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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清宫)
作者:凉若秋风
穿越
四月的天,是我最爱看的。那种透着明媚的澄澈,让人的心似乎也变得简单。
“格格,格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芯儿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怎么了?”我翻了个白眼。
“格格,太子爷来了。”她喘着粗气道。
该死!怎么又来了!我一下沉下脸,撇了撇嘴道,“说我死了。”
“格格,您别为难奴婢了。”
“好了啦”,见芯儿一脸垮样,我只能说道,“你让他在院子里坐着,说我要打扮一下再出去。”
“是。”见我答应,她兴奋的行了礼,出去了。唉!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我再一次感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赫舍里·暄妍,这是我现在的身份,皇后的侄女,太子的表妹。可怎么会这样?我真是被人设计惨了。
事情还要回到我之前。
那天,是的,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大得几乎可以掩盖住母亲凄厉的哭声。我手上握着的,还是之前杀鱼的菜刀。可是现在我满手的鲜血,是来自那个男人的。
我名义上的继父。
他酗酒,残暴,虐打母亲。可我们根本无法反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以做什么?我不止一次愤恨得想要杀了他,可我始终没有勇气。直到那一天,那个禽兽,竟然趁我在厨房做饭,从后偷袭。他用力撕扯着我的衣服,扯碎了上衣的扣子,我抵抗,却根本抵不住他的力量。
然后,我好像一下子被什么附身了,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菜刀,向前一刺。下一刻,我眼前只剩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还有满身满手的鲜血。
我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脑中闪过的只有一个念头,我决不能待在这里。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在雨中拼命奔跑了。我想找一个不会被人抓住的地方,可我怎么也找不到。大街上,路人似乎都在看我,我似乎可以听见他们心里的声音,我听见他们在议论我,古怪的盯着我身上凌乱的衣服和刺目的鲜血。
救救我,老天,救救我!我绝望的呼喊着,突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响彻天际的轰雷。只是我早已失去意识,什么也听不到了。
“就是她了?”谁,是谁在说话?声音很苍老啊。
“没错,我检查过,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又是谁?这次怎么又换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忽见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正仔细打量着我。
“你们是谁?”我问。
“小姑娘……”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一下道,“你杀人了吧?”
“我!”我别过头,不敢正视他,“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些都不重要。”他又道,“如果你愿意帮我们一个忙,我们可以赐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脱离过去的一切。”
“什么意思?”我古怪的看着他,“你们究竟是谁?”
“我们是冥府的人。”忽然,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在你的世界里,你已经被雷劈死了。当然,这是我们特意安排的。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帮助我们。”
“我的力量?”
“是的,你答应吗?”
“可是,你们要我做什么?”
“若你愿意答应,我们自会慢慢告诉你的。若你不愿,那我们只好让你再死一次了。”他们相视一眼,又征求我的意见。
“呵呵。”我突然冷笑起来,“难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小姑娘,你放心,我们会赐你一生荣华富贵。”
“那若我帮不到你们呢?”我又问。
“只要你想,一定做得到。若是你违背了约定,也要死。”那个年轻的声音想了想又道,“为了活下去努力吧,你会成功的。”
“我……”我看着他们,咬牙道,“好,我答应。”
突然,他们两个都笑了。那个年老的人衣袖一挥,我便堕入了混沌之中。恍惚间,我好像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有个声音在一点一滴告诉我,很多年前,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害死了一个人,以至于另一个人的命运也被打乱了,所以他们要补偿那个人,要我帮他实现愿望。
后来,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名字和身份,告诉我之前的十四年“我”所经历的事情。最后,一切的黑暗在我眼前化作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随之而来的是最后一句话,“你记住,你要帮助的那个人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玉佩。去吧,找到他,然后尽你所有的力量助他一臂之力。”
然后,当我还未消化那大段大段的记忆,就醒了。
醒了,就成了现在现在的我,赫舍里·暄妍。
唉,唉,唉!
我再度叹气。如果早知是这样,我还真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我醒来的时候,正是康熙四十年。虽然之前被强灌的记忆告诉我,自己是已故孝诚仁皇后的侄女,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和姑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偏偏康熙又将我当作皇后转世,更可怕的是,那位从来没见过额娘的太子爷竟然天天来找我,我一不注意,他就盯着我的侧脸叫我“额娘”。
额娘?拜托,他大我十几岁好不好?我叫他阿玛还差不多!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芯儿的声音,“格格,您好了吗?”
“烦死了!”我支着头,愤愤的回了一句。当然,不是我想当恶主,只是那个前身实在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刁蛮格格,娇纵成性,可以说是侍宠而骄得很。如今,我若不先作出副样子来,不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吗?我才惹不起这个麻烦!
门外,芯儿一下就噤声了。廊里忽的安静,想来她是被我一吓给吓跑了。
我舒了口气,开始打扮。太子啊太子,虽然我一千一万个不愿,可哪里跑得出他的五指山?
算了。我又是一叹,飞快的画上淡妆,出了门。
太子
“暄妍给爷请安。”我福了福身,向着一脸出神的行礼。
“表妹不必多礼。”他一下回过神,扶了我起来。“这宫里人人都当我是爷,怎么连你也如此?”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嘀咕着,谁让你本来就是啊!况且你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时候怎么就没记挂着让别人不当你是呢?含着皇位出生的好命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是额娘还在,只怕尚有一人当我是个普通人来看。唉……”他皱着眉,沉沉的叹道。
得,得,得。真受不了他!我瞥了他一眼道,“那我以后只叫你表哥,你可不许治我无礼之罪哦~”
“真的!?”他双眸一亮,兴奋的抓住了我的手。
我手心一凉,随即挣开了他。“真的真的啦!”我尴尬的扯出个笑容,转身坐在了石凳上。
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一边满意笑着的,我心里乱极了。怎么了,明明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可身体的本能还在拒绝别人的碰触。该死!我越想越觉得心寒。
“表妹,表妹。”连续的呼唤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定了定神,又看向一边茫然不知所措的。
“表妹,你身体还没恢复吗?”他担忧的看着我,眼中是若有若无的焦急,
“不,我没事。”我笑了一下,无力的摇了摇头。是的,我身体上确实没事,尽管这具身体大半个月前曾被毒害过。但由于中毒不深,再加上御医精心调养,早已无碍了。只是我不知道,那时的阴影到底要控制我多久。
“那群畜生。”愤愤的说道,“表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干了为你出气的。”
“他们?”我狐疑,“莫非表哥知道是谁要杀我?”
“除了那些家伙还有谁?他们看我不过,想要扳倒我,偏偏你又那么受皇阿玛宠爱,他们怕你成为我的助力,自然要除去你了。”突然,他的神色一下变得阴狠起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动你一分一毫。”
有我在……有我在……
不知怎么的,听他这样说,我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温暖。我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那眼神清澈如镜,一点都藏不下权术计谋。我会心一笑,对着他灿烂的笑着。尽管他嚣张跋扈,尽管他以后或许会被康熙说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我知道,此刻,他是真心对我好的,那就足够了。
他见我对他笑,突然低下头,竟有些窘迫起来。“表妹,你笑起来真好看。额娘……额娘当年定也是这样的……”
又是额娘……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的对他说,“表哥,我求你个事可好?”
“什么事?”
“你以后别总是来找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得语重心长,“这样对你我都好。你是,若是因私废公会遭人话柄的,而且,我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突然,他的眼里失去了光芒,他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冰冷,“我对你来说是麻烦吗?”
“我……”其实我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真的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我只想安安份份过日子,然后尽力帮助那个我应该帮助的人。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想要离去。
“等一下。”我叫住他,“表哥,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姑姑。”
“你……”他不说话了,只是一点一点走近我,伸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我别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我是,在宫中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懂吗?”他沉下脸道。
“我懂。”我望向他,“你是,但也是我的表哥。对吗?”
他突然讶异的看着我,然后放声大笑起来,“暄妍啊暄妍,我今天才发现,其实你很聪明。别看你过去老耍小性子,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聪明。其实,你很适合在宫中生活的。”
我福下身,微微一笑道,“谢表哥夸赞。”
他一愣,随即又朗声大笑。
我瞥了他一眼,又止不住叹息。呀,其实我根本不是聪明,比智谋我怎么比得过你们呢?我只是习惯了在强势的压迫下拼命生活,我只是比较懂人心。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那一刹那,我真的很享受如此光景,好像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任我们自由呼吸。
很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好像是唯一一次,我们只是以表哥和表妹的身份共享这份宁静祥和。直到后来的后来,我们再一次这样毫无杂念的面对面时,已不见了这种自由,剩下的只是咸安宫令人窒息的清冷。
突然,园外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启禀,皇上在御花园设宴,请和格格同往。”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挥了挥手,遣下报信的奴才,转而向我让出道,“表妹先请。”
我诧异,随即俯身道,“表哥先请。”
他先是一愣,然后果断的抓起我的手,“那就一起吧。”说着一把将我扯出了园子。我大惊,赶忙挣了两下,可他的力气何其之大,再加上一副打定主意不放手的气势,硬生生的牵着我走向了御花园。
“表哥,表哥!”一路上,我不停的想要甩开他,却被他越握越紧,最终我们就这样拉拉扯扯僵持不下的走近了御花园。
这一来,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阿哥格格,不约而同的向我们行起“注目礼”,可却连瞥都不往旁边瞥一眼,直直的拉着我走到了康熙的御座前。
初见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暄妍给皇上请安。”
我和太子一起向康熙行了个礼,才跪到一半便听御座上的人温和的说道,“起来吧。”
“谢皇阿玛。”“谢皇上。”
我低着头,直直的立着。既不敢妄动,也不敢正视康熙。心里正上下忐忑着,又听御座上传来那个和蔼又略带严肃的声音,“胤礽,你入座吧。暄妍,你到朕身边来。”
我惊讶的抬起头,见康熙正对着我微微的笑。他正值壮年,不但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而且眼神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威慑力。不过,不知怎么的,我却觉得他有一种亲和力,一点儿也不可怕。
“暄妍,暄妍?”
我一下回过神,见太子正奇怪的看着我,“皇阿玛在叫你过去呢,你怎么不动啊?”
我大窘,只得“哦”了一声,向康熙的身边挪去。
“皇上。”行到座前,我又向他行礼。
“你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守规矩了?”他宠溺的拍了拍我,指着一边的椅子说道,“你就坐那儿吧。”
什么?我一下闷了。应该说不只是我,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开始吸冷气。我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那张椅子,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张椅子就在康熙的龙座旁,那摆明了不是皇后就是皇贵妃的座处,他竟然这么随意的让我坐?
我低下头,心里像有一团乱麻似的,却还是尽量平静的俯身道,“暄妍不敢与皇上同座。”
“为何不敢呀?”康熙先是对我一笑,又道,“这北京城里谁不知道赫舍里家的暄妍格格无法无天得很,今儿个怎么这么胆小了?况且……”他顿了顿道,“当年你姑姑还在的时候,也是如此坐在朕身边的……”,他说着说着,眼眶上竟泛起了一层雾气。
我一惊……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胡乱说道,“皇上,暄妍虽然是野丫头一个,但进了宫也知道礼不可废。况且,暄妍觉得,若是与皇上同坐,只怕姑姑在天上也会责骂暄妍不成体统的。”
“在天上?你这说法倒是新奇。”康熙听我这样说,悲伤之情尽去,反倒饶有兴致的问道,“哪儿听来的?”
“回皇上的话,这是暄妍未进宫前听街上的传教士说的。”我边说边吐了吐舌头。老天,原谅我吧,我在现代的时候也算是‘未进宫前’哦?不算欺君……不算欺君……
康熙却没注意到我心中有鬼,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傻孩子,洋人的话岂可胡信?”
“暄妍知错了,请皇上责罚。”我忙跪下认错,态度诚恳,心里却笃定得很。康熙刚才的语气根本就是七分纵容三分无奈,会罚我才怪呢!
“你这孩子!”他叹了一口气,道,“朕怎么会怪你呢?”说着,他亲自将我扶了起来,又道,“罢了,你若不愿坐这儿朕也不勉强,今日老七腿不方便没来,你就坐他的位子吧。”他说着,向右手边的一排座位看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以太子为首的一群阿哥坐得整整齐齐。天,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七阿哥的座位?来回扫了两眼,我见末处有两三个位子空着,越发踌躇起来。
忽然,我感到一束奇异的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我顺势望去,见一个空位的左侧坐着一个月白衫子的人,他长得毫无疑问的英俊,眉宇间透着淡淡的高贵。刚才的目光应该就是他的,可见我望向他,他眸中的温暖一点一点散去,最后化作了冷漠与疏离。
下一刻,我像被什么邪术附了身,脚步竟不由自主的向他挪去。每走一步,我的血液就像要烧起来似的。当我走到他的身边,心早已乱了方寸。
他见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忽然又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然后起身,拉出了他身边的凳子道,“格格,这边请。”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说了个“谢”字。
我真傻呀,那人的模样如同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谈吐间谦和有礼,生在帝王家,如此翩翩君子还能有谁?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八贤王’嘛!
窘迫间,我朝他点了点头,正欲入座,却听不远处飘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哼,什么样子!”
“你说什么?”我一眼横扫过去,见方才说话的是一个坐在左侧的少年。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说话间神采飞扬,而且天生一副‘我比你贵气,我比你可爱’的模样。
“就说你呢!”他又哼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看,你还算格格呢。”
他话音未落,便听康熙一声喝道,“十四,你越来越放肆了!”
十四!?我的心一颤,这也是个名人啊!我虽然对历史不感兴趣,清宫戏倒是看了不少。今日见着了真人,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大将军王如今不过是一十三四岁的小毛孩,就拽成这样了,那以后还得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断催眠自己“不要和他计较,不要和他计较”,可他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臭屁,越来越挑衅,终于,我忍无可忍的回嘴道,“八阿哥生得好,我爱看不行吗?你若想我盯着你看就快点长大好吗,小弟弟!”
“你!”这回十四阿哥没话了,他像只斗败的公鸡铁青着脸坐了下去。
现场一片寂静。突然,御座上爆发出一阵有力的大笑,随即众阿哥也都呡嘴偷笑起来。
“暄妍你呀,果然还是个野丫头!”康熙边笑边道。
我听着,脸‘蹭’的红成了个熟透的番茄。
寻玉
“皇上,皇上,您别取笑我了。”我尴尬的向四周看了一圈,最终只得向康熙撒娇。
他见我可怜兮兮的窘样,便止住了笑道,“对了,暄妍啊,朕的阿哥们你可都熟识了?”
诶?我一愣,随即躬身答道,“回皇上,除了表哥之外,都不认识。”
“嗯?”康熙显然吃了一惊。
我心里嘀咕着,不认识很奇怪吗?我进宫来又不是交朋友的。更何况我这身体之前被毒了个半死,你不让我好好养着,难道还让我串门子不成?
我正想着,见太子站了起来,“启禀皇阿玛,表妹自病好后身子一直不爽,所以儿臣特地让她留在沁芳园里好好调养。”
“这倒是。”康熙点了点头,又看向我说,“暄妍,你的伤寒可都好了?”
我一愣,诧异的抬起头。
伤寒?什么伤寒?我不是中毒了吗?难道……
我狐疑的看向太子,见他正对着我微微摇头,示意我不动声色。
我会心的眨了眨眼,柔柔的对康熙笑道,“谢皇上挂心,现已痊愈了。”
“这就好。”康熙道,“之前听闻你感染了伤寒,朕原想来探你,胤礽却说这病会传染,才一推再推。今日见你精神如此之好,朕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皇上恩宠,暄妍愧不敢当。”我躬身道,“幸亏有表哥在,若是影响了皇上龙体,暄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好了好了,既然都过去了就莫要再提了。”康熙听着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今后你就把这皇宫当作自己的家,要什么都和朕说。”他又指了指众阿哥,“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谢皇上恩典。”我又笑了笑,回道,“皇上,暄妍恰有一直相求。”
“你说便是。”他爽快的说。
“暄妍明日想出宫一趟。”
“为何?”
“事情是这样的。”我清了清嗓子,硬逼出几滴眼泪道,“当年,姑姑尚未出嫁之前,曾赠与我阿玛一块玉佩以贺生辰,后来阿玛将它给了我,暄妍一直视如珍宝。可在几日前却失手摔碎了,暄妍听说,京城近郊有一条玉器街,凡是能想到的玉饰那儿都找得到,所以暄妍想去试一试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样……”康熙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朕准你出宫。只是你一人去朕不放心。”他顿了顿,向我身边不远处看去,道,“老九,你精通玉器,明日你陪暄妍一同去吧,也好帮她选着,别让人骗了。”
说话间,便见八阿哥身边有人站了起来,他恭敬的说道,“儿臣遵旨。”
不会吧……康熙这不是害我嘛!我原是想去那玉器街打探一下我身上这块玉的出处,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块的主人。可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如同被监视着,毫无人生自由可言?
想着,我便要出声拒绝。突然,一道阴森的目光朝我射来。我猛地一颤,向一边瞥去。果然,九阿哥正冷冷的斜视着我。他长得极漂亮,却让我心里直发毛。男生女相原本就不是什么好现象,偏他还有一股子妖邪之气。顿时,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警告我,得罪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我尴尬的对他笑了笑,转而向康熙躬了躬身,“暄妍遵旨,谢皇上。”
之后,康熙便命人传膳。看着一道又一道精巧玲珑的点心,我却毫无食欲。明天,不会是次愉快的经历,我突然这样预感。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不,应该说是一夜无眠。想着昨日九阿哥那充满敌意的眼神,我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格格,这样可好?”芯儿忙活了半天,替我梳了个特淑女的发式。
“九阿哥呢?”我问。
“九阿哥派人传话来,说让格格您自个儿去玉器街,他就先在那儿的珍宝轩等您。”
什么!?我怔了怔。他有那么讨厌我吗?连接我一下都不肯。
“知道了。”我揣上玉佩,乘着马车出了城。
颠簸了约半个时辰,我终于到了珍宝轩门前。说来也奇怪,这玉器街上上档次的店铺多得是,他干嘛偏让我来这一家啊?
“这位姑娘,想买些什么?”才进门,就有一个颇为富态的男子迎了上来。想来应是老板。
“我找人。”我随意答道,向四处望了望,却未见九阿哥的踪影。
“姑娘可是九爷的朋友?”他又问。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又道,“姑娘请稍侯。”说着,他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帘子又再掀开,出来的俨然就是九阿哥。刚才的老板正恭敬的跟在他身后。
“这家店是街上货品最齐的了,你要什么就挑吧。”九阿哥边说,边找了张凳子坐下,悠闲的喝起茶来。
什么态度!我瞪了他一眼,又想着麻烦能不惹就不惹,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呢。于是便转身问老板,“老板,你这儿可有龙纹的玉佩?”
“姑娘您错了,小的只是这儿的伙计,九爷才是老板啊。”他眯眼笑了笑。
“是吗?”我皱了皱眉,转而对九阿哥说,“你可真精呀,搞了半天还是做自家的生意。”
他却是古怪的盯着我,然后渐渐变成了探究的目光,最后,他搁下茶盏,慢慢走到我面前说,“你要找龙纹的玉佩?”
“是呀。”我答。
他的神色更严肃了,又问,“你把样子描述给我听听。”
诶?我莫明的看着他,然后应了一声,开始描述玉佩的模样。其实,那块玉现在就在我怀里,可我又不能直接拿出来给他看,所以只得仔细的将玉的质地、触感和花纹说给他听。
我说着说着,忽然,他一把抓住我,将我扯出了店去。我用了甩开他,生气的说,“你想干什么?”
他冷冰冰的说,“你不用找了,这儿没你想要的玉。”
“为什么?你没有不证明别家没有。”我说着,转身要逛别的店。
谁知他三步上前,一把拦住我的去路,“我说没有就没有,回去吧。”
“凭什么!”我拨开他的手,“你蛮不讲理。”
“慢着。”他追上我,又问,“这玉真的是你姑姑送给你阿玛的。”
我奇怪的抬眼,他怎么会这么问?难道穿帮了?我思索了一下,决定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关你什么事?”我顺势丢了个白眼过去。
“你!”他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宫里的人都说你是赫舍里皇后转世,我看你和皇后没一处相似。”
“嗯?”我狐疑,“你又没见过我姑姑,怎么知道我们像不像?”
“这有什么,宫里谁不知道孝诚仁皇后端庄雅致,知书达理,皇阿玛也说过她是最有资格母仪天下的人。可你呢,全北京城人人敬而远之的暄妍格格?”
“哼。”我冷笑,老九啊老九,不是我想拆你的台,谁让你老是招惹我呢?想着,我道,“姑姑和我又不是直系血亲,不像也很正常啊。更何况有人母子之间也相去甚远呢。”
“你想说什么?”他一下沉下了脸来。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跳的陷阱!我满意的一笑,说道,“宜妃娘娘温柔贤淑,哪里见得一身妖魅啊?”我说着,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啧啧’两下,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他猛地举起手,看起来像要扇我。
我一惊,连退三步大叫道,“你可不能以大欺小!”话音未落,我已飞速爬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策马而去。
车缓缓动了起来,我从窗口探出脑袋,对着早已气绿了脸的九阿哥嫣然一笑,“再见啦!”
坐在车里,我一边偷偷乐着,却仍止不住担心。今天算是无功而返了,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那个持玉的人。还有就是,和九阿哥的梁子是结下了,也不知他会不会睚眦必报。
我一路烦恼着,不知不觉已入了宫门。只是我还不知道,真正的麻烦此刻正从八贝勒府中蔓延而来……
试探
之后的几天过得倒还算平静,太子没再来找我,却是每天派下人送来数不清的衣服、首饰、药材、补品。康熙倒是每天都传我一同用膳,我自是小心翼翼尽量保持着举止得体,一来二去之下,康熙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怎么说呢,他对我原是极宠爱的,如今却多了一分欣赏和……眷恋?可能还有一点暧昧不清的感情。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能拒绝他的关爱。他总是屏退左右亲自为我夹菜,又吩咐李德全送来许许多多姑姑过去喜爱的首饰和古玩。我照例收着,可不安却越发重了。难道哪天他还能把皇后的凤印也给送来了?我知道,他是把我当成姑姑的替身了,连发油香料都由他规定着,每一样都是姑姑用过的。
有时候,他会怔怔的看着我的脸出神,每当这时我都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这太危险了,所以我常常在这时胡搅蛮缠,任性撒泼,他被我搞得头大了,便会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可却从不对我生气。
不知不觉间,康熙对我的感情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不像父女,也不像情人,这种感情让我不舒服,可他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此。
一日,他在晚膳后问我,“暄妍,朕的皇祖母与孝端文皇后也是姑侄呢,你不觉得,姑侄共侍一夫也算是美事一件吗?”
我大惊,他这么说是想暗示什么?不,我不想入宫,我根本不想成为他的妃子。皇帝的女人太可怕了,我现在只是太子的表妹,却已是众矢之的,若是成了皇妃,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定了定神,跪下答道,“暄妍斗胆,有句话不得不说。”
康熙皱眉,道,“你说,朕恕你无罪。”
我咽了口唾沫,大大吸了口气道,“皇上,要说孝端文皇后的侄女,宸妃娘娘不也是其一吗?”
忽然,康熙的神色一凛,他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个遍,仿佛要将我看透似的。最后,他颓然的坐了下来,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是朕错了,你下去吧。”
“是。”我应了一声,便跪安了。出了门,我一步一步向沁芳园走去,直到进了门,我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早已被汗湿透。
第二日,我原是应陪康熙游湖的,没想到一大早李德全便匆匆跑来转告我说不必去了,又交给我一张纸,说是康熙给我的话。
我心里好奇,有什么话他不能让李德全一同传了,却要亲笔御书?我展开纸,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女且休息。
“女且休息”?什么意思?仅从字面上看就是让我好好休息,那为什么要特地写给我?我看着看着,突然不可思议的咬住了唇。
“女且休息”“女且休息”……这一个“女”字再加一个“息”字,不就成了个“媳”字吗?难道他想让我……不,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使劲儿晃着脑袋,试图将这种可怕的想法丢弃。忽然,门外响起芯儿的声音,“格格,八阿哥来了。”
什么?八阿哥?我不解的从窗口望出去。果然,参天古树下,一身便服的八阿哥正静静立在那儿。他仿佛与我在两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很近,却好像用尽全力都无法靠近一分一毫。
他来做什么?我暗想。我们应该算不认识吧?我探了探身子,向四周看去,传说中的‘八爷党’似乎都不在,我正了正衣襟,推了门出去。
“暄妍给八贝勒请安。”我轻声走到他身边,福了福身。
“格格免礼。”他笑了笑,恍如一阵春风吹过。
“八贝勒请屋里说话吧。”我向他点头,引了他进屋,又让芯儿奉茶。
呡了口清茶,我道,“不知八贝勒到访所为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探望格格吗?”他反问。
我怔了怔,道,“若无要事,只怕暄妍无暇奉陪。”我顿了下,便想让芯儿送客,却被他打断了。
“你先下去。”他温和的遣退了芯儿,转而对我说,“在下来找格格,自是有事的。”
“哦?”
“我听九弟说,格格上回要找的玉佩雕有龙纹?”
“没错。”
“那……格格觉得这块如何?”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的玉佩递给我。
我狐疑的接过玉佩。忽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这块玉……天哪!我攥紧了玉,放在眼前反反复复的看着。为什么?为什么这块玉和我所拥有的一模一样?
我惊恐的看了八阿哥一眼,见他一脸平静毫无异样。我又低头看手中的玉,感到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是你的?”我颤抖着问他。
“当然。”他温和的笑笑,将我手上的玉翻了过来。我一看,玉佩的背面赫然刻着‘胤禩’二字。
是他的……是他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眼看了看八阿哥,将玉塞还给了他。八阿哥,八贝勒,为什么会是他?我突然很想笑。老天,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要帮的人竟然是他,竟然要我帮一个必败的人?
还说什么,只要我愿意,就一定可以办得到。简直可笑至极。不过想想也是,就是连老天都没办法了,才找来了我这么个替死鬼。我是不是仍然应该感谢送我来这里的人,因为他们,我似乎可以晚死二十几年了。
“格格,格格?”忽然,我感到有人在摇我。我回头,正望见八阿哥担忧的眼睛。
“你……”我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如果我仅仅是一个清宫戏的观众,我或许会厌恶他,也或许会同情他。可若要我与他命运相系,我却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八阿哥啊八阿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如何能扭转你的命运?
“你怎么了?”他抓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凝视着我求助的眼神,神情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你走!你走!”我一下推开他,踉跄的向一边靠去。
“你?”他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说什么。
“不,什么都别说了,你走!”我近乎歇斯底里的喊道,“求求你,让我冷静一下,求求你!”说道这里,我已泣不成声,只能蹲在角落里,用尽全力抱住自己。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再然后,我听到关门的声音。
我知道,他离开了。
番外——试探和阴谋
片断一:寻玉当日
暄妍扬长而去之后,九阿哥反倒不气了。他皱着眉,在夕阳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健步如飞的杀到了八贝勒府。
“八哥,今天可让我遇见了件有趣的事。”九阿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什么事?”八阿哥云淡风清的问,将心中的好奇掩藏得天衣无缝。
“你可知道今日我陪那丫头去买玉,她想找的是何种玉佩?”
八阿哥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九阿哥轻笑两声,缓缓将暄妍的描述重复了一遍。
‘啪’!八阿哥猛地搁下茶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她要找的是皇阿玛赐给我们的玉佩?”
“不错。”九阿哥道,“根据她所说的模样应是如此。况且,龙纹玉佩也只有皇室才能佩戴吧?”
“这么说……她在撒谎咯?什么孝诚仁皇后送给她阿玛的。”
“这还用说?”九阿哥说着,眯起了眼,“八哥,这可是个好机会,要不要戳穿她?让她在皇阿玛面前自掘坟墓,到时候可是欺君之罪,就算是皇阿玛也不能姑息她。”
“慢着。”八阿哥沉思了一下,道,“既然她能毫无防备的告诉你,证明她并不知道皇阿玛赐给我们兄弟每人一块相同的刻有名字的玉佩。现在我们不清楚她的目的,何不试她一试?”
“那若是她是故意设局来引我们的呢?别忘了,她的背后可是太子!”九阿哥想了想,提出了疑虑。
八阿哥道,“若是如此,那就算到了皇阿玛面前,只怕吃亏的也是我们。”
“八哥的意思是……?”
“她要玉,我就给她玉,看看她能怎么样。”说着,八阿哥勾起一抹微笑。
另一边,九阿哥的眼中也透出了兴奋的光芒。
片断二:试探当日
莫名其妙的被暄妍扫地出门,八阿哥虽是满腹狐疑,却也只好先回了贝勒府。才进门,便见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齐刷刷的坐在那里。他清楚他们要问什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寻了个凳子坐下。
“八哥,怎么了?”十四第一个耐不住性子问道。想他听九哥说了要试那个傻女人后,别提多来劲儿了。
“我也不清楚。”八阿哥沉沉的说道。
“什么叫不清楚?”九阿哥问。
八阿哥沉默了一下,说,“很奇怪,她好像很惊慌,却又……”,一想到暄妍那夹杂着怜悯的复杂眼神,他的心一痛,随即含糊的说道,“总之,不寻常就是了。”
“哼,这有什么,依我看直接除了她便是。”十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什么都是‘直接’。
“十四弟说得对。”另一边,十阿哥也附和。
九阿哥想了一会儿,也道,“我看太子对她上心得很,加上皇阿玛是认定了她就是孝诚仁皇后的转世,如今留着她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八阿哥突然道,“我看那也未必。”
十四又道,“八哥,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
“别说了。”忽然,八阿哥板起脸,严肃的说道,“你们真以为皇阿玛什么都不知道吗?依我看,她是不是皇后的转世,皇阿玛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不说破,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可以妄下断言吗?况且上次暄妍格格称病,虽说皇阿玛说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难道你们就以为他会放过想要谋害格格的人吗?什么伤寒,若是皇阿玛连她到底是什么病都不知道,岂不是白养了那群太医?太子以为他瞒得很好,其实不过是皇阿玛不提了而已。我们应该庆幸上次不是咱们的人下的手,不然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八哥向来心思缜密,他说得决不会有错。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皇阿玛看起来不怎么过问暄妍格格的病情,暗地里却是面面俱到,只怕他们若是有那么一两个小动作,也都会被摸得一清二楚。想着,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八阿哥见他们都迟疑了,便又道,“总之,这次的事要从长计议。你们先回吧,容我好好想想。”
说着,他一脸凝重的进了内室。九、十、十四阿哥互相看了几眼,也各自回去了。
决定
帮他,不帮他,帮他,不帮他,帮他,不帮他……
转眼间,已是六月。我每天都蹲在园子里采花。摘了花便一片一片撕它的花瓣,想着让老天来我到底要不要帮他。
其实,我很清楚,这么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要我不是傻子,我大概都能知道八阿哥是干什么的,若是帮他,前途希望渺茫,即使我比他们晚生个三百多年,可我倒还没有自我膨胀到以为能够击败雍正。可若是不帮他,也不过是等死而已。既然如此,其实结果早就放在眼前了,无论我愿不愿意,能不能够,只有帮他这一条路可走。
认清了这一事实后,我躲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发泄完一切怨愤和不公之后,我抹干泪,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无论我所要走的路有多艰辛,无论有多少荆棘险阻在等着我,我一定都不会再哭。我要活下去,用尽全力活下去,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了,不想死,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我站起身,随手扔了撕到一半的花。以后我不再需要它们了,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即使我要发疯要逃避也早已足够,如今,我确实该振作了。
理了理头发,我便想唤芯儿。话未出口,却已见她匆匆跑了进来。
“格格。”她躬身请安。
“你来得正好。去,替我请八阿哥来。”我吩咐道,转身便想进屋。
“格格。”芯儿急急忙忙叫住我。
我皱眉,“怎么了?”
她答,“格格,太子爷来了。”
太子?他怎么又来了?
“格格……?”
“算了,请太子爷进来吧。”我有些泄气的说,突然又感到头大起来。
“是。”芯儿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太子便踱了进来,他看起来脸红红的,似乎刚跟人发生过争执,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