严管家还可以知道这车子的去向,看样子,这车子,是开去江南城中最有名的豪富居住地——文景路!

“不好意思,严老先生,因为我家主人有急事需要您的帮忙,迫不得已只能用这种方式与您见面,还望您见谅!”这司机的口气,倒也十分的有礼貌!

严管家看出对方并无恶意,那心便逐渐的平复了下来,这车子,飞快的驶过了空寂无人的街道,停在了一栋围墙高耸的洋楼边,还没等严管家有所反应,那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顷刻间便坐上了车来,那司机等那男子坐好后,这才重新发动了车子,驶上了前往虎跃泉的路!

街道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得严管家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缓缓的转过了头去,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坐在他的身边,非常凑巧的是,那人正好也转过了头来,他们的视线,在晦暗的车厢中对接在了一起,像一条被时光串起来的直线!

尽管这夜色深重,可毕竟有微弱的车灯摇曳着反射了进来,终究还是叫严管家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样,他相当的年轻,有着修长的眉,飞扬的眼,高挺的鼻子,还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他在看着他,面带微笑的,像故友重逢似的看着他——

“你,你是……!”有一个名字从严管家的脑海中一划而过,他犹豫着,最后也没能把那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出来!

“我是陆子博!”那男子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严管家,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您还记得吗?严老先生,那一年,正是我咬了你们大小姐一口!”

“哦!”严管家瞠目结舌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凶巴巴的小孩啊!”

这话刚一落下,严管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今的陆子博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物啊!他怎么能这样说他呢!陆子博倒不以为然,他照样微笑着回应严管家道:“是啊!我就是当年那个凶巴巴的小孩,咬了你们大小姐一口,直到今天我都在后悔啊!”

严管家稍稍有些窘迫的接过了他的话:“但是,你们后来不是成为好朋友了吗?”

“是啊!我们后来成为好朋友了!”陆子博转过了头去,他的脸瞬间就淹入了黑暗中,严管家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他说的这一句话里,包含着无限的凄凉与伤感!

正是黎明到来之前,天色最昏暗的时候,严管家甚至感觉到,那浓浓的黑暗,正在剧烈的撞击着车窗,仿佛想将这辆车子,完完全全的笼罩在它的统治之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陆子博忽地转过了头来,严管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异样明亮的光彩,他知道,他有话想对他说,那些话,他只怕早就想说了——

“严老先生,那天晚上,在那个山坡之上,我看到了您和飘枫在一起,也在无意之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所以,我想请您告诉我,我到底要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得到飘枫?”

一刹那间,严管家的心立刻便剧烈的跳了起来,他当然记得那个晚上,那辆忽然驶来的车子,那两道耀眼的车灯,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他与飘枫小姐,就是因为这个突发状况,匆忙的逃离了那个地方,甚至都没有去看上彩云一眼!

今夜无雨,可是严管家的心里却大雨倾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陆子博的问题,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叫做陆子博的男人,对他们的飘枫小姐绝对不会有什么恶意,但是,他怎能这样轻易的屈服于自己的直觉呢!当年那件事情中,不是也有他们陆家人一份吗?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想,就当自己是一个哑巴吧!

他这样的反应,陆子博自然是早就料到了,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严管家的脸上,他的话中,带着一股不容人怀疑的坚决:“我知道,飘枫受了很多很多的苦,那里面,也有我们陆家人一分子,但是,我一定可以还她一个公道!严老先生,您大概也知道我当年在陆家的处境吧!若是没有飘枫,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岁,我就是为了她,才成就了今天的一番事业,我曾经发过誓,我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把飘枫放在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位置,至死也不渝!”

一行浑浊的眼泪缓缓的从严管家的眼中滑落了下来,严管家忽地抓住了陆子博的手,他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力的抓着陆子博的手说道:“我们大小姐,实在是太苦了!也只有像陆先生你这样的人才可以救得了她,陆先生,你就救救我们家大小姐吧!”

随着汽车轻微的颠簸声,严管家将他从叶开颜处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陆子博,陆子博听完他的话以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好狠心的一个女人!”

此时,车子已经驶离了城区,正行进在郊外凹凸不平的土道上,陆子博微眯着眼,忽然问那位掌车司机道:“林伯,我要你给情报局局长汪一伟女儿准备的东西,已经弄好了吗?”

林伯握着方向盘响亮的回答了一声:“少爷,已经处理好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搬到别墅去了,正试着你给买的车子呢!”

“好!”陆子博以手撑头,沉思了一下才说:“要打听到子清的下落,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叶开颜既然能将这件事严密的隐瞒了三年,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用寻常的方法,只怕不仅找不到问题的答案,反而会打草惊蛇!”

严管家立刻就急了:“那可怎么办呢?若是连陆先生你这样的人都没有办法,那我们家小少爷可如何是好啊?”

林伯马上笑着安慰严管家道:“老先生,你放心好了,我们家少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知不觉中,车窗外黑沉沉的天像是睡足了一般,微睁了一下眼睛,给天地间带来了一点点模糊的亮光,陆子博直视着前方逐渐明朗的道路,沉吟道:“这件事,除了叶开颜与白秋之外,在江南的高层人物中,至少还有两个人应该知道子清的下落,一个是汪一伟,另外一个就是叶开颜的亲信,江南军区总司令彭贺,所以,我们得从这两个人下手!”

林伯皱着眉头,连连摇头道:“少爷,可是,这两个人都不大好对付啊!汪一伟虽然贪财好色,为我们也提供过不少的重要情报,可他这个人,心里鬼得很,像这种涉及到叶开颜切身利益的情报,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给我们的!彭贺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跟他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你也看到了,那家伙,是多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想从他的嘴巴里挖点什么消息,只怕比登天还要难啊!”

陆子博微微一笑,在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他才说道:“所以我才说,不能用寻常的方法来对付他们,我们,得走一条捷径!”

天空终于睡醒了,眼前的一切都已逐渐明朗,叶开颜伫立在月台边,透过微薄的晨曦,遥望着这条铁路的尽头,明媚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期待与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样等待一个人,对叶开颜来说,是第一次,所有的人都被她摒弃在外,就连铁路局的工作人员,也被告知暂时不得入内,还有,所有即将发出或者即将到达的火车,全部都得延迟进站或者出站的时间,那样大的一座火车站里,空寂无人,只有叶开颜一抹身影,窈窕动人的盛开在那里,像一朵孤芳自赏的春花!

她就是想让江策第一眼看见的人,只有她叶开颜一个而已!

来了!那列火车终于来了!在叶开颜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以后,在浅灰色的晨幕中,那列从北国的风雪中发出的火车,终于长鸣着开进了江南婉转缠绵的烟岚中——

迎着那列火车远远射来的车灯,叶开颜迅速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了一管唇膏,那是一款玫红色的唇膏,当它被涂抹在叶开颜弧形美妙的嘴唇上时,就像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盛放在她完美无瑕的脸庞上——

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之后,那列火车轰隆隆的停在了叶开颜的裙角边,只是,那车门却久久不见打开,正当叶开颜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顶头那节车厢的车门终于被打开了,一行身着太城军服的卫兵拥簇着一人走下车来,因为光线昏暗,叶开颜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她的那颗心,早已小鹿一般,砰砰砰的撞个不停!

她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昂首朝那人走去,近了!近了!她已经看见他的脸了,只是,那不是江策的脸,他不是江策!他不是江策!

那个男人也看见叶开颜了,他掏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明明天气冷得吓人,偏偏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先是少帅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前下了车,后又是叶开颜居然真的来接车了!他真是快要疯了,饶他平时计谋多端,此时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是冯垠海先生吧!”叶开颜已经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了,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冯垠海点头哈腰道:“是!在下正是冯垠海,能见到风华绝代的叶开颜小姐,真是冯某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哼!”叶开颜似笑非笑的挤兑冯垠海道:“那么,不知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可否见着江少帅一眼啊?”

更大的一滴冷汗从冯垠海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赶紧用手帕将那滴冷汗狠狠的擦了去,这个时候,别说是这个时候了,就是在任何一个时候,他也不敢对叶开颜说,他们的江少帅是去找别的女人了!于是,他只得陪着笑脸对叶开颜说道:“江南的风景真是秀丽多姿啊!我们少帅在车上见到一处美景,一时游兴大发,居然就提前下了车,他要属下转告叶小姐一声,不日定当登门拜访,登门拜访!”

“江少帅真是好雅兴啊!”叶开颜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的手,早已在口袋中紧握成了一团,那长而尖的指甲,狠狠的扎着她的手掌,仿佛想钻进她的皮肉中似的,锋利嗜血!

她从来也没有这般挫败过,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也没有这般挫败过,她是谁!她是叶开颜啊!叶开颜是何等尊贵显赫的人,这天下有一半的人,只配替她拧鞋子,可是,是一个叫江策的男人,让她知道了挫败的滋味,知道了失意的滋味!

叶开颜目光茫然,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自己的座车前,在她低下头准备钻进车中时,那朵簪在她头发上的黄菊忽地掉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乌黑的地上——

“连你也来嘲笑我吗!”叶开颜恨得牙齿都痒了,她忽然抬起了脚,狠狠的,狠狠的踩在那朵黄菊之上,那朵曾经娇嫩美丽的黄菊,在叶开颜的脚下,转眼间就化为了一滩污水!

无情怎知多情苦(上)

有一种声音,只要你听过一次,你就会毕生难忘,这个男人的声音,无疑就是那一种了,叶飘枫在他的枪口之下,忽然想起那一夜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于是,她忍不住问他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是你!”那个男人失声叫了出来,顷刻之间,那把手枪就离开了叶飘枫的头,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中,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只有两道温热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仿佛近在咫尺!

“哈哈!”那个男人忽然笑了,他好像非常高兴似的,笑声即爽朗,又有些放荡不羁!

等他笑完了之后,叶飘枫才冷冷的问他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暗道的?”

那个男人又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回答叶飘枫道:“我要是告诉你,是你父亲告诉我的,你相信吗?”

叶飘枫学着他的样子,也笑了起来,最后却忽地止住了笑声,很是严肃的接过了那个男人的话:“我自然不会相信,我父亲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在浓烈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一缕异样的气息忽然扑到了叶飘枫的脸上,叶飘枫知道,那个男人的脸在朝她逼近,她急急的往后一退,直到那股气息消失不见时,才倏地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不无遗憾的说道:“那我要是告诉你,你父亲当年差一点就把你嫁给了我,你岂不是更不信!”

“你……!”叶飘枫又羞又怒,她抚着胸口,一字一句的问那男人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如此无理?”

“唉!”那个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冰冷阴暗的地道中,因为他的叹气声,居然萌生出一种苍凉的悲壮感来,就像在广阔无边的荒漠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老鹰的嗷叫声——

叶飘枫心中一动,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自她的记忆深处远远的走来,他一步一步的走近了,但是,岁月的尘埃却无情的蒙住了他的脸,叶飘枫已经很努力的在想了,可是,她还是拨不开那层迷雾,想不起这个男人的姓名来!

那个男人又说话了:“当年我若是向大帅要了你,你说,我们两个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何天翼!”因为他的这句话,叶飘枫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在她十六岁那年,她陪母亲到庙里去进香,因为那日春光明媚,四处山花盛开,母亲见到这样好的风景,便叫她一个人到庙后的平原上去玩一玩,她自然是高兴的去了,正当她置身在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平原上时,一骑忽地踏草飞来,在经过她身畔时,马上那人忽地勒住了缰绳,一人一马,就那样突兀的停在了叶飘枫的眼前——

马,是上等的好马!人,更是意气风发,气质超群,叶飘枫见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衣肩上的肩章映着大好的春光,锃锃发亮,一时还以为,是父亲派人来接她了,于是,只把那一双秋水般纯净的眸子,流转着盯住那人看——

奇怪的是,许久都不见那人说话,那人只是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马上,眼光痴住了似的,深深的黏在了叶飘枫的身上,叶飘枫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正要抽身就走时,那人却俯下身来,目光灼灼的问她道:“你嫁给我,可好?”

这样的一句话,叫叶飘枫呆住了,她抓着手帕,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出声不得!

那人反而高兴的大笑了起来,他挺直了身子,笑声朗朗的对叶飘枫说道:“哦!你不说话,那就表示你同意了,明日我就向大帅要了你,到时你可不准撒赖哦!”

在笑声中,那人忽地打马飞去,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叶飘枫直到这时才醒悟了过来,从小她就是养在名门中的大家闺秀,几时曾受过这种轻薄,刹那间自然是羞怒交加,心中只有一股冲动,那就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登徒子!正好副官骑了马来找她,她咬了咬牙,想也不想就把副官轰下了马去,自己则翻身上马,一挥缰绳,风驰电掣般朝那人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骑术虽说不精,但也说得过去,至少这一刻,她稳住了马匹,并且已经追上那个男人了,才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叶飘枫便叫了起来:“站住!你给我站住!”

那个男人好像没有料到,叶飘枫居然会追了过来,他回过头去,远远的对着叶飘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并且一挥鞭子,朗声道:“要我站住也可以,你追上我再说吧!”

就这样,他们一人一骑,一个在前方跑,另一个在后面追,不一会儿,就将那片平原远远的抛在了身后,转而奔上了一条绿草茵茵的山道,若不是那个男人有意放慢了骑术,叶飘枫哪里可以紧追他不放,她身着一件月白色的洋装,走路都嫌不方便,这时骑马,更是苦不堪言,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从她的大腿遍布她的全身,她紧咬牙关忍耐着,依旧追着那个男人不肯放弃!

转眼间,那条山道也在他们的马下走到了尽头,扑入眼前的,是一大片水花飞溅的湖泊,马是不能跑了,那个男人迅速冷静的勒住了缰绳,驱使自己的爱马停下了脚步,但是,叶飘枫可没有他这般精良的骑术,一惊之下,不仅没有控制住马匹,自己反而一个跟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小心!”那个男人焦急的大叫了一声,同时飞身下马,虽然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可还是没有接住叶飘枫,叶飘枫摔倒在地,一头撞到了一堆碎石上,人顿时就眼前一黑,一下就昏死了过去!

叶飘枫的马,发出了一阵嘶叫声,紧接着就高高的扬起了前蹄,眼看那马蹄就要踩上昏迷中的叶飘枫了,千钧一发之间,那个男人冲了过去,抱起了叶飘枫,滚到了一边的草丛中,看着叶飘枫一片血瘀的前额,那个男人真是又心疼又后悔,忍不住对着人事不醒的叶飘枫打趣道:“唉!性子这么烈,倒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这个地方山青水秀,遍地都是绚丽夺目的春花,当叶飘枫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丛金黄色的小花,见她醒过来了,那些小花像是非常高兴似的,迎着风不住的朝她点着头,紧接着,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件藏青色的军服中,那样大的一件军服,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的包裹着,看见那件军服,叶飘枫心头一震,立刻便仰起身来,她起得又快又急,一头就撞到了一个人的下巴上——

下巴!叶飘枫心中一紧,认命的转过了头去,正对上了那个男人深邃剔透的一双眼睛,他对着她灿烂的笑了一下,而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对她说:“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难道!叶飘枫想也不敢想,一点一点的低下了头去,果然,果然是他抱着她躺在他的腿上,她眼前又是一黑,只差一点又气得昏了过去,她忍住额头上的剧痛,用力的爬了起来,那个男人看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由得心疼道:“小心些,仔细又摔倒了!”

叶飘枫懒得理他,脚步蹒跚的奔到了她刚刚坠马的地方,一把拾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鞭子,等那男人跟上来时,她悠悠的转过了身去,目如寒星的盯住了那个男人,冷冷的对他说道:“拿起你的鞭子!”

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大惑不解的表情,不一下就了然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问叶飘枫道:“难道,难道你想跟我决斗?”

“不可以吗?”叶飘枫素来不会讲粗话,哪怕此刻她气得身体直发抖,也还是说不出一句过分的话来!

“哈哈!哈哈!”那个男人顿时就放声的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赞叹道:“真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你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我对你,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叶飘枫死死的抓着那条鞭子,冷笑着接过了那个男人的话:“废话少说,快拿起你的鞭子!”

“好、好、好!”那男人无可奈何的投降道:“今天都是我不对,冒犯你了,真是对不起!不如这样吧!我让你抽我十下,算是赔礼道歉,怎么样?”

叶飘枫却不领情,一甩鞭子说道:“那倒不必了,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我们女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像一朵出水的白菱花,因为正生着气,那脸上有一抹淡淡的潮红,更是给她添了几分动人的娇美,那男人又发起痴来,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戏童,跟着戏班子到大帅府去唱戏,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总是跑到后台看他们盘头发,带行头,有一回,自己正抹着粉,她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怯生生的问他道:“小哥哥,我来帮你涂嘴,好不好?”

她的眼睛,晶莹剔透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看着她,不知不觉中点了一下头,她开心得拍起手来,小小的点起了一点红膏,那么认真的涂在了他的嘴唇上,他那时候年纪小,所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那又白又软的白面馒头了,这时看着她那只点在他嘴唇上的小手,只觉得,她的手,比那白面馒头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上得台后,因为班主连日来的苛刻,他已经五六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于是,在台上转着转着,就摔了下去,这本是为了帮大帅府里的二夫人庆生而唱的一台戏,这样无缘无故的摔倒,是非常不吉利的一件事,那位二夫人顿时就发起脾气来,当下就要取消他们的戏班子,这么一来,他们戏班子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得饿死街头了,他被班主拧着头发拖到了那位二夫人的面前,一顿好打后,说是把他赶出戏班子后才消了那位二夫人的气,就那样,他连脸上的花妆都没有洗干净,就被赶了出去——

他一脸血的被摔到了大街上,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要死了!

可是,一位身穿军装的老爷急急的赶到了他的身边,他拉起了他,递给他一枝梅花说道:“小子啊!你好福气啊!遇到了我们家大小姐,她在大帅面前帮你求情,我们大帅说了,可以让你参加我们少年军校,我们大小姐要我把这枝梅花送给你,说是谢谢你让她涂了第一回嘴唇!唉!搞不懂啊!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少年军校!”

他的命运就随着那枝清香扑鼻的梅花而彻底的改变了,从此以后,他迈上了一条凝聚着炮火与荣耀的军旅之路,直到他坐上将军的位置,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改变他命运的大小姐,只是,他从报纸上剪下了她的照片,将那张照片珍藏在自己的贴身衣袋中,带着它,南征北战,他从来也不觉得孤独,从来也没有害怕会在战争中死去,因为,她永远在他的心中,陪伴着他!

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看着她,真是越来越想娶她了!

但是,叶飘枫却恨不得与他一决死战,尤其是他用那种眼光看着她时,她更是不能容忍,正当她打算逼他动手时,十几匹马飞奔而至,从那马上翻身下来的,正是前来寻找叶飘枫的大帅府卫兵,看着他们,那个男人戏谑叶飘枫道:“看,你的救兵来了!”

叶飘枫咬着牙齿告诉他:“对付你这种轻薄之徒,我叶飘枫一人足以!”

那些一色军装的大帅府卫兵,匆忙的赶到了他们身边,他们一脸问号的望着叶飘枫与那个男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吃惊的问他们道:“大小姐,何将军,你们这是怎么了?”

“何将军?”叶飘枫的头一时晕得厉害,她指着那个男人冷冷的问道:“这么说来,你,你就是何天翼了!”

“正是区区在下!”那个男人笑得更加灿烂了!

“正是区区在下!”隔着三年的沧海桑田,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当年的明媚春光,化为了眼前这么浓的黑暗,一切早已物事非非,叶飘枫在暗道中,长叹了一口气,不过,那话语中反而欢喜了起来:“真是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我居然还能遇见故人,何将军,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她的照片,还贴在他的胸口,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何天翼甚至记得,因为抚摸的次数太多了,那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现在,她真真切切的站在他的身边,他还能闻到她的呼吸声,只是,他看不见她,他忽然悲哀了起来,也许这一生,他与她的缘分,早在那年的春天中,被叶飘枫从马上摔下的那一跤,摔断了,再也没了继续的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依旧意气风发的说道:“我自然生活得不错了,自由自在的,没有什么可以牵绊我,看谁不顺眼,我就可跑去教训他一顿,看谁顺眼的话,就去看看她,你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叶飘枫不知为何,听得他这样说话,那心反而酸楚了起来,她叹气道:“这样说来,外面那些人,是来抓你的?”

“可不是吗?我送给了川口一介那个东洋老鬼几粒子弹,叶开颜就满城的来抓我,我没有办法,只得躲到这里来了,是严管家告诉我你在这儿的!我本来是想看看你再走的,没想到,他们连和尚庙都不放过,无奈之下,我只得躲到这里来了,你还别不信,这个密道,真的是大帅告诉我的!”

他那样着急的对她强调着,像一个孩子!叶飘枫连连点头道:“你是何天翼,我自然相信了!叶开颜一向亲近东洋政府,这一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不如,你在这里多躲几天,等风声过后再出城,对付叶开颜,不急在这一时,关键她的背后有白家那座大山,所以她才可以这般嚣张,我想,江南旧部中,总有许多人不服她,我就不信,找不到对付她的法子!”

何天翼忍不住提醒她道:“你不要忘了,假如我们现在不动手的话,等她和江策成了亲,我们想要对付叶开颜,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妄想,江策这座靠山,白家一百个也比不上,他,才是叶开颜的真正救命稻草啊!”

江-策!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插在叶飘枫的心上,只是提起来,就会划得她血流不止,这天下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古英雄爱美女,七少岂能免俗?从来美女配英雄,理当开颜一笑!而在那场大雪中,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誓言,仿佛遥远得不可企及!

葱郁的春天还没有到来,他们曾一起经历过的那场冬天,早已冰雪融化,消散在了往事中!没有什么可以埋怨的,也没有什么可以痛恨的,他们,只不过在那场大雪中,相互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掌心而已,何来誓言?何来辜负?他们谁也没有辜负谁,因为,在那时,他们都得到了彼此想要的——寒冷中的温暖!

但是,从此以后,真的要血刃相见了吗?

叶飘枫的心,痛得抽搐了起来,她在黑暗中,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有一种叫做心死如焚的东西,渗透了她的整个身体,她凄然的一笑,那声音不像是她自己的:“我不相信他现在会跟叶开颜在一起,可是,总有一天,他们也许还是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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