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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泪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19

即使是在黑夜中,眼前的这栋洋楼看上去也是非常的精美,陆子旭被陆子博拖下了车,他被他带着,先是走进了那栋洋楼,紧接着又被攥上了二楼一间宁静肃穆的书房里,随着门“砰”的一声在他们的身后关闭,这间大而空旷的书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陆子博指着一张红木椅子,示意陆子旭坐下,陆子旭抖了抖,不敢坐下去,直到陆子博一记凌厉的眼神扫向他时,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挨着那张椅子的边缘坐了下去!

“我来问你,当年叶家的那桩惨案,你也参加了,对不对?”陆子博长吁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问陆子旭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陆子旭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他疑惑的问陆子博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没错!我是参加了,若是没有我的帮忙,叶开颜的计划也成不了,我就是冲着叶开颜才肯帮这个忙的,只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陆子博二话不说,他只是一抬手,狠狠的朝陆子旭的脸扇了过去,瞬间,在这间书房中便响起了一阵“啪!啪!”的掌掴声,没过多久,陆子旭的脸,就在一片惨叫声中,肿了起来,那嘴角,也微微的渗出了血来——

“陆子博,你疯了!你疯了是不是?”陆子旭捂着脸,眼泪鼻涕掉了一地!

陆子博却还是不说话,他只是忽地攥起了陆子旭,强迫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的眼睛,他咬牙切齿的对他说道:“我是疯了!陆-子-旭,我告诉你,你应该庆幸你和我有一半的血缘关系,要不然,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信不信?”

忽然之间,陆子博却大力的放开了陆子旭,于是,在下一刻,陆子旭就随着那张红木椅子,“咚”的一声一同栽倒在地,这一下直摔得他眼冒金花,头昏脑涨,但是,陆子博旋即又拧起了他的头,他大声的问他道:“我要问你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当年在那场大屠杀中,叶心剑大帅的三公子,叶子清是不是活下来了?”

“是!他是没死,那颗子弹,只是击中了他的肩膀,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当时,叶开颜的枪明明已经对准他的脑袋了,可最后,她还是放过了他!”陆子旭虽然疼得哇哇大叫,可回答起陆子博的问题,却不敢有半点含糊!

陆子博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现在我要问你的第三个问题是,子清被叶开颜关在什么地方?”

陆子旭忽地发出了一阵惨叫声,因为陆子博忽然加大了力气,揪住了他的头发,他原本想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的,因为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想骗一骗陆子博,以泄自己心中的怨恨,但是,当他看见陆子博通红的眼睛时,他还是乖乖的招了:“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只是因为好奇,我多方打探了一下,据说,叶开颜把叶子清关在,关在东洋人设置的实验室里,至于那个实验室在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

陆子博一点一点的放开了陆子旭,陆子旭的整个人,立刻便有同一条赖皮狗一样,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躺在那里,看着陆子博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书桌,按下了一个按钮,紧接着就有两个人敲门走了进来,陆子博指着倒在地上的陆子旭对那两个人说道:“把大少爷带下去,尽管让他吃好住好,但是,五天之内,我不准他离开这个房子一步!”

“是!”那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起了陆子旭,很是小心的将他搀扶了出去,陆子博再也没有看陆子旭一眼,他只是走到了书房的窗台边,眺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林伯敲门走了进来,陆子博看着他说:“没错,他们的答案都是,子清在东洋人设置的实验室里,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实验室究竟在哪里?所以,我们当下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地方来!”

林伯长叹了一口气,他摇头说道:“只怕这个地方不好找啊!你在那个大舞厅,招待了江南地位最显赫的军政要人,连他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东洋鬼子的行事风格,比抓鬼还要难,我这一辈子,最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了!”

陆子博扬眉一笑:“我何尝也不是如此呢!但是,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如果一桩买卖太大了,我们就得和别人联手,一起拿下那桩买卖!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决定和江策联手,一起对付叶开颜,救出子清!”

林伯踟蹰着,半天才开口道:“少爷,难道你,难道你打算放弃飘枫小姐吗?”

“啊?”陆子博惊讶的反问林伯道:“我会放弃飘枫吗?”紧接着,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就算是我死了,我的魂魄也要追随着飘枫,永远也不会消散!”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跟江策合作呢?”林伯急急的说道:“他明明是你的情敌啊!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与飘枫小姐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超出常人的关系,你这样做,不等于是把飘枫小姐拱手让给别人吗?”

陆子博凄凉一笑,他的声音里,也包含着无限的凄凉:“我只想让飘枫幸福,况且,谁将是那个陪伴她一生的人,只有上帝才知道!我现在要做的是,就是救出她唯一的亲人叶子清,至于她会跟江策怎么样,我不想考虑,我想看的,只是最后的结果!”

林伯真是没辙了,他无奈的问陆子博道:“那么,少爷,江策会跟你合作吗?他真的舍得放弃江南的大好江山吗?他真的愿意放弃叶开颜吗?”

陆子博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上帝他老人家会知道!这一切得看江策,到底爱飘枫有多深了?”

依旧是一灯如豆,灯下的人,照样是月白衣,红酥手,只是那万丈的哀思,早就随着那个男人的出现,消散在了门外的夜风中!

提起那些沉重哀伤的往事,叶飘枫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恨,但是,只要有江策坐在她的身边,只要他肯握住她的手,她便会觉得,她的人生,依旧洒满了温暖的阳光,还是会有美丽的春天到来!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在漉城的大年夜,所不同的是,江策一直都握着叶飘枫的手,他的手,宽大而又温暖,是那种足以让人交付一生的手;他的凝视,柔情似水,仿佛除了叶飘枫,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了!

在叶飘枫的低声诉说中,江策同样也与她一起经历了那场生死离别,体会到了那种心死如焚的感觉,因为他是那样的爱她,所以她的每一次心痛,每一次绝望,他都感同身受,到最后,他再一次的,深深的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他深情的告诉她:“希望我出现得不算太晚,但愿我的爱能弥补你所受到的所有伤害!”

这是叶飘枫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猝不及防的遭遇到了爱情,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深情而潸然泪下,第一次希望,能与一个人天长地久的永不分离!尽管她是那样矜持的一个女子,可是,她还是幻想着,可以放下一切深深的去爱这个男人!

但是,前路那样的不可预料,没有谁比她更能了解,翻云覆雨手后的命运多厄,也许是她对幸福太过渴望了,所以她才在这样的时候,于无边的满足中微微的生出了一丝忐忑来,当江策从他的口袋中掏出那条绿宝石项链时,叶飘枫的心,立刻就随着那条项链的璀璨光芒,无端端的左右摇曳了起来——

江策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他抚了抚叶飘枫的头发,将那根项链轻轻的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上下端详了一番后,这才叹气道:“你戴着它,真是好看,以后,你可不准取下它了!”

叶飘枫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触摸到了胸前那点冰凉的坠子上,恍惚中,江策见她浮起了一个仿若薄雾般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叫江策的心揪了起来,他看着她,忽然说道:“飘枫,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叶飘枫沉思了一下,有一句话已经从她的心底蹿将了出来,只是才到嘴边,那舌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似的,怎样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策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他毫不犹豫的告诉她:“把你的血海深仇交给我,我要让你知道,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绝对不能笑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叶飘枫缓缓的转过了头去,她的眼睛,落在了窗外一株隐隐绰绰的树上,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道:“你知道吗?我已经见过叶开颜了!”

江策愣了愣,续而反问叶飘枫道:“你一定是假扮成别人的样子去见的她,对不对?只是,以她对你的了解,她怎么没能将你认出来呢?”

叶飘枫淡淡的说道:“她没能将我认出来,是因为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卑贱,而那种卑贱,叶开颜大概以为,像我这种人,是永远也不可能有的,所以说,她根本就不了解我!但是,我非常的了解她,如果有一天是她赢了,那只能说明,我没有她狠,我永远也不能像她一样,为了自己的欲望,可以将千千万万的人踩在自己的脚下!我有的,只是只身一搏的勇气,我可以与叶开颜同归于尽,但我见不得无辜的鲜血与死亡,我不知道,我这是懦弱,还是胆怯?”

江策不由自主的摇头道:“不!你只是善良而已!所以说,你的事情,只能由我帮你来做,我可不像你,我不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但是,你必须得为我,付出一样东西?”

叶飘枫的双目盈盈一闪,她不解的问道:“东西,什么东西?”

江策眨了一眨眼,趁着叶飘枫不注意,忽地势如闪电般的环住了她的腰,他“哈哈”大笑道:“就是你了!你要嫁给我,陪我一生一世!”

叶飘枫的脸,一下子烧着了似的,红滟滟的荡满了一种异样的娇嫩,她本是矜持害羞的女子,虽说是被自己的心上人环拥着,可总是羞涩多过于甜蜜,加之听到了这样直接的告白,她更是连手指那里都在发着烫,在她的身体之上,唯有一处是清凉的,那就是那一条贴在她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它确实美丽,但是,却不会发热——

她这样想着,心里忽地不安了起来,她慢慢的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江策环住她的手上,在一个极快的时间里,江策的手已经迅速的包裹住了她的,她用力的握住了江策的手,终于还是将自己不敢说出的话,心酸的说了出来:“你,无论如何,一定,一定不要放弃这么好的开始啊!你知道吗?我能走到你的身边来,我有多么的开心!”

她的眼睛,明净乌黑,她就站在昏暗的烛光里,和那条冰凉的,熠熠闪光的绿宝石项链一起,凝视着江策的脸庞,她那样的神情,差不多已经是在祈求了,江策看着她,心里有多么的难过,他知道,她一路走来,耗尽了太多的心力,对幸福的憧憬,都到了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接受的地步,他有多么的爱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飘枫!我爱你!”江策一字一句的喃喃道:“我爱你!我有多么的爱你!”

屋里那样的安静,静到叶飘枫一滴泪落下去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是的,叶飘枫哭了,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他们两个的影子,浅浅的投在那堵白墙之上,像是一个人,仿佛再也分不出彼此!

山间的夜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打树枝的声音垄断了一切!守候在门外的侍卫,目光警觉的四处巡视着,因为是深夜,他的神经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都要敏感,所以,当那阵开门声从他的背后传来时,他知道,是少帅要回去了,有女子低柔的声音静静的渗进了夜里,然后,是一阵极为有力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当那阵脚步声停在他的跟前时,他立刻便立正行礼,奇怪的是,江策看了他几眼,似乎有话想说,但是,冯垠海已经带着他的近身侍卫们从暗处走了出来,于是,江策只得在那一帮人的拥簇下,离开了叶飘枫居住的院子,前往自己的厢房——

四处都是寒风的呼啸声,江策听着这种单调冰凉的声音,忽然觉得,它好像比这世上任何一种音乐都要美好,都要动听!

冯垠海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张脸,焉得像霜打的茄子,江策难得有这样好的心情,他便先开口道:“冯垠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别苦着一张脸,看起来叫人晦气!”

冯垠海顿了顿,这才口气生硬的说道:“属下正想恭喜少帅呢!终于迎得美人归了!”

江策哪里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换在往日,他指不定早就发火了,可是今夜,他的心早就柔成了一团泥,他没有办法发一丁点脾气,就只能半真半假的跟冯垠海开玩笑道:“多谢你吉言,改天我一定请你喝酒!”

冯垠海的脸瞬间就僵硬了起来,他与江策,自少年时就是莫逆之交,在这么多年的四处征战中,更是生死与共,情深意重,他对江策,素来就是忠心不二,为了江策心中的宏图大业,他也曾付出了不少的心血,眼看着到手的大好河山,就这样被江策随随便便的扔在了一旁,他自然是不能视而不见,虽然知道后果,可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少帅!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温柔乡固然叫人沉醉,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为了一个女子弃江山而不顾呢?”

江策冷冷的接过了他的话:“如果一个立志于天下的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连她的一点心愿也实现不了的话,那么,他要的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两者都不会放弃,你以后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说这种废话了!”

冯垠海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但是,少帅,大帅是绝对不会答应你这样做的,你这样坚持己见,只怕,反而会害了那位小姐!”

江策“嚯”的一声停下了脚步,冯垠海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噬人气势,在侍卫拧着的灯笼下,在那样微弱的烛火下,江策的神情,足以冻结冯垠海全身的血液,他的声音,更是叫人心生寒意:“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但凡威胁过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下半夜里,天地间像是被冰冻过一般,冷得吓人,无数的树木与顽石,都在寒流的袭击下,萎缩了起来!惟有那个伫立在叶飘枫门口的侍卫,仍旧精神抖擞,眼光锐利的站立着,像一杆旗子!

江策身边的每一个侍卫,都是从太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尖兵良将,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与考核,都足以面对最残酷的环境与最艰难的挑战!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毫无条件的执行江策的每一道命令,服从于他的任何一个旨意!这个侍卫,更是江策从他的近身侍卫中挑选出来的,最拔尖的一位,他与其他几个潜伏在密林中的侍卫一样,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叶飘枫的安全,除非是江策本人撤销这道命令,否则,就算是大帅江天扬亲自下令,他们也不会中断这次任务!

风声萧萧中,有一阵脚步声在院墙外响了起来,这样的脚步声,对江策的侍卫而言,是相当熟悉的,每一次,只要他们听到了这样的脚步声,他们就可以分辨得出,这是他们的少帅,江策来了——

果然,江策迎着冷冷的夜风,踏着浓浓的黑暗,快步的踱了过来,那个侍卫,照例对着江策立正行礼,江策回礼后,一挥手,低声的说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半夜,这里由我来接岗!”

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那个侍卫稍稍的怔仲了一下,立刻就执行了江策的指示,他“啪”的一声收枪敬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那个院子;现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就只剩下江策一个人了,他呆呆的,面带笑容的站在那里,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只是一扇门的距离而已,就隔着这扇窄窄的木门,在门的另一边,他最心爱的姑娘,正独自一人,沉浸在梦乡之中,他只是想她了,他只是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先前的那些拥抱,那些感觉,他好害怕,只要一闭上眼睛,一觉醒来,便会荡然无存,所以,他不敢入睡,他躲开了自己那一大堆的随从,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他的心不在他的身体里,它被他丢在了这里,丢在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身上,他想,这一辈子,他都不想要回来了——

飘枫!你安心的睡吧!我会在这里,一直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

江策的手,轻轻的划过了那道木门,像情人的触摸,温柔复缠绵!

夜空中,什么也没有,江策早就忘却了寒冷,忘却了疲惫,此时此候,他能感觉得到的,只有那股汹涌的爱意,在江南的山峦间,在她的故土上,茂盛的,葱郁的生长着——

他并不知道,其实,屋内的叶飘枫,也如同他一样,难以入眠,她像大多数初次陷入爱河的女孩子一样,幸福的,忐忑不安的抱着被子,坐在黑暗中,一会儿浅浅一笑,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直到江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时,她才倏地从床上跳了下去,一步一步的,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轻轻的走到了那扇木门前,然后,她就听见了江策的声音,低低的在寒风中响了起来:“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半夜,这里由我来接岗!”

他的声音,透过那扇门板,缓缓的跃进了叶飘枫的心里,叶飘枫的心,顿时就像夏日的惊雷一样,轰轰隆隆的在她的身体里炸开了,她紧靠着木门,羞涩的,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去,十指轻柔,慢慢的贴在了那道木门上,正好,与门外江策的手掌,不经意的,隔着一道门板,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夜像一个精灵,爱把有情的人,从不同的时空里,幸福的窜连在了一起,有多少的柔情似水,有多少的天长地久,就在这隔空而合的掌心间,深深的缠绵不休!

但是,夜同样也是魔鬼的象征,它一样能将阴谋与诡计,欲望与死亡,融进它的怀里!

就在这个夜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足以改变这个国家,改变所有生活在这个国家人们的命运的大事,无论是位高权重的江策,还是富甲全球的陆子博,当然,还有背负血海深仇的叶飘枫,足智多谋的何天翼,连天之娇女的叶开颜,陈美男,陆子娇,她们的命运,都随着这件事情的发生,在那个冬天即将过去,春天还未到来的季节,或被改写,或被颠覆了——

没有人知道,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会有多少的爱情,会有多少的等待,难逃这场激流的撕扯,最后,席卷着一颗颗破碎的心,残碎的随风而逝——

这一场人生,走到最后,谁也没有辜负谁,被辜负的,只有每个人自己而已!

家国飘摇风雨中(上)

眉山,是江南城内最秀美的一座山,它倚靠在碧波连天的西子湖畔,妩媚的身姿,恰似美人额头上那一抹新月般的娥眉,故而被人称之为眉山!但在江南的地志中,眉山的来历却大有不同,据说在古代,岐山盛产胭脂,而眉山,则盛产一种青黑色的矿石,这种矿物,名曰‘黛石’,黛石,便是古代女子用来画眉的颜料了,眉山的真正来历,就是这般了!

陆府就伫立在西子湖畔,隔着一汪碧波,与眉山遥遥相望,而眉山之上,则建立着一家集医治与疗养为一体的大型医院——眉山医院,中枪后的东洋大使川口一介,便入住在这家医院的特等病房中,他的伤势,早已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离伤愈之日,也是可以计算的事情了!

这一夜,寒风虽烈,可跟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上半夜,眉山湖畔,照样安静怡人,陆府是老式人家,不到九点,众人便早早的睡下了,一到十一点钟,唯一没有入眠的,大概只有陆风涛与他的大太太了,陆风涛心里惦念着他的小儿子陆子博,无法入睡,而大太太,则忧心她的亲生儿子陆子婿,不明不白的被陆子博给请了去,虽然大家都说没事,可她的心,还是一直悬在那里,生怕她的儿子会有个什么好歹,所以,她一样也是久久不能入眠——

但是,生活在这等湖光山色中,就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那样静谧的环境,那样清新流动的空气,很快的,便让无法入眠的陆风涛与他的大太太,一点一点的沉入了梦乡中——

陆风涛被那阵奇怪的车声给惊醒时,正是午夜时分,那时的他,正做着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西子湖中的水,忽然一改往日的温柔细腻,倏地发起狂来,偌大的一座湖,无端端的卷起了滔天巨浪,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水怪一般,正一分一分的吞噬着他的家园与他的家人,他看见他的儿子陆子博,被冰冷的漩涡卷住了,他就那样,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慢慢的沉入了冰冷的湖底,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绝望的他,还有一阵疯狂的,刺耳的轰鸣声,那样撕心裂肺的轰鸣声,让陆风涛抽搐着,大叫着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滚开,你给我滚开!”

温暖的冰蚕丝被,一下就被陆风涛掀翻在地,陪寝的三太太自然是被他的叫声给惊醒了,她一声惊呼,跟着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手足无措的抱住了陆风涛,哭喊道:“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风涛有如疯癫,居然一把将三太太推开了去,力道之大,是三太太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三太太就这样被他摔到了床的另一头,只差一点就栽倒在地,陆风涛对三太太吃疼的呻吟声,依然是不管不顾,他跌撞着,一下子冲到了窗子前,陆府的窗户,虽然雕着精美古朴的中式窗棂,可那晶莹闪亮的,却是两扇活动着的西式玻璃窗,陆风涛就那样用力的打开了那两扇玻璃窗,旋即,便有冷风呼啸着扑了进来,卷走了这屋子里的温暖空气!

他们居住的卧室,正处于西子湖畔的马路边,因为从这里,可以欣赏到湖边日出的美景,也是赏月的绝佳地段,虽然隔着马路不远,平时却很少有人走动,因此也不见得吵闹,所以,有了这么好的住所,陆风涛来三太太房间的次数就比去别的太太那里多一些,只是,这一夜,当陆风涛打开窗子时,三太太立刻就觉察到了,今夜的情形跟往日有一些不一样,那条白天都很寂静的马路,此时三更半夜的,居然有车子开动的声音,那车灯甚至还透过打开着的窗子,明晃晃的照到了陆风涛的脸上,虽然那只是非常短暂的一刹那,可是,当陆风涛的脸,被那惨白的车灯一照时,那样诡异可怕的一个瞬间,还是叫三太太平白无故的害怕了起来,她抖动着双腿,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陆风涛身边,几乎是哭着拉住了陆风涛的袖子,低声的呼唤道:“老爷,您要是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可好?”

但是,对于三太太的柔声细语,陆风涛却置若罔闻,他眼光直直的,盯着那辆消失在远处的车子,再看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湖水,忽然无缘无故的颤抖了起来,他指着那车子消失的方向,忽地嘶哑道:“那是一辆鬼车,那车子,大不吉,大凶,大恶啊!”

他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配合着四周的阴冷,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远处诡异闪动着的湖水,真的把三太太给吓坏了,她哆嗦着,哭泣道:“老爷,您到底是怎么了?您别吓我,您也知道的,我素来胆小,我们还是睡吧!”

这些话,陆风涛倒像是听懂了似的,因为他已经挪动了双腿,缓缓的走到了床边,最后,居然一头栽到了床上,昏昏的睡了过去!

看见陆风涛平静了下来,三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快速的关上了窗户,又奔到了陆风涛的身边,试了试他的心跳与体温,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异样,便猜想,陆风涛大概是被梦魇住了,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么奇怪的举动,现在梦过去了,自然就无事了!

夜,往更深处走了一走,被那车惊醒的,何止是陆风涛一人,刚从何天翼枪下逃生的东洋大使川口一介,同样也是被那辆车给惊醒的!那辆黑色的轿车,沿着西子湖畔,诡秘的开到了眉山医院,但是,它并没有走上那条直通眉山医院的大道,而是七拐八弯的转上了一条密林通道,那条道路,是医院专门用来运送死者的一条通道,只要是脑子稍稍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踏上这条阴森恐怖的道路,但是,那辆车子,很明显就是奔着这条道路而来的,这条路的尽头,便是眉山医院的特等病房了,那辆车,在离特等病房的洋楼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从那车上,走下来两个一色黑衣,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他们站在密林中,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同时朝着川口一介的病房飞快的扑了过去!

在那辆车刚刚驶上这条隐蔽的小道时,川口一介便被它低微的行进声给吵醒了,因为是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所以,他的感觉反倒要比一般的人来得灵敏一些,这阵忽然响起的,一点一点朝他所在方位逼近的车声,让他觉得十分的不安,他略有些烦躁的,拖着伤重的身体,在病床上缓慢的挣扎了几下,试图引起候在门外的监护人员的注意,可是,让他失望的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记得,离下一次探视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要让医务人员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按响装在他床头的那个按钮,这样想着,他马上就伸出了手去,试图触摸到那个按钮——

但是,让他失望加恐惧的是,他的手,忽地凌空被另外一只冰凉的,粗糙的大手给抓住了,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病房中居然多出来两个人——

一阵冷汗,犹如蠕动着的虫子,迅速的爬满了川口一介的整个身体,川口一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急促的呼吸了起来,他一动也不敢动,尽管这个医院的夜班医生和护士,随时都有可能从门外经过,但他根本就不敢呼救,因为那对他而言,是极其遥远,非常不真实的一件事情,此刻,有一支枪正顶在他的脑袋上,也许,只要他有一个小小的动作,他的脑袋便会在那支枪射出来的子弹下,粉碎开了——

那个抓住他手的男人,忽地俯下身去,凑近了川口一介的耳朵,他说出来的话,居然是最标准的东洋语言:“川口大使,您为国捐躯的时候,终于光荣的到来了!”

那个声音,对川口一介来说,是再也熟悉不过了的,他隐约明白了,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可是,想到自己即将孤零零的客死他乡,他还是挣扎着问了一句:“为什么?这到底是了为什么?”

那人仿佛叹了一口气,他依旧贴着川口一介的耳朵说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发动战争,总得有个说法吧!你要知道,你死得非常有价值,如果这次你没有活下来,于是死在了何天翼的枪下,那该有多好啊!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必多此一举了!看来,何天翼还是很有脑子的,他根本就不想置你于死地,他只不过是想给叶开颜一点小小的警告而已,战争就要爆发了,说你死在中国人的手上,这就是最好的导火线了,对不起了!川口君,我们会以你为荣的!”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川口一介静静的死去了,那两个男人,对着他慢慢冷却,慢慢僵硬的身体,忽地笔直的敬了一个军礼,而后才翻出了窗户,快速的驾车,飞快的离开了漫山梅树,满天清香的眉山医院!

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陆风涛又开始失眠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沉入了冰凉的湖底,无数的水草,争先恐后的伸着肮脏可怕的触角,一条接一条的缠上了他的脖子,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无力的在空气中挥着自己的手,他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过去了——

实际上,陆风涛正生着病,他病得很重很重,他病倒在这个凄冷的冬日午夜里,像一条离开水的鱼,生命仿佛随时都会消逝掉一样——

三太太抱着他,嚎啕大哭,她本就是那种最没有主见的旧式妇女,遇到这种情况,好似除了哭,她再也想不起其它的事情来做,丫鬟们都被派了出去,准备叫来各房的太太们,李管家先一步得到了消息,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急匆匆的挂了一个电话给陆子博,当清脆的电话铃声在陆子博的房间中乍然响起时,正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中的陆子博,迅速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把抓过了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管家略带哭腔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二少爷,老爷病得很重,你赶快回来一趟吧!”

十分钟后,陆子博已经驾着车,驶上了开往陆府的那条大道,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他一辆车,不要命的在上面急速的奔驰着,他已经将车速加到最大档了,可是,他仍然觉得自己的车不够快,他原本以为,在这个时候,是绝不会有别的车出现的,但是他错了,当他的车子刚刚行进到西子湖外围的道路上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旁边斜冲了下来,对方大概也如同陆子博的想法一样,以为除了他们的车,这个时候绝不会有别的车出现在这里,所以,那辆车的速度,同样也是惊人的快,千钧一发之间,他们的车眼看就要撞倒到一起了,陆子博沉着稳重的一转方向盘,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哈擦”声,他们的车,紧贴着一擦而过,陆子博已经看见那阵火花了,那是两辆车急速摩擦时所产生的火花,他咬了咬牙,用力的踩下了刹车,总算是迫使自己的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外那辆车也在他的身后慢慢的停了下来,好险啊!陆子博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当他打开车门,快速的从车上走下时,从那辆车上,也走下来了两个身材壮硕的黑衣男子,他们站在悬挂着汽油路灯的西子湖畔,视线在空中突兀的对接在了一起,彼此的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叫做似曾相识吧!

他们好像都在研究着对方的来历,因此,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那两个黑衣中的一个,已经慢慢的将手滑向了腰间别着的抢,另外一个,脑子里忽地电光火石般的闪了一下,他立刻就从他的身后,按住了那人握住枪的手,他先开口了,他的中文,倒也说得十分的流利,只是那种语气,还是夹杂着一丝丝的生疏:“先生,对不起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并不是故意的!”

陆子博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把阁下的车弄成这样,我也十分的遗憾!”

那人好商量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无心的,而且我们的车子,差不多也遭受到了同样的损失,我看,这件事不如就这样算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陆子博同样也好说话的回应道:“我正有此意!”

回到车上以后,那个准备一枪干掉陆子博的黑衣男子,气急败坏的责问另外那名男子道:“崎山君,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个人?他明明已经看到我们了!”

那个名叫崎山的男子无可奈何的摇头道:“那个人,我们杀不得,你可知道,他是谁?”

那名黑衣男子,不解的问崎山道:“哦!他是什么身份?我们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崎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发动车子道:“他,就是陆子博!”

还没有等到他们的车子发动起来,陆子博已经开着车,远远的驶走了,他的思绪,在这个时候,稍微的有一些凌乱,好像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忽然的明白了过来,原来,在他的心里,他还是没有放下他的父亲!

他的车子,直径开到了三太太居住的别院里,李管家早就候在那里了,只等到陆子博一下车,他立刻便迎了上去,上房里早就吵翻了天,大太太正居高临下的在训斥着三太太,那些话,简直污了陆子博的耳朵:“哼!有些人就是不要脸,明知道老爷岁数大了,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还是使尽了那些狐媚的功夫,你看看,都把老爷的身体糟蹋成什么样了!”

一时之间,三太太又羞又急,一口气只是憋在胸腔那里,出不得也咽不下去,眼看着脸色就苍白了起来,那娇弱的身子,剧烈的抖了两下后,直直的就朝地上栽了去,要不是陆子博来得及时,一把托住了她,说不定,下一个要送去就医的,就是她了!

陆子博的出现,有如一块镇天石,一下子就把场面给镇住了,四太太小心翼翼的从陆子博的手中搀扶过来三太太,低声的宽慰她道:“姐姐可要保重身子!”

三太太滚下了几行泪来,她嚅了嚅嘴唇,哆嗦道:“妹妹,我,我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陆子博大喝了一声:“李管家,送各位太太回自己的房间,三姨娘,就麻烦四姨娘代为照顾了!父亲的病情一旦好转,我自会派人去通知各位姨娘的!”

众人皆依言退了出去,大太太狠狠的剜了陆子博一眼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去,等到她们走得一个不剩,一刹那间,这间房就清静了下来,早有家庭医生替陆风涛医治过了,陆风涛虽然暂时渡过了危险期,可那脸上,还是泛着令人担心的青白色,陆子博果断的说道:“这样不行,赶快给眉山医院挂个电话,叫他们给我准备一个房间!”

电话就搁在窗台边,李管家拨了号码后,好半天才有人接听电话,听说是要安排人住院,那边的护士小姐很不客气的拒绝道:“对不起!本院今晚不接待任何病人!”

李管家一听就火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你们院长都不敢对我这样说话!”

陆子博将话筒从李管家的手中夺了过来,他礼貌的对着话筒说道:“我是陆子博,请你把你们医院今晚当值的,能做主的人给我叫来,我要直接跟他通话!”

听得陆子博的头衔,那护士小姐很是意外的“啊!”了一声后,这才柔声回话道:“陆先生,请您稍等!”

不一会儿,话筒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一个中年男子颤抖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了起来:“陆先生,我们,我们医院出大事了,我们,我们都完了!”

这个人,正是眉山医院的院长,跟陆子博,也曾做过药品方面的买卖,听他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陆子博心中一紧,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倏地抓紧了话筒,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对你,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这样的,川口一介大使,在我们医院里,遇刺身亡了!现在,江南的地方军队,正朝我们医院开来,你说,我们哪里还敢接待病人啊!”

一股寒意,从那只话筒,一直窜到了陆子博的心里,陆子博闭上了眼睛,随手将那话筒一扔,他顿了顿,才无力的吩咐李管家道:“给老爷另外联系一家好一点的医院!”

让陆子博深深忧心的,并不是什么川口一介的死亡,而是他死亡的背后,有可能深藏着一个巨大的政治阴谋,他的思绪越发的混乱了,现在,他站在窗户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对岸的眉山医院,灯火燃烧一般的通亮,他看着那片灯光,心中忽地一动,那两个男人,那两个与他撞车的男人,他们好像是,好像是川口一介身边的武官啊!

“爸爸!”人未到,声先至,陆子博的思绪,立刻就被夺门而进的陆子娇给打断了,陈美男也紧跟在陆子娇的身后,走进了这间古色古香的卧室里——

她们皆是头发凌乱,脂粉未施,看来,跟陆子博一样,她们来得也是十分的匆忙!

“二少爷,已经联系好仁德医院了!”李管家在一旁挂掉了电话,同时还不忘对着陆子娇及陈美男欠身道:“三小姐,陈小姐,你们来了!”

与此同时,几束耀眼的车灯忽地透过玻璃窗,打在了陆子博的脸上,虽然窗户紧闭,可还是有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钻过窗户,钻过墙壁,笔直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这种声音,是大型卡车压过地面时所发出的,陆子博被那车灯一照,眼前不由得一花,等他视觉恢复正常时,那几辆卡车,早已消失在了远方的黑暗中!

原本神志不清的陆风涛,却在这阵卡车的轰鸣声中,奇异的睁开了眼睛,等到陆子博冲到他身边时,他怔怔的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十分迷惘的表情后,这才有些不敢置信的,虚弱的问陆子博道:“子博,是你吗?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陆子博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低下了头去,许久才说:“您身体不舒服,我过来看看您,顺便,送您到医院去!”

陆风涛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去医院,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家里!”

正在擦泪的陆子娇一听他的话,立即就反对道:“爸,生病了当然要去医院了,不去医院怎么行呢?哥都帮你联系好了!”

陆风涛好似非常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他把头侧向了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们说道:“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明天就好了,你们都走吧!我想休息一下!”

陆子博沉吟了一下,他掉转头去,无声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家庭医生,直到那位长相腼腆的家庭医生对着他点了点头后,他才放心的对着陆风涛说道:“那好吧!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陆风涛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看样子,倒像是快要睡过去了!陆子博帮他掖了掖被子后,这才拖着陆子娇走了出去,陆子娇在他的控制下,不高兴的嚷嚷道:“哥,你别拉着我,人家的手都被你弄疼了!”

陆子博根本就不体会她的抱怨声,也不管陈美男就在他的身后,只是把陆子娇一直拉到了庭院中,站定后便一脸严肃的对陆子娇说道:“这段时间内,至少在这几天,你最好给我待在房间里,不要给我惹祸,要不然,我就把你送回英伦去!”

他的语气,差不多已经是在警告陆子娇了,陆子娇恨恨的一跺脚,咬牙道:“我知道了!哥哥最好派一个人跟着我,要不然,我就放火烧了江南城!”

陆子博冷冷的接过了她的话:“好啊!你尽管去烧,最好把陆府也烧掉,省得看了碍眼!”

他这个样子,倒真的压得住任性刁蛮的陆子娇,因为陆子娇已经拉住了他的袖子,妥协的在那里说道:“哥哥,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就待在家里练琴,好不好?”

陆子博点头道:“我已经记住你的话了,你自己最好也不要忘了!”说完这番话后,他才看了看陈美男,颇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已经快要天亮了,不如,你和子娇今夜就不要回我那里了,暂时就在陆府休息一下吧!”

陈美男微笑道:“这样也好!那么,你呢?”

“我!”陆子博想了想,忽然说道:“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他急匆匆的穿过了花园小道,那辆撞伤了的车已经被他扔在了三太太的院子里,林伯另外开了一部车来接他,他知道,陈美男一直在他的身后跟着他,所以,在那堵残败的花墙前,他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问陈美男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陈美男倒也直爽:“因为我感觉,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叫你忧心的事情,所以想问问你!”

陆子博转过身去,无奈的看着她说道:“我父亲生病了,这个理由不可以吗?”

“不可以!”陈美男摇头道:“你也知道,我很了解你,而且我的好奇心很重,所以,我希望你给我说真话,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子博叹气道:“好,我告诉你,一个小时前,川口一介在眉山医院遇刺身亡了!”

“啊!”陈美男惊讶的一捂嘴唇,说到底,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出身于政客家庭,父亲是统辖一方的大军阀,又留过洋,眼界自然要比旁人广一些,她当然知道,川口一介的死亡,会牵扯到许多的国际纠纷,所以那语气,不由得也透出了几分忧心来:“原来如此,这下那些东洋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子博提醒她道:“我已经告诉你真话了,那么,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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