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和十四阿哥应了一声,便分散开去。
我穿过庭院,绕过湖畔,最后,还是在书房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下找到了他。
他倚着树干,双颊微红,虽然酒气不小,但看起来还算清醒。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天上,似乎在看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
我走到他身边,静静的道,“你在做什么?”
他眨了眨眼,然后望向我,惨淡的笑了笑道,“你还知道要来见我?你不是早就躲着我了吗?”
我叹气,“我没有躲着你。齐悦成婚,我很忙。”
“齐悦成婚?”他冷笑,“你心里想的只是齐悦成婚,难道忘了这成婚的另一个人是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盯着我的眼睛瞧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我看穿似的。最后,他失望的闭上了眼,然后说道,“为什么,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我的影子?”
我伸手,蒙上他的双眼,然后柔声道,“今夜,你的眼中看到的应该是齐悦。我相信,此刻,虽然你在这里,可她的眼中依旧映着你的影子。”
“可她不是你。”他道。
“对。”我点头,“但她需要你,你也需要她。”
忽然,他拨开我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我敞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抱紧了他。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不要忘了,你还有你的理想,你并不是为了爱情而生的男人。”
他的身体一紧,随即拥住了我。
“紫禁城的婚姻,由不得你作主。我明白你的心,可齐悦可以给你我所没有的东西。”我轻叹,靠在他胸前,手指一点一点抚过他的肩头,那里有为我留下的伤痕,那就足够了。“娶齐悦,郭络罗家族就是你的后盾,这是一场很划得来得交易。”
“你心真狠。”他把头埋进我的颈间,喃喃道。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轻笑,然后更加靠近他,道,“我知道的,你心中也想过要娶齐悦,只是恰巧我的出现,让你犹豫了。我了解你,所以我会替你选择最好的道路。既然你无法作出决定,那就由我来替你决定好了。”
他松开手,试图将我拉出他的怀中,可我偏偏腻在那里,任他再拖再拉也无济于事。终于,他放弃了反抗,双手搭着我肩,然后道,“你明明说过的,由我来喊停。”
“嗯。”我点头,“所以现在我并没有要走啊。”
我仰起脸,正看见他诧异的神色。“你一定要对齐悦好,而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改变。”
忽然,他诡异的笑了起来,那种笑容是我第一次见。原本,我以为他的笑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如浮云一般,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笑得那么残酷,让人痛彻心扉。
他轻轻拨开我额角的发丝,然后冷冷的说道,“我以为你一直把齐悦当作好朋友的。”
我浅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我很无耻,一边说着友情什么的,一边和好友的丈夫谈情说爱。“没错,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甜甜的展开笑颜,望进他的眼睛里,“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我不是一个会因为友情而放弃爱情的人,即使我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爱着你,但至少我的本能告诉我,放弃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老实说,打着不伤害朋友的旗号而和爱人忍痛分手的戏码我看得太多了,到最后还不是左右为难,三个人都痛苦?最后的最后,有哪一个不是背着真心真爱的幌子夺回了自己的爱人,这比一开始就背叛让我觉得更心寒。
我待齐悦之心,一如他待九十十四阿哥,可我并不觉得应该为此退让。感情上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他的心给了我,可他若能一辈子待齐悦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让她快乐,一辈子的‘假’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我缓缓从他怀中退出,替他正了正衣襟,然后笑着说,“去吧,齐悦还在屋里等你呢。”
他盯着我,突然苦笑,然后一再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我莞尔,“如果你愿意,我会是一个爱你的女人。”
他‘嘿’了一下,然后颓然的放开我,一步一步向新房走去。他没有回头,我没有出声叫他,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有着必须做的事。看着他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的心中突然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我苦笑,虽然千般不愿万般不愿,我还是陷下去了呢。爱新觉罗·胤禩,他真的比毒药还毒,就像罂粟一样,染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恍惚间,我别过头,忽然望见不远处的大树上,十四阿哥正一脸凝重的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复杂,此刻看来,却让我很想笑。我缓缓向他走去,脸上又重新换上了平静的笑容。和八阿哥认识的三年,我想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如何随时随地都保持笑容。
一个人如果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那他除了笑还能干什么?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笑容其实挺适合我的。
“怎么了?偷窥可不像你十四阿哥会干的事哦~”我笑道。
“你!”他先是吃了一惊,转而沉下脸道,“你和八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嘛……”我若有所思的鼓起嘴,然后回道,“就是你看见的这么回事啊!”
“不要和我打马虎眼!”他道。
我收起笑容,然后认真的看着他,最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十四阿哥,你不了解我,所以也请不要再靠近我了。会受伤的。”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道,“你不觉得,你伤害的是自己吗?”
我抬眼,讥诮的看着他,然后笑道,“所以说你不了解我。若是连一点小小的伤痛都忍不了,又怎么能成大事呢?”
“也对,也对。”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响彻天际,却很悲怆,“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可是你要明白,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
玩火自焚?从我第一天认识他们起就没有想过能从这个火坑里出来,我只不过是在挣扎,想要靠自己的双手真正的活一次,若真的不能改变历史,也不枉活这一场!
利用
康熙四十四年。
看起来是风平浪静的一年,除夕的家宴上看见了身着艳红宫装的齐悦,她满脸喜气,想来新婚后的日子过得十分甜蜜。她拉着我,不停说着八阿哥对她的好,送她漂亮的发饰,带她去郊外骑马,还有几乎夜夜宿于她的房内。
我笑着祝她‘早生贵子’,她脸红红的,一个劲儿的骂我胡言。
其实,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我真的不忍心打破她的幸福。八阿哥唯一的子嗣弘旺是侍妾张氏所出,康熙更加因为他没有嫡子而责骂过他,若是到了雍正朝,齐悦更免不了被休回家的命运。
更可悲的是,她不知道,正是我这个闺中密友,圈住了她丈夫的心。皇上赏赐的上好茶叶,他会拿来与我共品;出外办差时见到的小玩意儿,常常是进了我的房门,我再督促着让他别忘了齐悦的份;他们策马奔腾的广阔原野曾经是我和他牵手笑看落日的地方。齐悦不知道,在他们中间,哪儿都有我的痕迹,所以她依旧很幸福。我很高兴她很幸福,所以尽力给她一个梦幻的宫殿。有时候我也会想,幸福或许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三个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好像也可以有幸福。
只是,或许是我太天真了吧。八阿哥常常会在温暖的午后,喝着我泡的茶,然后迷茫的说,他好像快受不了了。
于是我笑着对他说,那我们到此为止吧。
然后他会摇着头微笑,说,我会把他逼疯的。
我告诉他,放弃我很简单的,因为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他却说,我像是罂粟,他既然染上了,怎么可能放得下。
罂粟?真有趣。这曾经是我用来形容他的东西。原来搞到最后,我们竟然是同一类人。一棵罂粟被另一棵罂粟吸引了,然后两颗罂粟用尽全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更强,直到最后才发现,他们早已忘了自己是罂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吸食罂粟的人。
五月里,康熙找我认真谈了一回。说来也对,我的生日恰巧是七月初七,再过两个月,我就该满十八岁了。十八岁,在古代也算是老姑娘了,康熙自然得谋划着我的婚事。年前,比我小一岁的十四阿哥也娶了嫡福晋,而我却迟迟没有出阁之意,想来也是急坏了康熙。他不只一次的提出要纳我为妃,却被我婉言谢绝了。他不怪我,又问我心里是否有了人。我摇着头说没有,他便也不再提了。可是这一回,他似乎是铁了心要解决我的婚事,态度逐渐变得强硬起来。
“暄妍哪,你入宫四年多,难道这宫里真的没有哪个人能称了你的心意?”康熙拉着我,漫步在御花园里,他和蔼的对我笑着,语气却在告诉着我,今儿我要是说不出个名堂来,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回皇上的话,暄妍只想陪在皇上身边,像表哥一样承欢膝下,就满足了。”我躬身说道。
“承欢膝下?你就算真是朕的女儿,朕也不可能让你一直承欢膝下吧?”康熙森然的看着我,严肃的说道,“暄妍,你老实跟朕说,你究竟有没有中意的人?”
“没有。”我一下跪在了地上。虽说欺君是死罪,但若我如今说出了八阿哥,想来之后的事我们都不必干了。以康熙对我的宠爱定是不愿意让我做侧福晋的,更何况,我还必须留在他的身边。我在康熙身边,就是八阿哥的眼睛,我留着还未必会被发现,我若是离开了康熙自然就会明白之前的那几年我全都是向着八阿哥的,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暄妍,你要知道,朕包容你怜惜你,却并不是纵容你!”突然,康熙冷冷的对我说,“朕给你时间,一般宫女到了年纪也得出宫去,朕就容忍你到五十一年,到时你也二十五了,若你还没有嫁人,可就别怪朕仿效皇祖父了。”
“谢皇上。”我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康熙五十一年,五十一年啊,太子会被二废,如今我也只能希望到时他为太子的事忙晕了头,再也没空来管我了吧。
之后康熙也就没说什么,算是暂时放过了我。可我心中惶惶,总是不爽得很。恰巧齐悦也说闷得慌,便约我一同出去骑马。我想了想,也觉得是个法子,便让芯儿替我换了一身骑装,往贝勒府去了。
所谓无巧不成书,行至内院,我便瞧见几个随从正窝在一棵大树下说话。那几人我都认识,是九阿哥还有十四阿哥府上的,看起来那两位爷也在这儿啦?至于十阿哥嘛,相信他也不会破坏了‘三人行’的美事的。
我上前几步,躲在树后,听他们正小声说着什么爷在书房里谈正事,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云云。正事?他们能谈些什么?还不都是和夺嫡有关的。我兴趣盎然,便悄悄的向书房走去。
书房外,站着一个人。我远远看着,见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侍卫。
难道是新来的?我暗自盘算。那人有一双极犀利的眼睛,我虽在远处观望,却仍看得心中一寒。八贝勒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侍卫了?我心中一沉,想来他们要谈的事的确不简单啊,我若是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他们未必会让我进,既然如此,何不……?
想着,我绕过重重小树林,溜到了书房的偏窗处,戳一个小孔,细细听了起来。
“八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说话的是十阿哥。
哇塞,一上来就是这一句,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呀?
“是呀,八哥,当年虽然那道士说过她是天生富贵可成大事之人,可如今看来于我们未必有利啊!”九阿哥道。
‘她(他)’?他们说的是谁?
“九哥,你们说得太严重了吧?”十四阿哥插嘴。他看了看八阿哥,又对九阿哥说道,“依我看,这事儿八哥自有分寸,咱们做兄弟的也不好多说。”
“十四弟!”十阿哥一拍桌子道,“你不是也说过像她这种狠心的女人若非大助即为大患吗?难道你想看她毁了八哥,毁了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吗?”
原来如此……我听着听着倒是听出点端倪来了。看来他们说的十有八九就是我。道士说我天生富贵可成大事?这唱得是哪出?我怎么没听说过?
“十弟。”终于,一直没有开口的八阿哥说话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们不会明白的。”
“是啊,我们是不明白。”九阿哥冷哼,“当年我们可是说好的,让她爱上你,这样就能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可如今在我看来倒是八哥你被她迷惑了,想来那道士所言也不尽其然啊。”
“我没有。”八阿哥坚决的说道,“你们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现在她的心是向着我们的,若我现在收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你也得把握好这个度才是,千万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八哥,你应该清楚,她这种女人谁沾上了都没有好结果。”九阿哥冷冷的说着,他的声音好似千年寒冰,让人从皮肤上直冷到了心尖儿里。
八阿哥点头,最后道,“我知道了。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我明白的。”
呵……原来是这样……
逢场作戏,道士,迷惑,可成大事……我惨然一笑,不禁感叹自己这些年所作的事是多么的可笑。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戏而已,而我竟然越演越真,真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恍恍惚惚的走着,忽然听到左侧传来一个大喝,“什么人!”
我别过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书房门口。大喝的正是之前那个有着凌厉眼神的侍卫。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八九十十四阿哥全都涌了出来,他们看见我,个个惊讶的睁大了眼。
八阿哥上前,皱眉盯着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对他笑了笑,说道,“你当然不希望我在这里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来找齐悦的吧?她在屋里歇着呢。”
傻瓜,我真是一个傻瓜。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他能够不顾一切的向我解释。只要他说,我就愿意相信。可他竟然就这么把我打发了。我真是天下最笨最笨的人,明明就听得那么清楚了,从头到尾都是在我,一如当年我所对他说过的,‘要想真正控制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没错,就是圈住她的心’,他的确做到了,在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圈住了,而他,毫发无伤。
我勾起嘴角,用我以为最好看的弧度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了。
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哼,真是愚不可及。
后来,我当然没有去见齐悦,因为我突然发现,她比我要幸福得多了。或许八阿哥对她从来都不是做戏的,他们一直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自欺欺人的只有我一个。
从四年前起的每一步算计,到逐渐博取他们的信任,到惶惶不安间犹豫不决的真心,到真正爱上他这个人。
到最后,我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他的确是罂粟,而我却是那个吸罂粟的那个人。
算命
可能是我这个人天生抗打击能力比较强,一段日子下来,该气的气过了,该恨的也恨过了,反倒什么都看得开了。
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如果他不曾欺骗我,或许他就不是八阿哥。就像他和齐悦成婚的时候我说过,他不是一个为了爱情而生的男人。
而我,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要帮他完成愿望而已,以后的种种都是我自找的。如今,也算是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有变,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只有时间不知不觉间流过了。
七月里,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道士那么准的算出了我的不同寻常,看来‘命’这种东西真的是不可不信的。于是,我带上芯儿,出宫去了香火最为鼎盛的天龙寺,盘算着找个得道高僧算一。
大殿上,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过去,我总以为求神拜佛那是人不想依靠自身努力而找的借口,却没想到有一日,我也会站在这里,和他们一样烧烧香,给菩萨磕磕头。
“小姐。”
我回过身,见芯儿正引了一个和尚过来。她向我行了行礼,指着那和尚道,“这位是法寂大师。”
“大师。”我双手合拢,对他点了点头。
“不知施主此行所为何事?”那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带我向后殿走去。
“大师,小女子听说天龙寺的住持法愿大师素来能通天地,古今之事没有一样能瞒过他,小女子近来遇上一些麻烦事,所以希望能请住持大师解惑一二。”
“原来是这样……”法寂点了点头,又道,“女施主,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循环,顺其自然就好,又何必强求呢?”
“大师有所不知,小女子想问之事性命攸关,还望大师谅解。”
“既然如此……”他沉吟了一下,道,“住持今日有客,若是女施主愿意等的话,待客去后,老衲愿代为引见。”
“多谢大师。”我笑了笑,向他又是一礼。
于是,他便领我到后院的禅房暂作休息,说那客人可能要到午后才会走。
我随他走着,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我向一边的禅房望去。挺拔的人影正坐在桌边看书,他凝神而思,时而点头,时而又撑着下颚思索。我对法寂大师作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便向屋内走去。
踏入房门,他果然转过头来。见来人是我,先是一愣,随即挑眉。
我静静的笑了笑,走到他面前道,“这么久不见,十三爷还真是冷淡呢。”
“在下失礼了。”他站起身,向我作揖,说道,“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暄妍……姑娘。”
我们相视一笑,互相都不点破身份。
“暄妍也没有想到,十三爷会是对礼佛有兴趣的人。”我瞟了眼他桌上的书,饶有兴致的说道。
“姑娘见笑了。”十三合上书,不好意思的对我苦笑了下,“这些书我哪弄得清呀,只不过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罢了,真正有心的是四哥。”
“哦?”我转了转眼珠子,道,“那……难道法愿住持的客人,就是四爷?”
“正是。”另一边,法寂踱了进来,“真没想到女施主和十三爷是旧识,既然如此,老衲就不叨扰二位了。”说着,他便告辞离去。
“你也来听法愿住持讲佛?”十三问道。
“怎么可能?”我摇头,指了指桌上的书道,“我可能连你都不如呢。你还能对着它们打发打发时间,我和佛法呀,是我看它,它看我,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十三大笑。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瞧了又瞧,最后道,“你好像变了。”
“是吗?”
“嗯。”他肯定的点头,“以前每次看见你都是冷冰冰寒湛湛的,好像就连花草树木都是你的仇人似的。可今日一见,好似寒冬的坚冰被春风融化了一般。”
看着他说得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不禁佩服起他来。过去,我就曾意识到这位十三爷绝非等闲之辈,他聪明得很,而且看人奇准,今天被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如果改行当个江湖术士也不错,连我都能被他看得这么通透。
只是让我觉得惊心的是自己的改变。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至少我的防备渐渐松垮了,如果我不能让自己变得狠心,或许我会一点胜算都没有,尤其是在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失常,继续道,“只不过你好像越发疏离了。就像现在,我虽然站在你的旁边,却觉得跟你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以前你至少对周围的人还存着讨厌或者是避让的心情,可现在,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了,像是藏进了一团雾里一样。看起来和顺,其实和每个人都保持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我的心里。其实这种感觉我又何尝没有过呢。第一次见到八阿哥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他对每个人都笑着,却仅仅是笑,他的心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谁都看不清楚。
原以为,这几年下来,我渐渐懂他了,却没想到我看见的从来都是他想让我看见的,他隐藏着的,我也只能像个傻瓜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到最后,竟然连自己都被他感染了。这种距离感,让别人心寒,更让自己寂寞。想到这儿,我抬头看了看十三。他脸上透着揣测与探究,却仍挂着真诚的笑容。
“十三爷,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聪明者短命’这句话吗?”我笑问。
“是吗?”他‘嘿嘿’一笑,然后道,“那幸好我不聪明,看来暄妍姑娘要小心了。”
“什么?”我诧异的睁大了眼。这个十三啊,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面对他,即使我要旁敲侧击要试探要挖苦,看来都是会前功尽弃的。他的确是喜怒形于色的,可就是因为他太真太直了,反而让人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最后只能对着他无奈的笑而已。
无视我的苦笑,他转而问道,“对了,既然你不懂佛,来找住持作什么?”
“。”我一字一字的答道。既然碰上了他,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好,不如直接说了,大家听着也舒服。
“?”忽然,他拍着脑袋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你也是信命的人。”
“十三爷不信吗?”
“我素来只信自己。”他道,随即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四哥。”
“哦。那四爷真是好福气。”我道。
他问,“为什么?”
我回道,“因为有你这个好弟弟把他当‘命’一样的信啊!”
话音未落,十三阿哥又笑了起来,然后对我说,“以前听十四弟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今天看来,你这人果然有点意思。”
“多谢十三爷夸奖了。”
说着,我们又到寺外逛了两圈,直到有一个小沙弥前来告诉我们,说是住持与四爷已经谈完了,我们这才逛了回去。
二刺
之后,很顺利的便见到了法愿住持,我原想问他我面相如何,没想到他一见到我就说,‘女施主生于尘世之外,其命乃天机也,不可泄漏’。
不是吧……?我愿想多探出点眉目,结果老和尚跟一人精似的,任我横敲竖击都不露一点风声。最后,我只得无奈的对他笑了笑,起身告辞。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一同离去,十三阿哥对着我笑了又笑,不停的念着,“没想到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四阿哥倒是一言不发,不知道是懒得理我呢,还是仍旧沉浸他念了大半天的佛法上。
走出门口,十三问,“你那婢女呢?”
我答,“我让她先回了,我自己会回宫。”
“那不如我们一块儿吧。”十三道,又指了指另一边的马车,“反正人多热闹,不好吗?”
我看了看早已皱起眉头的四阿哥,轻笑道,“怕是四爷不喜热闹。”
“怎么?”十三刚想说话,忽然,不远处传来一片惊呼。我们都回身看去,见有一队黑衣人正冲破人群向我们涌来。
“抢劫?”我狐疑的看向十三,“这里有山贼吗?”
“怎么可能!”十三道。
四阿哥冷冷的注视着前方,说道,“看起来是冲我们来的。”
我心中一慌,问,“那……那该怎么办?”
十三突然一笑,转而对我说,“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一下变得这么胆小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想办法呀!”
正说着,那群人已集聚起来。周围的香客们全都一哄而散,而被当作目标的我们被死死的困在了他们的包围之中。
突然,黑衣人中响起一声大喝,“上!”
下一刻,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已经和他们动气手来。
不得不承认,比起上回在宫里的情景,他们显然要轻松很多,不知道是这回的刺客不叫没水准呢,还是他们二人比八阿哥强了很多。
忽然,我瞥见一旁闪过一道寒光。我转头望去,惊见一个蒙着黑布的人一边和四阿哥交着手,一边还狠狠的盯着我。他似乎就是刚才发出大喝的人,想来应是这群刺客的头目。
等……等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我认识……
是的,我绝对没有认错,他眼中的犀利一如当日,甚至他故意用和那天相同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人,就是八贝勒府的那个侍卫。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突然冷笑起来,弄了半天要杀我的人竟然是他!
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个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抬头,正见十三阿哥骑在一匹马上,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快上来!”他喊道。
我赶忙伸出手。他一用力,便将我拉上了马。转而对另一边喊道,“四哥,别跟他们做无谓的纠缠,走!”说着,他策马而奔。
另一边,四阿哥对着那侍卫用力一击,也翻身上马,突破重围而去。
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我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着。身后传来炽热的体温,我转头看去,十三阿哥正一脸兴奋的驾着马。他丝毫看不出惊恐和疲惫,反倒像乐在其中。
行至一处瀑布边,他稳稳停下了马,又把我扶了下来。其实我马技不弱,但他仍固执的要扶我,无奈之下,我只得把手伸给了他。
“这里已经够安全的了,相信他们追不上来。”十三抹了把汗,面待笑意的对我说。
我愣了愣,刚想说,“四阿哥……”,便见不远处的丛林后,四阿哥一脸严肃的策马而来。
“四哥!”十三迎上前道,“知道那群是什么人吗?”
四阿哥摇了摇头,又看向我。
“暄妍多谢两位阿哥救命之恩。”我俯下身,又道,“只是今日之事能不能请两位就此作罢?”
“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四阿哥冷然道。
“是。”我点头,“不过我不会说的,也请二位就这么算了吧。”
“诶?这倒是奇了怪了!”十三笑着踱到我面前,兴趣盎然的说道,“我以为你暄妍格格是有仇必报的,没想到竟然袒护起一个要杀你的人来了。”
“不是袒护,该算的帐我自然是要算清楚的。”我回道,“只不过这是我的事,请你们不要插手。”
“喂喂喂,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十三阿哥笑问。
“那十三爷想怎么样?”我反问。
“这个嘛……”他刚想开口,却被四阿哥打断了。
“十三弟,不得胡闹。”四阿哥道,又走到我面前,说,“这件事我们可以作罢,不过……算你欠我们一个人情怎么样?”
“人情?”我道,“暄妍自认没有什么可以帮得到四贝勒的。”
“那倒未必。”他颇有自信的挑眉。忽然,我好像在他的嘴角看到一抹笑意。不是吧……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冷面王也是会笑的……?
就冲这抹笑,答应他倒也无妨。我爽快的说道,“没想到四爷是一点也不肯吃亏啊。”
他道,“你也没有损失。”
“好吧,成交。”
之后,我便又和十三阿哥共乘一骑,由他送我回了宫。
接下来的几天我仍和往常一样的种种花,看看书,有时候陪康熙用膳,有时候又和几位娘娘一起听戏。就连许久不见的太子也开始邀我喝茶了,他依旧那么意气风发,第一次他来见我,又送了我很多珠宝,然后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与我聊天。我惊讶于他的态度,可也顺着他当作从来都没有索额图,没有刺客。因此在外人看来,我们又是感情深厚的表哥表妹了。
农历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康熙赏赐了很多东西,又说晚上要摆家宴,可是真正让我打起精神来的,却是一个不速之客。
差不多两个月了吧,我们都没有见面,自上回我爽约之后她也没来找过我,今天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望着一步一步走进园子的齐悦,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无话可说。
中秋
齐悦拉着我,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先是怪我爽约不找她,后来她要进宫来找我结果被八阿哥告知我染病不起,之后干脆被打包送到承德的别院去度假,天知道她多不想离开京城啊,好不容易这回皇上赐宴,她才被叫了回来,刚进宫请安就听说我没病没痛,立刻就杀过来了。
她一边不停的骂着八阿哥骗她,一边却又小声嘀咕着她刚才那些诅咒的话都是胡说的,让老天千万别当了真。
看着她矛盾不安的样子,我只好劝她,八阿哥一定都是有苦衷的,劝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千万要原谅他才好。
齐悦听着直点头,还一个劲儿的说他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有我帮他求情。
其实,我可以劝得了齐悦,却是怎么都劝不了自己的。
要原谅他不难,要忘记他所做的事也不难,我既然可以和太子一如往常,又何尝不能像一开始一样对待他们呢?只是要再恢复到什么四十三年,却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事。裂痕已经存在,我可以修补,却不能当它从未出现。
整个下午,我都在精心装扮自己。我知道,家宴,无论他怎么躲,我们都会再见面的,所以我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依旧活得很好,甚至可以比过去活得更好。
宝蓝的旗装,珍珠银钗,夜明珠的耳坠,通体碧绿的镯子,我所配饰的基本上都是太子所赠,他原本就是十分奢侈的人,所赠之物样样皆是上品,就连皇宫中的藏宝阁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东西。
踏进殿门,所有人的眼光似乎都停滞了。我看见康熙的眼中闪过惊艳,太子像是受宠若惊,四贝勒算是最正常的了,只是眼神中透着怀疑,至于其他几位年长的阿哥都先是一怔,随即尴尬的开始饮杯中的酒。
我没有将视线移向八阿哥,但我知道他此时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至于他身边的九十阿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突然,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向我射来,我原本不想搭理,可它却越烧越旺,以至于我浑身都难受起来。
我别过头,生气的瞪去。
竟是十四阿哥。
“暄妍给皇上请安。”我半跪在大殿中央,略带娇羞的低着头。
“免礼。”康熙笑着让我起来,又吩咐我坐到他的身边。
我颔首,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挪到了康熙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康熙对着大殿扫了一圈,最后朗声道,“开席吧。今日只是家宴,大伙儿都开心开心,不用拘礼了。”
众阿哥齐声道,“儿臣遵命。”
席间,康熙命人从藏宝阁里取来好几样宝物说是要例行赏赐,结果宜妃得了一柄玉如意,笑逐颜开,德妃得了一串洋人送来的水晶项链,喜上眉梢。康熙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个遍,直叹道没什么可赐给我的了,最后便给了我一个怀表。这怀表在现代虽然都没什么人想用了,可在这儿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我连忙跪下谢恩,吉祥话说了一大堆,说得康熙笑到合不拢嘴。
最后呈上的是一卷画轴。康熙命李德全展开,我一看连连惊叹。哇塞,这可是文与可的真迹诶,文与可画竹连苏轼都敬佩不已,如今画卷上的正是一幅翠竹。
康熙赏了半天,又命人将画给众阿哥传阅,最后道,“这最后一样,朕也不知该赏赐给谁,不如你们自个儿说吧,谁要谁就站出来。”
话音刚落,便见两个身影自人群中冒出。他们几乎异口同声道,“儿臣……”
我定睛一看,竟是四阿哥和八阿哥。
真是奇怪了,康熙赐的又不是金尊佛像,四阿哥不像是会心急讨赏的人啊,至于八阿哥,老实说,时至今日,我真的不敢说自己了解他,他的喜好什么的,我真不知道我所知的是真是假。
康熙见状,沉吟半晌道,“既然老四和老八都想要,不如你们每个人以为题赋诗一首,胜者得此画,如何啊?”说话间,李德全以命人将笔墨纸砚准备好,只待两位阿哥动笔了。
“儿臣遵旨。”他们二人应道,便提笔而书。
不一会儿,二人皆已完工,让人呈至御前。康熙反复看了好几遍,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最后连连叹气。“你们二人所赋之诗各有特色,风格内容各不相同,朕是看着都喜欢啊,一时也断不出个胜负来。”说着,他看了看我,笑道,“暄妍啊,你给朕参谋参谋。”
我先是一惊,随即应道,“是,皇上。”
我接过诗,反复琢磨起来。老实说,他们二人确实都很优秀,也难怪康熙难以取舍了。
四阿哥所赋主要说的是,虽好,人们却不能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今夜我们可以在这里赏月话家常,明日却依旧要为理想为事业奋斗,不可沉迷于节日的喜庆,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八阿哥却截然不同。他所赋的是,月圆,本应是人月两团圆,可这边的人看着月儿欣喜,却不知在另一个角落有人对着月儿发愁。,可以让空中高高挂着的月亮团圆,却终究无法阻止人世间的变幻无常,但愿人长久,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老实说,单从措辞文采方面来讲,八阿哥的确更胜一筹,他的诗中透着淡淡的哀伤,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不禁为诗中的无奈而叹息。只不过,四阿哥的诗更为大气磅礴,立意也更积极了。
我沉吟,转而对康熙道,“皇上,暄妍才疏学浅,不敢以个人之见误了皇上的判断。”
“你怕什么!”康熙笑道,又对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老四老八,朕让暄妍当这这评判,你们可有意见?”
四阿哥想也不想就说道,“暄妍格格天资聪颖,其才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儿臣自没有意见。”
八阿哥看了看我,也道,“儿臣也没有意见。”
“好!”康熙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么暄妍,你就有话直说吧。”
“是。”我应道,“暄妍以为,胜者应是四贝勒。”
“哦?”康熙挑眉,“你到说说看原因。”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殿内无数目光。四阿哥显然很自信我会判他赢,理所当然的看了我一眼。八阿哥有些失落,他的目光掠过我,又移向了别处。十三阿哥带着笑意对我点了点头,十四阿哥则是冷冷的瞪着我,好像被判输的是他一样。
我对康熙微微笑了笑,便将之前所想的尽数说了出来。康熙听了连连点头,最后很爽快的便将画卷赐给了四阿哥。
我知道,这么一来八阿哥定然是吃味儿的,他不是一个会计较一幅画的小气人,他计较的是我有没有帮他。老实说,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判他赢,一来我确实喜欢他的诗,二来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与他作对,只是今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念头。没错,我是记仇的,是那种小女人的记仇,睚眦必报。
忽然间,看着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热,而八阿哥的脸色越来越冷,我有了一种得逞的快感。至少我确定了一件事,我的任何一个决定还是会影响他的情绪的。
我好像很容易满足。
好像,变得越来越小女人。
误会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柔柔的。
这种夜太容易让人软弱,所以我很讨厌。
我坐在石阶上,撑着脑袋,看着面前迎风而立的那人。
不知道是他找我,还是我找他,总之我们就是碰上了。
筵席过后大家都已散去,我们两个却不知面面相觑了多久。早已过了关宫门的时间,他却依旧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我愣愣的等他开口,他却什么都不说,像一尊雕像似的,一站就是很久。
“我没有骗你。”他道。
我点头。
“九弟他们不能认同你,所以我才会……”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注视着我。
我再度点头。
他缓缓走近我,蹲下,平视着我的眼睛道,“别这么看着我,你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我点头,继续看着他。
“暄妍,原谅我好吗?”他柔声道。
我仍然点头。
“你真的愿意忘了之前的事?”
点头。
“暄妍!”突然,他站起身来,脸上透出难掩的怒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你要是怨我恨我,什么都可以说出来,为什么只是点头?你就真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没有啊。”我云淡风清的笑笑,“你不是要解释吗?所以我在听你解释。”
他摇头,“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对不对?”
我浅笑,“之前表哥来解释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可以相信那些事不是他做的,可我不信他没有杀我之心。对你,我也是一样。”
“你什么意思。”他皱眉。
“没什么啊。”我歪着头,有点苦恼的说道,“只不过我的命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值钱起来,让你们争先恐后的来杀我。”
“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我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灰尘,又道,“贝勒爷连心腹都派出来了,难道还怕我揭穿你?”
他先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抓住我的手臂道,“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派人杀你?”
我不屑的说道,“没想到八贝勒也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他拉住我,摇了又摇,“告诉我,你遇到了谁?”
“你府上的能人啊。”我冷笑,接着把在天龙寺遇到的一幕幕全都说给了他听。
他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四个字,“他们竟敢!”
他好像很生气,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沙包可以让他狂轰滥炸。那不像是装出来样子,我不禁疑惑,难道真的有什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