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二年前的春天,还记得当时的事吗?」奈良井明世说道,三个人互相打望。
「十二年前?」
慎司回答说:「当年我是大学二年级生,每天都流在麻雀馆里,几乎没有去上课。」
「想必父母会非常失望,像你这样子你成为刑警根本无法令人相信。本科是?」
「法学部。」
「从上法学部开始就不是最差的学生。理惠小姐能顺利毕业,当然是有认真上课啦。」
理惠莞然微笑:「是的,我是医学部的二年级生,每天都有去上课,学习人体的结构,实习或者解剖,这些都非常有趣。」
「温文尔雅的理恵小姐说这种事真是超现实的。峰原先生呢?」
高级公寓业主拿着一杯红茶说道:「我是一个律师,正忙着一单很大的民事诉讼案。明世小姐呢,是做什么的?」
「我也是大学二年级生,作为交换生在英国留学了一年时间。」
5月15日星期六晚上,一如既往的在AHM的顶层峰原的书房。
慎司、明世、理恵、峰原四人围着玻璃桌,在沙发上放松着。
桌子上摆放着峰原泡的红茶,今天他们四人去了吃法国餐,之后就来到这里住下来。
面向东边有着一个大的窗台,风吹进来,令人心境舒畅。
吃得真的太饱了,这样的气候也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真嗣感到轻松平静。
明世的恶言相对真的毫不在意。
「那么,你在十二年前的春天做了什么呢?」
当真嗣问道,明世等待着。
「你还记得在京都发生的绑架儿童事件吗?」
「绑架儿童案?我不记得了,每年都有那么多绑架事件发生,不是什么大案子或者是个悲剧事件,就难以记得这件事。
「你真的是个警察吗?绑架事件那么多,还不是因为警察无能。」
「在日本绑架案解决率有90%,这不叫无能。」
「那个男孩因为这事件中被炸死了啊?」
理恵被打住
「没错,就如理恵那说,我记得很清楚。」
「对于那个男孩真是感到非常抱歉。我每天都有为他祈祷。」
如果其他人把这事当玩笑的话,惠理可是很严肃的。
「我记得了。」峰原点头说道。
「我记得在电视和报纸上报道,这是个的大交易。真是个悲剧吶,在我所属的东京律师协会中可是个热话呢,那件事到底怎么了?」
「其实,被诱拐的孩子的父亲,用因特网公开着手记」
「是?,手记吗」
「其实呢,被绑架的父亲把事件写成了手记,在网络上公开了。」
「哎,是手记吗?」
峰原那轮廓清晰的面庞,浮出了微弱的惊恐的颜色。
「我现在做的工作是替犯罪者的自传作翻译,所以我有搜寻那些犯罪相关网站,偶然在一个网站看到那个手记的事,我打算今天看那篇手记的,所以把手提电脑也带来了。」
明世把手提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玻璃桌上并启动手提电脑,接着把SD卡插进手提电脑读卡器里。
明世接着连接到互联网,并点击了我的最爱书签。
慎司、峰原、理恵盯着手提电脑的屏幕。
白色的画面中显示了一张照片。
春日午后
河川敷上站着三个人
看起来有30岁的男人、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他们后面的是青山、森林和桥梁,,还有两岸盛开的樱花。
三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向这边笑着。
这样一个多么平凡而已司空见惯的家庭。
照片的顶部显示着网站的名称——「喜欢龙的男孩」。
照片下面有4个仿龙的图标,分别是:「关于本网站」、「事件的概要」、「成瀬正雄的手记」和「请提供线索」四个标题。
开设日是今年的四月十四日,而画面右下方的计算器多达1000人访问。
有不少的人访问过这个网站。
明世点击「关于本网站」的图标,画面发生变化,最后显示一篇文章说明。
「1992年四月十八日,京都小学二年级生的一名少年被绑架了。犯人把男孩锁在琵琶湖的一个船库里,要求赎金并装置了定时炸弹。而父亲交付了赎金,但犯人注意到有警察的介入,并没有解除定时炸弹,最终犯人逃走了,而少年死了。事件至今也尚未解决。少年的名字叫成濑悦夫,是成濑正雄和早纪子夫妻之间的独生子。成濑正雄于今年2004年四月,因为胰脏癌以四十六岁的年纪英年早逝了,而临死前他写下了这个手记。这里介绍这个手记的网站,我们是这个网站的管理员柏木武史和香苗夫妇,柏木是成濑正雄的好友,而香苗是早纪子的妹妹。我们受到成濑正雄的遗愿,在这个网站公开着他留下的手记。十二年前的春天,一个幸福的家庭的悲剧,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希望集思广益来解决这个案件,请大家有任何消息或者情报能题供给我们。」
明世继续点击「事件的概要」,画面再次转变。1992年四月十八日的早上,成濑悦夫由被绑架之后翌日的下午七点到死亡的事件的经过和地文都归类成文件。
慎司也终于想起了。
虽然刚开始都有去上课,但之后都流连在麻雀馆的生活了,但是巨额赎金、炸死孩子这样的残酷的手法,在朋友之间也成为了一时话题。
当时我从没想过我将来会成为一名警察呢。
明世接着点击「成瀬正雄的手记」。
由Acrobat阅读器打开一个PDF档案。
「2004年3月 在病室」从这样的开头开始看起来,成濑似乎在住院治疗胰腺癌时写了下这个手记。
当慎司问道,明世那恶作剧的表情:「不如看完这个手记再来试试推理交戦吧,反正网站的管理员也想大家提供线索嘛。」
「推理交战?」
「嗯。到目前为止,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珠美小姐」和」仲代雕刻美术馆」这两起事件吗?」
「不是我们,是峰原先生才对吧?」
慎司的吐嘈让明世哈哈大笑:「没错,是峰原先生,不过即使名侦探也需要要华生这样角色来引导正确的推理吗?不管怎样,我只是借峰原先生的智慧来认证自己的推理而已,如果能有新的捱理,就给网站管理员发邮件吧。」
明世期待的看着峰原。
但是,峰原苦笑地摇头。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哎——怎么回事,峰原先生也太谦虚了吧。」
「并不是什么谦虚,这件绑架事件和那两件事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没错,「西川珠美事件」和「仲代雕刻美术馆事件」是限定舞台,嫌疑犯也只有几个人。这就是为什么,对于我这位外行一样的侦探也能应对,推理也有起作用的余地。但是绑架事件就没那么简单了。假如有人知道被害人是富裕家庭,那么任何人都可能是嫌疑犯。极端的去想的话,在日本谁都可能是嫌疑犯,而这个犯人就像沙滩里的幼沙一样,基本无迹可寻。这样搜索犯人就如在一望无际的沙滩里寻找一粒幼沙,应对这样事件需要投入庞大的人力和时间资源,也只有警察的组织力才能一人一人的搜查。而我这个外行侦探应付不来的。当然,也有可能通过推理来缩小犯人的范围,但仍有数以千计万计的人是合符对象。对于这样的事件,业余侦探是无能为力。」
「哎,是那样……吗?」
明世露出失望的表情。
作为警察的慎司觉得应该为警察的名誉辩护一下:「警察不是笨蛋,警察解决不了的案件,外行侦探就能解决吗?」
「你这样都还没被开除,我真的对警察的信赖大失所望。」
明世反驳说道。
理恵微笑地说:「但是,明世先生好不容易拿来手提电脑,我们试试读这手记不是挺好的嘛。」
「谢谢你,理恵小姐,你是真好呢。」
慎司和峰原对理恵的提议没有意见。
于是全体靠着明世的两肩一起看着PDF
这是一份沉静又悲伤的手记。
他用淡漠的笔触描绘着儿子和妻子被无理的夺走。我们感受到成瀬正雄的悲伤更强烈地传递到胸膛。
向与此同时,慎司心里庆幸当时自己不是京都府的警察。
尽管至今他还没有加入过绑架案件的调查组,但对搜查一课的警察来说,没有比绑架案更为紧张。
谋杀、伤人和盗窃已经是发生了的案件,但绑架案正在发生的案件。而这案件是否平安终结,还是人质平安归来,全部取决于搜查的警察们的判断。
如果一次错误的判断,就会形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举一个例子吧,又或者是坏例子。在格力高?森永事件中,搜查员看到疑似嫌犯的狐目男,但让他逃走了。最终犯人发现到现场有监视的警察而终止交易。
确认大家都看完PDF之后,明世PDF并返回到顶部页面。
慎司想再看看成濑一家的照片,注意那个手记的开头的宣告。
十二年前,事发之前柏木和香苗在鸭川的河岸边拍摄的。
成濑死前把照片放在床边装饰的。
成瀬正雄个子高大,相貌英俊,享年46岁,那时候我34岁。
短而修整的头发,宽阔的额头,带有智慧的眼神。
嘴角绷紧,表现出强烈的意志。
早纪子就在他的右边。
有着苗条的的身材,头发乌黑铮亮,看起来比丈夫小二、三岁的样子,皮肤细白如雪和矮小身材非常相称。
眼睛灿若星辰,小而雅致的鼻子,脸儿浑圆,笑逐颜开。
拘谨而又美丽带有温暖的心。
年幼的少年站在二人前方。
他就是悦夫。
看起来聪明伶俐,眼睛像母亲,嘴角像父亲。
父亲和母亲的手放在悦夫两肩,正以一本正经的表情凝视这边。
沐浴于春天阳光下的三人,完全没有不幸的影子,是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但是,谁会知道紧接的悲剧会摧毁了这一家。
「怎样?大家看完有头绪了吗?」
明世回头说。
这不是一个故事,怎会那么简单就推理出来。
慎司有点感到惊讶:「读这个手记知道的有限,事后京都府的警察就彻底进行搜查,至今犯人还没抓到,只是读了手记的外人根本难以推理。」
「峰原先生怎么看?」
高级公寓业主微笑的摇头。
「我是不行的了,过去两件事件只是我碰巧猜中吧。」
「峰原先生也不行……吗。那理惠呢?」
女精神科医生望天打挂并没有回应。
明世在理惠的面前扬了扬手。
「理惠小姐,不要紧吗?怎么一直在发呆。」
理惠回神过来笑道。
「嗯......我没事,就是这份手记有两点比较在意的。」
明世探出身子。
「哪两点比较在意的?」
「第一点:犯人指定把赎金放悦夫的监禁的地方。」
「这很奇怪,明明犯人就把赎金夺走再引爆定时炸弹,这样一举两得,犯人不是更省心了吗。」
理惠感到疑惑
「省心?真的是那样吗?把赎金放在悦夫的监禁的现场,结果最后怎样呢?」
因为警察监视那里,犯人不但没能夺去财产金,而且也不能解除定时炸弹,最后悦夫死了。事态如此,犯人应该预测到了,但犯人指定赎金放在悦夫的监禁的地方。这不是很奇怪吗?」
「……的确如此。」
「犯人为什么不把赎金和悦夫监禁的地方分开呢?即使如此,假如赎金有警察监视的话,犯人可以就解除定时炸弹为由,要求这笔交易重做啊。人质对犯人来可说很重要,只要有人质在手才能要求赎金。如果人质死了,所犯的罪就变得更严重了,所以犯人更加要避免人质死去。那么,为什么犯人要制造了一个人质无法解除定时炸弹的局面呢?」
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理恵真是表里不一的女性呢,到现在为止,慎司们都表示很同意。
「我觉得......犯是有心想交易失败。」
「有心想交易失败?为什么想交易失败,这有点不合理啊。」
「是不合理呢。」
「那么在意的第二点呢?」
「第二点:装置定时炸弹的实际性。」
「装置定时炸弹的实际性有什么问题?」
「就算你要安装一个定时炸弹作为威胁,但也没有必要真的去安装,只要令他们相信会有定时炸弹的存在就好。例如,把定时炸弹寄去成瀬先生的住处,威胁他儿子监禁的地方也有定时炸弹。而且,赎金交易因为某些原因而取消,如果装置了定时炸弹,还要不得不解除它,犯人也清楚未必一次就能完成交易。尽管如此,那为什么还要装置定时炸弹呢?」
两人默默聆听,这时峰原开口了。
他简直像舞台演员一样,那股声音环绕着整个书房。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从第二点得出结论来说,只有一点:犯人不打算要赎金,
而杀害悦夫才是真正的目的。」
2
慎司一开始没有听懂峰原在说什么。他慢慢消化着峰原的意思,惊讶感在心中蔓延开来。
明世则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理惠刚才提出了两点疑问,也逐渐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峰原平稳的声音继续着。
“我们先从第一点看起。为什么要把赎金的交付地点指定在悦夫的监禁现场呢?这样做的话,警察势必会监视交付地点,犯人无法解除定时炸弹,不仅拿不走赎金,连重要的人质也会失去。但如果犯人的目的是杀害悦夫,这个疑问就可以得到解释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得到赎金,他期待的结局,就是定时炸弹没有解除,从而夺走悦夫的生命。借用理惠的说法,犯人就是希望这场交易能以失败告终。
第二点,以定时炸弹相威胁,关键是让成濑正雄相信定时炸弹的存在,何必一定要制作一个真的呢?如果以杀害悦夫为真正的目的,这个问题也能迎刃而解。要想杀害悦夫,制作定时炸弹自然就是非做不可的事了。
另外还有一点也值得一提。成濑交付赎金时,犯人为什么指示他走的时候一定要把船机库的卷闸拉下来?那是因为卷闸门关闭了,定时炸弹爆炸时就来不及救出悦夫,从而确保悦夫会被炸死吧。
犯人不仅有杀死悦夫的动机,而且这个动机一定十分明显,显眼到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人,恐怕立刻就可以从动机入手,进而锁定犯人。所以犯人才杜撰了一段‘绑架交付赎金失败导致人质死亡’的故事。一旦悦夫被认定是在绑架过程中身亡,搜查人员就不会再多加考虑犯人的动机了。
犯人---不如说主犯,为了伪装成赎金绑架案,需要一个共犯,于是他选中了柳泽幸一。听说柳泽向不少人暗示过最近将有一大笔收入。我不知道主犯向柳泽透露了多少犯罪计划。也许是明确告诉他要帮忙杀害悦夫,然后许诺了他一大笔钱,也许让柳泽一直以为绑架的目的就是得到赎金。”
慎司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身为刑警所积累的经验让他无法接受如此离奇的结论。但是峰原的推理逻辑完备,一点也找不出破绽。
即便如此,慎司还是试着反驳了一下。
“你说犯人的目的是杀害悦夫,但是,会有人对这么小的孩子抱有如此强烈的杀意吗?甚至不惜伪装成绑架?”
“动机只有一个。”明世目光炯炯的说道,“杀害小孩子的动机,只有一个哦。”
“是什么?”
“消灭继承人啊。”
“消灭继承人?”
“成濑正雄可以说是相当有钱吧。悦夫是他的继承人。如果悦夫死亡,成濑的资产就会被其他人继承。”
“柏木武史和香苗吗?”
“没错。他们两人把作为继承人的悦夫杀掉,然后再杀死成濑正雄和早纪子,遗产不就全部变成他们两个的了吗?成濑的手记末尾有这样的表述:‘今天公证人来病房,制作了遗嘱。我把我名下的<media>公司、银行存款、土地、房屋全部赠与柏木。全部加起来,大概折合5亿日元。’成濑死了以后,作为合伙人的柏木武史继承了遗产哦。当然,如果成濑死在早纪子之前,遗产就归早纪子所有了,所以还要先杀了早纪子才行。不过嘛,就算等早纪子继承了遗产再杀了她,香苗作为她的妹妹,再继承她的遗产也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多付一笔遗产税,所以自然按顺序杀掉他们两人是最好的。
不过,柏木夫妇非常幸运,成濑和早纪子相继因为事故和生病死去了,不需要他们直接动手。而且更巧的是,连他们死去的顺序都和预期一样。
撇开动机不说,也可以看出柏木夫妇是犯人。主犯让柳泽用电话联络,是为了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主犯是在柳泽打电话时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案件发生第二天,在成濑家的柏木夫妇完全满足这个条件。犯人往被害者的家里打电话的时候,留在被害者的家里,这不是最棒的不在场证明吗?
制作成濑正雄手记的介绍网站,大概是柏木夫妇最低限度的赎罪吧。或者,考虑的险恶一点,他们在网站上呼吁大家提供和案件有关的情报,也许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不巧目击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原来如此。”慎司钦佩的说。
虽然并不能完全相信明世的推理能力,不过这次差不多就要接近正确答案了吧。
但是,峰原歪了歪头表示不解。“这种说法有点难以接受。”
“哪里不能接受?”明世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柏木夫妇杀害了成濑的继承人悦夫,再杀害成濑和早纪子,就可以独占遗产了对吧?但如果是这样,杀了悦夫之后就一定要赶紧杀死成濑和早纪子。因为悦夫死的时候,成濑和早纪子才三十岁左右,还有生第二胎、第三胎的可能性。所以一定要在新的继承人出生之前,把他们两个杀死吧。不过,早纪子在事件发生八年后才因交通事故身亡,成濑则在事故发生十二年后因病身亡。在此期间犯人并没有任何试图杀死他们两人的行动。这就说明,柏木夫妇犯人说是站不住脚的。”
“这个样子啊 ?”明世垂头丧气的说,“如果不是为了消灭继承人,犯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理惠用悠闲的语气说道:“那个,打断一下可以吗?根据手记,案件发生一周前,柳泽先生在即将离开【charade】咖啡店的时候,对店主人说‘谁都没发现,其实Y那家伙是假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用“先生”来称呼共犯者柳泽幸一,这点还真是理惠的风格啊。不管什么时候语气都恭敬的过分。
“和事件没有什么关系吧。”慎司回答道。
“在我的记忆里,媒体也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大规模的宣传。不知道是媒体虽然知道这句话,但觉得没什么价值才不愿报导,还是京都府警从一开始就没有告知媒体。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句话都是被看作和案件无关、毫无用处的情报吧。毕竟,Y那家伙是假货,这种话和儿童绑架---不,儿童谋杀案之间又会有什么联系呢?”
“那我们设想一下,假如这个Y是案件的主犯,会是什么情况呢?”
“案件的主犯?”
“悦夫多多少少知道了主犯被称作‘假货’的理由,主犯为了封口而杀了他。要么伪造了名字,要么伪造了身份,才会被称作“假货”吧。。从封口的角度考虑,杀害小孩子也说得通了。”
慎司猛然一惊。
正如理惠所言。
明世拍了下手,叫道:“就是这个,封口!”
“我想,柳泽先生大概是个比较轻率的人。主犯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秘密,他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不惜杀害了小孩子。而柳泽先生泄露给店主的,就是这个秘密---‘Y那家伙是个假货’。他大概想着,Y是主犯姓名的首字母,所以不会有人知道主犯的身份,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峰原君,这个推理怎么样?”
高级公寓的主人微微一笑。“精彩。我也认为封口说是正确的。”
明世用兴奋的语调说,“如果悦夫是因为封口而被杀的,嫌疑人就很有限了。既然悦夫可以知道主犯的秘密,主犯一定是悦夫身边的人。嫌疑人已经被限定了,那即使是外行侦探也可以进行再调查了吧。”
“再调查?”慎司惊讶的问道。
“没错,再调查。推理到现在,我们已经得出了一些结论吧。第一,犯人的真正目的是杀害悦夫;第二,犯人因为悦夫知道了自己被称为假货的理由而将其封口;第三,犯人姓名的首字母是Y。仅仅是读了手记,就推理到这一步了啊。就这样结束未免太可惜了。我们应该到京都去一趟,进行再调查。说不定,可以彻底查明主犯的身份。”
“喂喂,真是有点夸张的妄想啊。”
“手记里不也写了吗?‘或者有一天,会有人读到这篇手记,并可能从与警方不同的角度调查这个事件。那个时候,大概可以解决这个案件吧。’各位,我们或许可以完成成濑正雄的遗愿啊。进行再调查吧。理惠你的看法呢?”
“一起去吧。”理惠微笑着说。
慎司被明世的鲁莽惊呆了。“抱歉,我可不赞成。把我们现在推理出来的结论告诉京都府警就足够了。剩下的工作交给他们不是更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仅仅是读了手记,就让案件瞬间发生了逆转,而京都府警调查了十二年还是一无所获。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后续调查交给那样的家伙。我们既然可以逆转案件,也就一定可以彻底找出主犯来。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就和理惠两个人去吧。峰原你呢?”
峰原稍稍思考了一下,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也一起去。”
“太好了!”明世欢呼一声,转向了慎司,“你考虑好了吗?”
“这个案件是由京都府警管辖。警视厅的刑警加入再调查总觉得 ?”
“只要不让人知道你是警视厅的刑警不就行了吗?像你这样的小警察,京都府警并不会认得你的脸吧。反正不管你来不来都不会对案件有什么帮助,就把你排除在外算了。”
你自己也半斤八两吧。慎司沉下脸,不由自主的说了句“那我也去吧”。
峰原说道:“那么,先讨论一下再调查的对象吧。”
明世屈指数着:“首先,是成濑的遗族柏木夫妇。然后是悦夫的班主任。悦夫知道什么秘密,他也许会有线索。还有咖啡店的老板,知道共犯柳泽幸一相关的情况。然后,还要去见见京都府警的搜查官,向他询问一下搜查的进展状况。虽然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告诉我们。”
峰原点点头:“再调查分成两组效率会高一点。我和明世一组,后藤和理惠一组怎么样?”
慎司他们都同意了。
峰原继续说道:“那么,我和明世这一组负责悦夫的班主任和咖啡店的老板,后藤和理惠负责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如何?”
“哎,我和理惠这组负责京都府警和柏木夫妇吗?我因为自己立场的原因,不太想去警察那里哎。如果可以的话,峰原你们这一组 ”
“其实,读了手记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假说,有必要向悦夫的班主任和咖啡店的老板确认一下。很抱歉,京都府警那边还是拜托你们了。”
“读完手记以后想到了一个假说?那是什么?”明世急不可耐的问道。
峰原摇了摇头,露出沉稳的微笑。”现在还不能说,必须得到充分的确认才行。”
3
走出地铁升降口,那里是四车道彼此交叉形成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四角分别是麦当劳、家庭餐厅、办公楼,以及古老的石墙所包围的一块地方。
石墙旁边,就是白墙黑瓦屋顶的日式派出所,看起来很有京都的风格。
古老的石墙绵延不断,望不到尽头。
好像是块相当广阔的土地。
这块地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里大概应该就是京都御苑了。
五月二十三日星期日中午前。
天空晴朗,四周洒满惬意的阳光。
乘新干线到达京都车站的这一行人,在那里分道扬镳,慎司和理惠这组乘坐地铁乌丸线,在丸太町站下车。
理惠沐浴在阳光中,露出幸福的笑容。
慎司不由地看得入了迷。
今天的理惠穿着布满了大波斯菊花的黑色连衣裙和白色对襟毛衣。
手里提着米色的手提包。
慎司穿着蓝色系衬衫和米色棉质长裤。
“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
或许是太过盯着她看了,理惠诧异地问道。
“啊,不不,什么都没有。”
慎司咳嗽一声,慌忙拿出地图,“嗯……这里是京都御苑,这条路是丸太町通(日语中的“XX通”,相当于中国的XX大街,XX路),这条路是乌丸通……京都府警就在这里。”
他催促理惠,一起沿着京都御苑走向乌丸通。
“不得不和明世两个人一起行动,峰原先生太可怜了。现在明世一定吵个不行,肯定闭不上嘴巴。”
慎司一边回想着明世在京都车站分手时的情形,一边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峰原一起行动很开心,明世总是笑眯眯的。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后藤先生和明世小姐的关系很好吧?”
理惠稳重大方地说道。
慎司吃惊地说:“关系很好?别开玩笑了。”
“可是,总有人这么说。”
“因为那家伙矛头会对准过来,所以我只是应战罢了。”
理惠哧哧地笑了。
“应战吗?简直就像在打仗。”
“我想,上辈子我们两个一定是死对头。”
从御苑西侧往北走乌丸通,在红砖教堂的一角向左转,进入了有地下卖场和路标的道路。
经过看似学校的建筑物,走了几百米,那里就是京都府警本部了。
这是一座包含警察情报中心、府警宣传中心、综合咨询室、京都交通违规通告中心等职能部门的现代化的六层建筑物。
而标记为主楼的,则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物,让人联想起大学的旧校舍。
但是这里是一个包含通信中心的现代化的六层建筑物。
在包含着通信中心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
往里面看去,玄关左边坐着一个前台的制服警官。
“理惠,要进去了,觉悟还好吧?”
理惠呵呵地笑着回答:“很好。”
慎司低声说着我是普通市民,然后打开自动门走进里边。
戴着眼镜的制服警官说话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听来真的是和和气气。
或许是想要表明自己是受人爱戴的警察吧。
“事实上,对于十二年前发生在京都的一起绑架案,我们有很重要的情报,所以想跟负责的刑警先生说一下……”
“请稍等。”
制服警官在内线电话里开始说起什么。
慎司一看到这情景,真想一溜烟地逃走。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景象:京都府警方原本不可能知道像自己这样平凡刑警的脸,却还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向警视厅抗议,受到上司大槻警部严厉地斥责。
毕竟大槻警部“军鸡”这个外号不是徒有虚名的。
(注:看外号猜出他是性急的,喜欢打架的人。军鸡是一种鸡,很好吃,但有脾气特别大的特征。从取这个外号看来,可以想见他性格强硬,不认输。——感谢阿井幸作兄的解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理惠,然后像往常一样以一副痴呆的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围。
这个女人似乎把慌张、狼狈之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不久,一位快60岁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了,向这边走来。
他的头发花白,脸也很普通,但目光锐利。
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优秀的刑警。
对部下严厉胜过对自己严厉的类型吧。
“你们有那个事件的新情报?”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是的,我是后藤慎司。”
“我是竹野理惠。”
他一边意识到自己在被对方不经意地观察着一边作着自我介绍。
男子递出名片。名片上写着“京都府警搜查一课警部补岩崎光也”。
在成濑的手记中经常出现的岩崎刑警就是这个人。
慎司和理惠被引导至会客室。
刚坐到沙发上,岩崎就问:
“那么,是什么新情报呢?”
“说是新情报,其实是我读了手记才注意到这件事……”
“手记?”
“您不知道吗?就是成濑正雄临死前留下的手记。现在发布在网站上。”
“啊,那件事啊。搜查本部也有把手记打印出来当成资料。”
“从警察的角度看过之后,是怎么想的呢?那份手记写得准确吗?”
“非常准确。关于警方的搜查部分,成濑正雄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是读了那份手记之后才注意到这件事……”
慎司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从中推导出主犯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的假说。
“杀害小孩子才是真正的目的?”
岩崎吃惊地说。
“是的。警方怎么看?”
“怎么也无法相信哪。”
他的语气很冷淡。
“为什么?世上不是也有发生杀害小孩子的案件吗?”
“确实。但是,大部分杀害小孩子的,都是因为吵闹、厌烦、嫉妒等等的原因,而进行的一时冲动、大脑短路的行为。按你的说法,犯人花了相当的一段时间伪装了赎金绑架案。这样有计划的犯罪不可能只是为了杀害小孩子。”
“做为共犯的柳泽幸一,在事件发生的一个星期前,对经常光顾的咖啡馆的老板说‘Y那家伙是假货’。称为Y的犯人怎么样了?悦夫因为知道犯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假货’而被杀——我们是这样认为的。那么,凶手伪装赎金绑架案杀害悦夫,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如果有伪装赎金绑架的时间的话,为什么不马上杀害悦夫呢?”
“大概,悦夫是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谁或是写下来了吧。当然,悦夫没有注意到这是重大的秘密。在这种情况下,单纯杀害悦夫,听到了秘密的人也许……会注意到吧。或者是发现了写下秘密的东西的时候,犯人马上就会明白。正因为如此,伪装成赎金绑架才有必要。”
“你们的说法过于天马行空了,现实中的罪犯不会注意到这种地步。我认为赎金绑架并非伪装,而是犯人真正的目的。”
“但是,让人把赎金送到悦夫的监禁现场不是很让人费解吗?警方监视着监禁现场的话,犯人甚至无法取走赎金,更不能解除定时炸弹,悦夫就必死无疑。若要解答这个疑问,只能认为杀害悦夫才是犯人的目的吧。”
“在那之前,凶手让成濑正雄在咖啡馆、餐厅、便利店(conveniencestore)到处转。因此,他们完全确认了是没有警方的介入的。所以,刑警埋伏在悦夫的监禁现场是犯人所想不到的。”
慎司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岩崎可能是很有能力的刑警,不过,对自己的经验过于拘泥,不能灵活的思考了,不是吗?更何况,警察是注重面子的组织机构。
来自外界的指摘,这是很难让他轻易改变坚持了十二年的搜查方针的。
让京都府警承认杀害悦夫才是犯人的目的,这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在柳泽的周边,有发现Y这个人吗?”
“一个人也没有。不仅没有首字母是Y的人,就连外号是Y的人也没有啊。”
岩崎讽刺地回答。
“可以问一下调查的进行情况吗?”
理惠语调温婉地问道。
岩崎稍微改变了表面殷勤内心却瞧不起的态度。
“既然主犯在柳泽被杀现场带走了通信簿,主犯肯定就在柳泽身边。但是,怎么搜查也找不到主犯。警方彻底清查了柳泽的交际关系。从幼儿园开始,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时代的朋友和老师、亲和化学(公司)的同事和上司,继承了印刷公司之后的顾客,全部挖地三尺。与柳泽有关系的人的清单全部列出来,有百人以上。还调查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和经济状况,并跟踪了一些可疑的人。但是,却没能找出一个认为是主犯的人。”
“柳泽先生在京都站乌丸口与主犯碰头时的目击者,最终没有找到吗?”
“是啊。那里每天来来往往几万人,这太难办到了。”
慎司和理惠互望一眼,叹了口气。
“新情报只有这些吗?”
“……啊”
“我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们就不要模仿业余侦探了。我们也很忙,差不多你们该回去了吧。”
4
窗外是五条(注)辅路的高架桥,在另一边可以看到西大谷本庙广阔的用地。
(注:京都仿唐朝的长安。街道横平竖直,分为小路和大路两种。小路以人名命名,其实就是该街道所住的贵族的名字,比如近卫小路、春日小路。而大路则是用一条、二条、三条(以此类推)命名。从京都御苑向南排列的,东西道路第几条大街就是几条。日本古城特别是京都的道路特称,一般南北道路称“XX筋”、东西道路称“XX条”。)
近代高架桥与古代的美丽寺庙的组合虽然看上去很不协调,但明世认为这种不协调恰恰是京都的魅力之一。
同一天的同一时间。
峰原和明世正在五条坂的十字路口附近的一家叫“坂屋”的咖啡馆里。
在京都站与慎司和理惠分开后,明世他们在站前乘坐市公交,来到五条坂。
在五条坂的公车站,很多观光客好像都要去清水寺。
峰原偶尔喝着咖啡,思考着什么。
今天穿是茶色系的长袖衬衫,同是茶色的灯芯绒裤子。
明世穿的是灰色的风衣配蓝色牛仔裤。
她喝的是冷的抹茶牛奶。
“一定不会输给慎司和理惠这一组吧。不过,只要峰原先生在,肯定没问题。”
明世一边回想着在京都站分手的两人的样子,一边说道。
理惠总是发呆,一旦被什么吸引,就会将目光投向那里,明世必须注意不要撞到在车站里面来来往往行走的人们。
慎司不知道能否和理惠一起愉快地行动,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两人都很优秀。后藤先生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刑警,理惠小姐则是中央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医生。两个人的工作都必须要拥有优秀的头脑。”
“嗯,确实是这样。”
明世认为理惠是难得的闺蜜,但听到峰原赞美她,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爽快地赞同。
难道是在嫉妒吗?这时,门开了,一个50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苗条,穿着米色套装。
那深邃的五官,乍一看去似乎难以接近。眼里充满了柔和的光芒,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女人环视店内,目光停留在明世和峰原这边,以毫不犹豫的步伐走近过来。
“请问……你们是为了采访那个事件的吗?”
峰原站了起来。
“我叫峰原卓。这位是我的助手奈良井明世。这次非常感谢您特意来见我。”
说着,礼貌地低下头。
明世慌忙站起来,也低下头。
两天前,他们打电话到悦夫曾就读的东邦小学,发现担任班主任的桧山辽子现在还在那里工作。
峰原自称是调查案件的自由记者,并对她说“能不能见个面?”
起初,她似乎不愿见面,但是峰原那柔和而知性的声音发挥出了魔法般的效果。
讲了两分钟左右的电话,桧山辽子终于同意见面。
然后指定这个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作为见面的场所。
桧山辽子似乎看了峰原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信任。
“你是自由记者吗?”
“是的。您知道悦夫君的父亲的手记发布在网站上的事吗?”
“嗯。我自己不太懂互联网,不过同事帮我打印出来了。”
“我们是在阅读了手记之后,想独自采访这个事件。”
峰原举了列举了两个疑点,说出从中推导出主犯的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的假说。
“——目的是为了杀害悦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