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犹豫了一下,便和他们一同告辞离去。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出声叫道,“等一下。”
他们齐齐回过身来,疑惑的看着我。
“那个……十四阿哥……”我缓缓道,“你……”。
十四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
我原想提醒他回去要记得热敷,还有就是弄碗解酒汤喝了,免得被宿醉累了。转念又想,这关我什么事啊,话多了反而引人误会。于是话说出口,便成了,“只此一次,下回要是还有麻烦我可不帮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向我作了一揖,便同八阿哥他们一起走了。之后芯儿便来给我敷了腿,又替我重新沐浴说是以免着凉。一来二去之下,休息好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谁知第二日,又有一奴才上门,送来了不少药材,说是去寒功效极好的。
芯儿熬好药送来的时候,我问她是谁,她说看着像是去年送小盒子还有信来的那个。
我看着药,心中不免五味杂陈。他倒是个细心的人,可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送药我就不得而知了。是谢我帮了他十四弟?还是……
想起他之前担忧的面容,我不禁暗暗祈祷,希望他不是认真的才好。在这紫禁城里,感情这种东西,我们两个,都玩不起啊……
危机
康熙四十二年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年份,因为索额图的事情赫舍里家族可以说是遭到重创,太子的地位也开始动摇起来。老实说,这么多年以来,康熙早就是个人人敬仰的帝王了,他根本不需要再倚重赫舍里家的力量,若非有着对姑姑的感情,仅以太子的能力来说,康熙或许早就该废了他了。
说起来,索额图还是我爷爷的亲弟弟呢,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每每想起这些事来,我总隐隐有些不安。五月里,果然,康熙带着众阿哥出巡去了,留下了太子监国。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同一个月,裕亲王重病,结果八阿哥也被留了下来。以前也曾经听说过,裕亲王称赞八阿哥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想来这次八阿哥主动要求留下也是为了侍裕亲王之疾。
而我呢~在这种时候我当然应该跟着康熙一起闪人才能避祸咯~可惜事与愿违,康熙竟然以祭祀赫舍里皇后为由把我留了下来。没错,五月初三的确是姑姑忌日,可他也没理由因此而无视我的百般耍赖吧?这样一想,我心中也明白了几分,看来康熙的聪明才智早就超过我们这些凡人的想象了,他对于索额图的事肯定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把我这个姓‘赫舍里’的给留了下来,想来是要试探我吧,看看我忠的是君还是我那位表哥!
几日下来,除了一些必要的祭祀礼之外,我也落得个轻闲。只是每过一天,我的心就越吊起来一分。索额图谋反绝对不是野史,所以总有一天会发生的,而如今,我心里也没个底,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格格。”我正想着,芯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格格,八阿哥刚从毓庆宫出来了。”
“哦,我知道了。”
这几天,我一直让芯儿留意着八阿哥有没有进宫。他虽一直往裕亲王府里跑,但皇上也留了口谕让他扶助太子,所以偶尔也会进宫议事。如今,在宫中我所能依靠的也就是他了,若是不摸清楚索额图究竟何时动手,对我们这些居于深宫内院的人来说始终是提心吊胆的。
我遣退芯儿,便独自一人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果然一处花园的石桥上看见了正凝神而思的八阿哥。他看起来清瘦了不少,神态中也透着疲惫,难道裕亲王真的病得那么重吗?这才几日,他竟然就这么憔悴了!?
“八贝勒吉祥。”我俯身请安,他也一下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起吧。”他换上一脸笑容,眼睛却直直的盯着我膝盖处瞧。
忆起他之前的关心,我轻轻一叹,对他说,“我没事。”
他慌忙收起目光,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知格格来找我可有什么要事吗?”
“嗯。”我点头,示意他到一旁不引人注目的假山后说话。
我们隐于山后,碍于地方实在狭窄,两人虽都侧身而立,中间有着一定的空隙,但乍看之下却像是贴在一块的。我一时尴尬,突然语无伦次起来,竟然脱口而出问道,“裕亲王的病可好些了?”
他闪过一丝隐忍,然后回答,“不好,很不好。”
我见他眼神中透出一抹哀伤,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说,“你自个儿注意身体,没了这本钱,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这回,他从惊讶变成了诧异了,随后又突然笑了起来。我大窘,颊上顿时飞上一抹潮红。
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却听他收敛了笑意,认真的问道,“怎么了,你特地来找我不会只想谈这事儿吧?”
他这一说,我也收回了心神,轻声说道,“自然有重要的事。”
他神色一凛,“你说。”
“嗯……你觉得,我叔老爷这个人怎么样?”我向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心的问道。
“你是指索额图大人?”
“嗯。”
“索额图大人是朝廷重臣,辅佐皇阿玛,功绩自不用说。”他缓缓道,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皱眉,随即道,“那……你觉得,在皇上和表哥之间,他更忠于哪一方?”
他不解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话要是传到皇阿玛耳朵里,怕又是一场风波。”
“你不会明白的啦。”我暗自苦恼,难道索额图的谋逆之心藏得那么好,连八阿哥都没有察觉吗?“如果我说,这几日宫中会有变,你可相信?”
突然,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刚想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几声极细微的‘蟋蟋嗦嗦’的声音。
“什么人!?”我们同时向后转去,却见一个穿着侍卫服侍的人正以飞快的速度的逃离我们的视线。
我想迈步追赶,却发现那人早已没了影子。我慌张的转身,突然扯上八阿哥的衣袍,问道,“会是谁?”
他沉默了,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我拽着他袍子的手越拉越紧,将他的衣服上捏出了深深褶皱。
许久,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极其温柔的说道,“放心,没事的。”
“没事?”我苦笑的看向他,“你是想骗我,还是骗自己。怎么可能会没事?依我看,刚才的人不是叔老爷的手下就是表哥的人。既然被他听见了我们所谈论的事,怎么还会‘没事’?”
“你……”他见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搭着我的肩,一遍一遍的安抚我。最后,他俯身,凑到我的耳侧,轻轻说道,“真的会没事的,还有我呢。”
“你……?”我不确定的看着他。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先回沁芳园吧,我看这事儿不简单,还得从长计议。”
我点头,便和他一起回了沁芳园。
之后,我便大概把索额图意图囚禁出巡的康熙并且拥立太子继位的事告诉了他。不过,这其中我多用了假设、猜测。他听着虽面露怀疑,却还是让我说完。我们说着说着已接近傍晚,我问他什么时候回裕亲王府,他却说今夜要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我诧异道,“已经分府的阿哥未经允许岂可随意留宿后宫?”
“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他沉吟道。
“没事儿。”我摇头。天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可我不能连累了他。若是让人发现八贝勒夜宿沁芳园的话,只怕会成为致命的把柄。“你放心,方才是我太冲动了。如今,我想过了,就算被人听见我们的谈话又怎么样,他毕竟是我的表哥,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倒是你,还是快快出宫的好,留在这里徒增危险罢了。”话虽如此,但我心里也没个底,只能看向八阿哥,希望从他眼中可以看到肯定的神色。
“不,不可以。”他坚定说道,“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别忘了,他在是你的表哥之前就已经是太子了!”
“你!”我怔怔的看着他。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天地间所有的冰雪,“放心,我在这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没事儿自然是最好的了。”说着,他又古怪的看了看我道,“你一个女孩子,难道就不能学会依赖别人一点吗?总是一个人的话,想在这里活下去,太难了。”
“也许吧。”我缓缓道,“可是太过依赖就会让自己变得软弱,如果你所依赖的人都背叛了你,那你又该怎么办?”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这个话题确实不适合在现在谈,因为还有一场暴风雨正在等着我们呢。
刺客
入夜。
我早早的让芯儿她们都先回房休息了,并嘱咐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而我和八阿哥则坐在庭院里聊天。一来万一有事,这儿四下空旷也比较好发现。二来,这大半夜的,我们孤男寡女若是待在屋子里,就算清清白白也会遭人非议的。
我一边喝着茶,一边感受着周围诡异的气氛。面前的八阿哥倒是镇定自若,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有着一种异常的亲和力。
“你不觉得今天晚上太安静了吗?”我问。
他不置可否,“这次皇阿玛出巡规模空前,宫中人少了,自然也就安静了。”
“我倒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道。
他笑了笑,说,“你太敏感了。”
“希望如此吧。”我叹了口气,转而又问,“你的武功怎么样?”
“自保有余吧。”他道。
“诶?”我吃了一惊。这算什么话?自保有余,那就是带上我这个根本不懂武功的拖油瓶就难说了是吧?不过想想也是,他们这些阿哥书倒是读了不少,武功最多不过是强身健体而已,反正日日有人保护着,哪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啊。
我想着,还想说两句。突然发现八阿哥的脸色一下惨白起来。然后,在我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见他猛地向我扑来。“咚”的一声,我们两个都翻在了地上,下一秒,我看见一支黑色羽箭险险的从他身后擦过。
刚站起身,忽见一个黑影向我们扑来。八阿哥赶忙一把推开我,下一刻,锋利的刀光自我们二人中间掠过。
“什么人!”我飞快的站了起来,盯着拿刀的大声喝道。说来也奇怪,既然要来杀我,为什么只派一人呢?
那人看了看我,没有回答。挥起刀,便向我砍来。我想逃,偏偏脚步不争气的定在了那里一动也动不了,眼看他就要到我面前,突然,一侧的八阿哥冲了上来,他一边用眼神示意我快走,一边和那交起手来。
他武功不弱,可毕竟是皇子,那无论是招式体力根本不是的对手。我远远看着,眼见八阿哥越来越处于下风,一时却不知所措起来。
“啊!”我惊呼。只见那一刀砍下,八阿哥还来不及闪躲,右肩上便是一片殷红。他连退好几步,直直的被抵到了一侧的围墙上。手无兵器,所以他只能死死抓住的两条手臂,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他突然叫道,我从惊惶中回过神来,见那本想回过身来对付我,却被八阿哥困住,一时脱不开身。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我心中一片混乱,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如果现在我一个人逃跑的话,或许死的就会是我们两个。想要保命,必须得除去这个。
想着,我飞快的冲到身后。八阿哥一下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一定没想到我不但没有逃跑反而会冲入战局吧?我也顾不得他的惊讶,颤抖着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对准那的后颈,猛地用力,刺了下去。
忽然,的行动停止了,八阿哥见形式逆转,一下放开了对他的钳制,然后一脚踢在那的小腹上,将他震出三米之远。
“噗!”倒地的瞬间,刺在他后颈的金簪猛地向前,直直刺破了他的咽喉,一口鲜血喷出,然后,他便一动不动。直到死,他的眼睛还是睁大的,似乎不敢相信杀死他的,是我这个不会任何武功的女子。
我,我又杀人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不顾一切蜷缩在了围墙的一角。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它们在颤抖,不住的颤抖着。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家的厨房里,我手握着从那人身体中拔出来的菜刀,止不住的哭泣。
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难道要活下去真的那么难吗?我盯着自己的手,眼泪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可我却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只知道心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考,什么都不能做,我的眼中有的,只是刺眼的鲜血,仿佛永远也流不完,流不完……
忽然,我的手变得温热起来。我诧异的回过神,见八阿哥正满眼担忧的看着我。他握着我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的对我说,“别怕,别怕。”
我的心仿佛一下又有了知觉。我看向他,然后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交,他的温度瞬间让我清醒了过来。我勾起嘴角,对他一笑,“我不怕。”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我的手还在不住颤抖着。
“别怕,别怕。”他仍然轻柔的安慰着我。
“我真的不怕。”我认真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抖动的双手,说道,“第一次杀人当然会怕,第二次自然就不怕了。”
“你……?”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然后什么也没说,一下将我抱入了怀中。
他一遍一遍的抚着我的背,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忽然,安抚我的手停下了,我不安的动了动,他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八……八阿哥?”我轻轻叫他。
没有回答。
我一下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他却无知觉的倒向我的肩头。
“喂,喂,你没事吧?”我摇晃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又染上了无数流动的温热液体。我这才发现他的右肩正不住的淌着血。我真是一个白痴!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啊,竟然还要忍着痛楚来安慰我!我……
“来人哪,快来人哪!”我撕心裂肺的叫着,然后我看见芯儿急急忙忙的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看到我们的样子,完全吓傻了。她指着地上已经断气的,又指了指我怀中昏迷不醒的八阿哥,一个劲儿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还不快去请太医来!”我呵斥,她被我骂得一激灵,赶紧冲出了园子。
我又大声把园子里其他的宫女都叫了出来,齐心协力才把八阿哥搬进了屋。他躺在我的床上,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我试着要替他止血,却收效甚微。不一会儿,张太医匆匆赶来,他看见我,又诧异的看了看八阿哥,一时也愣在当场。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小心翼翼的替八阿哥看起伤来。
片刻后。
“怎么样?”我揉着太阳穴,一边向张太医询问。
“回格格的话,八阿哥的伤势并无大碍,并未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才会昏迷不醒的。微臣已经替他包扎了伤口,血也止住了,只需静心调养便好。”
“那有劳张太医了。”我轻轻舒了口气,道,“芯儿,你随张太医去取药吧。”
“是,奴婢遵命。”芯儿应了一声,便要引张太医出去。
“微臣告退。”
“慢着。”行至门口,我又叫住了他。
“张太医,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冷然道。
“格格请吩咐。”
“今天你没有来过沁芳园,八阿哥也不在这里,更没有受过伤。”我一字一句的说完,看着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又道,“你明白了吗?”
“是,微臣明白。”他低低的应道。
“很好。”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走过桌边,随手一拨,一盘茶盏翻倒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我又道,“你们也都记住了,今天的事谁敢泄漏半个字,这就是他的下场。”
“奴婢不敢。”顿时,屋里的气氛变得死寂。
我向张太医点了点头,他便和芯儿一同离去了。
遣退了所有宫女,我一个人,又静静走回了床边。
何必呢?何必如此?
我看着床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真的很想很想把他拖起来,然后问问他,为什么要待我如此?
我心里如明镜儿般清楚的,感情这东西,岂是我们可以随便碰触的?可你呢?你就一定要把我拉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面对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竟趴在桌上睡了一夜。我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清晨的庭院总是格外安静,一切如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刺客的尸体我已命人拖出去埋了,园子里的血渍也清理得差不多,可昨夜的一幕幕却始终在我脑中盘旋。
我踱回床边,俯身看了看八阿哥,刚想离开,却见他睫毛抖了抖,随即张开了眼睛。
“早就醒了?”我问。
“嗯。”他微微点头,照例换上温柔的笑容。
不会是疼醒的吧?我暗暗瞟向他的肩头,琢磨着这儿没有麻醉剂的确够辛苦的。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眼神,轻声说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我一愣,随即道,“死鸭子嘴硬。”
突然,他笑得更欢了。他一直笑一直笑,连形象都顾不上了,最后还是牵动了伤口才停了下来。“我说暄妍,有时候你真的坚强冷静得让人诧异,我以为女孩子在这种时候一定会泣不成声的。”他看着我,探究的说道。
我迎上他的目光,叹了口气,缓缓蹲在了床边,又抬头仰望他,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也会怕,会恐惧,但我很清楚,在这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哭,筑起高高的围墙来保护自己。”我就地坐了下来,刚好可以靠在床沿上。他伸出手来,我顺势接过,又鼓起嘴道,“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挖我的墙脚?”
他讶异,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明明不爱我,却对我那么温柔。明明就是在诱惑我,又为什么让我觉得你那么真,真得让人无法拒绝。”我突然站起身,有些愠怒的看着他,“你说,为什么这样?感情这种奢侈的东西,你要我用什么来换?”
他静静看着我,好一会儿,终于苦笑道,“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呢。如果说感情也是一局棋的话,一步不慎,被圈死的也可能是自己。”
“呵呵,呵呵。”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释然了。毕竟我们交手到现在仍是胜负未定的,至于爱什么的,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我笑道,“谢谢你救了我。”
“我也是在自救。”他答道,“况且是你杀了那个刺客的,是你救了我。”
“不,我不是指刺客的事。”我摇头,“因为你,让我终于可以放下一些一直不敢的事。”
是的。我一直不愿想起的,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染血的手和险些被侵犯的瞬间。可是在昨夜,我终于明白了,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了,不再是任人欺凌无力反抗的自己。现在的我,什么都不用怕,而且,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见我沉思着,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瞧。那目光是温柔恬淡的,即使心如铁石都会被他所融化。我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唤了芯儿进来。
“去打盆热水来,然后按着张太医的方子给八阿哥换药。”我吩咐。
芯儿闻言一惊,随即脸‘噌’的红了,她低着头,一边小声说道,“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为什么不敢?”
“奴婢……奴婢……”她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一边连连盯着靠在床边的八阿哥瞟。
我“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个芯儿呀……
“傻瓜,我又没让你自己换,去找个奴才来不就是了。”我无奈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同样无奈的八阿哥。
“奴婢遵命。”芯儿如获重释,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突然又气喘吁吁的冲了回来。
“怎么了?”我皱眉。
“回格格,太子爷,太子爷带了一大群禁卫军来了。”
“什么!?”我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还敢来,他竟然还敢来见我!”
“暄妍。”八阿哥道,“你冷静点。”
“放心,我冷静得很。”我冷笑,“什么表哥表妹,他既然都能对我痛下杀手,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暄妍!”八阿哥见我一副恨不得把太子剁了的样子,便要从床上走下。
“你别动。”我赶忙让芯儿扶住他,又把他按回床上去,“你想让所有的侍卫都看见你从我的屋子里出来吗?”我轻斥,“没事儿的,我只不过想向他讨个说法罢了。”
他点点头,道,“那你小心。”
我示意他放心,又让芯儿留在了屋里,自己出了房门。
庭院里,太子负手而立。他依旧那么气宇轩昂,气魄逼人,只是眼神中似乎透着隐隐的焦急。见我出来,他飞快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臂道,“表妹,你……你没事吧?”
我斜了他一眼,冷冷的甩开他的手,问道,“为什么?”
他被我的凌厉一惊,不解的问,“你说什么?”
“为什么?”我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杀我!”
他听我这么说,突然眉头紧锁。“表妹,你听我说,这件事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情。”
“不知情?那你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道,“我也是刚刚才听叔老爷说的,昨天完全是他自做主张才……而且他为了不惊动宫里的人,还特地雇了武功高强的死士,这些我真的真的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又抓上我的肩,如释重负的说道,“表妹,看到你没事就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不知道。”我挥开他,又道,“我想,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他突然沉下脸来,一瞬间,我仿佛感到四周大雪纷飞,寒冷彻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低的问道,“表妹,你怎么知道叔老爷……?”
“哼,这才是你真正关心的是吗?”我冷笑,“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可能是我的态度激怒了他,他一把掐住我的下颚,将我硬生生的转向他,“不许你这样和我说话。”
我笑问,“你是在以太子的身份命令我吗?”
忽然,他松了手,恍惚间异常失落。“罢了,我不希望你像仇人一样的看待我。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他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严肃的说道,“昨天叔老爷也派了人去八贝勒府,可是八弟不在。你们……”
“这和你无关。”我答道。
“什么!?”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大怒,“你们,你们果然……?”
“表哥想说什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禁一阵好笑,“近来裕亲王身体欠佳,八贝勒前往侍疾,宿于裕亲王府也是常有的事。表哥为何如此在意?”
“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说着,他便要向屋子走去。
我伸出手,一把拦在他面前,然后冷冷的说道,“从这里起,不准再向前走一步。”
“表妹,你……”他瞪着我,眼中充满了诧异和失望。我回瞪他一眼,丝毫不肯让步。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园外走去。行至门口,他大声对随行的侍卫吩咐,“近来有人要对格格不利,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守好了,要是有一只苍蝇飞进飞出这沁芳园,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是。”整齐的声音传来,我如同泄了气般跌坐在石凳上。软禁我吗?如此一来八阿哥要出宫是更不可能了,看起来他们真的准备动手了,接下来康熙就该回宫了吧?看来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理了理心情,重新进了屋。
“格格。”芯儿退到一边,小心翼翼的望着我。我遣了她下去,便屋里的靠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八阿哥探头张望了一下,含笑问我。
我摇头,撑着脑袋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太子对我说的话全都复述了给他听。
他沉吟半晌,随后问道,“他的话,你信吗?”
我偏过头,盯着他看了又看。我信吗?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如此问我,我不相信,如今我的心情他不明白。
“如果我再天真一点,会相信的。”我答道,然后看见了他脸上‘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可以相信昨夜的人不是他派来的,但我不信他没有杀我之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呀,凡事疑心都太重,这样会弄得自己很累的。”
我笑了笑,转而趴在了桌上,把头埋于双臂间,不断的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是很累,累得就快没有力气呼吸了。”
忽然,他沉默了。屋里再没有声音,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喂,喂。”我闷闷的叫道,“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那种感觉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不用做。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屋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我终于听到床上传来一个如云如雾的声音。他一遍遍的叫着,仿佛在时间的尽头,在我们都无法碰触的云之彼端,只有他一个人,心里想着我,然后倾其所有的柔情,呼唤我。
“暄妍……暄妍……暄妍……”
巧遇
之后差不多过了一个月都没有什么动静,直到有一天我听见沁芳园外传来嘈杂的响声,派人出去察看才听说康熙已经回宫了,索额图叛变失败被锁了起来,太子也在毓庆宫闭门思过。
我心中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如此一来总算恢复了自由,忧的是康熙回宫好几天都没有传我觐见。若是在平日里也就算了,偏偏就在这种敏感时期,让我摸不准他对我的态度到底怎么样。
八阿哥趁乱回了府,自也没人透漏出他曾宿于沁芳园。我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七八天,终于康熙还是传我一同用膳了。
他看起来和颜悦色,没有很生气也没有刻意疏远我。席间他谈起太子对我的软禁,也只是匆匆掠过,然后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别因此累坏了身体。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许这个宫里的人都想要学会遗忘,忘了太子曾不忠不孝的行为,忘了有过索额图这个人。可是我不会忘,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在这个沁芳园里,有一个人救过我,陪我喝过茶,他睡过我的床,走过我的窗边,然后让我一点一点变得软弱,让我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俗话说,祸不单行。叛乱平息不久,宫里再度被掩上阴霾。噩耗传来,裕亲王薨了。
康熙是最尊敬他这个哥哥的,消息一到,他就悲痛欲绝。所谓,‘男儿有泪不轻掸’,更何况是大清高高在上的君王?可我确实看见他哭了,我看见他强忍着眼角的泪珠,却仍止不住它们滑落的趋势。宫里顿时慌成了一片,无论谁劝都难以抚平康熙悲痛的心情,整个皇宫就这么乱了阵脚。好在,他毕竟是人人敬仰的千古一帝,并非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于是,转眼间他又强打着精神振作了起来,又成了那个勤于政事的皇上了。
可是,又有谁知道,贝勒府里伤心的另一个人呢?
我独自坐在园子里沉思。九阿哥刚走,说是八阿哥伤心过度,病倒在家。
是啊,他原本应该随侍在侧的,却有几乎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我而被软禁起来,以他心中对裕亲王的崇敬又怎会不伤心过度呢?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走一趟贝勒府,似乎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我的冷漠和无情给磨去了。
八贝勒府。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怎么说呢,有一种简洁的美。和九阿哥府的奢华精致不同,这里随处都能感受到一种亲和与平静。我一路跟随管家向里走着,一边听他说着八贝勒如何平易近人,如何关心属下。如此好的一个人,他如今所作的一切都将被雍正说成虚伪做作,不知道将来他会是如何的心境。
我一边想着,不禁觉得讽刺,如果我仅仅是从历史来评判他的话,可能我不会靠近他一分一毫。历史早已被雍正扒了一层皮,又被乾隆扒了一层皮,我想,现在我所认识的八阿哥是连一个骨头都不会正确的留在历史上的。
这样想来,不禁觉得可笑。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偏厅。
管家说他要先去通报,让我暂时在这儿歇着。我淡淡应了声,便进了偏厅。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坐着喝茶的九十十四阿哥,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明艳女子。
他们见我进来,全都惊讶的站了起来。唯有九阿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而对我笑了笑。
“暄妍给三位阿哥请安,爷吉祥。”我躬了躬身,眼睛却不停的瞟着那名身着大红旗装的女子。毫无疑问,她长得很美,那是一种飞扬跋扈的美,她就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要将自己最光芒万丈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
忽然,我明白了她的身份。虽然神采气质并不相同,但她眉宇间的贵气却和九阿哥一模一样。看来这位就是安亲王的外孙女,未来的八福晋了。
“起吧。”九阿哥道,然后走到那女子的身边,介绍道,“齐悦,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暄妍格格。”说着,他又转向我,“暄妍格格,这位是我表妹,郭络罗·齐悦。”
话音未落,那齐悦格格便一下蹦到了我面前,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个遍,然后扬着头说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这可是你名字的由来?”
我见她甜甜的笑着,心中也不禁轻松起来。虽然历史上都说她是出了名的悍妇,说八阿哥惧内,但此刻在我看来她却是一个真性情的女子,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格格说对了,正是如此。”我回她一笑。
“哇,你好美,我好喜欢你啊!”她猛地勾住我的胳臂,然后拉着我摇啊摇的,“暄妍,以后我们可就是好朋友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他们还敢不敢说咱们任性胡闹!”
“啊?”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的应了一声。两年多了,我几乎都要忘记了我是赫舍里家刁蛮无礼的暄妍格格,忘了自己和齐悦一样是北京城里人人喊躲的格格了。
看着齐悦灿烂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和她成为朋友或许会是一件不错的事。我很喜欢她的个性,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往。在她面前,我或许不必算计些什么,只是,唯一让我介意的,是她即将会得到的八福晋的身份。
“好了好了,别闹了。”十四阿哥边说,边向九阿哥使眼色,让他拉开齐悦。他走到我身边,问,“暄暄,你是来看八阿哥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仍有些不满的看着他。暄暄,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总让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诶?暄暄?”另一边,齐悦甩开九阿哥的控制,再度冲了过来,“十四阿哥叫你暄暄?”她好奇的盯着我。
我苦笑,“他自做主张,我有什么办法?”
“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齐悦越说越兴奋,就差两眼没放光了。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我回道,顺便给了十四阿哥一堆白眼。
十四阿哥被我看得直发毛,最后只得陪笑着拉我向外走,“你不是来看八哥的嘛,还不快去!”
我们七拐八弯,走到一半正遇上回来复命的管家,于是他便引了我向八阿哥的屋子去,十四阿哥却被我硬生生的瞪了回去。
昏暗的屋里,他强撑着从榻上坐起,脸上仍是柔和的笑,可神色却越发憔悴。
“你若是不舒服就别坐着,还是躺下吧。”我柔声道。
他摇头,“这不成体统。”
“体统?”我挑眉,“这人还是我们两个人,不过是从沁芳园移到了贝勒府,你就跟我说起体统来了?”
他被我说得一窘,转而别过头去,说道,“你就不能少刺儿我一点吗?”
“得了,我也不打趣你。”我斜坐着,理了理头发,道,“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让悲伤占据了你所有生活,你懂吗?”
“我没事儿。”他淡淡的回答。
“没事儿?”我笑,“我看你瘦得都快只剩骨头了,这还叫没事儿?你是不是希望我把八贝勒府里的厨子全拖出去砍了?”
“我真的没事。”他又重复道,责怪的看了我一眼,“倒是你,你怎么来了?”
“很奇怪吗?”我反问,“还是你比较希望我们像过去一样,保持在试探和算计的层面上?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也可以做到的。”
“当然不是。”他脱口而出,随即又重重的叹了一声,“暄妍,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心防很重的女孩子,要打动你不容易。我是怕,你如今的好,将来会荡然无存,那时,我该怎么办?”
“哦。”我静静应道,然后,忽然换上笑颜,认真的望进他的眼眸里,说道,“那就由你来喊停吧。只要你不说,我们就一直这样。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再也无力承受我的好,那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停止的。”
“你……”他无语了,看着我,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之后,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我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我笑着问他觉得齐悦怎么样。
他疑惑的看着我,问,什么叫怎么样?
我嫣然一笑,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其实,我很清楚,现在就算得到答案又怎么样呢?他会不娶齐悦吗?不可能的。
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好过些罢了,所以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他不喜欢齐悦。只是,我很清楚,等到审判来临的那一天,我们就都回不去了,就像之前我曾千万次的告诉自己,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我还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从书上读到的一句话:谁比谁清醒,所以谁比谁残酷。
确实如此。
大婚
该来的总会来,我从不怀疑上帝会因为人而轻易改变他的安排。果然,康熙四十三年九月,康熙亲自下旨将安亲王之外孙女齐悦格格指婚给八贝勒为嫡福晋,择日完婚。
当齐悦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她是这么喜欢八阿哥的,喜欢到恨不得让大清的每一个人都来分享她的快乐。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忙里忙外,看着她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连置办首饰这样的琐事都要亲自监督,我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够伟大的。
之后的几天,齐悦一直住在沁芳园里,我们日出同行夜同寝,她不停的向我诉说她和八阿哥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诧异,到回府之后久久的不能忘怀,再到之后的几番接触。齐悦告诉我,她不是一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但当她第一眼见到八阿哥的时候,就坚定的相信,他是她一辈子要爱要嫁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啊。
是的,纵使我在大清这三年,算计了许许多多,可唯一算计不到的就是自己的心。本以为已经如钢铁般坚硬的心却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变得比玻璃更脆弱不堪,可我很清醒,自己想要成为的必须要成为的是他的助力,而不是他的绊脚石。
然后,我就开始帮齐悦准备婚礼。替她设计嫁衣,替她挑选发式,替她尝试何种妆容更明艳照人。
她常常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我就会对她笑,仅仅是对她笑。我知道,笑容是可以迷惑很多人的,尤其是像齐悦这样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子。可事实上,我的心里在不停的呼喊着,不好,很不好,齐悦,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当日。
我固执的陪齐悦留在了新房里。她劝我出去热闹热闹,这里有喜娘在,可我不愿意。
热闹?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也有问过自己,喜不喜欢八阿哥,问了很多遍之后,我才发现答案是未知的。我眷恋他的温柔和包容,却不是失去他就会死的。既然我对他的喜欢仅仅是如此而已,那也就没什么可伤心的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勇气出去见他,见他在众人的包围下喜气洋洋的饮酒,见到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恭贺他娶得娇妻。甚至于就连新房里布满的红色都让我觉得刺眼,让我浑身难受,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暄妍,你怎么了?”齐悦拉着我的手,担忧的问,“你的手好凉,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事。”我摇头,“今天你只要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就可以了,别的事儿啊少操心。”
“嗯。”她点了点头,我听得出,她声音中溢满的幸福。忽然,她又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说道,“暄妍,你看都这么晚了他还没来,不会是被灌醉了吧?酒喝多了,很伤身的。”
我轻轻笑了一声,回道,“你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妻良母了?还是舍不得这价值千金的洞房夜啊?”
“你呀,别打趣我了。”她娇俏的笑道,“要不,你替我出去找找,若是见着他了就给我拖回来。”
“呵呵。”我呡嘴偷笑,“得了,我去就是了。”
说着,我对齐悦做了个‘你放心’的手势,便转身出门去了。
偌大的贝勒府,找人不容易。我想了想,便往前厅走去。谁知才到偏厅,就看到准备告辞的九十十四阿哥三人。我向他们打听,他们皆是疑惑的看着我,最后还是十阿哥说了,筵席早就散了,八阿哥也没醉,应该早就回房了才是。
“什么?你们确定?”我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们。
“八哥没回房?那倒是怪了。”九阿哥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我们还是分头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