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恢复,尼克拉·帕帕吉蒂斯就开始向联邦警察局描绘她和约瑟夫一起看到的那个男人的记忆拼图。
据推测,约瑟夫称之为“那个人”的陌生人就是阿尔伯特。
长胡子和浓密的鬓发让她无法仔细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她不知道颌骨是什么样的,他的鼻子只是脸上的某个阴影。眼睛的模样她也记不得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眼珠子是灰色的。
无论如何,结果还是印刷在了所有的传单上,散布到了港口、机场和各边界地带。罗凯正掂量着是否也要给媒体一些复印件,但他们会要求知道获得嫌疑犯拼图的过程。如果大家知道这背后有个通灵师,那么各种信息媒介就会推论警察无所事事,他们在黑暗里摸索,近乎绝望了。
“这个险你一定得冒。”格兰建议他说。
罗凯再次来到罗克福德的住宅与队员们会合。他不想碰到那个修女,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地表过态,他不想知道关于这次尝试的一切。就像往常一样,责任会都落到格兰的肩上。格兰欣然接受了,他相信米拉的直觉。
“小乖乖,我想到一件事。”尼克拉一边观察着站在门口草坪上正在讨论着的格兰和罗凯,一边对她宠爱的姑娘米拉说。
“什么事?”
“我不想要那笔悬赏。”
“但如果那个人就是我们寻找的人,悬赏就直接属于你了。”
“我不想要。”
“你只要想想你能为你每天照顾的那些人更好地服务就行了。”
“他们有什么需要现在还没有达成?他们有我们的爱,我们的照顾。相信我,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当上帝到来时,他们什么都不用了。”
“如果你拿了那笔钱,你就会想从这一切之中也能生出点儿善来……”
“恶只会生出恶。这一直是它最主要的特点。”
“我曾经听人说恶总是能展现出来,善却不能。因为恶在途经一个地方时会留下它的脚步,而善只能见证它。”
尼克拉终于笑了。“无稽之谈。”她马上说,“看,米拉,事实是善太短暂了,短暂到无法用某种方式记录下来。它所经之处不会留下任何印记。善是纯净的,恶是肮脏的……我可以证明善的存在,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它。当一位可怜的病人临近生命的终点时,我就会尽可能地离他近一些。我抓着他的手,听着他说话,如果他跟我说他的罪过,那我不会判断。当他们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时,无论他们是一生行善,还是做过一些坏事,或者他们做了什么事但后来后悔了……呃,他们都会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保证。因此,临死之人死前的笑容就是善的证据。”
米拉点了点头,备受鼓舞。她没有跟尼克拉坚持悬赏的事,也许她说得有道理。
快下午五点了,尼克拉很累,但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确定你能认出那所被遗弃的房子吗?”她问。
“是的,我知道在哪儿。”
回研究室之前,这应该只是一次例行巡逻,以最终证明尼克拉提供的信息,但还是所有人都去了。
汽车上,罗莎按照尼克拉的指示行驶,她说转弯就转弯。气象预报再次报道大雪将至。天空的一边晴朗,太阳很快就要落山,另一边云朵在地平线的上端聚集起来,可以隐约看到正在靠近的闪电。
他们正好位于正中间。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斯特恩说,“天就要黑了。”
他们来到了一条挖开的小路,被挡住了去路。石子在轮胎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么多年后,还是只能步行到木头房子那里。白色的油漆已经完全褪色了,只留下了几块小补丁。暴露在外的木板正在腐烂,让房子看起来像一颗蛀牙。
他们下了汽车,朝大门走去。
“当心,它很可能会塌。”鲍里斯嘱咐说。
格兰登上第一级台阶。这个地方和尼克拉描述的一模一样。门是敞开的,格兰只要推开就行。里面的地板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土,可以感觉到老鼠由于他们的出现而蹿到了桌子底下。格兰认出了那张沙发,尽管它现在只剩下生锈的弹簧架了。橱柜还在那里。部分的石头壁炉已经坍塌了。格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用来照亮后面的两个房间。这时,鲍里斯和斯特恩也进来了,他们环视着四周。
格兰打开了第一扇门。“这里是卧室。”
床已经不在那里了,原来放床的地板上只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阴影。约瑟夫·B.罗克福德就是在这里接受了鲜血的洗礼。谁知道二十年前在这个房间里被杀害的男孩是谁呢?
“我们应该在这周围挖一下,找找有没有人的残骸。”
“我们一检查完,我就打电话通知掘墓人和常的人。”斯特恩说。
这时,罗莎在屋外紧张地走来走去,由于天气寒冷,她的手插在兜里。尼克拉和米拉在车里观察着她。
“你不喜欢那个女人。”尼克拉说。
“事实上,是她不喜欢我。”
“那你试过去弄清楚这是为什么吗?”
米拉怀疑地看着她:“你是说这是我的错?”
“不,我只是说,我们在指控别人之前应该先弄清楚。”
“我一到这边她就对我很冲。”
尼克拉抬手做投降状。“你别生气,等你走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米拉摇了摇头。有时候,良好的宗教意识让人不可忍受。
屋里,格兰从卧室里走出来,自觉地转身走向另一扇关闭的门。通灵师并没有提过这第二个房间。他把电筒灯对准门上的手柄,打开了门。
旁边的这个房间非常大,里面空空如也。湿气侵蚀了墙壁,铜绿色的苔藓潜伏在角落里。走到一面墙前,他发现有东西能反光。
他握紧电筒,看到了五个闪光的方形物体,每个有十几厘米宽。他走得更近了一些,然后停了下来,发现墙上用简单的钉子固定了几张照片。
黛比、安奈可、萨比娜、梅丽莎、卡罗琳。
在那些照片里,她们还是活着的。在杀害她们之前,阿尔伯特把她们带到了这里。就在这个房间,在这堵墙前定格住了她们。她们一个个都蓬头散发,衣着凌乱。无情的闪光灯惊吓到了她们哭红的眼睛,她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格兰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之后,才叫来了队员们。
荒诞。难以理解。毫无必要的残忍。
除了上述形容词,找不到别的语言来定义这一切。众人一路沉默地返回思考室,没人敢打破宁静。
夜晚相当漫长。在这样的白天之后,没有人有睡意。米拉已经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有睡觉了,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
在伊冯别墅的墙上找到的阿尔伯特的轮廓;发现自己被跟踪后,晚上在格兰家的交谈;还有阿尔伯特有同谋的理论;然后是揭穿了罗凯骗局的萨比娜的眼睛颜色问题;查看罗克福德的庄园;拉拉·罗克福德和尼克拉·帕帕吉蒂斯的介入;对连环杀手灵魂的探索;最后是这些照片。
米拉在工作中见过很多照片,包括儿童在海边或是学校朗诵日拍的照片。那些是她去找失踪儿童的亲戚或父母时他们给她看的。失踪后出现在其他照片里的孩子——通常是裸体或穿着大人的衣服——通常在恋童癖者收集册和殓房的登记册上。
但在这所废弃的房子里发现的五张照片上还有别的。
阿尔伯特知道他们会找到那里,他在等着他们。难道他甚至预测到了他们会请通灵师来探测他的门徒吗?
“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们。”这是格兰简洁的评价,“他一直比我们超前一步。”
还要找到两具躯体。
第一具已经是尸体了,这很明确。而第二具,随着时间的流逝,可能也会变成尸体。没有人有勇气承认这一点,但现在他们已经绝望了,他们觉得不可能阻止凶手对第六个女孩下毒手。
至于小卡罗琳,谁知道会揭露出怎样的恐怖呢?也许可能比他们在此前发现的更加糟糕吧?如果是的话,那么阿尔伯特就是要用第六个女孩做大结局。
鲍里斯把汽车在研究室下面停好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他让大家下车,关上车门后,他发现大家都在等他一起上楼。他们不想把他落在后头。
所有人一起走进了研究室的大门。走在最后的鲍里斯关上了门,然后他追上了他们,他看到他们停在走廊里,就像被催眠了一样。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从他们肩膀的缝隙处隐约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躯体。这时,罗莎尖叫了一声。米拉转过脸,因为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斯特恩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格兰一句话也说不出。
卡罗琳,第五个女孩。
这一次,这个女孩的尸体被交给了他们。
××××监狱
第四十五号监区
监狱长阿方斯·贝伦杰的报告
12月16日
致J.B.马林总检察长办公室
副检察官马修·塞德里斯亲启
主题:调查结果——机密
尊敬的塞德里斯先生:
我向您汇报,昨晚对RK-357/9单人牢房进行了突击检查。
狱警闯进了牢房,搜查“目标偶然遗漏或不经意留下的”明显有机物,以从中提取他的基因。一切都严格按照您的指示行事。
我发现,出乎他们的预料,我的手下闯进了一座“完美无瑕”的牢房。由此,这让我们感觉RK-357/9囚犯在等着我们。我认为他时刻保持着警惕,他预测并计算到了我们的每一步行动。
我担心,如果囚犯不犯错误,或者他周围的环境不改变,就很难得到具体的结果。
也许我们只剩下唯一一个能解开这一秘密的可能。我们发现,RK-357/9囚犯有时会自言自语,这也许是因为孤独。像是随意说胡话,而且声音很小,但无论如何,我们认为应该在里面,在经您的同意后,安装窃听器以录下他说的话。
当然,我们不会放弃进行突击检查以取得他的DNA。
提醒您注意最后一点:目标总是很安静、很配合。他从不抱怨,对于我们企图诱使他犯错的行为,他也毫不反感。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八十六天后我们只能释放他,没有其他选择。
此致
监狱长阿方斯·贝伦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