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此为他杀其实是其他的原因。”
“喔,那是什么理由?”
“那就请专家说明一下”明世对理惠说道。
“专家?”
西川真一讶异地皱了一下眉头。
“咦,你不是幼儿园的保育阿姨么?”
理惠扑哧笑了起来。
“事实上我是精神科医生。”
古泽和芳子听到这个消息都惊讶地看着理惠。
真一饶有兴趣地说道。
“哎呀,像你这样的女性是精神科医生,在你们的医院神经科应该也有像你同样特质的人员存在才对。那为啥要隐瞒自己是精神科医生这一事实呢?”
“是明世拜托我过来给珠美夫人诊断是否是被毒杀妄想。”
美男子的内科医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被毒杀妄想应该就是一种综合失调症。我想她确实是被毒杀妄想”
这时大槻警部假装干咳了一声。
“别歪楼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他杀的原因”
“所以原因就是被毒杀妄想啊,警官先生。”
“被毒杀妄想?这是什么?”
“想知道是么?”
真一就向大槻警部详细说明了有关被毒杀妄想的各项事宜。“叔母患上了这种叫做被毒杀妄想的病。以前的茶会上总是使用英式的茶杯、茶壶和泡法。但今天招待我们的却是罐装红茶。我想应该就是害怕有人在容器里给她下毒。”
“罐装红茶真的么?”
明世点头表示赞同,因此警部渐渐接受了被毒杀妄想的说法。
“确实这是很有力显示他杀的证据。一个害怕被毒杀的人是不可能自己服毒自杀的。既然是这样,那么被害者到底是在害怕谁给他下毒呢?”
令人尴尬的长时间的沉默出现了。
不过之后,加寿子 还是决心开口承认。
“害怕的是我……”
大槻警部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女仆人。
“你么?”
“是的,从三月初的早饭开始,她指责我泡的茶中有某种奇怪的味道。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自己买罐装红茶回来,我问她原因。她说是不能让我有机会给她下毒。不管我否认多少次她就是不肯相信我。这以后只要是我泡的茶做的饭菜她一律不吃,全部都只吃外卖。实在是让我太悲伤了……如果这样的情况再继续下去,我想我要接受这样的空闲才行了。”
“冒昧问一句,你能告诉我一下五点到六点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么?”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加寿子的身上。
明世看到警部眼里闪着别样的光。
难道,就凭着幻想认定加寿子是把珠美毒死的凶手?
女仆表情略显僵硬地回答。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餐厅和厨房干活。”
“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话么?”
加寿子刚想回答的时候,理惠大方地回答道
“富樫小姐不是凶手。”
“五点到六点之间,富樫小姐呆在餐厅和厨房一步都没有离开。她一直都在我们的视线中。明世,啊不,奈良井小姐也可以证明。本来珠美夫人喝罐装红茶的原因就是认为富樫小姐会毒害她。只要富樫小姐在面前她的视线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易拉罐,而且她也绝对不喝富樫小姐为她准备的罐装红茶。所以富樫小姐下毒是不可能的。”
虽然理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但说话的内容却非常有条理。
加寿子淡淡对着理惠微笑说了一句:“谢谢。”
“那她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大槻警部点头称是,然后把锐利的眼神转向了各位来客。
“冒昧也请问各位在案发时间都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古泽清吾的脸色猝然变得难看起来。
“请等一下警部先生。你是认为在我们之中有人是杀死珠美的凶手?”
警部把视线转向律师。
“非常遗憾就是这样。我不认为存在外部人进到屋子里毒杀珠美夫人的可能。”
“但我们为什么要毒杀珠美?”
“你们分别是珠美夫人的外甥女、侄子还有律师。换句话说你们都是她的利益关系人。”
“抱歉等一下。你认为我会为钱毒杀自己的叔母?”
福岛芳子愤怒地喊道。
“就是为了解除各位的嫌疑,才要知道各位在案发时间的行动。”
古泽清吾用极为不高兴的表情答道。
“我一直在图书室。”
“有谁可以证明的么?”
“没有,很遗憾。我一直是一个人,没人能证明。”
西村真一带着冷笑回答道。
“我一直在庭院花园闲逛还有观赏蔷薇,很遗憾我也是一个人。”
福岛芳子不情愿地开口道。
“我一直在各个房间欣赏房间的内部装潢。装饰得实在是太棒了。不过要说我能下毒杀死叔母,那古泽先生还有真一也都可以。难道叔母就没可能是自己 服毒自杀的么?”
“完全不可能。”
大槻警部边说边又用他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各位。
5
“事情就是这样。”
第二天的下午十点多。
明世向峰原讲述了昨晚那起的诡异案件。
理惠毗邻明世而坐。
昨晚九点多,在结束了警方的调查询问之后,明世和理惠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住所,都感到极为疲惫。
明世本想直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峰原,但考虑到这个时间点去拜访实在有些不礼貌就作罢了。
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她才和理惠一起走上顶楼敲响了峰原的房门。
当然这种情况下少不了慎司,他也在邀请之列,不过他不在家。
峰原端来了浓香四溢的咖啡和小饼干招待各位。
明世边吃着饼干喝着咖啡边把昨晚发生的事件告诉给了峰原。
时不时,理惠会补充到明世没说到的内容,语调依然沉稳大方。
明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对犯罪研究极有兴趣的峰原对于这个事件的看法了。
当她陈述完整件事的时候,玄关的门铃突然响了。
峰原站了起来,把慎司引了进来。
“你们两个果然已经到了,我想你们也一定在这。”
刑警说完坐在了沙发上,脸上还打着呵欠。
“抱歉峰原先生,能给我也倒一杯咖啡么?太困了需要提提神。”
峰原就又倒了一杯咖啡给慎司送了过来。
“啊,非常感谢”慎司说道,喝了一口咖啡,“嗯,峰原先生泡的咖啡果然是咖啡中的极品啊。”
明世其实也很认同慎司的说法,不过一看到他这种奉承谄媚的表情,她就一定想跟他抬杠抬杠。
“喂阁下,这里又不是咖啡店,你一进来就厚脸皮地索要咖啡,不觉得对峰原先生很失礼么?”
“很烦诶。那你也要一杯啊。”
这时候房东和颜悦色地缓和道。
“没关系你们想喝多少都没关系,我对泡咖啡和红茶也很有兴趣,别太介意我了。”
“好了,你看峰原先生都说没事的。”
“你的字典里还真是没有客气这个词啊。还有昨晚我不是跟你打招呼了么?你那个爱理不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很正常嘛。在有熟人在场的场合,刑警肯定需要排除在搜查行列之内的。要是这种事被警部知道了我肯定不能参加这次的行动的。到了现场以后看到你和理惠在场我也是非常震惊的。”
“震惊的是我们诶。知道你是搜查组的成员,我眼前完全是一片黑暗啊。”
随后明世仔细端详着慎司的服装,“跟昨天衣服穿得一模一样,而且很这样皱巴巴的,难道你还没回家么?”
慎司大大咧咧地点头称是。
“是啊,随后还要参加搜查会议呢,会后就在警视厅和衣而卧了。本来回来是准备换的,但总觉得应该先把事情跟峰原先生说一下,就先过来了。”
“事情我们已经都跟峰原先生说过了。警方的调查情况如何,赶快告诉我们。”
“喂,拜托别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质问的口气啊。”
“你是人民的公仆好么?你们的工资都是从我们交的税金里面来的。换句话说,我们就是你的雇主。雇主的话就是必须服从。”
“交税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个也就是说起来显得很重大”
慎司耸了耸肩“犯人就在古泽清吾、西川真一、福岛芳子,还有奈良井明世和竹野理惠之间,这就是搜查本部得出的结论。”
“怎么?为什么我和理惠还是犯罪嫌疑人。”
“案发当时在场全体人员都应该是嫌疑人,这是非常公平的。”
“等一下,请赶快把我和理惠从犯罪嫌疑人的行列中去掉!”
慎司呵呵笑道“开玩笑的啦。你们两位因为没有动机,已经不被视为犯罪嫌疑人了。”
“这是自然的。”
“犯人到底是那三人中的哪一位呢?
古泽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老成持重,其实他有许多不良的传闻。其中一件就是曾经暗中挪用委托工作的顾客的资产。
真一作为医生虽然收入可观,但因为在离婚需要支付给前妻高额的赡养费再加上他对外国豪车一直情有独钟,因此在资金上也颇为困窘。
芳子虽然经营上没有问题,但他也有杀人的充分理由。只要杀死珠美夫人,她和真一就能获得巨额的遗产,这样就足够让她铤而走险的了。
犯人知道被害人有会被女仆毒杀的妄想。如果被害人被毒杀那么嫌疑一定会落在女仆人身上。但是其他几位是完全都没有嫌疑的,他们要想给被害人准备罐装红茶,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而这三位都是单独行动,古泽在图书室,真一在庭院,芳子在房内某个房间,没人能证明他们的证言。所以他们都有很大的可能暗中走到被害人的房间。”
“那么被掺有氰酸钾的罐装红茶是来自哪的了?是茶会上招待我们的那种牌子的罐装么?当时没有充分的时间观察。”
“不是,是另一个牌子的。是最近发售的一种和著名的英国红茶公司合作的意图打造高级罐装红茶的品牌,这是犯人秘密准备好的。在案发的五点到六点间,犯人带着罐装红茶来到被害人的房间。跟被害人说‘这是一种最新上市的高级罐装红茶。’请被害人喝,然后拉开易拉罐拉环,在交给被害人的时候暗中把氰酸钾加了进去。被害人恐怕也没有喝其他饮料,就说了‘这种简易的罐装红茶,其实也不难喝的’然后就把它喝了下去。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易拉罐上只发现了珠美夫人的指纹咯?”
“是的。犯人没有留下指纹。但因为房间内没有手套。因此犯人应该是在指尖涂了一层胶水,然后等到胶水干了以后,再进行各项工作这样接触什么都不会留下指纹了。”
随后慎司望向峰原,“峰原先生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想法?”
房东笑着用他低沉响亮的嗓音说道
“这个案子有一个特别大的疑点就是犯人为什么把掺有氰酸钾的罐装红茶留在了画室而不是卧室。珠美夫人是在卧室被杀的,犯人却把易拉罐带到了隔壁的画室。搞清楚这个是非常必要的。假如珠美夫人是自杀,那些许可能是珠美夫人放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排除了自杀的可能。那犯人这么做的理由就完全不可理解了。”
听完慎司回答道
“犯人可能为了早一些离开现场,没时间和精力把这些零碎的东西处理掉。所以放在画室我想应该不是有目的的行为。”
“目的?其实有种目的可以解释的通。”
理惠仍然用她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平静语气问道。
“可能犯人在画室的地毯上留下了某些痕迹,然后用红茶的污渍掩盖掉这些痕迹。”
慎司探出身来。
“你所说的痕迹是?”
“犯人的血迹。可能是因为犯罪太紧张了流出了鼻血,附着在了地毯上。假如被警方发现只有检验血型就能知道谁到过犯罪现场,就能查出犯人。所以犯人用留下的红茶掩盖住留下来的血迹。如果对红茶的污渍做出更精细的检测,说不定就能检测出血液的成分了。”
“这确实是个好想法,我马上拜托鉴识部门调查。”
慎司站了起来准备显得对峰原十分佩服。
“还有再帮我调查一下一下几件事”峰原叫住了急忙要告辞离开的慎司。
峰原用圆珠笔在手边的记事本上写着什么,写完交给了慎司。
“再帮我调查下这两件事,拜托了。”
慎司看了一眼记事本的内容,露出了极为讶异的表情。
“这些是什么意思?这跟整件事有关?”
峰原成竹在胸地答道
“只要搞清楚这两件事,事件就可以解决了。”
6
两个小时以后,慎司打了电话回来,语气中充满着兴奋和激动,峰原在记事本上写下的两个破案线索已经获得了证实。
遗憾的是,红茶的污渍中并没有检出血液的成分,理惠的说法已经被否定了。
紧接着峰原说出了犯人的名字。
“我马上去准备逮捕令”慎司大喊着切断了电话,这被呆在电话旁边的明世听到了。
明世完全是一脸茫然,她不明白峰原要调查的两个线索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是凶手。
理惠也露出不同于以往的茫然和不解的表情。
峰原微笑着看着两个人。
“不好意思称作很神秘的样子。当在听你们关于整个事件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整个事件的推理。只是因为两件事情没有确认,怕要是弄错了会很丢脸才没有说出来,而是拜托后藤先生帮我调查。因为已经确认了,那我现在就把我的推理说一下,请稍等一下。”
峰原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儿,端着茶杯和茶壶回来了。
“既然话题与红茶有关,那就应该边喝红茶边说。我端来的是大吉岭。”
峰原向茶杯里倒入了透明的橘色液体。
立即飘来一股浓郁的茶香。
明世和理惠还礼后把杯子放在了嘴边。
既不会很苦也不会淡,存在着一种深厚的绝妙味道。
峰原也享受了一会红茶的茶香,然后用他平稳的声音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明世小姐昨天曾说过珠美夫人很恐惧被毒杀。因为很喜欢喝红茶,但又害怕被自己的女仆毒杀,所以开始选择喝罐装红茶。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怀有疑问。因为珠美夫人的行为对于一个有被毒杀妄想的人来说显得非常怪异。”
“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我觉得这是被毒杀妄想的患者该有的行为。”
“换句话说好了,这个行为对被毒杀妄想患者来说显得不合理、不彻底。”
“不合理、不彻底?”
“是的。你们想想假如她害怕被毒杀的话。选熟料瓶装的红茶不是比选易拉罐装的红茶要更好。易拉罐拉环拉开之后就只能那样敞着,而熟料瓶是可以用盖子盖上的。就防毒这点来说,熟料瓶比易拉罐要优越许多。假如她害怕毒杀的话,为什么不选择用塑料瓶这种方法呢?”
听到此话明世显得非常惊诧。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了。
“这种做法对于一个被毒杀患者来说是不合理、不彻底,这是我得出的结论,那么珠美夫人真的是害怕被毒杀么,我开始表示怀疑了。”
“不是被毒杀妄想那她害怕什么呢?”
对珠美下了妄想诊断的理惠,眼睛眨巴眨巴表示惊异。
“假如不是被毒杀妄想,那就请说明一下珠美夫人选择和罐装红茶的理由吧。”
“要想弄清楚珠美夫人不选择塑料瓶装红茶而选择易拉罐装红茶的理由。就必须从易拉罐所有的特性但塑料瓶却没有这一点来考虑。”
“易拉罐有而塑料瓶没有的特性?”
明世和理惠再次面面相觑。
“是材质么?无论是不锈钢制的易拉罐还是铝制易拉罐都是金属制的。大概金属这点很重要吧。”
如果金属这点很重要的话,那么大概是为了吸附磁铁吧。
不过,不锈钢可以吸附磁铁,但铝是不行的啊。
难道是跟强度有关。
但虽然不锈钢的强度很好,但铝的强度比塑料还弱的。
同样是金属,不锈钢易拉罐和铝制易拉罐有着非常大的不同的。
易拉罐有但塑料没有的特性到底是指什么呢?峰原看到明世她们困惑的表情,面带微笑地说道。
“我注意到的特性是是否有透明性。塑料是透明的,但不锈钢和铝是不透明的。也就是说珠美夫人不使用塑料瓶而使用易拉罐,是不想看到瓶中的内容。这就是我的想法。”
“瓶中的内容?为什么?瓶中的液体出现异常了?”
“不是这样。因为是从商店里买来的,瓶中的液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我们要考虑不是液体出了问题而是珠美夫人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液体。”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看到瓶中的液体呢?”
峰原微笑着把茶杯稍微倾斜了一点。
杯中透明的橘色液体表面慢慢也倾斜了。
“液体是可以当表面水平校准器用的。”
明世彻底惊呆了。
“水平校准器……难道说……”
“这些懂了吧。珠美夫人害怕的不是被毒杀。她害怕的是让别人知道房子倾斜这件事。”
“房子倾斜了。”
“是的,这就是我拜托慎司调查的第一件事。在先前的电话中已经证实房屋存在倾斜的问题。专家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房屋从正面向背面倾斜了大约五度。这大概是地基局部发生了被称为不均等下陷的现象导致的。因为地下水从旁边流失,失去水分的部分地基下陷,因此建筑物连续着发生了倾斜的现象。这栋房子在昭和十年建成以后,应该都没发生过异常,产生突然的不均等下陷,主要是因为最近附近要进行大范围的地基挖掘和填充工事,必须先行抽出地下水造成的。”
明世想到了到珠美夫人宅邸时的情境。
“这么说的话,当时在屋子的对面确实有在进行为了建造高层公寓的挖掘工事。”
峰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恐怕就是因为这次的工事导致地基发生了不均等下陷。你们作为来客到达宅邸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房屋倾斜了,那是因为倾斜的方向是前后而不是左右。因为是前后倾斜,从房屋正面看的话,是不会注意到房屋倾斜的。如果是为了隐瞒房屋倾斜的问题,那就能解释珠美夫人前前后后奇妙的举动。假如用茶杯倒红茶的话,那么倒入茶杯的同时也暴露了屋子倾斜的事实。不使用塑料瓶子而使用易拉罐瓶子,也是因为这样会暴露屋子倾斜的事实。珠美夫人一直都是打心里热爱这栋陪伴自己从出生到成长的房子,她是不能容忍房子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的。然而,今年房子却因为地基的不均等下陷造成了倾斜,我想珠美夫人要隐瞒房屋倾斜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但既然要隐瞒房屋倾斜这件事,在这样的当口开茶会还招客人那肯定是非常危险的。红茶倒在茶杯中,恐怕就会暴露房屋倾斜的事实。但珠美夫人又不想中止这次的茶会,受到疼爱自己的祖父的影响,自幼就养成了品茶的习惯。既要隐瞒房屋倾斜的事实,又必须召开茶会。珠美夫人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解决这种两难的问题,就是在茶会上使用易拉罐装红茶。珠美夫人在茶会上一边喝茶还一边暗暗地观察着来客,这就是因为她害怕谁注意到房屋倾斜的事实,内心充满着不安。因此珠美夫人根本没有害怕被毒杀,这是有人在扯谎。”
“是加寿子?”
“是的。她对于珠美夫人的奇异举止,对明世说是因为害怕被毒杀。但实际上珠美夫人是为了隐瞒房屋倾斜这件事。首先我们考虑珠美夫人有意向加寿子说谎的可能,但加寿子理应很轻松就识破珠美夫人的谎言。每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做饭、洗衣服、洗澡、盥洗,有不计其数的机会接触到水,她不可能没注意到倾斜这一事实。因此她一定知道珠美夫人怪异举止的理由。加寿子说珠美夫人怀疑她下毒,这显然是她煞有介事的谎言。珠美夫人讨厌加寿子做的饭,所有的饮食都叫外卖这也是加寿子的谎言。珠美夫人是只在招待客人的时候才喝罐装红茶。
而且加寿子的谎言也不很不容易被戳破。但凡注意到珠美夫人古怪举止的人都会问她‘为什么喝罐装红茶啊’而珠美夫人也笃定不会说实话的,只会以一句‘简易的罐装红茶也是很好喝的。’”搪塞过去。因为加寿子从那听来的原因是夫人害怕被毒杀,这样的事如果是从暗中得知的,大部分人都会吓一跳的,也不会再把罐装红茶作为话题提出来。当着珠美夫人的面质问她‘你是害怕被加寿子毒杀’的人是很少的。”
是这样啊。
明世恍然大悟。
“关于加寿子说谎的理由,我想到这样的解释。未来珠美夫人因为喝下易拉罐红茶被毒死的时候,让警方产生这样的想法——被害者害怕被加寿子毒杀,绝对不会喝加寿子递给她易拉罐,所以加寿子不是罪犯。珠美夫人对加寿子怀有的被毒杀妄想完全只是虚构的,这是加寿子使用的一种心理不在场证明诡计。”
“那也就是说凶手是加寿子……”
“是的,没错。”
“她作案是不可能的。犯人在五点到六点之间走进珠美夫人的房间,让她喝下掺有氰酸钾的罐装红茶,随后把易拉罐放在画室的地板上。可是那段时间加寿子一直呆在厨房工作,一步没有离开。”
“珠美夫人并不是死于画室那罐掺有氰酸钾的罐装红茶。如果考虑到珠美夫人实际是死于加入氰酸钾的胶囊的话,那服毒在死亡时间之前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因此在五点到六点那段时间加寿子根本就没有去珠美夫人房间的必要。”
“是这样啊。那地毯上出现的流出红茶污渍的空易拉罐又如何解释呢?那可是犯人曾经踏足犯罪现场的证据啊。”
“只要在五点到六点这段时间,用某种方法让空易拉罐出现在地毯之上,犯人不就可以不去现场了。”
“要怎么让它出现呢?难道有共犯?”
“不是的。假如有共犯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造不在场证明了。其实只要用一个小机关装置就能做到。”
“机关装置?我和理惠六点进屋的时候,没有看到什么装置啊。”
“因为你们进去的时候装置已经消失了,这种机关是在达到作用的同时能一起消失的。”
明世又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加寿子是这样设置机关的:首先,在珠美夫人不在房间的时候,在地毯上再盖上一重相同的地毯。这可以从其他房间先挪过来。在茶会开始之前,福岛芳子不就曾经问过客房为什么少了一块地毯。加寿子回答是清扫的时候被她弄脏了拿去洗了,实际上是被盖在了画室的地毯之上了。在茶会之前,加寿子把加入氰酸钾的胶囊伪装成药物来珠美夫人服下。因为珠美夫人根本没有什么被毒杀妄想,所以毫不怀疑地就接受了加寿子给她的胶囊。随后加寿子前往画室,打开易拉罐,把氰酸钾掺进去,让红茶水留在房间右手墙边的地毯上。当然这是上面的第一块地毯,下面的第二块地毯还是保持非常整洁的。之后她把第一块地毯从右往左卷起来。画室完全没有家具,所以这是可以做到的。但马上因为地板倾斜的缘故地毯会重新展开恢复原状。因此可以放入碎冰当阻塞器来阻止它恢复原状。在茶会上不是有用来冷却罐装红茶的冰桶么?里面不就放着碎冰么?这时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然后把空的红茶罐放在卷好的地毯中心的空洞内。保持地毯画室的左端。因为地毯的毛很短,所以可以很容易卷得很小很紧密。因为左侧的墙面是整块的大玻璃,并被窗帘挡住,所以卷好的地毯就被藏在了窗帘背后,不注意看的话就不会被发现。
下午五点,明世带珠美夫人返回她的房间,因为窗帘遮挡视线,无论明世还是珠美都没有发现画室左侧卷着一块地毯。明世看到的是画室原本的那块干净整洁的地毯。五点半,珠美夫人胃中的胶囊溶解,氰酸钾立即起反应把她毒死。另一方面,画室中起阻塞器作用的冰溶解。因为地板倾斜,所以卷好的地毯自动展开返回原处。于是,空的易拉罐和红茶污渍就出现在右侧墙壁的地毯上了。”
峰原很清楚地解释了作用同时消失的装置的始末。
“这之后,到了六点,明世和理惠到珠美夫人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犯人之前布置的现场状况。我要慎司调查的第二件事就是确认画室的地毯是不是铺了两层。调查结果果然是这样。地毯和冰都是常见的家庭用品,的确很适合让女仆完成不在场证明。而且在让阻塞器中的冰融化后卷起的地毯能多少程度返回原处,她应该已经反复实验过多次了证实可行才这么做的。
因为女仆知道珠美夫人每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会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所以只要正确地把握胶囊溶解的时间,那么获得不在场证明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本来在五点送珠美夫人回屋,六点再接她下楼的工作,都要加寿子来完成。在这种情况下她需要找到一个第三者代替她完成这些工作,以便造成她没有目击到易拉罐凭空出现的状况。因此她在五点送珠美夫人回去的时候,故意让轮椅撞上餐厅的门上。那么神经质的珠美夫人一定会对她的行为非常不满,找另一个人代加寿子送她上楼。加寿子也很了解明世喜欢助人为乐替人雪中送炭的性格,因此在茶会的客人中,至少明世会替她完成送珠美夫人上楼的工作。”
明世现在心情真是极度复杂,不知是喜是悲啊。
“说了这么多了,那加寿子为什么要杀珠美夫人呢?”
“关于动机,这可能要让加寿子自己亲口说才知道。她曾说过珠美夫人曾经责备过她,说过这样的话‘你憎恨我,就横下一条心悄悄下毒害我,要夺我的遗产。’,当然这句话是加寿子虚构的,不是事实。但反过来想,说不定这就是事实。刚才只是听明世的介绍,就知道珠美夫人对加寿子可算是百般刁难,冷面无情。加寿子长年为珠美夫人工作,但女主人这样对待她,对珠美夫人产生憎恨,希望她死掉以获得她的遗产我想这没什么奇怪的。说谎的同时,其实也不自觉地把实话说了出来。”
明世深深地对加寿子感到哀叹,但内心依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三人都静默了许久以后,理惠重新鼓足干劲说道。
“假如把这次的事件写成推理小说的话,我想用<P的妄想>为题。”
“为什么呢?”
“我对珠美夫人作出的诊断是她有被毒杀妄想delusion of poisoning,但其实这本身才是妄想——精神医生的妄想delusion of psyshiatrist,还有字母‘P’也暗示了犯人才采取的不在场证明诡计。”
“暗示了不在场证明诡计?”
“请想象一下吧卷好的地毯展开的情境。从侧面看的话,你们能想到什么?”
理惠又嫣然一笑,用手指在桌上摆了一个造型——那是横躺下来的字母P。
翻译的几点想法:
1、这文估计熟悉几位日文原版控的大大都知道,他们都说强力推荐的,当然我初看完也是觉得甚为惊艳。虽然是老梗,但胜在推理的切入点确实高妙,而且线索的串联也颇为老道,作为一篇短篇小说,这是非常不容易。虽然结尾有些雷,但也算是新本格推理的精品了。
2、不过呢,看完之后再细想的话,会觉得这篇推理颇为不现实。黄金羊毛亭就质疑这个推理,他的意思大意是文中提到房屋倾斜了五度,正弦五度是0.087,那么地面的高度差,会有8.7cm,这样的高度差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斜坡,那根本不用液体,目测就能发现房屋倾斜了。那么文章的中心推理“选择罐装红茶是为了隐藏房屋的倾斜”就不成立了。
3、然后他有提到,假如我们把房屋倾斜想象得很平缓的话,那后来的通过房屋倾斜让地毯消失的诡计就又不成立了。因为地毯的材质较重后,卷起来它所需克服的摩擦力很大,那么卷好的地毯要想让它再自动展开成原状是非常困难(就算人来展开都需要施很大的力),所以这个诡计是很难完成的。当然这些都只是羊毛亭的一家之言,毕竟是新本格,太认真你就输了。