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着我轻轻一笑,“什么都别说了,陪我逛逛可好,算是帮我庆生。”说着,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轻柔的在手上抚摸着,“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第一次想过,因为有你在。”他顿了顿,忽然又说道,“其实去年我本就想来找你的,可沁芳园的大门紧闭着,你的那些丫头也都说你好几日都不曾出门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心中一顿,去年太子的时候,我应该是在为八阿哥的事烦恼吧。那些天我的确事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理的。我连自己到底关了几天都不记得了,那还有心思管他太子的闲事?
“表哥……”我抽回头发,对着他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那是我第一次在宫中遇上姑姑的忌日,心中难免感伤。我知道表哥和皇上的伤心定是远甚于我的,所以也不好打扰你们,便把自己关屋子里了。”
“表妹……”他先是一愣,随即释然的笑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玩玩,把不开心的事全都忘了吧。”
“好!”我点头应道,跟着他满大街的瞎逛了起来。
说起来,这北京城的繁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之前一直没机会好好玩一次,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个人的陪同下见识到了这大清的夜市的兴盛。街边摆着大大小小的摊子,卖首饰的、卖纨扇的、卖吃的喝的用的样样齐全。我看着琳琅满目的小东西,不禁喜上眉梢。
我们走着,一边说说笑笑。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后响起,“姑娘,姑娘请留步。”
我好奇的转身,见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一步一步的走近我,她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突然,她拉上我的手,更是睁大了眼睛。
“你做什么!”太子见她靠近我,一把便要将她推开。那夫人被推得连退三步,险险就要跌在地上。我眼明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她倚着我,总算是站稳了脚步。
“表哥,你疯了,对一个老人家用得着这么粗鲁吗?”我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对那老妇人说,“大娘,你没事吧?”
她慈祥的笑了,对我摇了摇头,又一次抚上我的脸颊,道,“姑娘,真的是你吗?我没眼花了吧?”
我狐疑。看着一旁的太子又想上前,我忙用眼神制止了他,又对老妇人笑道,“大娘,我们认识吗?”
“是啊是啊。”她激动的说道,“差不多三十五六年了吧,那天你说你就要出阁,是最后一次逛这北京城了。你看中了一把我画的纨扇,身上却没带银子,所以你拿了一支钗给我作交换啊,姑娘,你忘了吗?”
天~我不是头晕了吧?三十五六年?三十五六年前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正疑惑着,突然,那妇人不可置信的盯着我道,“只是,姑娘,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容貌一点都没变呢?”
原来如此,我突然恍然大悟的看了太子一眼,他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我笑了笑,对老妇人说,“大娘,你认错人了,我想,当年你遇见的应该是我的姑姑,因为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你姑姑……?”她喃喃。
“是的,也就是我表哥的额娘。”我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太子。
她思索了一下,笑着对我说,“原来是这样……那她现在可好?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把那钗还给她。一把纨扇能值多少钱?哪用得着她用那么贵重的钗来换呀!”
顿时,我感到一边太子凌人的气焰刹那间消失了。我苦笑,对那妇人道,“大娘,我姑姑已经过世了。”
忽然,老妇人脸上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垂目的太子,说道,“既然如此,今天有缘遇到她的后人,我就把钗还给你们吧,也算是遂了我多年的心愿。”说着,她询问的看向我,“姑娘,你们跟我回家一趟拿钗可好?”
我原想拒绝的,毕竟天色已晚,再耽搁下去只怕宫门都要关了。可身边的太子似乎想马上答应下来。的确,对于他这个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额娘的孩子来说,一支他额娘曾经戴过的钗也是意义重大的。于是,我向他点了点头,我们便一起往那妇人的家里去了。
这是一支碧绿的玉钗,形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灵,飘逸,栩栩如生。这支钗的确是价值不菲,想来当年姑姑既是十分钟爱那纨扇,又不愿白拿平民百姓的东西,所以才会拿它来交换的。只是此举在我看来,难免觉得讽刺。一个普通人家,平白无故的守了这钗三十多年,可富豪大家却是可以随便出手的。这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差别吗?或许在这些达官贵人的眼中,钱财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即使是姑姑这样读书知礼的大家闺秀,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出手之阔绰也和一般沾满铜臭的富人没什么区别。这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天大的悲哀啊……
只是太子当然不会这么想,他掏出一锭银子便往老妇人的桌上放去。老妇人辞不肯受,他却硬塞在人家的手上,说是多谢她多年来保管了这支玉钗,况且当年那把纨扇也是要付帐的。
我听着心中冷笑。人家不过是为了了却多年的一桩心愿,这一来一去之下,又像是一场交易了。
我正想着,已不知不觉离开了老妇人的家。忽然,我感到头上一重,再反应过来时,发现太子已将那钗戴在了我的头上。
“表哥,你这是……”我伸手要拔,却被他制止了。
他含笑说道,“这既是额娘当年戴过的,配你也正合适。拿去吧。”他仔细端详着我的发间,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我知道,看见这支钗,他又想起了他的额娘。我轻轻笑着,便也不多说话了。转眼间,已入了宫门。
他送我到沁芳园的门口,便要告辞。我出声叫住了他,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却甜甜一笑,将头上的钗拔了下来,递到他的面前。
“表哥,今天既是你的,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你,不如就借花献佛,把这钗送给你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不是说这钗归你了吗?”
“既然归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愿意把它送给谁,就送给谁,不行吗?”说着,我再次把钗送到他的眼前,又道,“我相信,你会比任何人都珍惜它的,姑姑也一定希望这支钗由你来保管,因为你是她最爱的儿子啊。”
“是这样吗……?”他喃喃道。忽然,他展颜一笑,接过了我手上的钗,“谢谢你,表妹,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我含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难得的轻松。自从到了这大清朝以后,我几乎每天都在骗人,我用尽所有的心思想着如何让自己活下去,今天,却体验到了一份动人的温情。
的确,没有一个人会是绝对的坏人,即使是从小生活在这勾心斗角的宫廷里,即使是身居呼风唤雨的太子之位,他心里对他额娘的想念和眷恋却是无法作假的。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我确实感受到了,他的心里也有柔软的一面,这种柔软好像我已经失去好久好久了。
家宴
六月里,大家都已走出了悲伤的氛围,加上去年八阿哥治洪有方,今年意外的没有一处遭到洪涝的侵袭。康熙的心情也格外好了起来,他常常拉着我陪他下棋喝茶,我下棋的本事不怎么样,赖皮倒是有一些绝招,在我的棋局里,从来没有落子无悔的荒唐事儿,以至于几盘下来,康熙被我闹得头昏脑涨,除了纵着我的性子,也别无他法了。
这日,我正在园子里打瞌睡,睡着睡着便听到芯儿通报说皇上让李德全来传话了。我强打精神出门瞧了瞧,见李德全正忙着让人搬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我奇怪的看着他,他说是蒙古那边进贡来的,皇上特地命人拣了些漂亮的给我送来。我慢慢看着,全是些耀眼夺目的珠宝,我笑着让李德全替我谢过皇上,他又补充道,说今晚皇上要传我一同用膳。
“谢谢李公公了,暄妍一定准时侯驾。”
李德全向我行了个礼,又道,“格格,皇上特别吩咐了,今晚在长春宫摆,格格不必打扮得太过隆重,随意就好。”
“什么!长春宫?”我诧异,这不是德妃的宫殿吗?难道……我定了定神,又问,“敢问公公,就我和皇上,还有德妃娘娘三人吗?”
“哦不,奴才听说,四贝勒和十三十四阿哥也在。”他恭敬的欠了欠身,便告退了。
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我心里一上一下的,这三个可都是棘手的人物,看来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好的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盛装打扮了一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长春宫走去。
刚踏进长春宫,便见德妃正坐着品茶,康熙还没到,顺次坐着的正是那三位令人头大的阿哥。我调整了一下表情,面待微笑的走到他们面前,躬身道,“暄妍给德妃娘娘请安。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吉祥。”
“起来吧。”德妃笑笑,放下茶盏,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
我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边的十四阿哥一下跳了出来,对我招手笑道,“暄暄,过来坐啊!”
我惊愕!顿时化作了石像!
暄暄?他是在叫我吗?我们很熟吗?他要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叫出这种恶心的名字!?
“十四阿哥……你……”我刚想说,‘你脑子有没有问题啊’,却硬生生的被他打断了。他笑眯眯的走到我面前,一脸痞痞的说道,“暄暄,你没问题吧,你平时不是一直叫我名字的嘛,难道在额娘面前就不好意思了?”
啊!老天,你快打雷吧,快劈晕我吧!我到底招谁惹谁了,你十四阿哥要跟我来这套啊?
正想着,忽然,我感到两道异样的目光朝我射来。我一惊,才想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在一旁看着呢。我看了看十四阿哥脸上得意的表情,又看了看德妃疑惑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一切。
故意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面前表现得和我相熟,一来可以激化我和他们的矛盾,二来也是暗示他们我和十四爷是一帮的,如此一来,就算我将来想要和八阿哥他们撇清关系,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有就是,如此一来,德妃也会觉得我和十四阿哥关系很好,她向来是偏宠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的,因此或许也会在康熙面前提到我和十四的好话。
果然是一石三鸟之计,相信今天过后,在任何人看来我和八爷党是注定了栓在一起了。
哼,我冷笑。这主意怕是八阿哥,要不就是九阿哥设计的吧,我倒还不相信,十四阿哥今年比我这具身体都小一岁,还能谋划出如此计策来!好,反正我也没想着能明哲保身,既然如此,要抹就干脆抹抹黑好了。
想着,我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朝十四阿哥眨了眨眼道,“好你个胤祯,竟然拆我的台,看我待会儿不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
此话一出,十四阿哥倒是被我说得一愣。他呆若木鸡的看着我,想来是不明白我为什么顺着他的话又把戏演了下去。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暄妍啊,你要跟朕告老十四什么状啊,他欺负你了?”
我闻声回过头,见康熙正乐呵呵的走了进来。我们全都躬身请安,康熙却是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又问我道,“暄妍,你可得说说清楚。”
“皇上。”我撒娇的叫道,一溜烟挪到康熙身边,低着头回道,“还不是十四阿哥不好,他老是叫我‘暄暄’,这算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名字的!”
“就这么点小事啊?”康熙笑了笑,又道,“朕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名字朕听着也顺耳,老十四,以后你就这么叫着吧。”
“是,谢皇阿玛。”十四阿哥闻言就跪下来谢恩,又顺势对着我一笑,偏那笑意还不露痕迹的飘到了四阿哥的面前。
唉,真是麻烦哪!既然康熙发了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受了下来,可一想到那‘暄暄’二字,仍是止不住的要掉鸡皮疙瘩。又过了一会儿,康熙发话道,“好了,大家都坐吧。李德全,传膳吧。”
于是,我们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康熙的左侧是德妃,右侧是我。偏偏好死不死的,我的右手边是十四阿哥。
这一顿,康熙是谈笑风生,德妃兴致也很高,十四阿哥更是话不离口,说个不停。十三阿哥倒是常陪笑的,他性格开朗,而且博学,无论是什么话题都能插得上话。而其中,话不多的只有我和四阿哥,我们个怀心事,嘴上吃着,心却不知道飘到了那儿去。就这样,我匆匆吃完了饭,便假托身子不爽先告退了。康熙仍在长春宫歇着,原要让李德全送我回去,却被我婉拒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沁芳园的路上,原本心情低落,却见天空中月色明朗,不由停下步子,欣赏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径上又传来脚步声,我原是不理它的,却不想那声音到了我附近就戛然而止了。我好奇的转头,见四阿哥正定定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们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看了好一会儿,他不说话,我也不理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他冷冷的说道,“怎么,没人在的时候,连安都不请了吗?”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倒是吃了一惊。我扬起一抹浅笑,反问道,“我想,四贝勒在这里和我大眼瞪小眼了这么久,不会是因为要听我请安吧?”
他一愣,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却又抛出了一句我不曾想到的话,“你和老十四关系倒是很好,难怪要帮他打十三弟了。”
啊?这都是多少个月前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呀!堂堂雍正皇帝,竟然是这么记仇的,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我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说道,“四贝勒如果想帮十三阿哥出气,尽管来就是了。难道你还打不过暄妍一个弱女子吗?”我挑衅的看着他,又道,“不过暄妍真的不明白,你左一个十三弟右一个十三弟的,好像十四阿哥才是你的亲弟弟吧。”
他被我说得一怔,许久才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的事,你又凭什么要管?我和十四阿哥关系好,又碍着你什么事了?”我当即一句话讽了回去。
他语塞。只是冷冷的瞪着我,然后拂袖而去。
他走后,我才轻轻舒了口气。不愧是四阿哥,被他看着,我连喘息都觉得很困难。看来,将来的确是一场硬仗啊。
只不过,此时我该考虑的是另一个人。他躲在山石后面好一会儿,想来刚才我和四贝勒的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没错,我要的正是这样。之前的话我既是说给四贝勒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当然,我也可以猜到,他会转述给哪些人听。想着,果然那个不速之客冒了出来。
“暄暄,没想到你这么帮我,连四哥都被你说闷了呢!”十四阿哥一脸贼笑的看着我,语气中难掩欣喜。
我微微露出一点诧异,好让他以为我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出现。随即冷冷的说道,“十四阿哥,这里没有旁人在,请你叫我‘暄妍格格’。”
“暄暄,你怎么了?我是真的想这么叫你啊!”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是吗?”我道,“不是八阿哥让你这么叫的吗?”
“八哥是这么说过,可我也……”忽然,他噤声了,惊诧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是八哥让我叫的?”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十四阿哥,我和你不熟,自然不会因为你得罪四贝勒。我和四贝勒争吵,是我自己的原因,与你无关。包括上次十三阿哥的事也一样,所以,也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暄妍告退。”说着,我向他福了福,转身便离去了。
他没有追上来,想来是我的一席话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没错,我要的就是这样,我要让他们觉得,我是原本就和四贝勒不和的,如此他们对我的信任又可以多了一分。而且,我对十四阿哥欲拒还迎,并非真的讨厌他,这也正是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尺度,这样,他们才会明白,我并非是要依靠他们,我靠的是我自己,而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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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
人如果总是过着安逸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就会连日子都数不清楚了,不过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是十月里。
我漫步在香山的红叶下,享受着一份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可以出宫,我自然会挑如今秋意最浓的香山啦,虽然满山并非全是红叶,但徜徉在双色落叶之间,着实让人心旷神怡。我屏退跟随的侍卫,独自上了山。这里遍是通幽的曲径,只是若一不当心,便会迷路了。
走着走着,忽然,林后传来一阵摄人心魄的琴声。那是一种清雅中带着深深哀愁的旋律,仿佛被施了魔咒,让听者不由自主的向它前进。那琴声时而让人心碎,时而又透着豁达,让人听到琴声,仿佛就能闻到淡淡的幽香。
我顺着琴声而去,见枫林深处的凉亭内有一男子正在静静抚琴。他背对着我,我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好啊,竟然连到了这里都不肯放过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我正想着,琴声戛然而止。我上前两步,盯着他的背影柔声问道,“怎么不弹了?”
他诧异的回过身,见到我,目光中难掩的惊讶,“怎么会是你?”
“哦?怎么不会是我?”我反问。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原是察觉到有人才停下的,没想到竟然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呵呵。”我轻笑两声,走到他面前,蹲下道,“八阿哥难道不是特地在这儿等我的吗?”
他奇怪的看着我,又道,“怎会?我根本不知道格格会出宫啊,在这儿相遇更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巧合吗?的确是挺大的。”我站起身,绕过石桌,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凳上,随手拨弄起琴弦来,“我以为像八阿哥这样壮志凌云的人物所弹琴音必也是‘气吞万里如虎’的,今日一见,倒是让我深感意外。”
他不置可否的笑道,“让格格失望了,抱歉。”
“不,一点都不失望。”我打断他,“这样的琴声是很醉人的,让人一不小心就沉沦进去,不可自拔。只不过以八阿哥这样的身份弹奏此曲,未免让人觉得讽刺。”
“格格说得极是。”他含笑点了点,又道,“我只是一下想起了额娘而已。她以前最喜欢枫叶了。过去,在我很小的时候,听麽麽说过,额娘第一次遇见皇阿玛,就在枫树林里起舞,美得好像天外的仙女。可如今,哪儿还有她的红叶,哪儿还有爱她的男人?”
他的眼中透出一种悠远的哀伤,近在眼前却让人怎么都触碰不到。就像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样,我们好像离了有一光年那么远。
我冷笑,“色衰而爱驰,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男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突然想起了在现代的时候,母亲也曾年轻漂亮过,那个禽兽贪图她的容貌,所以娶了她,就算是有我这样一个拖油瓶也不在乎。那个时候,母亲是多么感动啊,可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不在乎。用完了就丢掉,没有利用价值的就可以像奴隶一样的使唤,他可以再出去找年轻漂亮的女人,那家里的废铜烂铁又为什么要在乎呢?
忽然,仿佛有什么在我的眼前晃悠。我猛地拉回心神,见八阿哥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没事吧?”他不解道。
我轻笑,“不,没事。不过,我听说康熙三十九年,被封为嫔的只有两人吧,一个是年仅十七岁的瓜尔佳氏,还有一个就是你额娘。后来,她又晋为良妃。可见,八阿哥荣宠非同一斑啊。”
“话虽如此,额娘毕竟苦守了这么多年,却也得不回皇阿玛的宠爱。”他轻叹一声,突然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成为最光彩夺目的女人,让后宫没有一个人敢笑她。”
“所以要得到那个位子吗?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我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做作的痕迹。可惜,我找不到。是他掩饰得太好了吗?还是……
“借口?”他皱眉,“我从没想过以此作为借口……”
“没有吗?”我厉声问道,“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权利,不过是主宰别人的生死,不要把自己说得很伟大似的。成为万人之上的君王,看所有人跪倒在你的脚下,很爽吧?随手一挥,就可以让人家破人亡,多厉害啊?我不相信,你们想要的不是这一切,还说什么为了额娘,干嘛这么冠冕堂皇!”
“我从没有否定过这些,我是不甘心,凭什么别人都有身份高贵的额娘,有外戚的支持,偏偏我只能寄人篱下?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夺回这所有的一切,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不能让他们看到额娘就想到‘辛者库’三个字。”他边说,眼中透出一抹异样的不甘。突然,他自嘲的笑了起来,“像你这样出身名门的大小姐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情呢?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我想要什么?多么可笑的一个问题,我想要的不过是……
“活下去。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我轻声道,靠在了一边的柱子上,仿佛说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突然,一双大手蒙住了我的眼睛,下一秒,我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以为,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想这些,你才几岁,十五,嗯?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靠着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一个人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我恨不得马上就停下来。可是停下来,前面却没有等我的人。如今,我似乎在溺水前抓到了一根芦苇,抓住他我就能再浮出水面,我就能找到一个可以让我休憩的港湾。
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
天哪,我一定是疯了。我在做什么?竟然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不,不可以。我猛地推开他,用尽全力想要甩开被他禁锢着的手臂,可他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牢牢抓着我,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然后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听十四弟说,上次老十三跌在你身上,你当即就甩了他一个巴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那么怕别人碰到你吗?”
我被他说得一怔。不愧是八阿哥,他总是那么敏锐,我的一个细小的动作和心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冷冷的回道,“你知道就好,少碰我!”说着,我又试图甩开他,却再一次无功而返。
“如果我非要碰呢?”他突然说道,然后又一次将我锁进了怀中。
别,别这样。我奋力挣了几下,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突然,我觉得,被他抱着,似乎并不那么令人讨厌。他的怀抱霸道却又很温柔,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让人心甘情愿的堕落。我的意志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击溃,在他的面前,我突然变得无所遁行。
不,我不可以这样。我突然感到,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我会迷路的,会丢弃我所有的防护壁。这样不行,如果我不是孤身一人,我就会忘了如何保护自己,一个人如果不靠自己,他又怎么生存下去呢?
这样想着,我突然软化了。我轻轻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又从他手中抽出另一只手臂,一同环上他。我一点一点贴近他的耳边,然后凑上前去,一字一句的说道,“看来你们并不相信我合作的诚意咯?”
他一顿,又将抱着我的手收紧了些,却不说话。
“要想真正控制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没错,就是圈住她的心。让她爱上你,这样就会任你摆布了,不是吗?”我柔柔的笑着,突然语气变得森冷起来,“没想到八贝勒连美男计都给用上了,不知道暄妍是不是该说受宠若惊呢?”
突然,他的身体一僵,我顺势将他推了开去。掸了掸肩上的灰尘,我冷冷的朝他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这里是偶遇吗?我告诉你,你刚才说得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信的只有我自己。你们不必费那么多心思来试探我,会失望的。”
他愣愣的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勾起嘴角,缓缓抛上两个字,“告辞。”便转身离去。
香山的红叶,终归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我还是一个人。
醉酒
之后的几天,‘八爷党’一下消失得灰飞烟灭了。我盘算着他们兴许又躲到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了。碍于我尴尬的身份,始终他们对我都是抱有戒心的,不过也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谁能够保证不会背叛呢?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的行动是要帮助他们的,可我的心却不能交给他们,不然,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日,我陪康熙用完晚膳回来,刚踏进沁芳园的门口,就听身后的芯儿突然惊呼起来。
“格格!格格!”
我回头,见她正慌张的指着园子外墙边的一团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那个那个……”她结结巴巴,却不敢靠近那黑乎乎的一大团。
切!我骂了她声‘胆小鬼’,便自个儿走近那东西,蹲下察看。
嘿!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我站起身,对依旧不明所以的芯儿吩咐道,“不过是滩烂泥罢了,找几个人把他给我扔得远远的。”
“是。”芯儿听我这么说,便也走上前看了两眼。忽然,她又呼道,“格格!这……这可是十四阿哥!”
“是啊,怎么了?”我无聊的看了她一眼,“还不赶快找人扔了!”
“格格……”她一下冲到我面前,颤抖的说道,“奴婢,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哼’了一声,又道,“我说扔就扔,宫中,他还能找别人的麻烦?况且,就算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说着,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芯儿战战兢兢的处理那个喝得一塌糊涂的十四阿哥。
本姑娘这几天心情正不好,他竟然还敢上我这儿来闹,我能给他好脸色吗?
想着,我照例梳洗沐浴,然后早早爬上了床,一觉睡到天亮,把烦心的事儿全都抛到一边,舒服!
第二日,我闲闲的坐在园子里喝茶,忽见三人鱼贯而入。我定睛一看,正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
他们还真是要么不出现,要出现就一起来啊!昨晚上刚见过十四,今儿这三位也来了!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是喝过酒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倒不比费心找人把他们扔出去了。
我懒散的站起身,对着他们一礼道,“暄妍给三位阿哥请安,爷吉祥。”
“起来吧。”八阿哥正色道,他的表情看起来极其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不解,现在才康熙四十一年,能有什么事儿啊?想着,我抬眼看着他。
他被我一看,突然显出了不自然。白净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恰当的绯红,眼神也不知道游离到那儿去了。想来,他是想起了那日在香山的事。
“八哥。”九阿哥倒是很清醒。他扯了扯八阿哥的衣角,向他使了个颜色。
八阿哥回过神,干咳了两声,不慌不忙的对我道,“有件事,还望格格出手相助。”
“什么事?”我眼也不眨的问道。
“关于……十四弟。”他又道,“他……”八阿哥顿了顿,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倒是一边的十阿哥等不及了。他一步上前,对八阿哥说道,“八哥,按我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根本就是太子小题大做,存心跟咱们过不去。”说着,他又对我瞧了瞧,道,“不过一个女人,她能做什么?”
“十弟,闭醉。”九阿哥冷冷的呵斥。
不过一个女人……哼,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了。你们是男人就了不起啊,有本事就别来求我!我横扫了十阿哥一眼,转而对八阿哥说,“暄妍不过是一介女流,三位爷所说的事儿定是帮不上忙的,爷还是请回吧。”
“慢着。”突然,八阿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他温文尔雅的笑了笑,随即道,
“若非我们解决不了,也不敢来打扰格格的。只不过,事情牵扯到太子,所以格格说的话分量自是无人能比的。”
“表哥?”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说吧,什么事?”
“十四弟昨夜喝醉了酒。格格也知道,禁宫原本就得受罚,偏偏他还误打误撞到了毓庆宫闹事,冲撞了太子。”说着,八阿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我,“后来皇阿玛知道了,就让太子全权处理,现在太子抓住了这件事儿不肯放,把十四弟扣在了毓庆宫里,咱们谁求情都没用呢。”
“什么?他到毓庆宫闹事?”我低咒了一声。该死的,昨天芯儿他们到底把十四阿哥扔哪儿了?不会恰巧扔到了毓庆宫的门口吧?以十四阿哥当时那种不清醒的状况,他管你是不是太子啊,就算是到了乾清宫门口,他都能闹大闹一回天宫呢!
“闹事也就算了,他还打了太子呢!”一旁,九阿哥补充道,“早知道十四弟酒量这么差,就不该带他去‘醉红尘’。”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盯着九阿哥,“你……你带十四阿哥去喝花酒?”
九阿哥没说话,眼神却飘到了远处。
“你疯了是不是?他醉得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竟然让他一个人回宫?不出事儿才怪呢!”我撇撇嘴。
突然,十阿哥插嘴道,“你怎么知道十四弟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呢?”
诶!?我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奇怪的看着我。唉……这个十阿哥!平时怎么没看他这么聪明呢,难道这就叫野兽敏锐的直觉吗?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道,“他昨天本来睡在我的园子外,后来我让人把他扔出去了。天知道他们扔到了哪儿啊!”
我说这话的时候一阵心虚,想来十四阿哥会那么倒霉撞到了毓庆宫,估计就是芯儿他们扔的位置出了问题。
想着,在他们还没出声之前,我抢先道,“好了啦,我知道了,我去毓庆宫就是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我一溜烟出了园子,连芯儿都来不及带上,便匆匆往毓庆宫去了。
行至毓庆宫前,我正了正衣襟,向前走了两步,便有一个奴才上来请安。
“格格吉祥。”
“嗯。”我应了一声,问道,“表哥在吗?”
“太子爷正在……”他犹豫了一下,改口道,“太子爷正忙着呢,怕是不能见格格。”
“忙?是在忙十四阿哥的事儿对吧?”
“这……”他头低得更厉害了,“奴才……奴才不知。”
“不知?”我冷笑,“自个儿主子都忙得不可开交了,你不在一旁伺候着,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来人哪,这个奴才玩忽职守,给我拖出去砍了。”
“格……格格饶命,饶命啊。”他一下跪到地上,拼命磕起头来。
我转而一笑,问道,“那你现在知不知啊?”
“这……”他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道,“爷,爷在后院呢。”
“哦?那十四阿哥呢?”
“十四爷也在。”他答道,额角上的汗早已止不住的躺了下来。如今已是十一月里,难道这儿的奴才胆子都那么小,被我一吓都成这样了?
“是吗?”我笑得更欢了,“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太子爷是不会不见的。”
“嗻。”
醉酒(二)
见那小太监匆匆而去,我气定神闲的向四周望了一圈,便寻了一人引路,向毓庆宫的后院走去。
后院里,太子正微笑的坐在凉亭里喝茶。一边喂喂池塘里的鱼,一边赏赏石桌上的盆景。我远远的见他听那小太监说了几句,向着我看来,便展颜一笑,乐呵呵的走到了他面前,躬身道,“暄妍给表哥请安。”
“起来吧。”他笑着说,“表妹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上我这毓庆宫来?”
我向旁边瞥了一眼,见十四阿哥正跪在鹅卵石铺成的石道上,脸色不大好,想来是宿醉未醒。他见我来了,目露疑惑之色,却仍不动声色的跪着。
“我听说昨个儿十四阿哥大闹毓庆宫,还伤了表哥,特地来看看。现在见到表哥神采奕奕,我也就放心了。”我脸上挂着笑,故意不看一边的十四阿哥,而是担忧的望着一脸得意的太子,他被我看得心情大好,赶忙让我坐下,顺便还用鼻孔气了气一脸莫明的十四阿哥。
逢人便带三分笑,今天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八阿哥的人缘那么好了。如果你总是笑脸相迎,就算人家想给你脸色看也不好意思啊。
我来得这么巧,就算太子再蠢也该知道我是来为十四阿哥求情的。更何况,经过上回长春宫一宴,只怕我和十四阿哥交好的传言已经成了宫里茶余饭后的小菜了,今天我要是真的闭口不提十四阿哥,只怕今后太子对我得严加戒备了。
“表哥。”我呡了口茶,甜甜的说道,“十四阿哥虽然犯了错,可请表哥念在他是初犯,就放了他吧。一个阿哥的,要是一直跪在这儿,让奴才们给传了出去,还不成了笑柄。”
太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四阿哥,说道,“我也没想着怎么罚他,只不过他一个人哪能喝成那个样子,我若是不一同惩戒了那个教唆他喝酒的人,他们以后岂不还是胡来?”
“哦。”我应了一声。看来太子还真是抓住把柄就不肯放了。他要是不把‘八爷党’纠出来怕是不会罢休的。
“我说十四弟,这样罚你为兄也于心不忍啊。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把你给灌得烂醉如泥的,我念在你年纪尚轻,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太子又劝了劝,偏偏十四阿哥还是死咬着说是他自个儿心情不好,胡乱喝醉的,没人相陪。
这家伙!唉……
我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十四阿哥身边,对他使了个眼色,又道,“你这是何必呢,维护了他,委屈了自己。”
十四阿哥先是皱眉,随即又‘哼’了一声。
真是麻烦!想着,我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跪了下来。
疼!这鹅卵石果然不是好跪的,十一月的天,冰凉彻骨,再加上我刚下了狠心,力气用大了,现在双膝都已经疼得快没感觉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学学小燕子先弄个‘跪得容易’再说,天知道这十四阿哥怎么跪了这么久都纹丝不动的!
我吸了口凉气,咬牙说道,“表哥恕罪,是暄妍教唆十四阿哥喝酒的。”
“什么!”太子闻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表妹你……”
他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了。“表哥,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前几天出宫的时候碰到一个生意人说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酒,我心一痒就买了下来,本来要找表哥来陪我喝的啊,可偏偏表哥忙于政事这几天都没来看我,人家寂寞嘛,正好在御花园里撞上十四阿哥,就拖他来陪我喝酒解闷了啦。”
我说着说着,眼泪刷刷的就流了下来。一来,我的演技不差,外加耍赖功力一流,所以要逼出几滴泪水并非难事。二来,如今膝盖确实钻心得疼,要是平日我也就忍了,遇上这个节骨眼当然是能哭就哭了。
我一边‘呜呜’哭个不停,一边还佯装气恼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十四阿哥,“都怪你啦!不是说喝完就回去睡觉的嘛,你竟然闹上表哥来了,真是把我给害死了。”
十四阿哥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可他也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我是在帮他自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便顺着我的话说道,“我一个人受罚也就够了,没想临死还拖个垫背的。你自个儿跑出来干嘛,要是让别人听见你一个格格在宫里醉酒,你以后还想见人哪!”
他说得小声,像是在与我耳语,却不巧让一旁的太子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太子看着我们一搭一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刚刚的得意洋洋转眼已经成了左右为难。他思索了一下,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脸蛋迎向他,他先是眉头紧锁,转而对身后的奴才说道,“十四阿哥的事就这么算了,今天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许说出去,谁要是透漏了一个字,就自己提头来见吧。”
说着,他又转向我和十四道,“起来吧。”
“谢表哥(太子)。”我和十四阿哥低低都应了一声,便想起身。
还没站稳,我便觉得腿上一疼,险些就要向一旁倒去。幸好一旁的十四阿哥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我。我原想甩开他,可腿上实在疼得厉害,现在要不是被他拽着只怕又得摔个狗吃屎,再加上他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抗拒,所以只是规规矩矩的扶着我,也没什么动作,于是我便任由他搀着,两人一同向太子告了退。
临出门前,太子又追了上来。他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只道,“表妹,这次我是买你的面子,下回可不能再胡闹了。还有,有些事儿你还是少惹为妙,要是引火烧身了,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
突然我感到扶着我的手一下收紧了,我瞟了十四阿哥一眼,又对太子道,“多谢表哥教诲,我会注意的。”
“去吧。”太子说着就要离开,没走两步却又补充道,“回去让下人给你好好用热水敷着,要是冻伤了我可会心疼的。”
“嗯。”我应了一声,便和十四阿哥离开了毓庆宫。
回到沁芳园,便见八阿哥三人一同迎了上来。他们见十四阿哥扶着我,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尤其是八阿哥,他一把将我从十四手上夺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道,“出了什么事,太子把你怎么了?”
见他如此,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一直宛如浮云般的八阿哥也会如此惊慌失措。一侧,九、十、十四阿哥都奇怪的看着我们。我瞪了他眼,便想拨开他的手,
“没事儿,你让芯儿来伺候我就行了。”
“胡说。”他轻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笔直送进屋去,放在榻上,便要替我察看。我赶忙一把推开了他,厉声道,“你疯了?我真的没事,你们赶快回吧,待久了又会让人说闲话了。”
可他似乎无视我的阻拦,愣是要看我伤到哪儿了。最后还是九阿哥拦住了他,道,“八哥,我们还是走吧,不要给暄妍格格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