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的床头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放有一张照片。
那是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不久,香苗给我们拍的。
那天是春日的一个下午。
三个人站着鸭川的河岸边。
那是还很年轻的一对男女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们背靠着绿茵茵的北山连峰、糺ノ森、贺茂大桥以及在河堤边闪烁着淡淡光芒的一排樱花树。
沐浴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三个人对着相机微笑着。
那幸福的样子和寻常普通的家庭没有什么不同。
那是十二年前的我、早纪子和悦夫。
要是在那时有个预言家对我说在不久的将来你最挚爱的那个人会被人夺走离你而去,我一定会一笑了之置之不理。
因为在我身边连一片不幸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是多么的无知傲慢啊。
就像春日西斜的太阳黯淡无关一样,命运突然在人的前路投下了阴影。
正在读这篇手记的各位,你们能想起多少十二年前的人或事?
1992年。
那年巴塞罗那举办了奥运会。
游泳和马拉松选手的出色发挥,让日本举国为之疯狂。
也就在那年的四月,我的儿子被人绑架了。
四月十八日星期六
这天的天气非常晴朗。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大地。
和煦的阳光下,一股清新的微风吹过,庭院盛开的映上红在风的助力下慢慢摇动起来。
悦夫现在已经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因为附近没有公立校,要到离家较远的私立校上学,因此悦夫每天都是独自坐公共汽车去上学。
虽然对一个七岁的小孩独自去上学还有些许担忧,但悦夫却对这样每天早上一次的冒险活动感到兴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一大早,悦夫还和平时一样八点准时出门了。
「我走了啊。」悦夫对着正在看报纸的我说道,在他娇小的身躯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书包,实在让人感觉很不相称。
「爸爸,今天一定要教我骑自行车啊。」
悦夫出门的时候就嘱咐了我这么一句。
这天本来是和悦夫约定好,等他回来带着自行车我们一起开车去鸭川的河边,练习骑没有辅助轮的自行车的。
「好的,爸爸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去的。」
之前曾经承诺了好几次,都因为工作太忙,总是让悦夫失望。
「一定要去啊!」
「一定会去啦。一定!」
「太好啦!」
悦夫一边满足地笑着一边向修学院道公交车站跑去。
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悦夫奔跑中背上双肩书包发出的轻脆的嘎达嘎达的声音。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儿子活着的样子。
那以后,我一次成千上百次地拷问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再多看儿子几眼。
要是我能知道那是我见悦夫的最后一面,我一定把他的音容笑貌牢牢地镌刻在记忆里。
不,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悦夫迈出家门一步。
但是,命运欺骗了我,让我在那天送悦夫出了家门。
于是——早上十点,噩梦开始了。
把悦夫送走之后,我待在书房,悠闲自在看书。
突然,客厅的电话响起来了。
早纪子拿起电话不知应答了什么,突然惊讶的大声一叫。
妻子面色发青的走入了书房。
「――悦夫还未到学校」
「什么?」
「班主任桧山老师打电话来。说悦夫还没来学校」
我把书扔了,马上跑进客厅拿起电话。
「电话被换了,我是悦夫的父亲。到底怎么了
「悦夫并不是由于急病要休息。今天早上,如平时那样出门了。」
那是家长会时所听到一个40岁女老师的声音。
「是,和平时那样出去了。」
「课外活动结束后一小时悦夫还没来,我想也许是有急病要休息。请告诉我您的电话……」
「说不定是迷路了。」
抑压着涌上来的不安感说。
「我到悦夫的上学路线试着找找。」
「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悦夫君只是在途中游荡吧。」
桧山老师好像也拼命尝试抑压着不安。
「悦夫来了的话,请打电话连络。」
「这边也是,如果找到悦夫也马上打电话给我。」
听筒挂了。
「开车去找找吧。」
旁边坐立不安的早纪子说。
「我也要去。」
从客厅拿了车的钥匙,正打算出去的时候。
突然电话开始响起来。
看墙上的钟,正好上年十时。
大概是班主任吧。
是不是有悦夫的消息?
但是,然而期望马上消失了。
拿起听筒,对方什么也没有说。
「我是成瀬。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沉默片刻,不过,看样子好像传递了到过去。
我再说一遍。
「我是成瀬。请问您是哪位?」
「是〈MediaNow〉的社长 成瀬正雄是吧?」
总算有声音了。
那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我。」
「你的儿子在上学途中被绑架了。如果想平安无事归来,请付钱。」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恶作剧的话请给我滚。」
那男人嘴角含春似的笑起来。
「不是恶作剧哦。去看看信箱是不是有你儿子的名牌。」
「什么!?」
我放下听筒,留下被吓到的早纪子飞奔出客厅。
跑到门前的信箱,用颤抖的手打开盖子。
「没错。」
『二年三班 成瀬悦夫』――是早纪子写的漂亮的文字。
是悦夫的名牌。
我再次返回客厅,拿起听筒。
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样,看懂了状况了吗?」
我打从心底的恐怖和愤怒渗出来了。
「――你没有对我儿子怎么样吧?」
「如果不接受这边的要求,我可不知道会干些什么出来。」
「给我听听悦夫的声音。」
「不行。」那男人冷酷地说。
「那么,想见儿子的话,就付钱吧。请明天下午四时之前,用旧的一万日元纸币准备一亿日元。」
「明天下午四时之前一亿日元?怎么可能,这根本就做不到。」
那男人冷笑。
「吵死了,你好歹是个社长。想想办法解决吧。」
「但是――」
「孩子的命还想讨价还价吗?不管怎样都要准备。」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钱就预先塞入旅行袋。你应该有2个的。这以后的事再等我的电话。警告你,绝对别让警察知道哟。」
「是的。」
「如果你没付钱,并告知警察,我来告诉你儿子会变成怎样。监禁你儿子的地方放着一枚定时炸弹,明天下午七时就会爆炸。如果你照着我所说的去做,定时炸弹就会解除。但是,如果被我知道你违反约定――你知道会发什么事么。他会变得跟地下的木屑一样。」
我紧握着听筒。
我感受到自己的脸也变得苍白。
「想找儿子被监禁的地方也是徒劳,是找不到的。再重复一次,明天下午四时之前用旧的纸币一亿日元。那些钱用两个旅行袋预先装好,不可以告知警察。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天再联络。」
电话挂断了。
我茫然紧握着听筒。
如果不是幻听,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但是,对方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
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啊。
我这才意识到旁边的早纪子在看着。
已经无需再说明电话的内容了。
早纪子白皙的皮肤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注视着我。
妻子也是清楚听得见电话的内容。
「——悦夫是被绑架了?他已经被绑架了。」
「啊啊啊!!!!」
我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不,现在想要冷静的是我。
「如果支付赎金就不用担心,悦夫会平安归来的。」
我详细地向妻子讲述与犯人的对话。
「――明天下午四时之前能准备一亿日元吗?」
「如果将这个家拿去抵押,应该能借到一亿日元左右。」
在失去一亿日元之后的经济状态,我没考虑那么多。
但是,为了取回悦夫,就算要付2倍的金额我也愿意。
MediaNow是明応银行的客户,但今天是星期六,明応银行没有营业。
于是,给京都市店的分店店长打了电话。
拜托支店长帮忙,以他家作担保,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借到一亿的日元。
担保必须的土地和房屋的证过一会必定拿到,但首先要借到一亿日元的融资。
支店长好像对我过分的要求感到可疑,并拼命询问钱的用途。
这也是逼不得已,我儿子被绑架了。
支店长无言以对,并准备了钱。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保赎金能够凑足。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不向警察通报真的没问题吗?
犯人要求不可以告知警察。
可是我对什么后盾也没有就和犯人交渉感到不安。
这些失败是无法挽回的,怕最后不能取回悦夫,是不是?
我问自己怎么做才好?
到底怎么做才好?从大学时代开始,与好友柏木武史创立〈MediaNow〉五年以来,好多次有面临犹豫不决的选择的时候。
如果如果决断错误,事业就会失败,这种状况也是逼不得已的。
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困苦的选择。
赌上的不是公司的命运,而是比那个更重要,是悦夫的生命啊。
不能考虑那么多了。
最后,我还是挤出那句出来。
「——通知警察吧。」
早纪子惊讶的看着我。
「但是,犯人知道我们告知警察,那悦夫……」
显然,妻子也考虑过通知警察。
我初步是这么想的。
「而且,警察应该不会做出能让罪犯察觉警方正在介入此案的蠢事。」
「万一警察败漏了呢?」
就在刚才下的决定,我已经动摇中了。
自问自答似的说。
「――只能相信警察了。」
早纪子那总是信赖我的美丽的瞳孔,现在已经装满着不安的颜色。
不久,妻子微微地点头了。
「――对呢,就和你说的那样。」
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心里的说话不断在脑中徘徊。
但我把那些声音压下来,再次拿起听筒,播打110。
把事情都告诉听筒另一端的刑警,在那之后那边立即派遣刑警过来。
在不久之后,我衷心将会为这个时候的决定感到后悔不已。
2
在报警后二十分钟,有四个刑警从后门进来。
位于最前的看似四十多岁男人出示了警察身分证。
「我是京都府的警察搜查一课的岩崎,是这个被害者对策班的指挥。」
眼前的刑警是个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非常平凡脸孔的男人。
如果混入人群之中肯定不会轻易被发现。
毫无表情的脸中,有一双闪亮尖锐的眼睛。
刑警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名片递给我,看到阶级是警部侯补。
「辛苦您了,请先进家来休息一下吧。」
「不要紧,我还要先去确认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或是车辆。」
刑警们脱下鞋子进来了。
通过客厅时,坐在桌子前的早纪子突然仰起脸。
岩崎警部补关怀地向早纪子打招呼。
「请问您是孩子的母亲吗?」
「是的。」
「孩子的事请不必担心,我们务必会把他救出来。府警已经设立勒索赎金的诱拐事件的搜查本部。还有,因为与记者协会之间签订了报道协议,直到孩子被平安救出时,所有采访和报道都不会播出。」
「——拜托你们了。」
「首先,是不是要把窗帘关上呢?这稍微能减少被犯人发现察的介入的危险性吧?」
我和早纪子把全家的窗帘都拉上了。
之后岩崎指着客厅的电话。
「犯人是不是从这个电话连络的?」
「是的。」
警部补把目光投向年轻的刑警。
「水岛,准备!」
被称为水岛的刑警,从手提袋拿出大型的机械器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接电话。
之后水岛告诉NTT发生了诱拐事件,要求合作调查。
结束那个之后,岩崎介绍余下的两名刑警。
那位粗壮的体格,令人联想到柔道黑带三十多岁男子是大庭刑事。
另外一位身材短小,相貌毫不起眼,看起来经验丰富的50多岁的男人是会田部长刑警。
我和早纪子看到岩崎警部补作好笔记的姿势。
「那么,可以详细说明事情的经过吗?」
我向岩崎警部补说出十时时接到的电话内容。
而岩崎一边随声附和,一边在作笔记。
听到有计时炸弹时,刑警们表现得格外紧张。
「有支付一亿日元的打算吗?」
「是的,已把这个家作担保,并向银行取得连络,要求他们明天下午四时之前一定要拿来。」
「准备好旅行袋吗?」
「还未,待会去买。」
「关于孩子被的监禁地方,犯人有没有什么暗示过?」
「不,什么也没有。」
「犯人的声音有听过吗?」
「第一次听的声音。」
「有口音的吗?」
「不清楚是不是关西的地方口音,我是关东出身,感觉不到区别。」
「犯人的声音背后有没有发出其他声音?例如,汽车的引擎声和车站的广播等。这可以成为犯人在哪里打电话的线索。」
我陷入深思,回想几十分钟前的记忆。
可是,我完全想不起那男人背后有什么声音。我咬住嘴唇沉默的摇摇头。
「有悦夫的照片吗?」
早纪子拿出相册,取下几张交给岩崎。
是在梅小路蒸汽机车馆的机车面前拍的照片,照片中的悦夫手拿着喜爱的篮子。
岩崎把照片传真到搜查本部。
之后开始就关于悦夫的询问。
早纪子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身高110cm
体重25kg
今日的衣着是黄色衬衫、蓝色牛仔短裤。
私立东邦小学的二年级学生。
放学是独自一个人回来。
今天早上正好八时正出门。
在教堂的公交车站乘坐市内公共汽车,到达五条坂的小学要二十分钟……。
岩崎问完后,取出无线通信机,把关于悦夫的情报转达给搜查本部。
在京都中,一个庞大的调查机构,应该正在寻求着悦夫的身影。
「对了,成濑先生的工作呢?」岩崎问道。
「〈MediaNow〉公司的经营者。」
「就是那个〈MediaNow〉对吧!」
水岛刑警发出惊讶的声音,另外三个刑警望向了那边。
年轻的水岛似乎熟悉计算机,其余三人好像不太了解。
受到前辈刑警注视的水岛,一边脸红,一边说明。
「所谓〈MediaNow〉,是在个人计算机业界中著名的SoftwareHouse。」
「SoftwareHouse?」
大庭刑警的脸上露出疑惑。
「是柔软的家这个意思吗?我不太懂是什么。」
「所谓的Soft呢,可以在计算机上运行的计算机程序,把那个制作出来的公司称为SoftwareHouse。」
这是大学时代的朋友--柏木武史和我二人在五年前创立的公司。
我们在大学信息工程系毕业之后,就在大阪的植松电器总公司就职了。不过,我们在六年前就辞去,然后创立了〈MediaNow〉。
随着个人计算机的普及,公司发展得很顺利,当时一年的销售额达八亿日元,公司职员达三十人。
作为风险型企业的旗手,曾几次被经济杂志视为特别情况。
「能遇到〈MediaNow〉的社长,实在抱感光荣。」
「你!别忘了,在这里是为了搜查。」
被大庭批评了,水岛挠了头。
「计算机吗?这方面实在不太行啊……」岩崎苦笑道。
「失礼了,请问有没有因为工作而被人怨恨呢?从使用定时炸弹的手法来看,工作上结下怨恨的可能性很大。」
「我完全想不起来我有得罪过什么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攻击我。」
「会是辞退职员引起的麻烦等等吗?」
我探索记忆的深处,摇摇头。
「直至现在,有接过令人厌恶的信和电话吗?」
「曾经有几次。但是,对于知名的公司来说,那种程度不就在所难免吗?而且这些让人讨厌的家伙只是呈呈嘴上的功夫吓唬吓唬罢了,根本就不会付诸行动。」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调查下吧。信和电话的内容都有保存下来吗?」
「公司的总务部保管着。」
「请一会给我过目。」
岩崎的目光转向早纪子。
「夫人怎样?有没有想起和谁结怨的记忆。」
「没有。」
「失礼了,与隔壁发生的争执呢?像您的孩子的父母之间的纠纷?」
早纪子困惑的摇摇头。
那个时候。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一瞬间,呼吸快喘不过来。是犯人吗?四名刑警快速地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带着旁听接收器的岩岩崎警部侯补小声说道。
「请尽量延长通话,反追踪需要一些时间。」
我点点头,然后深呼吸,拿起了听筒。
「我是成瀬。」
「我是桧山,悦夫还未到,你那边呢?」
我吃了一惊。
忘记把绑架事件告诉学校了。
我用手捂住听筒,低声私语的问岩崎。
「是儿子的班主任,可以告诉她绑架的事吗?」
「请告知。但是,对同学转答说悦夫感冒请假了。然后,向校长说,请他联系警方的调查总部,捜査本部会指示学校的应对措施。」
对桧山老师传达这些。
她听到绑架的事就喘不上气来。
「我明白了。学校这边也会好好地预先对应,请不用担心。悦夫一定会平安地回来,别难过,无论什么时候请联络我,我们也会背后支持,也请转告给夫人,我们会支持她的。」
我挂掉电话说了声谢谢。
那个之后,我去附近的体育用品店买旅行袋。
湛蓝的天空,阳光倾泻而下映照着街道。
这光景让人无法信相那件事。
这时候,岩崎警部侯补用无线通信机与搜查本部联络。
悦夫上学的路线已经开始搜查。
悦夫正好八时正从这个家出发,跑了去教堂的公交车站。
但是,到公交车站询问司机,说悦夫没乘坐八点七分的巴士。
所以悦夫是从八时正到八时七分之间被诱拐了的。
可是,八时七分时没有谁目击到,也没有目击到可疑的人物。
这七分钟,简直像异次元空间吞噬一样,把我的家人分隔了。
「不去追查悦夫被监禁的地方吗?」
岩崎遗憾地摇了头。
「现在的话很困难。悦夫从八时正到八时七分被诱拐,另一方面,从犯人打电话来是十点。总之,犯人带悦夫去监禁现场有两小时的余裕。犯人应该使用车,如果乘车跑两小时的话,能走一百公里。搜查半径一百公里的范围,从时间和人力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再说,犯人打电话的时候,悦夫可能还未被监禁。或许,在通电话的时候仍困在车上,之后再运到去监禁现场。这个情况,监禁地方也有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就装置计时炸弹这件事,不是可以考虑某程度的地方吗?」
「是的。可是,因为范围没有缩小,所以没有特定的地方。而且,计时炸弹是谎言的可能要考虑,说不定监禁地方是某公寓的一室也不奇怪。」
警察认识到自己的极限。
我焦噪过分的咆哮。
「尽说是些消极的事,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刑警们和妻子望向这边。
岩崎的双眼浮现出怜悯的颜色,告戒的说。
「对不起,现在只能等犯人有动静才能采取行动。」
「但是,儿子被绑架,我已经坐立不安了……」
妻子轻轻碰了我的手臂。
她看起来很胆人的样子。
我呼一呼气说,「不要紧」,并露出笑容。
我对自己说,要冷静下来。
警察说得没错。
「现在要找出悦夫的监禁的地方几乎不可能,现在只能等犯人的行动。」
我和妻与刑警们围着桌子住着,一片沉默。
有时岩崎用无线通信机与搜查本部对话,接下来还是沉默一片。
阳光从窗帘的间隙一点点灌入来,下午过后,暮色的黄昏到来,不久外面被黑色一片全面涂抹。
下午七时已过,早纪子站在厨房,制作了六份晚饭。
刑警们礼貌地道谢,只是,我和早纪子都没有食欲,稍微动了下筷子。
「悦夫已经睡了吗?」
到十点了,早纪子闪过墙上的钟喃喃自语。
平时悦夫都是这时候睡觉。
我想知道悦夫现在在哪里。
不会是肚饿了吧?
能好好睡觉吗?
到了凌晨,岩崎警部劝了我和早纪子去睡。
「明天就要交赎金了,无论如何都要睡一睡,好好休息,明天稍微要准备。」
我和妻子上了二楼的的卧室。
在卧室里也有分机,如果犯人突然在深夜上打电话也能接到。
躺卧在床上,不久,睡魔来袭。
肉体筋疲力尽,意识异常地清醒。
旁边的妻子在呜咽。
从早上开始绷紧的线终于断开。
「没事的,悦夫一定平安地回来。」
我对自己嘟嘟囔囔。
3
醒过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
带着悦夫去散步吧。
天气也不错。
这样心不在焉地想着。
这时,前一天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
感觉突然间掉进了无底深渊。
不能带着悦夫去散步了。
悦夫昨天被绑架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床,没看到早纪子的身影。
下到一楼,四位刑警正在电话前严阵以待。
早纪子正在厨房做早餐。
早纪子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妻子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很好。
前一天凭着一股刚强接受侦讯,过了一个晚上,可能会突然休克吧。
还好吧?我问。
嗯。早纪子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这样回答。
很显然她说的有些不太现实。
等待的时间仍在持续着。
一亿日圆银行应该会在下午四点前送过来。
犯人还没有来拿钱,我也只能枯等。
我感到一股焦躁的情绪,快让我发狂了。
上午十点刚过,通过玄关那里的内线电话的摄像头,看到了柏木武史和香苗。
怎么是这两个人?我来到玄关打开门。
「姐夫,早上好啊。」
香苗的声音很开朗。
「啊,早。今天怎么过来了?」
香苗用她的大眼睛瞪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了?很抱歉身体不好?
说好偶尔一起去吃饭的,姐夫忘了吗?」
吃了一惊。
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香苗注意到了我的样子十分反常。
「姐夫,怎么了?脸色都青了。」
「——实际上,悦夫昨天被绑架了。」
「——绑架?」
香苗和柏木屏住了呼吸。
柏木像实际家人一样马上问道:
「和警察联络了吗?」
「啊,联络了。现在警察们正在我家里。」
「要多少赎金?」
「一亿。」
「——一亿?真的没关系吗?」
「还好。用这个家做抵押,从银行借到了钱。今天就能拿到钱。」
带领两人返回起居室。
早纪子吃惊地抬起头,嗫嚅道:「香苗……」
香苗应了一声,来到早纪子身旁。
「姐,不用担心。悦夫很快就能回来的。」
于是香苗把手搭在早纪子的肩上,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安心的话。
「这二位是……」
岩崎警部补用锐利的目光寻视着。
「这是妻妹香苗,还有她的丈夫MediaNow的副社长柏木武史。可以把事情告诉他们吗?」
岩崎以阴沉的表情点了点头。大概很反感搜查现像有多余的人员出没吧。
「——可以。请柏木夫妻对于这件绑架事件绝对不要说出去。」
「明白。」
柏木武史和香苗回答。
我把和犯人通话的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定时炸弹?」
柏木十分震惊,声音也提高了。
之后柏木追问岩崎警部。
「不知道悦夫被监禁的地方吗?可疑车辆的目击情报呢?」
岩崎以阴沉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知道监禁现场哪里,范围太广了,根本无法估计,而可疑的车辆也完全目击者看到。」
柏木在椅子上坐下不动,拼命控制住着焦躁。
柏木很喜欢小孩子,而悦夫也很招人喜爱。
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没有孩子。
下午一点刚过,玄关的内线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明央银行的人。
来了。
我走到玄关打开门。
外面是京都支店的支店长,他的脚下放着的铝箱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一进到起居室,支店长看到桌子旁围着四个刑警而大惊失色。
岩崎告诉支店长他们在处理绑架事件,并要求他严守秘密。支店长连忙点了几下头。
我在藉用合同上按下手印之后,取过放钱的铝箱。
「万分抱歉,请尽快送交抵押的权利书。」
「我祈祷令公子可以平安归来。」
支店长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便离开了。
姑且,赎金的事情算是可以确保了。
之后,必须将铝箱的钱转移到旅行袋里。
前一天买了两个旅行袋放在桌子下面。
我刚要伸手去拿旅行袋,
「等一下。」岩崎说道,「必须要记下钞票的号码。」
「钞票的号码?可是,犯人说在下午四点要联络。记下号码的时间恐怕——」
「不用担心。」
岩崎朝水岛刑警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岛点头,从包里取出照相机。
用这个可以一次拍摄多个号码。
我将铝箱打开,取出捆好的钞票,解开钞票上的捆带,开始一张一张摆放在桌子上。
水岛对着钞票照相,岩崎则将钞票塞到旅行袋里。
这真是很累人的一件事。
下午三点半很快就到了,眼睛和手都感觉到了疲累。
岩崎用无线电向搜查本部报告赎金已经准备好了的情况。
下午四点刚到,电话响了。
四个刑警立即各就各位。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拿起电话。
「我是成濑。」
「是我。」
是绑架犯的声音。
「一亿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让我听听儿子的声音,要确认他没事……」
「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你要做什么你要听好了。东山三条之南,有一家'LaFarruca'的咖啡店。四点十分之前必须赶到那里。」
「请再说一遍店名——」
电话切断了。
「追查到打电话的人了吗?」
一边避开从旁收听用接收器的岩崎,一边询问了水岛。
水岛摇了摇头。
「不行啊,通话时间太短了。」
「总之,还是由于电话打得太急了。」
我拎起两个旅行袋。
一瞬间感觉到了相当重的重量。
跳动急速上升,微弱的恶心往上冲了。
「等一下。」
岩崎取出一个像钮扣状的东西。
「请把这个东西放在身上。」
「这是……?」
「这是局部地区无线和被称作的超小型的无线麦克风。请到胸口袋放入这个。我们不清楚犯人今后的态度怎样,不过直接遇到犯人的地方,这个麦克不仅仅是你的声音,还有犯人的声音也收到。如果用电话对犯人说,请复述对方的言词的要点。怎么样?」
点头的话,请把麦克风放在在胸口袋。
「为了接收你的无线麦克风的电波,我们让会田刑警潜藏在你的车后部座处下。会田会把听到的内容用数字无线机发送到警察综合对策室。然后,请让我们的覆面车随后跟着。」
「覆面车吗?」
我正犹豫着。
「请不要这样,这样太危险了。」
「多开几台车就不怕被犯人发现的,拜托您了。」
「我明白了,但是,请留心注意。」
早纪子露出一双恳求的眼神。
「一定要把悦夫救出来。」
妻子抬起头看着我。
「小心。」
「一定会顺利的」香苗说
「直到悦夫回来,不然,不让你不跨过这个家的门坎。」柏木开玩笑地说
二人的鼓励已经深深感受到。
双手拿下两个提包,与会田刑警迈向车库。
悦夫的小自行车孤零零地被放在眼前。
没有被心惊肉跳的来袭了。
我对自己说:这算不了什么。
一定会顺利的。
沃尔沃的助手席上放着装钱的旅行袋,后座下面的狭窄空间横躺着会田刑警。
仪表盘上的时钟正指示着现在的时刻是四点零二分。
与到指定的咖啡店的时间剩下不到八分钟了。
开动引擎,踩下油门踏板,从修学院的自宅快速开出来。
只顾穿过白川路。
右转进入丸太町路,在熊野神社的十字路口左转进入东大寺路。
天空开始微微地混合了蓝色。
所指定的咖啡店在东山三条十字路口二十米稍过一些的地方。
正好是四点十分。
车刚一停到店前,马上飞奔到路上。
后面的车鸣着喇叭,我完全不顾这种状况飞奔进店。
店里的女服务员正一脸困惑地在在各餐桌前走动着。
成濑正雄先生吗?女服务员正在询问着。
「我是。」我举起手。
女服务员脸现询问的神情,我们接到了打给您的电话,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带着我来到收银台处的电话那里。
我接过电话。
「我是成濑。」
「出来没迟到吗?」
对方的声音好像被激怒了。
「若是再迟到五秒的话,我就打算切断电话了。」
「找这家店费了些时间。」
「难道你不是出门前去和警察碰头了,所以才迟到的吧?」
我紧紧握着听筒。
「不是。我没有叫警察。」
「做得不错。如果你叫警察,你的儿子必死无疑。」
我想坦白地说,叫来警察,还要请求犯人的准许吗?
表面上说与完全没有联络警察,其实暗地里已经和警察部署好一切。
但是,那个考虑实在是过分,而且非现实。
既然让警察介入了,就已经不能回头。
「真的没叫警察!」
声音搀杂着微弱的犹豫和不安。
「先相信着吧。那么,以下就说联络的地方。」
「下一个联络地点?哎,还打算到什么时候――」
「北山的植物园前,有一家'SheMuraki'的西餐厅。现在是四点十二分,四点三十分之前必须赶到。」
电话被切断了。
一挂上电话,完全不顾带着怀疑目光惊呆了的女服务员立即飞奔出店。
进入车中,急忙向东大寺路进发。
「犯人都说了些什么?」
从后座下面传来会田刑警询问的声音。
兴奋过度忘了传达信息。
「说要在四点三十分之前,必须赶到北山植物园之前'SheMuraki'的西餐厅。」
会田开始通过无线电汇报情况。
我向右转入小路,出三条路。
会田说完“了解”之后,结束通话。
「SheMuraki'的周边还有店内,将布署搜查员伪装成路人和客人。犯人若是来这家西餐厅的话,马上就将他逮捕。」
「不怕犯人会盗听到你们的无线电通话吗?」
「没关系。」
会田这样断言道。
「这是数字无线电,想要盗听极为困难。可以这么说,根本就不会出现被犯人盗听的可能性。」
4
与预期相反,并不是在〈she·muraki〉交易。
四点三十分正好跑进〈she·muraki〉的店内,收银员的电话开始响起。
是犯人的电话。
犯人跟随JR二条站附近的咖啡店下面,近铁十条站旁边有间便利店,那个下面西京极上下班公园前的餐厅……犯人指定转播地点、时间内接听电话。
会田刑警说,这个是诱拐犯经常采取的手段,探听警察有没有介入,并甩开警察的跟随。
下午五点五十六分,在JR山科站前的餐厅。
「好歹,警察好像真的没介入。」
对方说。
「从刚才开始就那样说着。」
对方的语调渐渐提高。
「好。今后说赎金交收的地方,要认真地听,不是搞错。」
终于来了。
全力集中。
「国道161号线知道吗?是在琵琶湖的西岸走的道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